第468章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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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籠罩的陳家莊園後院。

  原本喧囂鬧騰的水陸法會,此刻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僧侶們整齊的誦經聲,鍾鐃碰撞的清脆聲響,幾乎同時戛然而止。

  陳家族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也像哽在喉嚨裡面,一瞬間全部消失。

  寬闊的空地上,惟有法壇前的熊熊烈焰,在黑暗中跳動狂舞。

  橙紅色的火舌不斷往上竄,幾乎要舔到暗沉的天幕。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眼睛直勾勾盯著火堆。

  一個恐怖的念頭,不約而同地浮現在眾人心頭。

  剛才那一聲嘆息,究竟是幻覺?還是真有惡靈藏在屍體裡面?

  難道……連這樣的大火都燒不死它?

  風忽然變得急了,將四周招魂的經幡吹得獵獵作響。

  幡面上的符文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喚醒沉睡於黑暗中的亡魂。

  急風卷著燒焦的木頭味和嗆人的煙塵,直往鼻子裡鑽,讓一些人忍不住發出咳嗽聲。

  然而,空氣中瀰漫的寒意,卻比火焰的熱度更盛,刺得人皮膚發緊。

  整座莊園仿佛被一張巨大的網籠罩,窒息感撲面而來。

  四周只剩下呼嘯的風聲,柴火的劈啪作響,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以及,那從火堆深處傳來,似乎還留有餘音的嘆息。

  「咚——」

  不知是誰的木魚先掉在了地上。

  那些和尚眼睛圓睜,臉色煞白,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他們的精神感知不低,已然察覺到焚燒屍體的火堆里,正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法壇中央的圓覺大師,握著佛珠的手也猛地一頓,驚愕地望向火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忍不住低聲念出佛號:「阿彌陀佛……」

  然而,這聲佛號尚未落下,火堆里便忽然傳來「咔啦」、「咔啦」幾聲脆響。

  那是燃燒的木柴與棺木碎片,被一股力量推開的聲音。

  接著,一道焦黑的身影,帶著木灰和火星,從烈火中緩緩站了起來。

  那赫然就是陳鴻業的屍體。

  本該被燒透的他,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焦黑髮皺的皮膚表面,此刻爬滿了暗紅色的咒文。

  那些咒文像是活蛇般蜿蜒遊走,每動一下,就有紅色的光暈從紋路里滲出來,將周圍的火焰逼得節節後退。

  他的身體明明還帶著燒灼的焦痕,卻挺得筆直,頭顱微微抬起。

  空洞的眼窩轉向人群時,有兩點猩紅的光緩緩亮起。

  「呼——」

  他忽然張開嘴,長長地吐出一口黑煙,隨後往前邁開半步。

  火舌在他腳邊繞著圈,像是在畏懼什麼,連濺起的火星碰到他的皮膚,都會瞬間熄滅。

  這活生生的屍體重生一幕,打破了眾人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倖。

  「啊……」

  人群里先是響起一聲微弱的驚呼。

  緊接著,恐懼便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陳家族人們全都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有的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滾圓。

  有的聲音發顫,忍不住嘀咕道:

  「原來……真的有惡靈附身?這是要……要現行了?」

  長老陳德海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眸盯著那道身影,嘴唇哆嗦著念叨:

  「鴻業……是你嗎……」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難以置信,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人群前排的陳敘安,反應卻和其他人不同。

  臉上除了震驚和害怕,更多的是恨意。

  他雙手緊握成拳,死死盯著火中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另一旁,方誠等人神情同樣凝重。

