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暴雨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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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6章 暴雨敵襲

  趙知新的輜重隊伍所處的位置很微妙,它屬於遼國境內,但實際是宋軍占領區。

  直白的說,就是宋軍占領了這裡,然後繼續往前推進,但是這片占領區域,宋廷卻並未來得及清理。

  這裡仍然居住著大量的契丹人,無論村莊還是部落,都是契丹和漢人百姓雜居,但契丹人仍是相當於奴隸主的存在。

  趙知新對這片地區很陌生,但他是文官,通讀典籍,對這片地區多少有些了解,他很清楚宋軍雖然占領了這裡,但附近仍存在著大量的敵對勢力。

  這股勢力並非來自遼國的正規軍隊,而是來自民間的地主武裝。

  所以隊伍必須抓緊時間通過,一刻也不能耽誤。

  趙知新隨即召來了押送輜重的幾位禁軍指揮,暴雨傾盆的惡劣天氣里,大家站在雨里短暫地聊了幾句。

  幾名禁軍指揮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然後一改懶散怠惰的樣子,厲聲呵斥手下的禁軍將士督促民夫,並保護好輻重車輛。

  兩千餘禁軍將士終於行動起來,開始對民夫打罵呵斥,催促著民夫推動車輛,奮力將陷入泥沼里的車輛拉拽出來。

  隊伍前行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趙知新仍然精神緊繃,他緊張地環視周圍的環境,儘管暴雨中視線模糊,根本看不了太遠,但他仍然像一隻忠誠的牧羊犬,一刻也不敢放鬆。

  隊伍走了大約三四里,暴雨小了一點,趙知新心中微微一喜,立馬下令隊伍繼續加快腳程,今目爭取再走四里。

  就在這時,噼啪漸瀝的雨聲中,眾人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聲很雜亂,而且數量不少,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趙知新和禁軍將士們勃然變色,幾名禁軍指揮當即拔刀,厲聲喝道:「全軍戒備!」

  「敵襲,列陣!」

  趙知新的身軀微微發抖,臉上的雨水混雜著慌亂,眼神緊張地四下觀察。

  馬蹄聲越來越近,禁軍將士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凝重,聽馬蹄聲的數量,對方人數約莫在三四千人左右。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對方是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也就是說,他們是早有預謀的,這些人提前預知了輻重隊伍的路線和通過的時間,早早便布下了埋伏,而輜重隊伍渾然不覺,就這樣走進了包圍圈。

  當馬蹄聲距離輜重隊伍越來越近,大約還有一二百步時,眾人聽到一陣恐怖的嗖嗖聲0

  漫天的箭雨,與暴雨同時落下,無數禁軍將士和民夫中箭,慘叫著倒下。

  趙知新將身子蜷縮在輻重車後,躲避著箭雨的同時,厲聲大吼道:「把輜重車輛圈成圓陣,所有人在圓陣內抗敵!」

  連吼了幾聲,民夫們這才行動起來,冒著箭雨將輜重車輛圈了起來。

  趙知新緊張地注視著周圍,腦子裡不停地轉動,他在思考最近的援軍。

  最近當然在幽州城,距此一百多里,根本不可能來得及救援。

  此地附近沒有大宋的駐軍,駐軍都在二百里外的宋軍大營。

  也就是說,此時這支輻重隊伍根本是孤立無援的。

  但趙知新不認命,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火槍。

  這支火槍不是用來擊敵,而是信號槍,汴京火器局特意研製,只給宋軍的高級將領裝備。

  趙知新作為督運官,押運輻重責任重大,從幽州出發前,上面也給他發了一支,並叮囑他情況萬分危急時才准動用。

  趙知新身子半趴在泥濘的地上,雙手哆嗦著給信號槍裝彈,然後舉臂槍口朝天,猛地扣下扳機。

  傾盆暴雨中,一聲悽厲的尖嘯平空而起,扶搖直上,在上空轟然炸響,天空懸掛著一個鮮紅的信火,最後以緩慢的速度墜落。

  趙知新鬆了口氣,他不知道附近有沒有宋軍,這顆信號彈只是他的責任的一部分,他不過是在忠實地完成一個督運官的使命。

  現在,趙知新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的結局,交給天意。

  做完這一切後,趙知新從一名死去的禁軍將士身上拔出了刀,渾身發抖卻眼神堅定地注視著馬蹄聲衝來的方向。

  現在,他還有最後一個使命沒有完成。

  他即將完成。

  敵人終於衝到了眼前,馬速不減,呼嘯而過的剎那,騎在馬上的敵人揮刀便砍。

  短短的一瞬,無數禁軍將士和民夫被劈翻,而對方則從容地呼嘯而去,在前方停下後,隨即撥轉馬頭,繼續朝輜重隊伍發起新一輪的衝鋒。

  在敵人須臾閃過的那一剎,趙知新看清了敵人的模樣和打扮。

  是契丹人!

