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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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好朋友

  明明真正的相見還是近在眼前的事了,可已經有很多話說不出口了。

  所以他們只是在門前沉默了一會,便若無其事地聊起天:「還是住在那間偏殿裡嗎?生活很不方便吧。」

  「時間久了會有些念舊,也就不打算搬出去了,你和宋老師有沒有吃午飯?」

  「原本還想去那家湖魚館的,但應該沒了吧?」

  「後來還有沒有人再來廟裡祭拜過?」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叫不叫青蛇廟已經沒有關係了,絕大多數人都忘了這裡還有座廟。」

  說話間他們走在正殿門前,那扇木門仍引舊被一條鐵鏈鎖著,許多年前路青憐就下定了決心,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就在另一扇房門緊閉的偏殿前,透過窗戶,張述桐看到了一身被疊好的青袍,時隔多年這裡已經被路青憐當成間儲藏室了,只是他仿佛看到了十六歲時的她和蘇雲枝的身影,自己在裡面斬釘截鐵地說著什麼,以為終於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路青憐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想吃什麼,我去做飯。」

  張述桐甩了甩頭:「說起來,我從山腳爬上來的時候,沒看到那家小賣部?」

  「許多年前就搬走了,因為一次賣了假貨,被人發現後鬧大了。」

  「喔,」張述桐一挑眉梢,「唯一的好消息。」

  只是說完他便看到路青憐的雙眼有些黯然,連忙轉移話題道:「那棵流蘇樹居然還在啊,沒記錯的話,該有幾十年了?」

  「如果是官方記載的年齡,應該是一百零八歲了。」

  「一百零八歲——」張述桐喃喃道,「原來這麼老了,只比某個一百六十歲的人小上一點。」

  「但還是比十六歲的孩子要大。」

  「醫生可是說了哦,不要隨便跟我談論年齡的事,照顧一下小孩的心理感受。」

  「嗯——」路青憐想了想,「聽到你說話就像回憶起了過去那段時光?」

  張述桐無奈地笑笑:「這麼久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路青憐同學。」

  路青憐也輕輕一笑:「倒不如說習慣了跟你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張述桐同學。」

  「什麼叫習慣——」

  「喂喂,你們兩個,到底要卿卿我我到什麼時候?肉麻得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他們兩個同時閉上嘴,眼神不善地看向了身後叼著煙的男人。

  老宋無辜地攤開手:「我一直說中午吃熗鍋面就好,說了好幾遍也沒人理我。」

  路青憐眼眸一冷:「如果不是您一進來就抽菸的話,我也不會因為被嗆到了才躲到旁邊。」

  「我的錯我的錯。」老宋連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麻煩不要亂扔菸頭,」路青憐又迅速補充道,「您從前在班上還告訴過我們不要亂扔垃圾,這句話我一直記得。」

  宋南山動作一僵。

  張述桐低聲說:「就算現在撿起來也沒用哦,她會說菸灰把地板弄髒了,她待會還要打掃——」

  「還有你,」誰知路青憐又面無表情地說,「既然身體還沒恢復就把外套拉好,已經不是上學時敞著領口吸引女生注意的時候了。」

  張述桐愕然地張了張嘴。

  老宋唏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來你說青憐毒舌不是肉麻啊——」

  「當然是實話——」

  「張述桐同學。」某人又冷冷地說。

  「是——」

  張述桐嘆了口氣,將拉鏈拉到最上面,只露出臉。

  「你小子怎麼一點脾氣都沒有了?」老宋樂了,「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宋老師。」

  「——在。」

  「廟裡沒有麵條。」

  「額,是嗎——」

  「明明是你只會煮清湯掛麵。」張述桐嘀咕道。

  「如果待會準備餓著肚子下山的話,你可以選擇不吃。」路青憐乾脆道。

  「呃,等下,我說著玩的,原來這麼久了你真的只會煮清湯掛麵?」

  路青憐被噎了一下,不等她蹙起眉毛,又被一陣笑聲打斷。

  老宋忽然笑得咳嗽起來,他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歡快地眨了眨眼:「述桐和青憐還記不記得,你們兩個剛認識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兩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又不解地看向他。

