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出城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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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2章 出城之爭

  經過十三位大儒和各殿閣大學士的鑑定,眾人統一得出了結論,傳國玉璽被鑑定為真。

  結果上奏至政事堂,宰相蔡京批覆,傳國玉璽從此正式確定為真品,收藏在當今天子的手中。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汴京臣民皆喜,但所有人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對普通百姓來說,傳國玉璽幾乎跟天上降下凡塵的神器沒有區別,失蹤百年後突然現世,而且正好是大宋如今國力昌盛,軍事常勝的時期,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上天的安排。

  如今傳國玉璽終於回到天子手中,也就意味著官家是真正的天命所歸,曾經官家武力奪位,上演大宋版玄武門之變的事跡,百姓們現在議論起來,它已不是官家的黑歷史,而是光輝歷史的開端。

  就如同唐朝的李世民發起玄武門之變而登基,最終實現了貞觀之治。

  如今大宋的官家也走了李世民的老路,可以期待未來不久,當官家統一了天下後,也會帶領大宋走進盛世。

  百姓們為了傳國玉璽回到天子手中而慶祝之時,皇城司冰井務監牢的門悄然打開。

  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的段義,神情略帶憔悴地走出了監牢。

  他的身後,劉單和冰井務的一些官吏默默相送,當然,送人也沒那麼客氣,只將他送出了監牢外的院子後,劉單便轉身回去了。

  段義被關進冰井務監牢後,趙歙因為同情此人,於是向冰井務的劉單打了招呼,劉單深知官家尤為器重趙歙,她又是皇城司勾當公事,對她的命令不敢不聽。

  於是段義雖然被關進了冰井務監牢,卻非常罕見地沒有受刑,只是關進去當天錄了一份口供,將發現傳國玉璽,以及如何到延安府售賣的詳細過程交代出來。

  接下來段義只是被關在監牢里,每天有吃有喝,日子過得比他當農民時還好,至少從沒缺過他的吃喝。

  今日段義被官家親自下旨釋放,劉單甚至都有些羨慕段義這小子。

  進了冰井務的監牢,能夠完好無損一根汗毛都沒少地走出來,段義算是一個特例了,在他之前幾乎沒有過,以往犯人從冰井務監牢出來,基本都是橫著出來的。

  靖康二年冬月,汴京城外,一支數萬人的禁軍隊伍緩緩行走在初雪的馳道上。

  隊伍軍機嚴明,數萬人的隊伍行軍,卻只聽到戰馬的馬蹄聲,隊伍里沒人說話,只是看著遠處汴京城的城牆輪廓,將士們紛紛露出了疲憊的笑容。

  種建中騎在馬上,身後旌旗獵獵,他的面容也十分疲憊,從西夏長途行軍到汴京,這一路走了好幾個月,如今終於凱旋迴京了。

  馬蹄不疾不徐,種建中抬眼,叫來一名親衛。

  「快馬進城,向官家稟奏,臣種建中奉旨滅西夏國,今日班師回朝,向官家復命。」

  此時的汴京延福宮內正在開朝會。

  趙孝騫一臉睡眠不足地坐在殿內,聽著群臣鬧哄哄如菜市場般稟奏著各種國事,趙孝騫不時掩嘴打了個呵欠,反應頗為平淡。

  大宋的朝會不是每天都開,基本是三五日一次,畢竟絕大多數的朝政大事都由趙孝騫和政事堂解決了,剩下的事情解決不了,才會拿到朝會上說。

  朝會上除了討論朝政,其實更多的是廢話。

  大宋的官僚系統非常臃腫,這就導致大宋朝堂官場的風氣,整體上都是偏向務虛的,張嘴叭叭叭說廢話的多,真正踏實做事的少。

  朝會上的大部分時間,就是被這群官員浪費了,偏偏趙孝騫還沒法拒絕。

  這些官員大多是在仕林里有影響力的博學大儒,他們在朝會上說的話題,無非是勸諫帝王親賢臣,遠小人,仁義治國,杜絕宮闈奢靡之風等等。

  看看,皇帝也經常被人念叨大道理,對這些頑固迂腐的老傢伙打不得,罵不得,還必須強堆著笑臉露出虛心納諫的噁心模樣,搞得趙孝騫一度以為自己回到了前世的高中,站在班主任面前挨訓。

  其實大宋有昭文館,是專門留給大儒和學士們講經的地方,皇帝偶爾也會去當一回學生,當然,只是擺出虛心向學的謙遜態度,刷一刷朝野的好評。

  但有些老傢伙偏不願在昭文館裡講大道理,偏要在朝會上講,趙孝騫能拿他們怎麼辦?

