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落子就要無悔
第293章 落子就要無悔
商雲良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會等待太久。
因為仇恨這種東西，一旦在心中生根發芽，就像是種在了土壤中的野草，日日夜夜被填滿怒火與屈辱的血液反覆澆灌，往往只需片刻的催化，便根本無法遏制。
陸炳既然已經選擇向自己開口，而自己也並沒全拒絕，反而給出了一個回應，那麼，他就一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也許，陸炳那剛剛尚未完全恢復元氣的身體，很可能支撐不住他忍受住「青草試煉」長達七天的非人痛苦折磨，最終功虧一簣，甚至直接崩潰死亡。
但還是那句話，對於此刻的陸炳而言，獲得足以復仇的力量，是他在經歷了那般地獄後，唯一能看到的照亮深淵的光，這是他根本無法拒絕的致命誘惑。
從陸炳跟商雲良提出請求之後的第三天，陸炳本人還沒出現，嘉靖倒是先一步，主動跑來璇樞宮找他了。
道長這次顯然一點兒也沒有想要繞圈子的意思，一來便直入主題，目光灼灼地盯著商雲良說道：「國師，朕前日聽了陸炳跟朕的稟報，他說你這裡————還有一種比之前那些改造」手段更強、但同時卻也更加兇險的改造」法門？跟朕詳細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嘉靖此刻臉上的表情很有意思，那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就是在無聲地傳達著一種情緒：
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先給陸炳那傢伙透了底，卻都沒跟朕這個一國之君、你的主要合作者通個氣？
國師，你變了！
商雲良看著嘉靖那副帶著點委屈和不滿的神情，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陛下息怒，並非我有意隱瞞。這套法門，它本來就是通往更高層次力量乃至登仙長生路途的前置關鍵步驟之一。
「7
「但問題的核心在於，這種修行或者說改造的過程，實在是太過兇險，太過殘酷了，其風險遠遠超出常人的承受極限。」
商雲良坦誠地說道：「不瞞陛下，我其實在內心無數次地推演過這個過程，實在是覺得，將這種成功機率渺茫、失敗即死亡的法門，直接在陛下萬金之軀上使用，其中的風險太高了。」
「陛下乃一國之本，天下社稷之所系。若非是到了真正萬不得已的絕境，是絕對不該輕易涉險，嘗試這種近乎賭博的極端手段的。」
「這次，要不是陸指揮使如今遭遇了這般————境況，心中鬱結滔天仇恨，主動相求，我本來也是不打算把這套兇險至極的法門拿出來給他使用的。」
商雲良決定把話說得更加直白一些：「直說吧陛下，這套法門，其死亡率極高！而且，整個過程不能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差錯，任何一個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受試者立時斃命！」
「像是我們之前進行的那種基礎的改造」，就算是受試者意志不夠堅定，最終失敗了，我也有相當的把握，能夠保住失敗者的一條性命，最多是身體虛弱一段時間。」
「但這種改造」，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路可走。若是失敗，那受試者的身體從內部就會徹底崩潰，神仙難救！就算真能把老天爺請下來，那也絕對是救不活的！」
他之所以如此強調風險，是因為他深知獵魔人的青草試煉，其本質就是利用精心調配的「青草煎藥」中蘊含的狂暴魔力與特殊毒性，強行將受試者的身體進行破壞，然後再進行一場豪賭般的重組與再生。
這個過程漫長而極端，長達七天，而且一旦開始就絕對不能中斷。
如果中途因為外力或者受試者死亡而中斷，那就等於是身體重組重組到了一半，體內結構一片稀爛，各種力量失去平衡，那種情況下要還能活下來，才是真的見了鬼了。
當初「壬寅宮變」的時候，嘉靖只是因為受傷和驚嚇，臨時「下線」了兩天，無法理政，都讓整個朝局上下惴惴不安，暗流涌動。
現在要是讓嘉靖在他商雲良的手裡，進行一個至少需要七天完全與外界隔絕、生死未卜的「青草試煉」。
而且在此之前沒有任何成功的先例可以借鑑的話，那消息一旦走漏，所引起的朝堂震動和各方勢力的反應，簡直不敢想像，絕對會炸鍋的！
嘉靖顯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聽完商雲良這番詳細解釋之後，他臉上那點因為「被瞞著」而產生的小情緒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像嘉靖這樣享盡人間富貴、追求長生不老的皇帝，更是惜命。
而且，這位國師自從出現以來，確實從來沒有坑害過他，反而屢次助他度過難關，連商雲良都如此鄭重地強調風險極大，那嘉靖還真的需要好好地猶豫一手了。
「唉————也罷————」
過了好一會兒，嘉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說道：「既然陸炳他自己願意，也有這個決心去搏一把，那便由著他去吧。朕相信，以陸炳的堅韌心性和能力，必然能扛過這次兇險的改造」，成功脫胎換骨。」
嘉靖此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了這句相當不要臉的話，明明剛剛還是一副「有好東西你為啥不先給我嘗嘗」的口氣，現在了解到風險後，立刻改口，態度轉變之絲滑流暢，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商雲良對嘉靖的反應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順著話頭說道：「既然陛下已經同意，那麼，就等陸炳將身體再仔細調養一段時間，恢復到最佳狀態之後，便讓他來我這裡吧。」