  「我就說你們兩個能成為好朋友吧。」

  幾十分鐘以後,張述桐將碗放在桌子上。

  午飯是一碗熗鍋面和兩道炒菜。

  在這座山上,不,應該說如今的小島上,已經算極為豐盛的一頓飯了。

  路青憐的胃口和他差不多,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只剩老宋還呲溜地吸著麵條:「——把你和述桐的記憶拼湊一下,那條圍巾是當初他在秋綿的家附近找到的,帶回了家裡,和那個旅行箱放在一起,而等到——反正那個行李箱中的東西應該也被安葬了,對吧?」

  路青憐點了點下巴,從剛才起她就緊皺著眉毛:「但我當初沒有留意過那條圍巾是否還在,另外,如果是泥人再一次出現的話,我應該能收到那些蛇的預警。」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張述桐問,「這些年裡你還碰到過其他泥人?」

  路青憐搖了搖頭。

  「果然是這樣。」老宋若有所思。

  「什麼?」

  「哦,述桐分析的,這些異常的發生可能會有一個固定的周期,這也是青憐你為什麼從前沒有遇到那種東西。」

  「你是怎麼想的?」路青憐轉而問張述桐。

  「先在島內的醫院安頓下來,每天完成必要的康復訓練後,就在島上逛逛。」

  「宋老師和你在一起?」

  「嗯,不用擔心我的安全,起碼這次有車子,也有人照應,等有了真正的進展再告訴你,當然,也需要你平時多留意一下。」

  張述桐又說:「還有那條黑蛇的線索,反過來講,既然泥人是它的眷族,找到了泥人再次出現的原因,說不定可以順藤摸瓜,弄清楚那條蛇的下落。」

  「我知道了,」路青憐微微頷首,「跟我出來一下。」

  「現在?」張述桐一愣。

  「當然。」

  他下意識想問有什麼話不能當著老宋講的。

  可對方先一步將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我吃好了,出去抽根煙,」說著男人一邊打開房門一邊嘀咕道,「雖然老師說你們兩個會成為好朋友但也沒想到這麼要好,早知道不來做電燈泡了——

  「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嗎?」路青憐微微頭疼道。

  「呃,好像差不多。」

  「可宋老師這些年裡經常和我通電話,印象里很嚴肅,」路青憐若有所思,「你覺得是不是你的問題?」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準確地說是一件具體的事,不過挑別的時間好了。」路青憐淡淡地說。

  張述桐有些迷惑地看了她一眼,在心裡默默地說:

  看來你不光一如既往的毒舌,連謎語人的習慣也沒有改。

  一直到了下午他們才從山上回來,路青憐陪他辦理了住院手續,一直到老宋多次保證有他看著不會出事,才匆匆趕了回去。

  「我還以為你這麼急著趕來島上會一鼓作氣地解決這件事,讓青憐幫忙。」

  兩人從窗戶里望著她的背影,老宋半響才說。

  「她現在還有工作。」

  「但你只要主動告訴她她就會請一段長假,說不定會直接辭職?」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願意太麻煩她,這一年裡她已經幫我父母分擔了很多事了,我不太希望她一直圍著我轉。」張述桐輕聲說,「別看我和她一見面就能聊到一起,可那是因為太久不見,總是待在一起只有無話可說這一種結果。」

  「搞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老宋搖了搖頭,「我先開車出去轉轉了。」

  張述桐揮了揮手。

  只是他依然站在窗前沒有動,不久之後,一輛紅色的小車緩緩駛出了停車場,那輛小車自然不再是福克斯了,而是其他牌子的汽車,也不再是手動擋,卻和從前的車子長得很像,真不知道他究竟放不下當年的小車,還是別的什麼。

  張述桐轉過身子,他已經不再像前段時間一樣,很容易就會犯困。

  他在走廊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因為申請不到經費,這家醫院還是從前的樣子。

  可無論是門口的商鋪還是後面的老屋都消失不見了,張述桐在後方的空地上極目遠跳,荒草早已淹沒了防空洞的入口,如果這些草在當年就這麼旺盛,說不定他們幾個就不會發現那座老屋,也不會以探險的名義發現後來的一切。