  今日的朝會,談論的正事基本沒幾件,剩餘的時間都被大道理占滿了,又是毫無收穫的一天。

  此刻正在說話的,依稀記得好像是國子監的監丞,一個姓李的老傢伙,年紀都快入土了,卻非常敬崗愛業,大清早顫巍巍地進宮,堅持參加朝會。

  朝臣們的正事還沒說完,老傢伙就站出來,一臉正義凜然地開始講大道理,說得口沫橫飛,從他張嘴到現在,已經滔滔不絕說了小半個時辰了,趙孝騫真擔心他一口氣喘不上來,會死在金殿上,太晦氣。

  當了這麼久的皇帝,趙孝騫的耐心雖然比以前強了許多,可也禁不住被人這麼消耗呀。

  許久後,見這老傢伙仍然長篇大論,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趙孝騫的耐心終於快被耗盡了。

  長長地打了個呵欠,表示自己已經很不耐煩了,老傢伙卻渾然未覺,說話的情緒非常連貫,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趙孝騫忍不住朝蔡京瞥了一眼,恰好見蔡京也掩著嘴,悄悄打了個呵欠,然後,君臣二人的目光相觸。

  趙孝騫朝蔡京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解決這老傢伙,別讓他沒完沒了地囉嗦。

  蔡京接收到了趙孝騫的眼神,立馬振奮了精神。

  清了清嗓子,蔡京正要站出來打斷,卻見殿外匆匆走進一名宦官,宦官入殿後恭敬地稟道:「官家,奉旨征戰西夏的種建中將軍派快馬來報,我王師五萬餘將士班師回朝,此時大軍已在汴京城西五十里外。」

  此言一出,殿內倏而一靜。

  趙孝騫卻站了起來,一臉驚喜地道:「種建中和將士們回來了?快,傳旨,朕親自城外十里出迎,以犒三軍。」

  話音落,剛才正滔滔不絕講大道理的李姓國子監監丞立馬反對。

  「稟官家,大軍凱旋固喜,但官家不宜出城相迎,我大宋歷來沒有這規矩!」

  趙孝騫欣喜的表情突然一滯,眉頭不覺皺了起來。

  「王師將士為大宋出生入死,浴血廝殺,他們滅了西夏,又長途行軍跋涉回到國都,朕迎他們一下都不行?這是誰定的規矩?」

  「官家若要迎,可在宮闈內召見主帥和將領,但不必親自出城迎接,這是祖制,也是禮儀規矩,歷來就沒有天子出城迎王師的例子。」

  趙孝騫冷笑:「又是祖制,條條框框一點人情都不講,朕非要出城相迎,如何?」

  這位老監丞顯然也是屬倔驢的,聞言怒道:「天子失禮,則失綱常,悖君臣之道,臣不敢怎樣,只能秉懷忠心繼續諫止,願官家納良諫,省己身,勿使後人詬病官家是昏君。」

  趙孝騫氣極反笑:「朕出城迎一下王師將士,這特麼就成昏君了?」

  「帝王有道或無道,是你們說了算的嗎?」

  見殿內氣氛越來越緊張,蔡京立馬站了出來,毫不猶豫地站隊:「李監丞的反應稍顯過了,王師將士為國效死,浴血廝殺,今日凱旋迴京,官家出城迎一下,以慰將士之心,並無不可。」

  說著蔡京果斷地躬身道:「官家出城迎王師,臣願隨駕同往。」

  趙孝騫臉上的怒色終於稍緩,朝蔡京投去一記讚賞的眼神。

  這宰相果真沒選錯人,蔡京這貨雖然平日裡不見得是好人,可到了關鍵時刻,人家是真上啊。

  若現在還是章惇當宰相,這個時候他肯定會站在李監丞這邊,聯合一群迂腐朝臣跟他對噴。

  「還是元長先生有格局,知道王師將士的不易,記得他們在戰場上的流血犧牲,你是忠臣,而且是有良心的忠臣。」趙孝騫贊道。

  這話當著李監丞和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來,所有人都露出了尷尬難看之色,尤其是那位李監丞,更是氣得渾然打擺子,一張老臉都綠了。

  趙孝騫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這回他是真怕李監丞當場爆血管了。

  剛才這句話明著是夸蔡京,其實等於是把所有朝臣指著鼻子罵了一遍。

  滿朝文武,唯獨只夸蔡京是忠臣,還是有良心的忠臣,也就是說,其他的人都不是忠臣,都沒良心唄?

  沒點名沒道姓,但所有人還是感覺莫名被官家扇了一記耳光,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蔡京的臉色也不好看。

  官家誇他,當然是好事,但你可以私底下夸,我暗戳戳地欣喜,何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夸?而且誇我的同時,順帶把滿朝文武都罵了一遍,這不是給我拉仇恨嗎?

  這宰相以後怎麼當?滿朝文武表面恭順,背地裡都叫他一聲「良心哥」,這誰受得了?

  趙孝騫淡淡地瞥了蔡京一眼,將他的臉色看在眼裡。

  沒錯,就是要給蔡京拉仇恨,不然真讓你這宰相在朝臣同僚間混得如魚得水了,那豈不是第二個章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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