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推進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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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5章 推進緩慢

  趙孝騫事先預想到可能會有很多人反對他御駕親征。

  但他沒想到所有人都反對,真就一個贊同的都沒有。

  無論朝中曾經是什麼黨系,什麼陣營,在御駕親征這件事,卻是難得地達成一致。

  你們上朝治國的時候咋沒這麼團結呢?

  當然,眾人反對的立場也能理解,畢竟誰也不敢說贊同,萬一官家在前線出了事,這個贊同他御駕親征的人真會被千夫所指。

  眼前坐著的都是政事堂和樞密院的大佬們,這些向來還算比較支持他的重臣都如此堅決地反對,可見若是在朝會上公開說御駕親征,場面將有多慘烈。

  那些迂腐又剛烈的老臣說不定真就一言不合擊柱死諫,文人們玩起命來,氣勢不比武將弱。

  趙孝騫很無奈,眼前這些大佬們不答應,他想御駕親征的想法只能暫時擱置,等著慢慢給他們一個個做思想工作,爭取說服他們。

  幽州前線。

  宋遼的戰事陷入了短暫且詭異的平靜期。

  ——

  自從耶律阿思率四萬遼軍從戰場上倉惶北撤後,宋軍並沒有趁勝追擊。

  種建中下令宋軍拔營北上,全軍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節奏,向遼國境內推進。

  事關大宋國運,種建中作為三軍主帥,不敢輕易冒進,當初官家曾經交代過,寧願推進的速度慢一點,但一定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絕不可為了貪一時軍功,而置三軍將士於險地。

  種建中非常忠實地執行著趙孝騫的旨意,遼軍倉惶北撤的速度再快,宋軍仍不為所動,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一步步向北推進,從容不迫地占領遼國的城池和土地。

  這一次的滅遼之戰,種建中的指揮風格之穩健,簡直能在史書上留名了。

  半個月內,據斥候來報,耶律阿思率遼軍後撤了五百餘里,而宋軍推進的速度,每日只有數十里,有時候甚至索性全軍休整。

  就在宋軍往北推進了三百餘里,前鋒大軍即將到達遼國大定府時,種建中卻突然下令全軍止步,就地紮營,並且派出斥候,分赴東西北三個方向,前探百里。

  這種格外謹慎的指揮作風,令麾下部將折可適郭成等人越來越焦躁,他們不理解種建中進軍為何如此小心,明明遼軍不堪一擊,但種建中卻如此保守。

  許多人找到種建中詢問原因,種建中只是冷著臉,一句軍機密事,不准亂問便打發回去。

  其實種建中也不想這麼保守,主要是大軍往北推進,但糧食和火器彈藥卻沒跟上。

  這倒不是汴京朝廷的原因,而是那個名叫楚阿大的斥候隊正意外燒了遼軍糧草,雙方不得不提前發動戰事,這個時候其實宋遼雙方都沒準備好,大宋的糧草和彈藥還有很大一部分沒到位。

  種建中推進如此保守,也有這部分的原因。

  他在等後勤輜重跟上,否則宋軍推進太快,大家如此歡快地追擊遼軍,轉頭一看,臥槽,咋沒糧食了?火器咋沒彈藥了?

  真到了這個地步,可就要老命了。

  戰爭考驗的從來不止是雙方軍隊的謀略和戰力,更根本的東西在於國力和經濟,一旦開啟戰爭,首先要打通的是後勤糧道,所以古人才會有那句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如今二十萬宋軍緩緩北進,但軍中所存的糧草卻只夠十日之用,這個糧草存儲量,可以說是位於警戒線之上,有點危險了。

  至於火器彈藥,大約也只能支應一場中等規模的兩軍對陣。

  這個數據此時只有種建中最清楚,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後勤輻重如果跟不上進軍的速度,那麼風險就勢必增高了許多,令他不得不小心謹慎,全軍推進的速度也一天比一天慢。

  數日後,距離遼國大定府還有百餘里時,種建中終於從幽州得到了消息。

  一批糧草和彈藥從汴京發出,三日後會到達前線軍中。

  得到這個消息的種建中大感欣喜,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這批糧草彈藥,只等它們到位,那麼二十萬宋軍就可以加快速度,攻打大定府了。

