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鮫綃珍寶，天人之限
烏雲蟠踞在永安島上空，雨依舊下個不停。
大樓旁的樟樹林在風雨中劇烈搖擺，發出陣陣嘩啦啦的響聲。
豆大的雨滴不斷砸在玻璃窗上，蜿蜒流淌下來。
方誠背靠著寬大的真皮辦公椅，欣賞著窗外景色。
中央空調吹出的涼風拂過桌面，將杯沿裊裊升騰的熱氣吹散，極品清茶的醇香隨之在屋子裡慢慢暈開。
從這半山腰的絕佳位置俯瞰。
山下的漁港、城鎮，乃至遠處那片翻湧的海灣，全被暴雨激起的水霧吞沒，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輪廓。
這裡是真想會總部大樓頂層。
原本是前任會長蘇景安的專屬辦公室，如今順理成章地被鄭洪鑫安排給了他這位「繼任會長」。
半小時前，方誠還在萬米深淵中刻苦訓練，成功突破關卡，功力大增。
此刻搖身一變，安然坐在豪華的辦公室里，吹著冷氣，品著熱茶。
人生愜意之事，莫過如此。
方誠將兩條腿隨意地擱在紅木辦公桌上，身子往後一仰，嘴裡哼起流行歌曲：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求得一生樂逍遙……」
哼唱間，他目光掃過四周，心裡卻犯著嘀咕。
這間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實在過於老氣橫秋。
滿屋子的深色紅木家具，牆角還立著好幾個不知名野獸的慘白骨骼標本，到處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息。
方誠琢磨著，如果真打算繼續做這個會長，必須讓人把這些陳年老古董全搬走。
自己用不慣硬邦邦的木頭椅子，得換幾張寬大柔軟的布藝沙發。
最好是高密度海綿填充的加厚款，坐下去能讓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靠著。
角落裡再安放一個大冰櫃，專門用來存放各種肉類和零食。
至於那面掛著水墨畫的牆壁，可以擺上最新款的智能電視機，平時打打遊戲或者看個電影，豈不痛快？
咚，咚。
忽然間，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方誠的室內改造計劃。
他眼神微閃，突破80點大關後的精神力猶如雷達般掃過，瞬間便感知到門外來人是誰。
方誠立刻收住哼唱的調子，雙腿利索地從辦公桌上撤下。
隨後挺直腰板，雙手交叉擱在桌面，收斂了那副閒散做派，擺出威嚴深沉的領導姿態。
「進來。」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喊道。
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鄭洪鑫快步走入。
老頭子今天滿面紅光，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矍鑠，連平時形影不離的拐杖都沒帶。
他的胳膊下，此刻緊緊夾著一個雕花的紫檀木盒。
「會長，寶貝拿來了。」
鄭洪鑫走到桌前，雙手將木盒恭恭敬敬地推到方誠面前。
方誠目光垂落，看著那個散發著淡淡沉香的盒子：
「這是什麼東西？」
剛才老頭子把他請到會長辦公室後，說是有寶貝請他掌掌眼。
這一忙活，差不多十來分鐘的時間。
鄭洪鑫稍稍湊近了些，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
「會長，您聽說過『鮫人織布、泣淚成珠』的傳說嗎？」
方誠微微一怔。
這說法他以前上學時在志怪小說里倒是看過，隨口答道：
「泣淚成珠，指的應該是永安島周邊盛行的海水珍珠養殖業吧。怎麼，這盒子裡裝的是珍珠？」
「非也。」
鄭洪鑫搖了搖頭，伸手解開木盒的銅扣。
「珍珠雖然值錢，但在我們這裡算不上稀罕物。老朽要給您看的，是這傳說中的前半句——鮫人織布。」
他一邊解釋，一邊掀開盒蓋。
「在夏國古代傳說中，南海鮫人所織的絲織品，被稱作『鮫綃』，也有人叫它『龍宮紗』。」
「《搜神記》里早有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這東西入水不濕，見火不焚，韌性極強，堪稱世上最高端的特種布料。」
