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諫止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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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4章 諫止犯險

  張嶸違旨的行為,早就在汴京朝堂傳開了,這種事本就不可能瞞得住別人,武將在外,傳回來的每一道軍報,都必須在樞密院留檔的。

  對於張嶸的處置,朝堂上爭議頗多。

  有人認為必須嚴厲處置,甚至提出斬首示眾,畢竟如今這個時候,朝堂上崇文抑武的風氣仍然沒能扭轉過來。

  文官們對武將天生帶著極大的防備和惡意,一旦武將的舉動出格了,處罰向來都是異常嚴厲的。

  所謂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不過是一句理想狀態的話,做夢的成分比較多。

  看看南宋岳飛的例子,十二道金牌召不回,最後是怎樣的下場?

  所以張嶸的行為在文官們的眼裡,簡直是罪大惡極,必須砍頭才解恨。

  這幾日,朝臣們紛紛上疏,大多數都是要求官家嚴厲處置張嶸,許多朝臣在奏疏里說得很直白。

  張嶸公然違旨,性質惡劣,尤其他是掌握兵權的重要將領,此風絕不可助長,否則大宋將領人人有樣學樣,天下就亂套了。

  也有一些比較溫和謹慎的朝臣,上疏提出臨陣換將是大忌,再說張嶸麾下統兵兩萬,若是當眾處置,恐會引起水師兵變,不如將他先召回汴京,再斬首示眾,以做效尤。

  無論激烈的還是溫和的,文官們都透著同樣一個意思,那就是張必須死,這個惡劣的先例不能開,後果很嚴重。

  趙孝騫最近被這些奏疏弄得很頭疼,本來就被前線各種瑣碎事搞得手忙腳亂,現在文官們又跳出來添亂。

  其實對張嶸的行為,趙孝騫也是很惱火的,當時確實有過嚴厲處置他的念頭。

  然而趙孝騫終究不是什麼冷血無情的帝王,無論做人做事,他還是比較有人情味的。

  回想當初,趙孝騫的處境最艱困的那段日子,他將家眷妻兒盡皆託付給張嶸,讓他帶著自己的家春妻兒東渡日本,並且打下一塊地盤。

  當年的這份人情,趙孝騫一直記在心裡,張嶸雖是受他所託,但他盡心盡力把自己的家眷妻兒照顧得很好,趙孝騫終究是承了他的這份恩情。

  現在張嶸犯了錯,趙孝騫實在狠不下心對他嚴厲處置。

  所以趙孝騫乾脆不理會文官們的奏疏,親自下旨令張嶸將錯就錯,既然事兒都幹了,索性把事情做絕,滅了高麗國吧。

  不僅如此,趙孝騫還特意吩咐宣旨的官員交代了一句,將功贖罪。

  這四個字的分量,想必張嶸自己也很清楚。

  這是趙孝騫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張嶸能漂亮乾脆地滅了高麗國,那麼回京後趙孝騫可以保住他,他犯的錯可以揭過。

  若是這活兒幹得拖泥帶水,等將來回到汴京後,張嶸的日子恐怕就不好過了。

  聖旨送去高麗國後,朝臣們很快知道了聖旨的內容,於是一波更激烈的反對聲音越鬧越大。

  朝臣們都在非議,官家對張嶸實在太寬仁了,甚至都帶了故意偏袒的意思,此舉不妥,非明君之道。

  就連政事堂和樞密院的諸位大佬們也覺得不妥,明里暗裡說過幾次,意思是請官家收回成命,改為嚴厲處置。

  趙孝騫依然不理會,他做出的決定,哪怕是錯的,也不能隨便更改,畢竟帝王的權威不容冒犯。

  文德殿內,許將等重臣臉色不太好看,趙孝騫堅持保張嶸,他們也無可奈何,只好識趣地略過這個話題。

  「官家,張嶸在高麗國捅破了天,咱們對滅遼之戰的謀劃可能要做出改變了,形勢既然有了變化,那麼當初官家與樞密院謀定的滅遼計劃,恐怕已不適應如今的局勢了。」許將沉聲道。

  趙孝騫點頭:「變局也許是機遇,高麗國本來不在我大宋的謀劃之中,但張嶸既然開了這個頭,那就索性把高麗國滅了,從高麗國開闢另外一條戰線。」

  「這條戰線由南而北,恰好能遏制女真部的擴張,待我王師攻克了遼國大定府後,便與張嶸所部對女真部形成東西夾擊之勢,同時,高麗國主被擒,也切斷了女真部與高麗國的聯繫————」

  「對我軍來說,利弊各半,這個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壞。」

  許將思忖片刻,有點不情願地點頭認同道:「官家所言不錯,張嶸這出乎意料的擅自行動,倒是把女真部的後路封住了,完顏阿骨打就算有野心擴張,也要提防後背隨時會出現的張嶸。」

  趙孝騫認真地道:「沒錯,完顏阿骨打雖然是條漢子,但好漢也有擔心害怕的東西,他可以寧願接受背後捅他的是刀子,但絕不能接受背後捅他的是棍子————」

  眾人:「——

  「對女真部來說,張嶸可以是刀子,也可以是棍子,看完顏阿骨打的個人愛好。」

  ,」

  文德殿啊,御前高級會議啊,官家你這猝不及防地開車,合適嗎?

