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寶可夢出島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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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寶可夢出島記(上)

  用顧秋綿本綿的話說,這是感謝死黨們在上一周的付出的特別作戰。

  當然,「特別作戰」是張述桐自己加的。

  顧秋綿是個有恩必報的人,她覺得當初幾個人陪她找兇手很辛苦,那就請客報答;她也是把各種事都能分得清的人,比如周三的時候,雖說四個人剛去蹭了飯,但她覺得那是請班裡的人吃飯,不能混淆。

  大概是昨天晚上,七八點鐘左右,她就找自己商量要去吃什麼。

  張述桐認真建議肯德基,被隔著話筒白了一眼,她說全聚德,張述桐覺得這個太貴,放在12年的如今,全聚德不說是特別高檔的餐廳,可幾個人一頓吃下來至少破千,顧秋綿則奇怪地問很貴嗎,我覺得不貴啊?

  張述桐費了好大勁才解釋清楚,太破費我們心裡過意不去,你請客吃飯,我們請你看電影,有來有往才有下一次。

  顧秋綿深思熟慮了一番,嘟著嘴說好吧好吧,那你說吃什麼?

  張述桐說肯德基。

  顧秋綿頓時就瘋了:

  「你這人怎麼就抓著肯德基不放啊啊啊!」

  當時張述桐剛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他聞言很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我想吃嫩牛五方……」

  這可是2012年過後就絕版的東西,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張述桐現在喜歡收集一些未來吃不到的食物,比如那天的黃箭口香糖。

  顧秋綿氣道:

  「我想吃烤鴨!」

  張述桐努力向大小姐推銷肯德基這種「平民美食」,顧秋綿當然吃過肯德基,但她只吃裡面的蛋撻。

  張述桐說其實還有一種老北京雞肉卷,口味和全聚德的鴨肉卷餅很接近。

  「真的?」

  「嗯,吃起來真的很像。」

  準確地說,是裡面的甜麵醬、黃瓜和蔥絲吃起來很像。

  顧秋綿安靜了片刻。

  也不知道這期間她幹了什麼,半晌後她冷靜地說:

  「好,先去看看吧。」

  就這樣他和大小姐達成了共識。

  他收起電話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出頭,頭髮還有些微微的濕意,他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趁著困意拉好被子,關燈睡覺。

  不是他過得有多麼養生,而是最近的作息完全亂掉了,自從出現了那個疑似焦慮症的病以後,他這幾天睡覺總是會醒,不是做噩夢也不是驚醒,就是突然睜開眼,再閉上眼睛則感覺有事情催著他向前跑,七上八下惹得人心裡慌亂。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夜裡十點,他打著哈欠拉開被子,去客廳里接了杯水,然後跑房間裡寫卷子,差不多寫到凌晨一點,困得連筆都握不住了,又躺在床上漸漸睡去,本以為總該一覺睡到天亮,結果一看手機是夜裡四點。

  這次他看了會書,到了六點左右,天色蒙蒙亮的時候,下樓騎車買了早點,吃完飯接著睡到十點。

  加起來睡眠的時間不少了,可質量很差,總處於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

  就像現在他走在樓梯上,又控制不住地打個哈欠。

  很快出了樓梯間。

  今天空氣濕度很高,外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不遠處點綴著幾叢綠化帶,大都是冬青一類的植物,顧名思義,冬天的葉片也是青色。

  若從上空俯瞰,好像一灘牛奶里漂浮著的幾片薄荷葉。

  今天就是這麼清涼的一天。

  四下靜謐,可他左顧右盼,哪裡有汽車的影子?