「在古時候，這可是連皇帝都求之不得的珍貴貢品。傳聞虞朝的明德帝，為了尋找一匹鮫綃做龍袍，曾派出大批船隊深入遠洋，最終也是無功而返。」
方誠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真想會手裡有這種傳說中的鮫綃？」
「會長，您看。」
鄭洪鑫讓開半步，向盒內比了個手勢。
木盒中央，靜靜地躺著一疊銀灰色的布料。
表面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照耀下，隱約流轉出淡藍色的微光。
仿佛有一層水波此刻正在布面上輕輕蕩漾。
方誠伸出手掌，捏起布料的一角輕輕揉搓。
觸感非常奇特。
輕若無物，摸上去比最頂級的絲綢還要順滑冰涼。
但稍稍用力拉扯的時候，卻能感受到一種遠超凱夫拉複合纖維的驚人柔韌度。
「這東西……」
方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會長，這布料可是絕佳的防具底材。」
見方誠目光被鮫綃吸引，鄭洪鑫面露笑意，在一旁適時補充：
「如果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除了水火不侵之外，更值得稱道的是它彈性十足，能夠完美適應肌肉的劇烈膨脹，非常適合肉身強化、體魄超凡的異人穿著。」
「而且這料子透氣透汗，滴水不沾，平時連油漬污垢都留不下，清洗起來極為方便。老朽覺得，用來做您平時鍛鍊和戰鬥的貼身衣物，再合適不過了。」
方誠心頭微動。
很顯然，鄭洪鑫是通過真理石碑，看到了自己在海底赤身裸體、渾身冒火打坐的畫面。
老頭子這是怕自己堂堂真想會會長，以後打起架來總是光著身子有失體統，特意去倉庫翻出了這種極品材料來給自己遮羞用。
方誠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對面的老人：
「鄭會長，您有心了，多謝。」
「哎，您折煞老朽了。」
鄭洪鑫受寵若驚地擺了擺手：
「會長您喜歡就行。這塊布料還是第三任會長在百年前偶然獲得的，一直鎖在倉庫里沒動用。」
「對我們這些普通異人來說，它也就是件稀罕的古董，做成衣服也擋不住炮彈的衝擊力，用處不大。」
「但對您這樣肉身強悍的頂尖強者來說，絕對是如虎添翼。」
他頓了頓，接著請示道：
「老朽打算僱傭夏國最頂尖的服裝設計師，幫您量身裁剪。您看，是做一套復古的長袍，還是做一套現代的練功服？」
方誠捏著輕薄的鮫綃，略一思索，隨即給出了答覆：
「做一條短褲，再加一件練功用的緊身T恤就行，越簡單越好。」
這塊鮫綃的尺幅並不算太大，如果強行做一套長袖長褲的成衣，肯定捉襟見肘。
況且這種布料雖然韌性極高，水火不侵，但太過輕薄，無法緩衝鈍器打擊。
面對真正的神兵利器，其實也起不到絕對的防禦作用。
方誠看重它，純粹是為了遮擋自己這具容易在戰鬥中膨脹冒火的雄壯身軀。
以前他為了應付變身問題，專門花大價錢買過那種號稱用「航天級特種纖維」製作的紅色內褲。
結果呢？
每次肌肉膨脹，伴隨著體內真氣的爆發，體表溫度直逼熔爐。
那號稱耐高溫、耐腐蝕的特種纖維，最多只能撐住一次變身。
打完架之後布料就會被烤得焦脆，稍微用力一扯就變成漫天碎布。
他現在對真氣外放的控制力確實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以做到不傷及身邊無辜的花花草草。
但貼在皮膚表面的衣服，終究要直面那恐怖高溫的考驗。
否則，每次打完架都得光著屁股找衣服或者換條新內褲，可謂既浪費又尷尬。
這鮫綃，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不破戰衣」。
想到這，方誠將布料放回盒子裡，有些好奇地問道：
「鄭會長，真想會收藏的這塊鮫綃，究竟是從哪弄來的？難道真的是海里那些鮫人自己編織出來的？」
方誠回想起那群長著粗壯利爪、腦子不太靈光的墨綠色怪物。
指望那種笨手笨腳的深海妖魔，坐在海底踩織布機，辛勤勞作？
這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誕不經。
「其實我們也不清楚確切的工藝。」
鄭洪鑫沉吟了片刻，解釋道：
「當初第三任會長乘坐老式潛水器探索深海，遭遇水壓危機，被一個隱居的古老鮫人族群所救。他用船上的物資，從鮫人首領那裡換來了這塊鮫綃。」
