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尾聲:春天終將到來(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到底該從哪裡結束這段故事呢?

  如果要選一個合適的時間,張述桐首先會將目光轉向2013年的2月8日。

  那一天是黑蛇復甦的日子,是他在「通道」內被眾人救出來的日子,也是重獲新生的日子。那麼,要選在這裡嗎?

  可是他出來後就立即被淚水和擁抱淹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昏過去了,原來那處空間不是真的將時間停止,又或者說,存在於其中的更像是他的靈魂,身上受了不少傷口,是摔車時留下來的,可小腹處的傷口消失了,那隻狐狸雕像也不知所蹤。

  也是過了一段時間,張述桐才明白當時發生了什麼

  每一個回溯者,在回溯時都會回到「通道」,而回溯的觸發需要遺憾,路青憐用自己的死觸發了顧秋綿的能力,可顧秋綿本就沒打算回到過去阻止自己,她的宣誓不過是演了場戲,騙了那條黑蛇,其真正目的是打開那處空間。

  不過她也沒想到能將其他人帶進去,顧秋綿後來回憶,那一刻她的能力攀升至頂點,但後來便消失了,只是曇花一現。

  眾人搭成人橋,或是抱著對方的腰,或是緊緊抓住對方的褲腿,從那片黑暗無垠的空間中垂下,將張述桐拉出了空間。

  與此同時她們也做好了另一重準備一一將那條青蛇的塑像徹底摧毀。

  張述桐想她們兩個真夠聰明的,原來比自己想像中還要聰明,第一次合作就這麼默契了,不過認識的顧秋綿就是這樣,她幾乎不屑於撒謊也不屑於騙誰,可她一旦撒了謊,連神明也會被她騙過。當然也少不了路青憐提供的信息,泥人線里,身為黑蛇眷族的她想來也沒少看到過一些畫面,所以也清楚那條蛇能看到外界的事。

  總之他活了下來,可完全不記得後面發生的事了。

  想像中的團聚並沒有發生,據老媽說,他住進醫院的當晚,等狀態徹底穩定下來,顧秋綿便馬不停蹄地回到了省城一一另一邊他的父親剛剛甦醒。

  等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用她自己的話來講,張述桐被她打上了一個標記,只屬於她的標記,這樣無論今後藏在天涯海角都能被她找到。

  不過這是後話了。

  所以,要將時間定在2月9日?那個幽幽轉醒的傍晚?

  黑蛇並沒有撒謊,被困在「通道」中的生物的確會被抹去存在,所以這一次地震很快就停止了,沒有多少建築坍塌,張述桐又一次住進了那個觀察間,等他睜開眼後,看到的是父母流淚的臉。

  意外的是父母這一次沒有罵他,也沒有多麼傷心,反而紅著眼睛、又有些自豪地抱住他:

  「媽媽只是為你驕傲,兒子,真的……真的變成一個男子漢了……」老媽哽咽著,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又知道了多少事?

  張述桐也不清楚。

  不過,一切的確結束了,他這樣想著,再一次沉沉睡去。

  一可張述桐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裡路青憐徹底失去了聯繫,將自己隔離起來,好像攜帶著某種病毒似的。

  張述桐出了醫院,拚了命地朝那座山跑去,上氣不接下氣。

  等他終於來到那座廟前,卻發現所有事物已經付之一炬。

  那條黑蛇留在世間最後的痕跡也消失了,一切都被摧毀、在大火中燒得焦黑,他在斷壁殘垣中高聲呼喊,卻始終沒有找到路青憐的身影。

  她也消失了。

  原來廟祝也是黑蛇留下的「痕跡」。

  想要徹底抹除那條蛇,她需要先抹除自己的存在。

  於是猛地睜開眼。

  張述桐扶住額頭,大口喘著氣,自從被救出來以後,他的確沒有看到過路青憐,房間裡空無一人,天色已經漆黑,寒風拍打在窗戶上,隱隱望到路燈折射出的光點,他立即拿起手機,撥通了路青憐的電話。電話遲遲沒有接通。

  這一刻就好像噩夢成真,他的心臟砰地一跳,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恐懼。

  也許是那雙徹底失去生機的眸子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也許是擔心路青憐真的會回到那座廟裡。張述桐強忍著疼痛下了床,猛地推開了病房的門一

