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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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2章 謎團

  「顧————秋綿?」

  開什麼玩笑?

  張述桐看著那把手槍,可那時候她才多大?扣動扳機都費勁吧?

  顧父冷冷地說道:「這把槍就是在她手裡擊發的,甚至不用做硝煙測試,因為事發後她的虎口被后座力震裂了。陳毅城告訴你我抱著綿綿的母親坐在血泊里?所以你猜測是我殺了我的妻子?就連我的女兒也懷疑我是否隱瞞了什麼,是啊,我的確隱瞞了真相,可這樣的真相又如何說得出口?」

  「所以————是她開槍————」張述桐只覺得說出每一個字都艱難無比,「誤殺了她的————」

  「不。

  「」

  張述桐又是一愣。

  「她的確扣動了扳機,但殺死她母親的兇手另有其人,我猜測綿綿的本意是擊中那個兇手,可她當時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從未摸過槍,又怎麼可能擊中那個歹徒。」

  「歹————徒?」

  「她母親的小腹處還有一道傷口,銳器造成的,你說她的母親死於失血過多,某種意義上沒錯,那可不是因為肩膀上的槍傷,你手中那把槍只是我放在家裡防身的,小口徑的子彈,真正致命的是臟器破裂。可那一晚我有個應酬,錯過了現場,等回家的時候我的妻子已經失去了呼吸————那時候的技術遠不像現在這樣發達,警察搜尋之後的結論是無差別作案,當然,另外一種推測是我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又用女兒來掩蓋自己的罪行。」

  顧父的聲音變得痛苦起來,他交叉雙手撐住自己的額頭,似乎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入室搶劫、還是仇殺,又或者是那條黑蛇作祟這些可能性我都想過,但也都無法確定。只有綿綿才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說著男人劇烈得咳嗽起來,好像要把肺咳出去:「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心理上的自保機制讓她主動忘記了這段經歷,理論上可以通過某種辦法喚醒她的記憶,但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接受,讓一個孩子再度回想起母親死在自己面前,最後的結果就這麼不了了之。」

  張述桐依然在消化著這段信息,真相竟然是如此殘酷的一個東西,難怪這麼多年對方對顧秋綿三緘其口。

  可他又覺得有什麼地方出了錯,張述桐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先是顧秋綿碰巧撞到了入室搶劫的歹徒、又碰巧拿到了藏在家裡的槍、最後碰巧朝著歹徒射出了子彈————這真的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能做到的嗎?

  「可是————」

  顧父卻打斷道:「後來我把綿綿送回了省城,開始將目光轉移到那幾條防空洞上面,就是那些防空洞裡的浮雕,這座島上流傳著蛇的傳說,卻隱藏著狐狸的存在,有那麼幾年的時間,我失去了目標,想過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只能用巧合解釋。

  「再然後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那就是附身,一頭畜生在和你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張述桐忽然想起了那次醉酒後的夢遊,只聽顧父又說:「我從前聽過眷族這個說法,主要用在廟祝那一脈上,只是我不明白這其中的聯繫是什麼,血緣麼?可如果是這樣,綿綿沒有出現與我類似的症狀,反倒是你。

  男人頓了頓:「從前我懷疑過我是不是所謂的眷族,現在看不是。啟示與啟示之間亦有區別。就比如說這一次。」顧父皺眉道,「疏遠綿綿。」

  「疏遠?」張述桐也皺了皺眉,「遠離她嗎?」

  「不,就是疏遠,所以我喊來了韓倩,其實也有將計就計的意思,我判斷不出那條黑蛇的用意,但遠離我的女兒總不會錯。」

  顧建鴻又倒出一根煙,卻沒有抽,只是在手心裡敲著:「你們是怎麼稱呼那幾隻狐狸雕塑的,用表情麼?這些年我有意放慢了進展,說不定是內心隱隱有個聲音說,這樣就足夠了,看著綿綿長大、結婚、生子,活著的意義一點點流逝乾淨。」