「至於鮫人自己是從哪得來的技術，或者是從什麼地方撿來的，無從考證，會裡的長老們猜測，這東西很可能就來自海底遺蹟里的那道門，也就是彼岸世界。」
「因為每年深海潮汐爆發時，那扇門裡都會湧出許多不屬於地球的物質。比如那些遠古巨獸的遺骸、發光的奇特珠寶，這塊鮫綃估計也是潮汐噴吐出來的產物，恰好被鮫人當做寶貝收集了起來。」
說到這裡，鄭洪鑫話鋒一轉，收起之前閒聊的輕鬆神態。
「會長，老朽斗膽問一句。」
他眼眸中透出一抹凝重，小心翼翼地探尋道：
「您剛才在長淵海溝修煉冥想時……是否已經跨過了那道『天人之限』，或者或者說精神層面獲得蛻變，踏入了神而明之的領域，看到一些不應該看到的存在？」
方誠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隱瞞，平靜地點了點頭：
「算是吧。精神層面確實突破了一個大關卡，獲益匪淺。」
嘶——
鄭洪鑫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心裡早有預料，但親口得到證實，依舊難掩震駭。
他平復了下心情，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會長，這也是老朽剛才急著通過真理石碑傳音，請您返回總部一敘的原因。這件事關係到您的性命根基，半點馬虎不得。」
方誠放下茶杯，目光微凝：
「哦？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
鄭洪鑫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後緩緩講述：
「在我們異人界流傳著一個觀念，無論是精神念力，還是肉身氣血，普通人類的軀殼都有一個絕對的閾值存在。」
「一旦強行跨過了那個界限，就是打破了生物原本的基因鏈，挑戰大自然的法則。」
「古籍有雲，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一個人想要逆天而行，超越『天人之限』，必然會遭到自身肉體和自然法則的反噬。」
他直起腰背，目光緊緊盯著方誠：
「最致命的問題在於——能量。」
「突破極限，往往只是在那一瞬間的感悟和基因突變。但想要穩固這個全新的境界，保持軀體不崩潰，就必須有源源不斷的龐大生命能量作為支撐。」
鄭洪鑫打了個非常直觀的比方：
「這就像一台機械，您按照最先進的圖紙把它升級改造完畢了。可是，構成這台機器的硬體材料依舊是之前的普通鋼材，而且您沒有配備對應級別的高純度燃料。」
「機器強行運轉，短期內看起來威力無窮，但長期下來，內部零件的磨損會成倍加劇。」
「再加上沒有匹配的燃料填充，引擎就更容易燒毀，最終導致境界倒退，甚至肉身徹底崩潰。」
聽著這番話，方誠眼帘低垂，手指微微握緊茶杯。
鄭洪鑫顯然是通過真理石碑看到了他在海底修煉時呈現的驚人異象，擔心他剛跨過門檻卻不懂常識，這才特意出言提醒。
當然，老頭子並不知道。
方誠體內擁有充盈無比的丹田氣海，更不知道他掌握著武道中「鍊氣化神」的逆天手段，足以彌補精神上的損耗。
不過，鄭洪鑫的這番理論，卻讓方誠心中大受觸動。
每一次身體屬性跨越八十點大關時，自己都會遭遇那種能把人逼瘋的極度飢餓感。
他本以為這種「爆食」狀態是自己加點系統帶來的獨有副作用。
現在看來，這個世界上的異人在升級能力、跨過極限關卡時，同樣會面臨這種生物學上的能量枯竭問題。
「所以呢？」
方誠抬起眼眸，順著話題問道：
「如果無法及時補充生命能量，會怎麼樣？」
鄭洪鑫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悲哀，似乎回憶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慾壑難填。那種深入骨髓的饑渴狀態會伴隨終生。一旦動用突破後的超凡能力，就會透支生命底蘊，讓飢餓感急劇加重。」
「為了活下去，為了補充身體進化所欠缺的能量，突破者必須長期、大量地進食高等級的營養物質。」
老頭子邁步走到窗前，彎著外面的傾盆大雨：
「但地球的環境您也清楚，靈氣稀薄得可憐，根本長不出什麼高營養價值的天材地寶。尋常的牛羊豬肉，哪怕吃上一百頭，也填不滿跨越極限後的那個巨大窟窿。」
「所以，那些找不到門路、又陷入饑渴發狂的超凡者和異變怪物，最終都把目標盯向了同類——人類。」
