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尾聲:春天終將到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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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述桐再一次見到了蘇雲枝,卻沒有說太多話。

  他只是匆匆告辭道:

  「……打擾了。」

  而後默默轉身。

  那張臉龐不再是那張熟悉的臉,他在門外看到的人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女,與記憶中毫無相似之處,那不是蘇雲枝,或者說,蘇雲枝不是她。

  她真的消失了。

  就像張述桐本該迎來的結局一樣,世界遺忘了她,便沒有再留下任何痕跡,直到現在他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沒有死一一他雖然回到了這個世界,可在他消失之前,就已經將憤怒狐狸塞入了小腹,按理說等其他人找到他的時候,發現的本該是一具屍體。

  同樣想不明白的還有最初的時間線上遇到的那位少女,那時候她究競有沒有狐狸的記憶?她為什麼會選擇了自己作為眷族?她又為什麼變成了少女的模樣進入了高中?

  還是想不明白。

  但也有讓人心情好點的消息。

  老宋升職的速度和坐火箭似的,一回到從前市裡的學校就成了某某副主任,之所以是個「副職」還是為了服眾,再過不久就要變為主任。男人還不到三十歲,當然可以稱得上一句年輕有為。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從前那段窘迫的日子、為了籌備一場不遠不近的的婚禮,答應了去學校里的補習班上課。

  宋南山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就連去醫院看望張述桐也只是待上半個小時就走,現在想要見他居然還有預約,張述桐就靜靜地站在一輛車子旁,新買的二手車,紅色,當了主任的人自然要有輛車。「您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他們坐在車廂里,看著煙霧從眼前瀰漫。

  「不是「打算』,而是「習慣』。所以說不定哪天習慣就變了。」

  「如果明確地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呢?」

  「話別說得這麼死,小子,」老宋不忿道,「為師還這麼年輕,也算個青年才俊了,說不定哪天也被一個神給看中了。」

  張述桐轉過臉,看到了中控台上的妙蛙種子一一是他曾經去遊樂園時買的,最近收拾家裡才翻出來。宋南山也看到了,笑嗬嗬的:

  「蒜頭王八神就很不錯。」

  「下午還要忙?」

  「是啊,吃飯的時間都沒了。」

  男人之間的對話就是這麼簡潔幹練。

  只是當張述桐關上車門的時候,聽男人在背後喊:

  「喂,小子!既然這一次用力抓住了,就千萬不要鬆手了,」宋南山笑笑,「老師真的很為你高興。」那輛紅色的小車揚長而去。

  回溯的能力也跟著揚長而去了。

  狐狸的力量不是無限的,無論是顧秋綿還是張述桐自己,如今都失去了那個能力。

  張述桐有時候會想,如果未來的人生中,他再度遭遇了不可挽回的遺憾該怎麼辦?

  答案是沒有辦法,只有認真地、謹慎地對待今後的生活。

  一先從那場未看完的電影補起吧。

  只是如今想找到一個上映《羅馬假日》的影院有些困難,而他們的學校一一那棟建在防空洞上的教學樓還是坍塌了,再也回不到從前那間教室。

  張述桐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去別墅的影音廳,一個是去電影院包場。

  又或者說,其實只有第二個了,因為那段時間他還在省城。

  可讓他改變主意的是日曆上的提醒。

  兩天後便是2013年2月14日,情人節。

  那一天發生了什麼,每每張述桐想要提起的時候,都會被顧秋綿捂住嘴,只剩出一段唔唔唔的聲音。所以姑且不能放在2月14日,還要再往後一些。

  這段時間他的日常大概可以分為三段,一段是在醫院,一段是在省城,最後一段是在小島上。等回到島上時,不曾想家中多了個有著潔癖、冷冰冰又眼神危險的女人,路青憐暫時搬進了他家裡。在一個天氣還算晴朗的日子,他約她出了門,沒有騎車,沒有坐車,只是散步。

  張述桐腿長,步子比較大,如果照常行走,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腳步,路青憐恰巧是其中一個。這麼久過去了,他們還是像從前上學時那樣,並肩行走著,眼角的餘光里是彼此晃動的髮絲。張述桐買好了渡輪的船票。

  儘管路青憐身上的詛咒早已消失了,可她還是沒有離開這座島,不知道在等待什麼,管他呢,他們一起走上甲板,一起靠在護欄邊,用耳機一起聽著同一首歌。

  張述桐看著她無瑕的側臉浮現的淺笑,每當這個時候過往的事情總會浮現在他的腦海。

  一這幾天路青憐會做噩夢,有時候張述桐會在床邊陪她一會兒。

  睡夢裡她眉毛微蹙,輕咬著嘴唇,她夢到了什麼?是她的父親,母親,還是奶奶?又或者自己?一切好像結束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段經歷依然在影響著他們每一個人,而且清晰可見的是,這份影響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也不會消除。