  他自嘲地笑笑:「沒想到啊,這樣的事也有一天發生了我自己身上。為了某種目的遠離自己的親人,倒是有個男人喜歡這麼做。」

  一自然是路青憐的父親。

  「碰到他是綿綿母親去世的幾年後了,一個活在地下室的男人。」

  說著顧父笑了,露出牙齒的獰笑:「原來這世上還真的有這麼一個和我一樣倒霉蛋,小子,你現在還年輕,還不知道一個男人會有三種身份,作為男人闖蕩社會的時候懂得明哲保身:身為丈夫時就要保護好自己的女人,誰敢傷害她就該跟它玩命。但等當了父親又該學會隱忍,因為你要努力活到你的女兒出嫁的那天。我們之間沒有你想的利用,只是他選了第二種,我選了第三種,互相合作,又互不理解,就是這麼簡單。」

  張述桐驚呆了,這個印象里沉穩的男人居然會說出這麼激盪的話,依稀能從他眼角的皺紋里看到他當初所發的誓。

  而後張述桐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兩個男人會走到一起,原來他們都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仇恨是最好的藥,能讓一個早該死去的男人頑強地活在這個世上。

  「再然後————第三個啟示來了,正是你們在遊輪上的時候。」

  張述桐在思考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島上似乎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倒是他揭穿了蘇雲枝的身份,還見到了最後一個大學生沉船案的受害者。

  那是他碰到的第一個有著自主意識的泥人。

  記得蘇雲枝說過,泥人是黑蛇的眷屬,而眼下泥人逐漸復甦,甚至出現了變異的個體,那就說明距離他的甦醒不會遠了。

  「回答我幾個問題。」顧父卻沒有留給他思考的空間,而是沉聲問,「你說的那個想要對綿綿不利的兇手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述桐被噎了一下。

  顧建鴻的眼神忽然變得暴戾,就好像將這個兇手和殺死顧秋綿母親的歹徒聯繫在了一起:「我本以為是那條商業街上的人,悄悄放一把火已經最大的膽子了,你還知道些什麼?」

  「顧秋綿的母親————」

  顧建鴻死死地盯著他,那根一直被他在手裡把玩的煙忽然間捏碎了。

  「就是你的妻子。」張述桐冷靜道,「我見過書房裡那副全家福,絕不會看錯。」

  他隨即補充道:「不過我當時遇到的————是個死人,所以沒有交流的機會。」

  「說清楚點。」

  出乎預料的是顧父沒有暴跳如雷,男人只是從沙發上站起身子,好像保持著最後的克制。

  「我把它叫做泥人」,維持著死者生前的原貌,可既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而且————」他斟酌道,「現在看是和那條黑蛇有關。」

  一陣細小的咯吱聲。

  原來人在用力咬牙的時候真的會發出聲音。只見顧父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青筋暴漲,卻一言不發,張述桐也沒有說話,時間一點點流逝著,會議室里沒有開燈,只是虛掩著窗簾,夕陽不知不覺消逝了,光線昏暗下來,靜得如同死寂。

  張述桐驚覺原來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一他來的時候別墅外還在施工,上一次來是綁架顧秋綿之前,大概是顧父為了掩蓋自己的行蹤。便拆除了一層的書房同樣拆掉的還有三層會議室的窗戶,那座藏著電梯的壁爐也從空了的窗框中吊了下去。

  只不過他今天再來的時候,空了的窗框又被木條封死了,木條歪歪扭扭,看得出很是侷促—可如果不這樣做,他們今天連談話的空間都沒有。

  「你的懷疑沒有錯。」

  「什麼?」

  張述桐下意識問。

  「我說,你剛才的懷疑沒有錯,關於綿綿的母親去世的真相。」

  再轉過頭去,男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些話沒有騙你,」顧建鴻就像下定了某個決心,在得知了泥人之後,他緩緩道,「其實最大的疑點就是在綿綿身上,這把槍上著保險,一個小女孩怎麼會拿起來就能使用?不如說當年的警察和你現在的懷疑一模一樣。

  「不過他們懷疑的不是綿綿,而是我,畢竟一切都是我的自述,所以,現在有兩個可能擺在你的面前,一種是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個整腳的謊言,而第二種「7