  林楚翹眸光微閃,伸手往衣領里取出那枚護身符,指尖微微捏緊,暗自做好準備。

  百靈則嚇得躲到方誠身後,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偷偷望著那具復活的屍體。

  「我靠,這是什麼玩意,比殭屍還猛,都不怕火的。」

  潘文迪嘴巴長得老大,聲音也難免帶著顫抖。

  方誠身體依舊站得筆直,目光穿透熊熊烈焰,凝視著那個從火里站起來的「怪物」。

  火中的怪物,對眾人的反應不管不顧。

  它慢慢抬起一隻黑糊糊的手,似乎在打量什麼。

  隨後,又低頭看自己宛如焦炭般的身體,暗紅的眼窩閃爍了一下,流露出明顯的怒意。

  像是在不滿肉身被燒成了這幅醜陋的模樣。

  僅僅幾秒後,那怒意卻又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慶幸。

  它緩緩放下手臂,似乎在確認什麼,接著又吐出一口裹挾著焦味的濁氣。

  「幸好回來得早……沒有傷到根基,只是些皮肉小傷罷了。」

  那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釋然。

  隨後,它將目光重新投向空地上的眾人,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你們這些不肖子孫!老夫正值功德圓滿之際,何故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膽敢焚燒老夫的肉身?!」

  這怪物赫然以陳鴻業自居,話語中充斥著不容置疑的家主氣概。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打在眾人心頭。

  所有陳家族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皆是呆若木雞,無人敢開口回答。

  他們心中翻騰著驚濤駭浪。

  難道眼前這個從火中站起來的怪物,真的是老家主死而復生?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焚燒祖輩屍身的罪過,就真的無可饒恕了。

  空地上一片安靜,只有火柴依舊在噼啪燃燒。

  所有人都被它強大的氣勢震懾得說不出話。

  陳鴻業雙眼變得更紅,像兩團血在燃燒。

  他的頭顱微微側著,猩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血肉骨頭,掃過誰,誰就會忍不住打個寒顫。

  那姿態,哪裡像個復活的屍體。

  分明就是一頭蟄伏許久的凶獸,正用審視獵物的眼神看著眾人。

  幾個心理承受力差的族人,腿肚子已經開始打晃。

  那些傭人們更是不堪,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突然,陳鴻業仰頭,發出一聲長嘯。

  「嗷——」

  這嘯聲不似人聲,倒像厲鬼嘶吼,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直接撞在眾人耳膜上。

  周圍的風瞬間變得狂暴,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朝著眾人撲去。

  火堆里的木柴也被吹得「噼啪」暴響,燃燒的木塊帶著火星,如同下雨似的往四周飛濺出去。

  「快躲開!」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亂了。

  無論是陳家的人,還是那些請來做法事的和尚們,紛紛驚慌失措地四散躲避。

  有人抬手擋住迷眼的沙塵,卻被飛濺的柴火燙到了手背,疼得直抽氣。

  更有人慌不擇路,撞倒旁邊的供桌,桌面上的香燭、供品「嘩啦啦」全摔在地上。

  混亂中,大家都只想著離那可怕的身影遠一點。

  等眾人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再抬頭往火堆看去時,心又猛地一沉。

  站立在火中的那個身影居然不見了。

  「在哪裡?」

  有人顫聲問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回頭,只見陳鴻業不知何時已經從火堆里躍了下來,手上抓著一個翠城寺的和尚。

  他正低著頭,狠狠咬住那和尚白胖的脖頸。

  鮮血不斷湧出來,濺在他焦黑的臉上,順著褶皺往下淌。

  「咕咚……咕咚……」

  清晰的吞咽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隨著他大口吸食,和尚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而陳鴻業身上的焦黑皮膚,竟開始一片片脫落,露出底下新的皮膚。

  那皮膚泛著詭異的淡紅色,除了那些纏繞的暗紅咒文外,之前燒灼的痕跡赫然逐漸消失。

  不過短短几秒鐘,那和尚就沒了動靜,徹底變成一具乾瘦的屍體。

  陳鴻業鬆開手,任由屍體倒在地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看著身上還有沒完全褪去的焦痕,不滿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嫌棄:

  「這和尚看著白嫩,卻也是普通人,血液品質太次了。」

  「還是世家子弟的血肉更有營養,否則我還能變得更年輕英俊些……」

  說著,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將目光轉向其餘眾人。

  那眼神如有實質般,銳利得仿佛能剮下一層皮肉。

  剩下的翠城寺僧人和陳家族人們頓時嚇得連連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吧。」

  陳鴻業傲然而立,沉聲喝道:

  「你們這些不肖子孫,究竟是誰出的主意,要燒我的身體?」

  他的聲音在夜空里迴蕩,嗡嗡鳴響,像是蘊含某種力量。

  當話音傳入耳中時,一種莫名的負罪感突然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陳家的族人們臉色更白了,渾身簌簌發抖。

  有人忍不住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

  「家主恕罪,是我們糊塗啊,不該聽信奸人的話,動了燒您肉身的念頭!」

  「老太爺,我們不是故意的,請您念在血脈親情的份上,饒過我們這一次吧……」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跪下,頭抵在地上,不停額頭告罪。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地上此起彼伏。

  眾人額頭很快便磕出了紅印,滲出血跡,卻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這幕詭異的場景,看得翠城寺的和尚們心驚膽戰之餘,不禁目瞪口呆。

  仿佛來這裡超度亡魂、消除罪業的人,是那個自稱陳鴻業的怪物,而不是他們這些身披袈裟的佛門子弟。

  陳德海站在原地,驚疑地看著陳鴻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實在太重,他撐了不過幾秒,拐杖「咚」地戳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終是雙腿一彎,屈膝跪了下去。

  人群里,陳敘安卻還站著。

  他面容扭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可他眼底的憎恨非但沒減,反而像火焰般越燒越旺。

  握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陷進掌心,滲出血絲來。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陳鴻業發出一聲怒吼:

  「別裝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爺爺!」

  這聲怒吼宛如一道驚雷,霎時打破了法會現場的詭異氛圍。

  眾人都是一激靈,跪在地上的人也忍不住抬起頭,看向陳敘安,眼裡滿是驚愕。

  陰風還在吹著,招魂幡的獵獵聲響格外刺耳。

  殘餘的火堆持續燃燒,火星子在黑暗裡忽明忽暗,襯得現場愈發死寂。

  法壇旁的僧侶們,本來見同伴慘死,已經嚇得魂不守舍,聽到這聲怒吼,更是渾身一僵。

  圓覺大師雙手合十,嘴唇飛快地念著經文,可握著佛珠的手,抖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陳鴻業的目光緩緩轉向陳敘安,猩紅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冷意取代。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個有趣的獵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就是個怪物!」

  陳敘安鼓足全身勇氣,怒目而視,聲音帶著顫抖,但字字清晰:

  「我父親、二爺爺、四伯,還有小弟……他們都是你害死的!」

  「陳家最近遭遇的所有災禍,也全是你搞的鬼!」

  「呵呵……」

  陳鴻業發出一聲冷笑,聲音里滿是嘲諷:

  「倒是個敢說真話的小東西,可惜,太蠢了。」

  說著,他抬起手,對著陳敘安勾了勾手指,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過來,讓爺爺好好『疼疼』你。」

  陳敘安本來正瞪著他,可在目光和那猩紅眼眸對上的瞬間,渾身忽然一震。

  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腦子裡,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明明心裡在尖叫「別過去」,雙腿卻像被線牽著似的,一步一步朝著陳鴻業走去。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衣服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他想停下,想轉身跑,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對方的話語像刻在血脈里的指令,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快壓不住。

  「別過去!」

  就在陳敘安剛走出幾步時,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道很大,掌心的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猛地一哆嗦。

  也正是這股尖銳的刺激,瞬間將他從失控的狀態里拉了回來。

  陳敘安猛地清醒過來,回頭一看,竟是方誠。

  眼見快到手的獵物,突然出了變故。

  陳鴻業的目光瞬間落在方誠身上,猩紅的雙眸微微縮了縮。

  他盯著方誠抓著陳敘安的手,又抬眼看向方誠眼底同樣閃爍的紅芒,低沉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警惕:

  「居然是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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