  他看著路青憐半埋在被子中的側顏,有時候浮現出的是她二十四歲的樣子,有時候是十六歲,有時候是被封在黑白照片中的女子,有時候是織女線上那個側著耳朵辨認他人口型的廟祝。

  有的時候是無名線上那個滿臉鮮血的女人,有時候是夢境中那個騎著摩托的軟妹,總會在甲板上望著對岸的風景,不過很快她就變成黑蛇的廟祝了,他們既是敵人,也是兩條吐著水泡的魚。

  巨大的汽笛聲在耳邊響起,張述桐回過神來做出一個女士優先的手勢。

  「路青憐同學,」他指著對面的陸地,笑道,「外面的世界,過去看看吧。」

  路青憐卻淡淡地說:

  「麻煩讓一下,不要倚在欄杆上,會擋住後面的遊客。」

  張述桐只好側過身子,路青憐從他的背後走過,輕飄飄地繞了一圈,才徑直朝陸地走去。她清冽的嗓音隨著湖風遠遠飄了過來:

  「張述桐同學,我已經仔細看過了。」

  張述桐不明所以。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發現了路青憐一個小小的秘密。

  她的大腿上居然留下了一道狹長的疤痕,足有一指長,嫣紅的刻痕和雪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可她救下張述桐時明明是那個攔下摩托車的路青憐,大腿上還沒有受傷,張述桐問了她,她只說是走出這座小島的紀念。

  至於走出小島為什麼要劃破大腿,這一向是個口中沒有幾句實話的女人,隨她便嘍。

  這段同居生活實在沒有一個明確的節點,看來也不能當作結尾,後來的日子就是一段純粹的假期了,不過他最近不怎麼去釣魚,被幾個死黨拉著也不去,也許是黑蛇的話給他留下了一點小小的心理陰影。「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說?」

  張述桐轉過頭,看著握著魚竿的清逸。

  「你們之前在找的那個,從宿舍頂樓跳下來的男人,最近有了點頭緒。」

  「可能是路青憐的父親吧,」張述桐想了想,「不過也只是個猜測,去追溯源頭的話,我們接觸狐狸就是從這件事開始的,否則根本不會知道下面有間密室。」

  「這麼說是很有可能,他不能貿然接近自己的女兒,就只好用這種方式透露線索。」清逸又說,「那你覺得還有其他人選嗎?」

  「不會是你吧。」張述桐笑道。

  清逸也笑笑:

  「我的意思是,說不定是個女人,當時你真的看清了嗎?」

  「呃………」這點張述桐倒真的不確定,「你是說蘇雲枝?」

  「的確有這個可能。」

  「算了,反正都過去了。」張述桐聳聳肩,「其實搞不明白的事有不少不是嗎,比如你為什麼會擁有上條時間線的記憶,比如你當初為什麼會給我託過一個,夢,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你知道麼,述桐,」清逸悠悠地說,「每一個路家人都會以「青」這個字作為輩分,路青川,路青嵐,路青憐,再比如………」

  清逸轉過臉:

  「青逸。」

  「額……」

  張述桐愣住了。

  「開個玩笑,別當真,我可是男生,還要再釣會兒魚嗎?」

  「最近先不釣了,拜。」

  張述桐站起身子,拎著小馬扎朝自行車走去。

  他走了以後,岸邊的少年才肅穆地低吟道: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里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上來聚集爭戰。

  「他們人數多如海沙。他們上來遍滿了全地,圍住聖徒的營與蒙愛的城,就有火從天降下,燒滅了他們。那迷惑他們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裡,就是獸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

  「他們必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

  「你到底在說什麼?」

  張述桐探過腦袋。

  清逸淡定地戴上了厚厚的耳罩。

  這個故事到底該從哪裡結束呢?

  畢業合影的日子?

  他們還沒有真的畢業,卻還是被叫去了學校照相,大家好不容易找出一片完整的土地,就是畢業照的背景了。

  「站好了,站好了,」老宋這個大忙人也來了,「小子們姑娘們,都給為師過來,說

  他把所有人攬在懷裡,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茄子!」

  張述桐也笑笑。

  他們衝上去看照片了,從左到右依次是杜康、若萍、清逸、張述桐、顧秋綿,他們五個被老宋狠狠地攬在一起,臉都有些歪了,路青憐則站在張述桐身前,不習慣別人身體接觸的人就這點不好,拍照都不太合群,張述桐視線下移