  「第二種————」張述桐一愣,卻實在想不出其他的隱情。

  他的眼神忽然深邃得讓人看不懂了:「綿綿她,可以回到過去。」

  張述桐毛骨悚然。

  「正是因為對未來發生的事早有預料,所以她預料到了歹徒的到來、預料了母親的死、也預料到了那把槍藏在何處又該如何使用,沒錯,就是你想得那樣。

  「預知未來、改變過去。」

  一張述桐完全呆住了。

  男人的語氣不自覺變得嚴厲起來:「這才是我真正要告訴你的真相,在綿綿很小的時候,她的身上出現了一種異常,起初是我們一家約定好了去遊樂園玩,可等那天早上她忽然耍了小脾氣,無法成行,也就作罷,可等到了那一天晚上,我們才從新聞上知道去往遊樂場的環山路發生了塌陷,死傷無數。事關孩子的時候,每個父母都會放鬆警惕,我和她的母親非但沒有擔心,還將它當成了綿綿帶給我們一家的幸運,可後來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我們慢慢推測出了規律。

  「說是預知未來也好,還是回到過去也罷,但重點在於,一旦她的身邊將要發生不好的事,她就會產生強烈的即視感,小到我和她母親的爭執,大到上放學路上出現的交通事故。」

  張述桐能感覺到自己眼角的肌肉逐漸拉伸到極致。

  「可她太小了,根本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自己的情況,哭泣便代替了絕大多數的預警,既然你去過綿綿的姥姥家,想必從她姨媽口中得知一部分事實了,在她母親離世前,曾帶著綿綿回娘家住了一段時間,你們認為關鍵在我?又或者她的母親?錯了,當初出事的恰恰是綿綿。你已經快將事情的全貌拼湊出來了,但只要缺了最關鍵的那一段,就永遠不會接近真相。

  「就是在那種無休止的折磨中,她的精神瀕臨崩潰。我們看遍了國內外的專家,還是一籌莫展,只好由她媽媽帶她回了老家,停止了學業和正常的生活,儘可能地減少和人群的接觸,禁止她外出。」

  「然後,才是那條蛇給我的第二個啟示。」

  張述桐怔怔地看著男人的眼神變得暴戾起來:「想要救下我的女兒,就回到這座小島上,去尋找幾隻狐狸雕塑的下落!

  「所以我建起了這棟房子,所以我以開發這片土地為由尋找著狐狸,但在我找到那些狐狸之前,我的妻子先一步離世了。」他輕輕地說,「綿綿擺脫了那個特殊的能力,那條蛇也從此從我的腦海中消失不見,代價就是她母親的生命。但這對一個丈夫來說不應該是結束。」

  某一個瞬間張述桐聽到了耳邊忽然變得急促的呼吸,就好像男人告訴他的真相打破了某種禁咒,下一刻院落內的路燈亮起了,燈光進入窗戶映出了顧建鴻的臉,張述桐這才發現男人的面色是如此猙獰,幾根黑色的血管在白淨的面色上遊動著,就像是蚯蚓,顧建鴻死死地盯著他:「回神!小子,接下來的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要記清楚,無論你是否相信,不要這麼急著把所有的狐狸收集在一起,所謂啟示,有時候也許是反著來的結果,現在!跟著保鏢去地下室里把綿綿接出來!然後————咳咳,保護好她!」

  就連他的瞳孔也變得漆黑了:「無論如何——————接下來這段時間都不要回到島————滾!」

  男人忽然爆喝。

  張述桐倏然一驚,仿佛聽到了那天在鐵門後聽到的男人的咆哮。

  他掙扎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跟蹌蹌,而後一指張述桐手中的那把槍:「必要的時候,對我開槍!朝著心臟!」

  張述桐連忙去扶住對方,卻被顧父一下子甩開了,男人就這麼一步步走出了會議室,朝著臥室走去。

  原來臥室的門外也釘起上了木條,只是沒有完全釘死。

  「我還不至於在你們面前失控,那些話記好了。」在房門合攏之際,他又輕輕說,「喊那些保鏢上來,然後做你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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