大樓旁的樟樹林在風雨中劇烈搖擺，發出陣陣嘩啦啦的響聲。
豆大的雨滴不斷砸在玻璃窗上，蜿蜒流淌下來。
方誠背靠著寬大的真皮辦公椅，欣賞著窗外景色。
中央空調吹出的涼風拂過桌面，將杯沿裊裊升騰的熱氣吹散，極品清茶的醇香隨之在屋子裡慢慢暈開。
從這半山腰的絕佳位置俯瞰。
山下的漁港、城鎮，乃至遠處那片翻湧的海灣，全被暴雨激起的水霧吞沒，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輪廓。
這裡是真想會總部大樓頂層。
原本是前任會長蘇景安的專屬辦公室，如今順理成章地被鄭洪鑫安排給了他這位「繼任會長」。
半小時前，方誠還在萬米深淵中刻苦訓練，成功突破關卡，功力大增。
此刻搖身一變，安然坐在豪華的辦公室里，吹著冷氣，品著熱茶。
人生愜意之事，莫過如此。
方誠將兩條腿隨意地擱在紅木辦公桌上，身子往後一仰，嘴裡哼起流行歌曲：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求得一生樂逍遙……」
哼唱間，他目光掃過四周，心裡卻犯著嘀咕。
這間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實在過於老氣橫秋。
滿屋子的深色紅木家具，牆角還立著好幾個不知名野獸的慘白骨骼標本，到處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息。
方誠琢磨著，如果真打算繼續做這個會長，必須讓人把這些陳年老古董全搬走。
自己用不慣硬邦邦的木頭椅子，得換幾張寬大柔軟的布藝沙發。
最好是高密度海綿填充的加厚款，坐下去能讓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靠著。
角落裡再安放一個大冰櫃，專門用來存放各種肉類和零食。
至於那面掛著水墨畫的牆壁，可以擺上最新款的智能電視機，平時打打遊戲或者看個電影，豈不痛快？
咚，咚。
忽然間，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方誠的室內改造計劃。
他眼神微閃，突破80點大關後的精神力猶如雷達般掃過，瞬間便感知到門外來人是誰。
方誠立刻收住哼唱的調子，雙腿利索地從辦公桌上撤下。
隨後挺直腰板，雙手交叉擱在桌面，收斂了那副閒散做派，擺出威嚴深沉的領導姿態。
「進來。」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喊道。
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鄭洪鑫快步走入。
老頭子今天滿面紅光，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矍鑠，連平時形影不離的拐杖都沒帶。
他的胳膊下，此刻緊緊夾著一個雕花的紫檀木盒。
「會長，寶貝拿來了。」
鄭洪鑫走到桌前，雙手將木盒恭恭敬敬地推到方誠面前。
方誠目光垂落，看著那個散發著淡淡沉香的盒子：
「這是什麼東西？」
剛才老頭子把他請到會長辦公室後，說是有寶貝請他掌掌眼。
這一忙活，差不多十來分鐘的時間。
鄭洪鑫稍稍湊近了些，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
「會長，您聽說過『鮫人織布、泣淚成珠』的傳說嗎？」
方誠微微一怔。
這說法他以前上學時在志怪小說里倒是看過，隨口答道：
「泣淚成珠，指的應該是永安島周邊盛行的海水珍珠養殖業吧。怎麼，這盒子裡裝的是珍珠？」
「非也。」
鄭洪鑫搖了搖頭，伸手解開木盒的銅扣。
「珍珠雖然值錢，但在我們這裡算不上稀罕物。老朽要給您看的，是這傳說中的前半句——鮫人織布。」
他一邊解釋，一邊掀開盒蓋。
「在夏國古代傳說中，南海鮫人所織的絲織品，被稱作『鮫綃』，也有人叫它『龍宮紗』。」
「《搜神記》里早有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這東西入水不濕，見火不焚，韌性極強，堪稱世上最高端的特種布料。」
「在古時候，這可是連皇帝都求之不得的珍貴貢品。傳聞虞朝的明德帝，為了尋找一匹鮫綃做龍袍，曾派出大批船隊深入遠洋，最終也是無功而返。」