  下一刻,他聽到了身側響起的鈴聲,也看到了同樣從隔壁病房衝出來的少女。

  路青憐的手臂上纏著一圈繃帶,同樣踉踉蹌蹌。

  她停住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按下了電話的接通鍵。

  「路青憐同學,雖然你還沒有一百六十歲,但十六歲的人還哭鼻子依舊很丟臉。」

  「張述桐同學,你……最好……最好先擦乾自己的臉……」

  好沒出息的一幕,算了,還是不要拿它當故事的結尾了。

  他們之間的事情似乎太複雜了,複雜到糾纏了幾個時空,簡單到一個電話就能說完。

  乾脆將目光移到三天以後,2013年2月11日,張述桐正式出院的日子。

  可他出了小島的醫院又去了省城的醫院,父母總擔心他留下什麼後遺症,索性做一個徹底的檢查。許多年沒有回來了,他坐在車上,車窗是黑色的,倒映著的雲彩便像是未洗的膠片。

  顧秋綿家的車窗一直這麼黑。

  轎車朝著一個豪華小區的方向駛去,那是個中午,他在會客室里見到了顧秋綿的父親。

  名叫顧建鴻的男人臉色還有些蒼白,但依然是風輕雲淡的樣子,張述桐向對方解釋了絕大多數的事情,包括顧秋綿母親的死因,包括雕像的來歷,當然也包括那條黑蛇。

  「幹得不錯,小子。」很少見男人用讚賞的語氣,「這麼說剩下的事只有一件了,徹底抹除它的存在。」

  「理論上是這樣,可人的記憶不是這麼容易淡化的,」張述桐想了想,「估計要二三十年吧。」「你覺得那座島該改成什麼名字?」顧父點燃一根煙,隨手揮去煙氣。

  「島名?」

  「五年之內,那座島上不會留下一個和「蛇』沾邊的字眼。名字由你來想吧。」男人推開茶杯,是送客的意思,「慢慢想,不用著急。」

  張述桐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在這一條時間線的未來里,小島應該會是片很繁榮的模樣。

  他推開房門,又聽顧父說:

  「不過第一個孩子要姓顧。」

  張述桐愣了一下。

  男人揮揮手:

  「滾蛋。」

  張述桐頗為混亂地出了房門。

  這棟別墅里逐漸熱鬧了起來,除了幾個頗為眼熟的保鏢外,他還看到了那個姓韓的女人,不過對方沒有正式搬進來,只是過來看看顧父,張述桐奇怪於顧秋綿是怎麼松的口,但最後的結果是,難怪顧秋綿出門逛街了。

  這本該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見面,可她卻沒在家裡。

  他只好心不在焉地看起了電影,可顧秋綿這時候又發來消息,讓自己出門去找她。

  張述桐好久沒回到省城了,連路名都認不清,他好不容易擠著地鐵去了遊樂場,顧秋綿又讓他去摩天輪。

  天知道摩天輪在哪裡。

  他走到摩天輪下,心不在焉地等了一會兒,看到一個托著下巴的女孩。

  她今天畫了很漂亮的妝,連嘴唇都是果凍般的質地。

  「我還以為你今天在家。」

  張述桐打開門,在顧秋綿身邊坐下。

  「不想看到你,就在外面逛逛。」

  她盯著窗外,看也不看張述桐的臉。

  「我說,」張述桐無奈道,「這麼久沒見你能不能笑一笑?」

  是啊,的確是好久不見了,但並非自被她拉出那片空間之後,而是要追溯到更早的時候。

  在那個別墅坍塌的夜晚、那間被血染紅的石室,那一別險些成了永別,他們中途是見了幾次,可這一次卻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相遇。

  「真的不能笑一笑?」

  「不能。」

  「好麻煩。」

  明明一切都結束了,他們終於找到了一條最好的時間線,終於從八年前那個雪夜走完了這漫長的一路,本該值得慶祝放聲大笑的時刻,可這麻煩的女人就不能多笑笑?

  為什麼還像在小島上剛見到她的時候那樣,一直不開心?

  為什麼一直在哭?

  現在身邊的那個女孩緊緊地咬住嘴唇,可淚水正從她明媚的臉上滑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張述桐懶得管這麼多了

  他拉過顧秋綿的手臂,狠狠將她摟在懷裡。

  要把故事的終點放在這裡嗎?可似乎有很多事還沒有交代。

  張述桐在省城住了一段時間一當然不是住在顧秋綿家的別墅一誰讓他們家有房子。

  但這幾天他總會和顧秋綿去家附近的公園走走,在孩子們上學的時候、沒有多少人煙的時候,懶散地坐在草地里。

  「以後呢?」張述桐問。

  他們兩個其實蠻奇怪,明明活在當下,卻擁有了未來的記憶。

  「不知道。」

  每次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顧秋綿就會恨恨咬他一下,在他手臂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口紅印。她似乎和路青憐的關係好了不少,原本沒說過幾句話的兩人突然有了聯繫,可能是緣於那一次合作的交情,但看上去也不太像友誼,但總體沒有之前的火藥味,不過也有可能是這段時間兩人分隔兩處,沒有碰過面。

  她們似乎還達成了某種秘密的協議,可無論張述桐怎麼問,都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協議的內容是什麼。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他們還在十六歲,反正他也認清了自己的內心。

  在回島的最後一天,他還去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乘車回到市里以後,他沒有著急去買船票,而是循著往昔的記憶找到了一棟小區,警察小區,樓體是灰白色的,斑駁的牆上掛滿了爬山虎的葉牆,張述桐站在葉牆最為茂密的那一棟樓前,深深呼了一口氣,走上樓梯,輕輕敲開了房門。

  「孩子,你找誰?」

  開門的是個中年的婦人。

  張述桐報出了那個名字。

  「枝枝,有學弟找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