  遼國失去燕雲十六州後,大定府的地理位置就變得十分重要。

  它是遼軍防備南方宋軍的橋頭堡,也是宋軍向北推進必須拔掉的一根釘子,可謂是兵家必爭之地。

  只要攻下大定府,宋軍進退皆從容,戰場上將逐漸掌握主動權,而且兵鋒直指遼國上京。

  與此同時,位於幽州北面百里外的宋遼邊境上,一支隸屬大宋的後勤輔重隊伍,正沿著崎嶇的道路亍而行。

  這支輜重隊伍人數不少,其中民夫占了絕大部分,約莫有上萬人,而押送輻重的禁軍,大約兩千來人,一共一萬多人的隊伍,行進的速度卻甚是艱難。

  艱難的原因是天氣。

  時已入夏,正是盛夏時節,但這個時節的雨水往往十分充沛。

  這支輜重隊伍很不巧,在押送糧草彈藥時,半路正好遇到了連日暴雨。

  古代沒有柏油水泥馬路,大多是泥土夯實的土路,晴天還算平坦,一旦遇到暴雨天氣,路上不僅積水甚多,而且道路會變得泥濘不堪,車馬寸步難行。

  現在這支輜重隊伍就遇到了這樁大麻煩。

  一萬民夫運送的糧草,數量是十分龐大的,而且前線主帥種建中不止一次派出斥候來催,催促的軍令一次比一次嚴厲,前線二十萬大軍將士,就等著這批糧草彈藥到位了。

  可這支輻重隊伍也沒辦法,數量如此龐大的輻重,好死不死正好碰到了暴雨天氣,車馬陷在泥濘里動彈不得。

  押送輜重的禁軍將士和民夫每天冒著暴雨,幾乎是用人力一輛輛使勁去推拽,才能堪堪前行一段路,每走一步都特別艱難。

  負責押送這批糧草彈藥的督運官名叫趙知新。

  雖然姓趙,但他跟天家皇族沒啥關係,人家只是純姓趙而已。

  趙知新的正式官職是燕雲路幽州轉運副使,這次的督運官是臨時擔任的。

  大宋運送物質輻重有固定的規矩,輻重隊伍每到一地便要向當地轉運使司交接,由當地的轉運使司再遣別的官員繼續押送督運。

  換句話說,這叫「崗位責任制」,物質輯重到了地界,交接清楚後,責任也隨之移交,出了問題只會追究當前官員的責任。

  趙知新,就是這個倒霉的轉運副使。

  汴京朝廷從各地徵調而來的糧草,在南方各大官倉集中後,統一調往幽州前線,輔重到了幽州,趙知新便接了這樁差事,徵調本地民夫運往北方宋軍大營。

  此時輜重隊伍距離種建中的本部二十萬大軍尚有二百餘里的距離,但恰巧遇到暴雨天氣,輜重隊伍每日只能行二三十里。

  更倒霉的是,種建中給趙知新下了嚴令,五日內必須到達大軍營中,否則貽誤了時間,必軍法嚴懲。

  二百餘里,五天的時間趕到,換了別的時候或許並不難,讓民夫們加快一下速度便是,但如今這連日不休的暴雨天氣,車馬每行一段路就會陷在泥濘里,五天的時間根本不可能趕到。

  趙知新急得頭髮都白了,他都能預料到自己的下場。

  物質重到了宋軍大營,迎接他的恐怕不是種建中滿是褶子的笑臉,而是冰冷無情的鋼刀加頸。

  怎麼辦?

  再難辦也要辦。

  這場滅國之戰何等重要,舉國上下,君臣百姓,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戰場動態,若是他押運的這批輻重誤了軍機,死一萬遍都不夠他贖罪的。

  自古軍法無情,一旦誤了時,後果很嚴重。

  否則秦朝時的陳勝吳廣就不會因為誤了期,而不得不揭竿而起,喊出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意思就是,憑啥規矩由你們定?憑啥誤了期就必須死?左右都是死,老子不如反了再說。

  趙知新作為朝廷官員,誤了期當然不至於學陳勝吳廣那樣豁出去造反。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下場一定好不了,若只是誤了一兩日,或許自己還有救,若是多誤幾日,種建中不親手把他打出屎來,都算他八字生得巧。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仿佛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迷霧中,車馬不僅難行,甚至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

  趙知新作為文官,此時卻吆喝著押運的禁軍將士一起,拼命地在暴雨中推著陷進泥沼的糧車。

  天空不時傳來一聲聲驚雷,趙知新卻渾然不覺,此時的他心急如焚,車馬在泥沼里每多陷一刻,他的腦袋就距離脖子更遠一分。

  聲聲驚雷中,趙知新奮力大呼。

  「大家加把勁兒,今日多趕一段路,天黑了也不忙休息,前方戰事要緊,誤了期咱們都要被問罪的!」

  兩千餘禁軍將士倒是轟然回應,推車也分外賣力,但民夫們的反應卻有些平淡。

  說到底,不能指望這些民夫有多高的覺悟,他們不過是吃糧辦事,押運朝廷的重可以提供他們兩餐,所謂一分錢一分貨,吃多少糧賣多少力氣,多一分都沒有。

  趙知新愈發急躁,可民夫有上萬人,他總不能讓民夫們排著隊,自己挨著個兒大嘴巴子扇過去吧。

  雨打在臉上有些生疼,趙知新使勁一抹臉上的雨水,努力睜開眼眺望前路,大聲喝問道:「咱們到哪兒了?」

  隊伍中一名禁軍副將稟道:「咱們已出幽州北面百餘里,此地已是遼國地界,過邊境已數十里了。」

  趙知新仰天望天,再環視四周灰濛濛陰沉沉的環境,突然有些不祥的預感,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於是沉聲道:「大家都打起精神,進了遼國地界,前路兇險莫測,這批輜重若是誤了事,你我百死難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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