方誠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真想會手裡有這種傳說中的鮫綃？」
「會長，您看。」
鄭洪鑫讓開半步，向盒內比了個手勢。
木盒中央，靜靜地躺著一疊銀灰色的布料。
表面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照耀下，隱約流轉出淡藍色的微光。
仿佛有一層水波此刻正在布面上輕輕蕩漾。
方誠伸出手掌，捏起布料的一角輕輕揉搓。
觸感非常奇特。
輕若無物，摸上去比最頂級的絲綢還要順滑冰涼。
但稍稍用力拉扯的時候，卻能感受到一種遠超凱夫拉複合纖維的驚人柔韌度。
「這東西……」
方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會長，這布料可是絕佳的防具底材。」
見方誠目光被鮫綃吸引，鄭洪鑫面露笑意，在一旁適時補充：
「如果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除了水火不侵之外，更值得稱道的是它彈性十足，能夠完美適應肌肉的劇烈膨脹，非常適合肉身強化、體魄超凡的異人穿著。」
「而且這料子透氣透汗，滴水不沾，平時連油漬污垢都留不下，清洗起來極為方便。老朽覺得，用來做您平時鍛鍊和戰鬥的貼身衣物，再合適不過了。」
方誠心頭微動。
很顯然，鄭洪鑫是通過真理石碑，看到了自己在海底赤身裸體、渾身冒火打坐的畫面。
老頭子這是怕自己堂堂真想會會長，以後打起架來總是光著身子有失體統，特意去倉庫翻出了這種極品材料來給自己遮羞用。
方誠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對面的老人：
「鄭會長，您有心了，多謝。」
「哎，您折煞老朽了。」
鄭洪鑫受寵若驚地擺了擺手：
「會長您喜歡就行。這塊布料還是第三任會長在百年前偶然獲得的，一直鎖在倉庫里沒動用。」
「對我們這些普通異人來說，它也就是件稀罕的古董，做成衣服也擋不住炮彈的衝擊力，用處不大。」
「但對您這樣肉身強悍的頂尖強者來說，絕對是如虎添翼。」
他頓了頓，接著請示道：
「老朽打算僱傭夏國最頂尖的服裝設計師，幫您量身裁剪。您看，是做一套復古的長袍，還是做一套現代的練功服？」
方誠捏著輕薄的鮫綃，略一思索，隨即給出了答覆：
「做一條短褲，再加一件練功用的緊身T恤就行，越簡單越好。」
這塊鮫綃的尺幅並不算太大，如果強行做一套長袖長褲的成衣，肯定捉襟見肘。
況且這種布料雖然韌性極高，水火不侵，但太過輕薄，無法緩衝鈍器打擊。
面對真正的神兵利器，其實也起不到絕對的防禦作用。
方誠看重它，純粹是為了遮擋自己這具容易在戰鬥中膨脹冒火的雄壯身軀。
以前他為了應付變身問題，專門花大價錢買過那種號稱用「航天級特種纖維」製作的紅色內褲。
結果呢？
每次肌肉膨脹，伴隨著體內真氣的爆發，體表溫度直逼熔爐。
那號稱耐高溫、耐腐蝕的特種纖維，最多只能撐住一次變身。
打完架之後布料就會被烤得焦脆，稍微用力一扯就變成漫天碎布。
他現在對真氣外放的控制力確實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以做到不傷及身邊無辜的花花草草。
但貼在皮膚表面的衣服，終究要直面那恐怖高溫的考驗。
否則，每次打完架都得光著屁股找衣服或者換條新內褲，可謂既浪費又尷尬。
這鮫綃，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不破戰衣」。
想到這，方誠將布料放回盒子裡，有些好奇地問道：
「鄭會長，真想會收藏的這塊鮫綃，究竟是從哪弄來的？難道真的是海里那些鮫人自己編織出來的？」
方誠回想起那群長著粗壯利爪、腦子不太靈光的墨綠色怪物。
指望那種笨手笨腳的深海妖魔，坐在海底踩織布機，辛勤勞作？
這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誕不經。
「其實我們也不清楚確切的工藝。」
鄭洪鑫沉吟了片刻，解釋道：
「當初第三任會長乘坐老式潛水器探索深海，遭遇水壓危機，被一個隱居的古老鮫人族群所救。他用船上的物資，從鮫人首領那裡換來了這塊鮫綃。」
「至於鮫人自己是從哪得來的技術，或者是從什麼地方撿來的，無從考證，會裡的長老們猜測，這東西很可能就來自海底遺蹟里的那道門，也就是彼岸世界。」