  在座唯有蔡京很給面子,別人都無語的時候,他第一個跳出來逢迎溜須。

  「官家不愧是風流才子,一字一句妙不可言,若非久經風月之雅士,斷不可能把一件事的道理形容得如此風流又風趣,臣等實在欽佩得五體投地。」

  其他人本來只對趙孝騫無語的,現在對蔡京更無語了,眾人一齊沉默地翻了個白眼。

  趙孝騫哈哈一笑,他與蔡京還是頗為投契的,雖然蔡京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也不是什麼好人呀。

  「元長先生懂朕!回頭你我相約,微服出巡,許久不曾逛過汴京的青樓了,你我同去可也。」

  蔡京興奮得鼻頭都泛紅了,連連道:「臣不勝榮幸。」

  如今已是靖康三年八月,哲宗先帝的三年喪期已過,大宋天下已恢復了各種娛樂飲宴活動,各地的青樓也能大明大亮地開張了。

  而在這個年代,男人逛青樓並不是道德敗壞,反而是一件風雅之事,從大宋立國至今,朝堂上的名臣賢臣,青史留名的文人詩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沒去過青樓?

  「張嶸的事,就這樣定了,以後不必再提,政事堂若再收到朝臣參劾張嶸的奏疏,可壓下不復,朕也不想多作解釋。」趙孝騫道。

  眾人遲疑了一下,紛紛點頭應是。

  「當然,朕也給了張嶸將功贖罪的機會,若他不能把高麗國料理清楚,給大宋留了禍患,或是再有違旨擅行之舉,不必朝臣參劾,朕親自下旨問罪。」

  眾人聞言,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在對待張嶸的這件事上,官家明顯有些偏袒,但官家給了張嶸將功贖罪的機會,這個理由拿到朝堂上,勉強能堵住大部分人的嘴了。

  趙孝騫沉默半晌,又道:「還有一事,朕提前與在座諸公打聲招呼————」

  「幽州前線的戰事,推進的進度不如人意,朕實在不放心,打算親自北上幽州指揮,此戰關乎國運,朕不能不謹慎。」

  「至於朕離開汴京後,朝堂上有元長先生和政事堂樞密院諸公打理,朕還欲請朕的父親楚王監國,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頓時驚呆了,接著蔡京蘇轍許將等人嚇得跳了起來,神情頓時氣急敗壞,分外焦慮。

  「官家不可!天子萬乘之尊,怎可輕言親征?萬萬不可!」許將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語氣很激烈。

  蘇轍也站出來沉聲道:「國未到危若累卵之時,天子絕不可親征,戰場上刀劍無眼,兵凶戰危,天子萬金之軀,怎可輕身犯險?」

  一時間,所有人都氣急敗壞地反對,就連與趙孝騫脾氣甚是相投的蔡京和蘇軾,也都露出了不贊同的表情。

  趙孝騫臉頰抽搐了幾下。

  自己還只是剛開了個頭,居然所有人都反對,顯然御駕親征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達到目的。

  這要是傳到朝堂上,恐怕真會有一些老頑固以死相諫。

  「諸位,朕當然知道前線兵凶戰危,但朕與別的帝王不同,朕曾經在北方戍邊多年,幽州前線可以說是朕的主場,而且朕也有指揮大軍的經驗————」

  許將斷然道:「那也不成!官家還請三思,天子御駕親征,事關重大,官家輕身犯險,殊為不智。」

  向來毫無原則地站隊趙孝騫的蔡京,此刻也難得地表示了反對意見。

  「官家————應再三思,再思,此事非同小可,我軍火器強大,天下無敵,滅遼之戰毫無懸念,官家何必親往?」

  「您是大宋百年難遇的聖君天子,天下一統就在眼前,若是這個時候出了什麼意外,可不僅是天家之殤,更是天下之痛,這個險,臣以為官家實在沒必要去冒。」蔡京誠懇地道。

  見所有人都堅決地反對,趙孝騫嘆了口氣。

  「朕不過是想去前線而已,怎麼好像捅了馬蜂窩似的,你們皆是朕最信任的臣子,難道沒有一個人贊同朕御駕親征的嗎?」

  蔡京難得堅定地唱反調:「天子犯險,臣等若不諫止,那便是大宋的千古罪人,臣等皆擔不起這個責任,官家還請多體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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