  他好像又被顧秋綿騙了。或者說女生口中的「快到了」根本不可信,男生說這話的時候離某扇門只差一步,但她們說不定才懶洋洋地在梳妝鏡前塗著唇彩。

  張述桐向小區門口走去,心想顧秋綿還不至於這麼過分。

  果然,沒走幾步,就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打著轉向燈,正要駛入小區大門。

  後排車窗降下,有人說:

  「你坐前面。」

  幾分鐘後車子行駛在路面上,車裡加上司機只有三個人,其實他不想讓顧秋綿來接的,可她非擺出一堆大道理,大概是骨裂痊癒後依然不能劇烈運動,張述桐覺得騎車不算,可她非說車子行走在顛簸的路面上,震動會傳遞到車把,又沿著車把傳遞到雙臂,總之很劇烈了。

  張述桐被唬住了,如今他坐在一輛昂貴的轎車裡,高級的懸架足以抹平路面上的一切褶皺,安靜地只能聽見空調的呼呼聲,張述桐閒來無事從手機上搜了搜骨裂能不能騎車,百度說不能,原來她也是從網上搜的。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顧秋綿一眼,她今天將那頭長髮扎了起來,在車裡沒穿外套,一件黑色的立領襯衫,領子上壓著幾縷金線,下身是一件米色的筒裙,顧秋綿今天穿的像顧秋綿總,自然不怎麼說話,她撐著下巴看向車窗外,好像心裡盤算著一筆很大的生意。

  張述桐最近還得知了一個新的消息。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好像被她爸爸重點關注了,還特意詢問了保姆吳姨,得知自己是他集團下員工的兒子後,就沒有了後文。

  就連顧秋綿晚飯時也被似有意似無意地問了一嘴。

  這件事也是昨晚聊到的。

  顧秋綿的態度忽冷忽熱,張述桐的睡意忽來忽走,整整一路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司機也盯著前方專心致志地開車。

  十幾分鐘後到了碼頭。

  司機為小姐拉開車門,顧秋綿點點頭下了車,漫不經心地說了幾句話,可司機說顧總交代過,要看到人到齊了上了船才能走。

  顧秋綿一抬下巴,張述桐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他拿起手機晃了晃,說到了,就在船上等著,司機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幾道人影靠在甲板的欄杆上,有男有女,司機對自家小姐告了句歉,卻沒有動。

  「走吧。他要等船開了再走。」顧秋綿說。

  她轉過身,裙擺也跟著一轉,張述桐打著哈欠跟上,才注意到她今天挎了一個皮質的小包,一看就很貴。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船,張述桐後知後覺地想,她為什麼不讓自家的車跟著,大冷的天,明明能坐車去市里,偏偏要在港口止步。

  只能總結為大小姐的小癖好。

  張述桐遠遠地伸手跟死黨們打招呼,三人正靠著欄杆打遊戲,他們聞言抬起頭,大家互相問了好。

  杜康拿著若萍的手機,問他要不要玩水果忍者,張述桐突然發現若萍還挺愛玩遊戲,上次是憤怒的小鳥。

  現在的流量太貴了,想玩什麼想看什麼只能提前下好,若萍的手機輪流轉了一圈,張述桐剛點了開始,問顧秋綿接下來要不要玩,這遊戲正適合你這種一指禪。

  話音剛落,汽笛響起,輪船發動了,岸邊站著的司機也招了招手,隨之離去。

  張述桐收回目光,心想對方真夠盡責的,他這邊剛切了一個西瓜,有人伸出截白淨的手指,幫他按了暫停鍵。

  張述桐抬起頭,顧秋綿抱著雙臂看著他。

  人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

  他今天是馬仔,不是忍者,張述桐很遺憾地把手機還給杜康,結束了自己的忍者夢,顧秋綿就笑著哼了一聲,她伸個懶腰,取下腦後的發卡,甩甩頭長髮散落,有一縷黏在她的嘴唇上,從小顧總變成了小女孩的樣子,將手擴在嘴邊,對著湖面喊:

  「終於走了!」

  渡輪緩緩駛離岸邊,接著顧秋綿朝他揮揮手:

  「快來快來,我要拍照!」

  這樣說著,卻絲毫沒有掏出手機的意思。

  真的有點過分了。

  張述桐心想,幫你拍照難道還要用我自己的手機?