  他們穿著與季節不符的皮草,頭上扎的辮子式樣千奇百怪,手上的刀也是半月式彎刀。

  但趙知新更肯定,這不是遼國的正規軍隊,他之前的判斷沒錯,這是一直契丹人的地方武裝。

  在宋軍占領平推這片地區後,並未來得及駐紮軍隊,而是乘勝追擊直赴大定府,幽州方面也未來得及派遣廂軍進駐,於是這片地區出現短暫的政權和駐軍空白時期。

  本地村莊部落的契丹人於是抓住了這段空白期,集結了一批地主武裝,並且對這支輻重隊伍布下了埋伏。

  對方的人馬不算多,大約三四千人,但麻煩的是,負責押送輻重的禁軍將士並未裝備火器。

  現在雙方的武器都是公平的,禁軍並不占優勢,反而人數比對方少得多。

  趙知新意識到,今日是一場惡戰,包括他在內,所有人只能以命搏命。

  趙知新很怕,他是文官,從來不曾經歷過如此殘酷慘烈的場面,他天生膽子也不大,他成婚多年,甚至還懼內。

  此刻的他渾身發抖,臉色愈發蒼白,無以復加的恐懼狠狠揪著他的內心,可他依然站得筆直,發抖的鋼刀依然握在手中。

  他很害怕,他承認自己怯懦。

  他怕,但他不慫。

  仿佛為了壯膽,趙知新狠狠將刀拍在輜重車上,怒吼道:「將士們,民夫兄弟們,M

  日無論如何不能讓契丹人搶了輜重,否則你我罪孽重矣!」

  「生死存亡之際,你我唯有死戰退敵!」

  眼中閃過的狠厲光芒,漸漸遮掩了趙知新的膽怯,他臉頰上的肌肉狠狠抽搐,看起來猶為猙獰。

  「誰若活到最後,若事不可為————」趙知新頓了頓,厲聲道:「那便放火燒車,一粒糧食也不能留給契丹人!」

  眾人轟應,就連事不關己的民夫們,此刻也仿佛被這滔天的戰意感染,跟著大聲嘶吼起來。

  「現在,所有人皆以輜重車為遮擋,抗擊遼人,拖到援軍到來!」

  一名禁軍指揮遲疑道:「大人,咱們真有援軍嗎?」

  趙知新沉默了一會兒,道:「會有援軍的,本官剛才發了信號彈,附近的援軍很快會到。」

  指揮欣喜地道:「既然有援軍,老子還怕個卵!左右撐一會兒的事。」

  趙知新跟著笑了兩聲,眼中飛速閃過一絲愧疚。

  其實,不會有援軍了,附近根本沒有駐軍,最近的援軍也在一百里開外,根本不可能趕到。

  這句實話他卻不能說,怕亂了軍心。

  契丹人再次發起了衝鋒,他們騎在馬上,對輻重隊伍來回穿插,每一次穿插,總要帶走一批人的性命。

  禁軍的武器只有刀劍,和寥寥的弓弩,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他們只能以輜重車為掩體,躲在車後,待契丹人騎馬衝過來時,身子便縮下去,躲避契丹人的刀。

  而契丹人或許是有什麼顧慮,一直不敢下馬搏殺,他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衝鋒,哪怕後面的衝鋒其實已徒勞無功,他們仍然沒有下馬。

  這下就連趙知新都有些納悶了,契丹人的作戰風格與往常完全不一樣,他們到底在顧忌什麼?

  身邊與他一同縮在輜重車後的一名民夫卻毫無懼色,反而笑呵呵地道:「這群契丹狗,想打又不敢打,應是怕了咱們宋軍的火器吧?」

  趙知新腦海中頓時閃過一道靈光,失聲道:「火器?」

  民夫一臉奇怪地看著他,道:「大人莫非不知?咱們宋軍的火器多厲害呀,契丹人近年屢戰屢敗,不就是敗在咱們的火器下麼?」

  趙知新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狠狠地一拍大腿。

  「沒錯,火器!」趙知新失聲大叫起來:「咱們的輜重車裡有彈藥,雖然沒有火器,可聽說有一批新式的玩意兒,不需要火器擊發,扔出去就能殺敵!」

  「快,快掀開輜重車的油布,找到這批新火器!」

  「咱們有救了!」

  這批輻重物質里,確實沒有火器,只有供給前線將士的彈藥,而彈藥這東西,若無火器擊發,根本毫無作用,所以趙知新在遇襲之時,完全沒想到用輻重物質里的彈藥擊敵。

  但那名民夫的話卻給他提了個醒兒。

  沒錯,這批彈藥里,聽說有一批汴京火器局新研發的玩意兒,不需要火器擊發,點燃引線扔出去就能殺敵。

  趙知新本是文官,對這些火器彈藥什麼的並不感興趣,幸虧在幽州與別的轉運使交接的時候,對方詳細說明了這批輔重物質的品類和名稱,趙知新勉強記住了一些。

  那種不需要火器擊發的火器,似乎名叫————「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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