「因為每年深海潮汐爆發時，那扇門裡都會湧出許多不屬於地球的物質。比如那些遠古巨獸的遺骸、發光的奇特珠寶，這塊鮫綃估計也是潮汐噴吐出來的產物，恰好被鮫人當做寶貝收集了起來。」
說到這裡，鄭洪鑫話鋒一轉，收起之前閒聊的輕鬆神態。
「會長，老朽斗膽問一句。」
他眼眸中透出一抹凝重，小心翼翼地探尋道：
「您剛才在長淵海溝修煉冥想時……是否已經跨過了那道『天人之限』，或者或者說精神層面獲得蛻變，踏入了神而明之的領域，看到一些不應該看到的存在？」
方誠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隱瞞，平靜地點了點頭：
「算是吧。精神層面確實突破了一個大關卡，獲益匪淺。」
嘶——
鄭洪鑫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心裡早有預料，但親口得到證實，依舊難掩震駭。
他平復了下心情，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會長，這也是老朽剛才急著通過真理石碑傳音，請您返回總部一敘的原因。這件事關係到您的性命根基，半點馬虎不得。」
方誠放下茶杯，目光微凝：
「哦？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
鄭洪鑫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後緩緩講述：
「在我們異人界流傳著一個觀念，無論是精神念力，還是肉身氣血，普通人類的軀殼都有一個絕對的閾值存在。」
「一旦強行跨過了那個界限，就是打破了生物原本的基因鏈，挑戰大自然的法則。」
「古籍有雲，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一個人想要逆天而行，超越『天人之限』，必然會遭到自身肉體和自然法則的反噬。」
他直起腰背，目光緊緊盯著方誠：
「最致命的問題在於——能量。」
「突破極限，往往只是在那一瞬間的感悟和基因突變。但想要穩固這個全新的境界，保持軀體不崩潰，就必須有源源不斷的龐大生命能量作為支撐。」
鄭洪鑫打了個非常直觀的比方：
「這就像一台機械，您按照最先進的圖紙把它升級改造完畢了。可是，構成這台機器的硬體材料依舊是之前的普通鋼材，而且您沒有配備對應級別的高純度燃料。」
「機器強行運轉，短期內看起來威力無窮，但長期下來，內部零件的磨損會成倍加劇。」
「再加上沒有匹配的燃料填充，引擎就更容易燒毀，最終導致境界倒退，甚至肉身徹底崩潰。」
聽著這番話，方誠眼帘低垂，手指微微握緊茶杯。
鄭洪鑫顯然是通過真理石碑看到了他在海底修煉時呈現的驚人異象，擔心他剛跨過門檻卻不懂常識，這才特意出言提醒。
當然，老頭子並不知道。
方誠體內擁有充盈無比的丹田氣海，更不知道他掌握著武道中「鍊氣化神」的逆天手段，足以彌補精神上的損耗。
不過，鄭洪鑫的這番理論，卻讓方誠心中大受觸動。
每一次身體屬性跨越八十點大關時，自己都會遭遇那種能把人逼瘋的極度飢餓感。
他本以為這種「爆食」狀態是自己加點系統帶來的獨有副作用。
現在看來，這個世界上的異人在升級能力、跨過極限關卡時，同樣會面臨這種生物學上的能量枯竭問題。
「所以呢？」
方誠抬起眼眸，順著話題問道：
「如果無法及時補充生命能量，會怎麼樣？」
鄭洪鑫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悲哀，似乎回憶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慾壑難填。那種深入骨髓的饑渴狀態會伴隨終生。一旦動用突破後的超凡能力，就會透支生命底蘊，讓飢餓感急劇加重。」
「為了活下去，為了補充身體進化所欠缺的能量，突破者必須長期、大量地進食高等級的營養物質。」
老頭子邁步走到窗前，彎著外面的傾盆大雨：
「但地球的環境您也清楚，靈氣稀薄得可憐，根本長不出什麼高營養價值的天材地寶。尋常的牛羊豬肉，哪怕吃上一百頭，也填不滿跨越極限後的那個巨大窟窿。」
「所以，那些找不到門路、又陷入饑渴發狂的超凡者和異變怪物，最終都把目標盯向了同類——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