  就算是馬仔也不可以,公私分明才行,他掏出手機,說你頭髮亂啦,快捋一捋,還有你現在好瘋。

  「你才瘋!」

  她剛一瞪眼,張述桐飛快按下快門,她皺著的鼻子定格在屏幕上。

  然後她就不樂意了:

  「你用我手機拍!還有,剛才那張刪了!」

  張述桐接過她的手機,咔嚓咔嚓地拍了十幾張。從船頭到船尾,暗嘆秘書這個活實在不好做。

  幸虧顧秋綿很漂亮,不需要額外p圖,他把手機還給顧秋綿,真心覺得每張都很上鏡,可她卻不滿意,非要一張張地看個仔細。

  張述桐一個人靠在欄杆上打哈欠,城區裡的霧氣到了這裡煙消雲散,今天的湖面是少見的湛藍色,整個天空映在湖水上,風吹過來,湖水上的浮雲也跟著蕩漾。

  顧秋綿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照片,張述桐不清楚女孩子為什麼去哪個地方都要拍照打卡,這點大小姐也不例外,但今天的天色確實不錯,哪怕只拍張風景照也很美。

  「先幫我拿……」

  顧秋綿低著頭,將胳膊上的挎包伸過來,她一隻手遮著額頭,另一隻手還要劃手機,想來提著包不太方便,但話沒說完,顧秋綿突然湊過來:

  「你今天黑眼圈好重啊。」

  「昨天沒睡好。」張述桐心想您終於發現微臣不對勁了。

  「你……怎麼這麼激動?」她眨了眨眼,噗哧笑出來,「哎呀,誰昨天說『玩什麼都隨便』的,結果激動得連覺都沒有睡好?」

  「呃……」張述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點點頭說,「一想到嫩牛五方就很激動。」

  「切。」她別過臉。

  顧秋綿也趴在欄杆上,捧著臉說:

  「你早說沒有睡好啊。」

  「其實還好。」張述桐查了查那個病,醫學上的結論是持續一段時間才能確診,這個「一段」是以月計,別說他不想告訴家裡人,就算告訴了去醫院看病,醫生也只會讓他注意休息。

  當然,他自己不說,在別人眼裡就是太貪玩,張述桐覺得就這樣好了。

  所以黑眼圈只是個小插曲,不過顧秋綿也沒讓他提包,而是點了幾下手機遞過來,他定睛一看,屏幕的頁面是蘋果商城,一個水果的圖標轉著圈:

  「給你,玩吧。」

  區區流量費,怎麼能嚇到顧秋綿。

  張述桐搖搖頭說不玩,剛才只是湊個熱鬧,顧秋綿撇撇嘴,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喜歡湊熱鬧。

  張述桐難得思考了一下這句話要怎麼回答,她卻指著湖面上的一隻鴨子說:

  「你快看,那是什麼?」

  「海鳥。」

  「我還是第一次在島上看到海……什麼?」秋雨綿綿一呆,「湖上哪來的海鳥?」

  「玻璃上還會出現羊呢。」

  張述桐憋住笑。

  他突然精神了不少。

  顧秋綿白他一眼,趕緊給湖面上那隻彩色的鴨子拍了照。

  接著她又問:

  「大家要不要拍張合影?」

  張述桐無所謂:

  「你去問唄。」

  「你去問嘛。」

  你不是班長嗎,之前那種很威風的氣勢去哪了……

  張述桐這樣想著,去喊了三個死黨:

  「你們在幹什麼?」

  他伸過腦袋。

  三人都盯著手機,一副很忙的樣子。

  「別搗亂。」若萍說

  「戰局焦灼。」清逸說。

  「你怎麼不和顧秋綿玩了?」杜康抬了下眼,奇怪道。

  張述桐有種被小團體孤立的感覺,他說了拍照的事,幾人都點點頭。

  五人在護欄上一字排開,找工作人員幫忙拍了照,用的是張述桐的手機,他待會負責把照片發給幾人。

  衍龍島本就是市裡的景區之一,只不過冬天是淡季,遊客很少,最火爆的時候要數國慶和五一,排隊上船要等上幾個小時。

  所以幫人拍照對工作人員司空見慣。

  「我說三二一,都笑一下……」

  大家隨著倒計時結束,一同喊出了老土的「茄子」,張述桐剛露出一絲笑意,覺得臉上有些癢。

  扭臉看去,原來是湖風把顧秋綿的頭髮吹到了自己臉上。

  ……

  到了港口分出兩條路,一邊是縣城,一邊是市里。

  這一次去的是市里,稍遠一些。

  等打車來到商場門口,幾人下了車,由顧秋綿付了車費。

  時間已經到了十二點。

  「吃什麼?」大家早知道顧秋綿要請客,這時候不做虛偽的客氣,反正下午要請回來。

  張述桐把他昨晚如何和顧秋綿談判、又如何艱難爭取到肯德基的勝果告訴死黨們,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獅子融入獅群,希望能得到他們的接納。

  獅王用爪子拍下他的腦袋:

  「好。」

  她一開口,清逸和杜康就點頭跟著說好,用眼神示意他們剛才是被威脅的。

  事到如今,張述桐覺得自己的身份有點複雜了。

  他帶頭朝購物廣場的北側走去,嘴上說是帶路,其實是一些往事浮現心頭,回溯以後他還是第一次來這附近,但當初上高中時沒少來亂逛。

  這裡也承載著他很多記憶,只不過多數是不太好的那種。

  今天是周末,正好碰上商場舉辦什麼活動,橫幅和氣球飄在天空,廣場上有一個彈著吉他的歌手,他附近圍了一圈人。

  穿過人群,還碰到幾個毛茸茸的皮套在發傳單,有關公益,原來是市一中的學生來做義工。

  看著大家曾經是校友的份上,張述桐接過一個小熊皮套的傳單。

  「謝謝同學。」裡面傳來一個細細的有些悶的女聲。

  張述桐擺擺手示意沒事。

  肯德基則在商場的最北側,他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腳步太快,等大部隊到齊,大家找位置坐下。

  顧秋綿只請客,但不想去排隊,最後約好三個男生去點餐,她和若萍在座位上等。

  三人來到隊伍後。

  「啊,嫩牛五方。」杜康突然說了一句,把兩人嚇了一跳。

  「抱歉抱歉。」他不好意思道,「咱們從抓盜獵犯那次就說吃嫩牛五方,還記得不記得,這都念叨多久了。」

  張述桐深以為然。

  「真要下架嗎?」清逸則說,「我記得從前還有原味雞和什麼黃金雞決鬥的電視GG,誰輸了誰下架,最後不了了之了。」

  「信我,絕對下。」

  這東西賣18元一個。

  雖說幾人家庭條件都還好,但對彼時還上學的他們來說,真不是放開肚子吃的。要知道這時候看場電影才40塊,約等於兩個嫩牛五方。

  「跟著顧秋綿沾光了。」杜康感慨道,「述桐,能不能多點幾個?」

  張述桐說應該沒問題,他知道兩人有點不好意思,便商量了一下,把點餐的事包在身上。

  幾分鐘後。

  他收到了今日最灰暗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前台的店員小姐露出殘忍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嫩牛五方已經下架了。」

  「下……下架了?」

  三人喃喃自語。

  「嗯,你們可以用手機搜一下,真的已經全國範圍內下架了。」

  店員補刀道:

  「前天下的架,12月12日,就差一點點。」

  張述桐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越過幾張桌子,落地窗前,顧秋綿也恰好從旋轉凳上轉過身,她抱著雙臂,露出勝利的微笑。

  似乎在說:

  「看的怎麼樣?」

  又是幾分鐘後,三人沉默地跟著兩個女生出了店門。

  「唉,我說你們三個,」若萍扶額道,「是不是有點誇張了?真的不至於吧?還是聽秋綿的好了,嗯,秋綿,咱們吃什麼?」

  顧大小姐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她正舉著手機的導航,伸手一指商場后街,那裡有間件洋房似的墨綠色建築,門口有著漂亮的小花園,連店名都是英文的。

  顧秋綿一抬下巴:

  「去吃披薩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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