  找到了他悄悄比在路青憐頭頂的兔耳。

  路青憐面無表情地轉過臉。

  只是下一刻張述桐的手背一癢,顧秋綿不露痕跡地收回手,撅起了紅潤的小嘴:

  「我也要嘛。」

  「額………」張述桐看了看自己的手,「兔耳?」

  「嗯!」她興致勃勃地掏出口紅,「我給你化妝,去外面拍……」

  「張述桐同學。」

  張述桐下意識汗毛乍起一

  但其實並沒有,路青憐莞爾一笑:

  「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菜?」

  「要不去市里吃吧,」顧秋綿也笑著問,「我請客,現在去定餐廳還來得及。」

  她們之間的溫度忽然降低了,一個雙眸一凜,一個眯了眯眼,明明都在詢問張述桐的意見,卻根本不看他。

  「顧秋綿同學,」路青憐緩緩問,「你應該還記得之前約好的事情?」

  顧秋綿揚起下巴,笑靨如花:

  「路同學,我請同學吃飯,和哪條約定沾邊了?」

  一張述桐悄悄鑽出了人群。

  看吧,她們的關係真的急劇升溫,從前可不會這樣說話。

  所以就讓她們自己聊好了,雖然他以後會在這件事上吃一個大虧,但現在的張述桐總歸是成功脫身了。他鬆了口氣,拆開一條口香糖放在嘴裡。

  「再過幾天就開學了吧?」

  「是啊,還有三天。」杜康說,「總是覺得反應不過來,很倉促的樣子,好像學校還在,放學鈴剛剛打響,我們現在走在回家的路上。」

  「還在寒假還在寒假,」若萍嘆道,「笨蛋,路邊都長出小草了,冬天已經快要過去啦!」「還真是啊。」杜康蹲下身子,折斷了一根草莖,自言自語,「不知不覺春天就要來了。」「述桐」

  「嗯?」

  「還有沒有口香糖?」

  「喏。」

  「謝了哥們。」

  杜康大嚼著口香糖,很是得瑟地朝若萍吹了個泡泡。

  啪地一聲,口香糖飛到少女臉上。

  「杜!康!」

  若萍立即就瘋了,獰笑著追殺過去。

  「大姐,我本來想吐出那根草的……」

  杜康拔腿就跑。

  張述桐看著兩人飛快地跑過自己身前,身影消失在夕陽里,他回過頭,自己的影子正長長地拖在身後。其實平時這個時間是看不到夕陽的,冬天的天色黑得很早,五六點鐘就是一片朦朧了,可眼下的天空仍讓人眯起眼睛,遠處的操場上人影聚集著,碎石與橡膠的建築垃圾被清掃出來,堆在從前的校門旁,遠遠看上去像一座小山。

  夕陽隱在了這座小山後面,照得湖面赤澄如金。

  到底,該從哪裡結束這個故事呢?

  張述桐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神,本想找到一個明確的節點,可他把這段時間所有的事寫下來還是找不到。

  人的記憶並不一定多麼可靠,很多東西你以為是記得的,其實是忘記了;很多東西忘記了,某一刻卻又突然記起來,它始終待在你的腦海里沒跑。

  如果要為這段故事找一個起點,那應該是2013年的夏天,中考後的暑假,他和死黨們去青蛇廟參加了祭典,現場人山人海,他沒能擠進去,獨自繞去廟後面翻牆,卻一個不小心踩到了碎石,直接滾下山去,失去了意識。

  一如今想來他應該是摔在了那個與顧秋綿相遇的山洞裡,所以不是他獲得了回溯的能力,而是那個能力「復甦」了。

  至於當年撿走自己的老人,也許是路青憐的奶奶,她一直在幫黑蛇尋找「老鼠」,那條蛇能夠看到外面的世界,怪不得會有那個想要說出回溯就會呼吸困難的毛病,原來是一種保護。

  又是她嗎?

  張述桐不知道。

  2020年12月12日,他回到島上參加初中同學的葬禮。

  然後在禁區旁被殺。

  時間由此跳躍到2012年12月5日,再到2013年2月8日。

  三個月的時間,他卻始終未能為這段故事找到終點。

  「桐桐!再不走就遲到了!」老媽喊道。

  「來了!」

  這是天色陰暗的早晨,也是正式開學的日子,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會在市里生活,直到中考。張述桐提起筆,迅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逗號,管他呢,就當還沒結束好了。

  汽車行駛在微微裂開的馬路上,張述桐看著周圍的街景,顧家人的效率真夠高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清理與重建工作就在穩步推進著。

  「拿雨傘了嗎?」

  「后座有一個。」

  「我要不直接送你去學校吧?」

  「沒事,」張述桐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肯定要堵車的。」

  「開學快樂。」

  「哪有快樂…………」

  「可惜今天天氣不太好啊,」老媽嘆氣道,「本來還算個蠻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張述桐不解道。