  張述桐找人打聽了一下,原來小護士早在幾年前就調走了,據說事業很順,從當年那個不怎麼靠譜的小護士成了威風凜凜的護士長,熟悉的人有了更好的前途當然是好事,可他心裡就是空落落的。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這棟樓里的一切幾乎維持著原樣,可他已經找不到當初發燒時給他打點滴的護士,也看不到當年帶路青憐來看病時訓斥他不負責的醫生。

  冬天的天空黑得很早,也只有這時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小島的變化。

  病房被搬到了一樓,白天時這裡好歹有人匆匆經過,發出些聲響,入夜後靜得落針可聞。

  路燈不再亮了,遠處的樓房中沒有一扇窗戶是發光的,就好像一夜之間成了座空城,就連走廊上也是一片漆黑。

  不過七點出頭,整個世界如同死寂。

  已經沒什麼好看的了。

  張述桐反鎖房門,輕輕朝手心裡呵出一口氣。

  集中供應的暖氣已經停止了,只因鍋爐房也是人去樓空,他的病床旁放著一個取暖機,不一會就烤得人口乾舌燥,可刺骨的寒意仍然直從腳底往上鑽。

  他向父母發送語音消息報了平安,然後沉沉地合上雙眼。

  這竟然是他入睡最快的一個晚上,也許是因為有了進展,也許是因為他終於回到了這座小島上。

  半睡半醒間他琢磨著一個問題一為什麼只有這座醫院依然存在?

  張述桐倏然睜開了眼。

  他微微喘息著,點亮手機的屏幕,時間是晚上九點整。

  只睡了兩個小時,但這種斷斷續續的睡眠已經成了常態,他想去外面接一杯水,可出門後才發現,熱水機也是關著的。

  真的有必要節省到這個程度麼就連護士和醫生也下班了一起碼他沒看到整棟建築里有哪裡亮著燈,張述桐摸著黑一步步回到病房,腳步聲清晰可聞。

  他揉了揉昏沉的額頭,才意識到渾身都有些發冷,取暖機不知道什麼時候關掉了,這種電熱絲的機器很容易就會過熱停止工作,張述桐擰動開關,又坐回床上,橘紅色的光線照亮了房間的一角,他轉過頭,一個信封被放在外面的窗台上。

  張述桐的心臟砰地一跳。

  ——信封?

  什麼時候?

  他愣了一下,可外界漆黑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這也就代表著,有人在他睡著的時候,走到病房外,將一枚信封放在了他的窗戶上。

  呼嘯的寒風中,他小心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將信封捏在手裡。

  「十點鐘,舊商場見。」

  誰?

  某種暗號?

  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張述桐愣了一下,卻一時間難以在腦海中搜尋出相應的人選。

  眼下的時間是九點二十分。

  他皺起眉毛想了兩秒,下床反鎖住了房門。

  既然想不明白就先等等好了。

  他拉上了窗簾,又回到床上,將老宋買來的裝備一件件拿出來擺在床頭,在窗簾的縫隙中緊緊盯著外界的風吹草動。

  直到一陣腳步聲響起。

  這隻有一門之隔,腳步聲在走廊上迴蕩著,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朵。

  怎麼進來的?

  顧不得思考了,他悄無聲息地躲在門後,給老宋發了條簡訊,而後握住棒球棍。

  「咚咚。」

  敲門聲響起。

  就在張述桐皺緊眉頭出聲之際,來人先一步開口道:「是我。」

  「——路青憐?」

  張述桐驚訝道。

  「你還沒有睡?」她隨即問,「你的聲音怎麼在門後?」

  「說來話長——」

  張述桐舒了口氣,打開了房門:「正好打算聯繫你——不用這麼鄭重,沒出事,就是一個沒頭沒腦的信封。」

  他將事情的經過描述了一遍:「說起來,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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