  老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叮囑道:

  「桐桐,去了市里可不要經常受傷了。」

  張述桐不由失笑:

  「哪有這麼多的意外啊……」

  汽車很快駛到了港口,今天真的不是一個多好的天氣,大清早就烏雲滿天,車窗很快掛上了雨水,變得模糊不清了,斜斜的雨水落入湖面,湖面也是鐵青色,烏雲低垂,如果不打開窗戶會感覺胸口微微發悶,若萍前幾天還說春天就要來了,可這樣陰沉的天氣往往是寒冬獨有的。

  「店……」

  母子倆頓時睜大了眼。

  港口的一側競被圍欄封鎖了,儼然變成了施工現場,工人們在雨中指揮著,吊車緩緩移動著一個巨大的石像,對準了入島口的位置,作為未來的地標。

  張述桐心說搞沒搞錯,雖然他知道顧父財大氣粗效率又高,可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點?

  這座島的新名字最終也被定下來了,是張述桐自己取的一

  狐狸島。

  所以那座石雕也是一個巨大的狐狸雕像。

  雖然不太好聽,但勝在通俗易懂,雖然正式更名還要走好長一段時間的程序,可隨著那座巨大的石雕緩緩落地,新的記憶也將在人們的心中樹立起來。

  張述桐回過神來,推開車門:

  「走了,媽。」

  「雨傘在后座沒拿!」

  張述桐剛轉過身子費勁地勾到了雨傘,誰知老媽忽然說:

  「桐桐,好像不用拿了……你看,雨突然停……」

  張述桐回過頭,又是一怔,前一刻還陰沉無比的天空忽然晴朗起來,等不及烏雲徹底散去,明媚的陽光照射下來,普照萬物。

  「怎麼突然就晴天了?我記得剛剛聽電台還說今天一整天陰天…」

  老媽說著擰開了收音機:

  「你看·……」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天氣!就像神跡降臨了一樣!」

  播音員小姐有著溫柔大方的嗓音,這一刻好像笑得眯起了眼睛:

  「這麼好的天氣,看起來很適合作為迎接全新人生開端的一天呢,加油!」

  張述桐如遭雷擊。

  他隨即將旋鈕擰到最大,想要聽清那道女聲,可下一刻收音機里就傳來滋滋的電流聲,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響起了:

  「本台為您播報,今日晨間……局部地區伴有雷雨陣風……請注意防範。」

  「怎麼回事?」老媽疑惑地拍拍收音機,「剛才是串到哪個台上去了?桐桐,桐桐,你在看什麼呢?」張述桐愣愣地盯著頭頂的天空,晴朗的天色倒影在他的瞳孔中,一朵潔白的雲彩正緩緩變換著形狀。「天上有什麼?」老媽說著就要掏手機。

  「走了。」

  張述桐忽然收回目光。

  「不拿傘了嗎?萬一坐船的時候又陰天了怎麼……」

  「放心,」他笑笑說,「這次絕對不會的。」

  他朝老媽揮揮手,轉過頭去,甲板上正站著幾個身影,也在朝他用力地揮手,他的朋友們就在前方的甲板上等他一

  既然約好了要當永遠的好朋友,上學當然也要走在一起。張述桐本想跟他們打個招呼,誰知巨大的汽笛聲忽然從耳邊響起,震耳欲聾。

  張述桐暗道一聲糟糕,原來登艦梯已經緩緩收起了,渡輪早就發出了起航的信號,只是恰好被施工的圍欄擋住,他遲遲沒有看到。

  「喂!述桐!」這時遠處有人大喊,「船馬上就要開啦,快要趕不上啦!」

  張述桐深吸一口氣,隨即邁開腳步,越來越快,然後由走變跑,雨已經停了,初升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各種各樣的聲音隨著他的奔跑響起,又被他轉眼甩在身後。

  轉眼間張述桐跑到了港口的邊緣,而後腳尖點地,用力一躍

  下一刻,張述桐穩穩落在了甲板上。

  這是2013年的某一天,冬春交迭之際,也是開學的日子,他的日記始終沒能找到結尾,只好匆匆畫了一個逗號。

  汽笛聲再一次響起,滾滾白煙升騰上天空,預示著渡輪的起航。

  今天原本下了一場陰鬱的雨,卻又忽然間變得晴朗,湖面上映著澄澈的天空,像顆湛藍的寶石,風吹過來,雲層也跟著蕩漾,緩緩凝成一隻狐狸的模樣。

  時隔八年之久,張述桐再一次離開了他長大的小島。

  一從這個冬日裡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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