嘉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說道：「到時候若開始進行改造」，國師你一定要提前把朕也叫來觀摩。這畢竟也算是國朝的一件大事兒，陸炳是朕的肱股之臣，朕身為君王，於情於理，自然不能缺席。」
商雲良想了想，覺得讓嘉靖親眼見識一下青草試煉的殘酷也好，便答應道：「自然，到時候我會提前派人知會陛下前來。」
讓你提前親眼感受一下青草試煉的「帶勁兒」程度，也好讓你對長生之路的艱辛有個更直觀、更清醒的心理準備。
反正是你自己鐵了心要修仙長生不老的，你來不來現場觀摩，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商雲良如此心想著。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商雲良所預料的那樣，陸炳在家中僅僅待了五天時間，將商雲良給
的調理藥劑按時服用完之後，就徹底坐不住了，復仇的火焰灼燒著他的內心，讓他無法安心靜養。
第六天一大早，他便再次來到了璇樞宮求見。
商雲良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給他完成了完整的初級抉擇試煉的全過程。
在魔力進入和穩定咒的幫助下，度過這一關對於陸炳而言並不算是什麼難事。
商雲良仔細地為他檢查了當前的身體狀態。
恢復得還算可以，外傷基本癒合，內里的元氣在魔法藥劑的加速修復下，也恢復了大半，現在看上去，至少算是個臉色正常的健康人了。
至於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消瘦了太多，那也確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身體的脂肪這玩意兒，就算是這幾天讓他猛吃海塞，想要在短短几天之內完全長回來，恢復到原來的體態，也是絕對不可能的，只能靠後續慢慢調養。
「怎麼樣，陸炳，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這話不是商雲良問的，而是第七天一大早就被請來「觀禮」的嘉靖。
對這位從小跟自己一起在興王府長大、陪伴自己度過許多艱難時刻的玩伴兼臣子，嘉靖確實是相當的上心，這份情誼，在冷漠的帝王家顯得頗為難得。
帝王多是寂寞的，高處不勝寒，如果硬要在身邊找出一個能勉強稱之為「朋友」的人，那麼陸炳，對於嘉靖而言，或許就是那唯一的一個了。
「陛下勿憂。」
陸炳儘管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表現得倒是很鎮定，他寬慰嘉靖道：「臣相信，國師仙法通天，手段莫測，就算是再兇險、再艱難的境況，他都定然有辦法，能夠保住臣的這條性命，讓臣成功渡過此劫。」
在一旁正低頭專心做著最後準備工作的商雲良，聽到陸炳這句話，心裡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自吐槽道：
抱歉，陸指揮使，你這信任讓我壓力很大啊。
我還真不能給你打這個包票，保證你一定能活下來。
當初創造獵魔人這個職業的那些正兒八經的法師們，在開發和完善「青草試煉」的過程中，都不知道翻車了多少次，弄死了多少實驗體。
咱們這個雖然算是調整過的「輕量化」版本，但其中蘊含的危險性，可一點都沒減少，要你的命還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青草煎藥——需要由母親之淚」、野黑麥汁」、茅草汁液」這三種核心藥劑，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比例混合，才能最終起效。」
商雲良低聲自語著，腦海中回憶著「獵魔人藥劑全書」中所記載的每一個細節。
三種藥劑對應的製備藥材，他早就收集齊全了，只不過一直因為沒有合適的受試者，所以沒有開始進行最終的合成。
因為青草煎藥不同於其他那些可以長期保存的魔藥，它製作出來之後，性質極不穩定，便需要儘快使用，否則其藥效會失效得很快。
「來吧，陸指揮使，請躺在這張床上。」
商雲良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張看起來結構有些奇特、帶著欄杆和束縛帶的木床。
他又對侍立在一旁，同樣被要求前來幫忙的呂芳吩咐道：「麻煩呂公公，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協助將陸大人的四肢、腰部以及脖頸，都用這些特製的柔軟綢帶綁在床上，一定要固定好，確保他無論如何掙扎，都不會脫離床榻。」
這些天，商雲良特意找了璇樞宮內手藝最好的工匠，根據他的要求，專門加班加點定製出了這張「試煉之床」。
它不同於獵魔人城堡凱爾莫罕中那種更偏向於刑具感的鐵架床，商雲良給陸炳弄出來的這個，主體還是木質，更加注重舒適性一些，只是在關鍵部位進行了加固。
整個床的下身部分有一個方便排泄的開洞設計，其餘部分倒還是正常的床鋪樣子，就是多了一圈可以固定束縛帶的結實欄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經受青草試煉那非人的折磨時，受試者身體會失去大部分控制能力，失禁是幾乎必然會出現的情況。
商雲良估摸著，獵魔人世界那些法師們整出來那種中空鐵架床，估計也有方便處理排泄物、保持清潔這方面的現實考慮在裡面。
嘉靖站在一旁，皺著眉頭，看著老太監在商雲良的詳細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將陸炳的四肢、腰腹以及脖頸，都用內襯了棉布的柔軟綢緞綁帶緊緊固定在了床榻的欄杆上，他忍不住再次出聲問道：「國師，真的非要如此————大動干戈嗎？朕見你之前對其他人進行改造」時，都沒有如此興師動眾，需要將人牢牢束縛住。」
商雲良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非常認真地對著嘉靖搖了搖頭，回答道：「陛下，我這麼做，絕非是要害陸指揮使。實在是因為，這次的青草試煉」————那是一種足以讓最堅韌的勇士精神崩潰、讓最強壯的軀體瘋狂掙扎的極致痛苦，已經完全超出了常人意志力所能控制和忍受的範疇。」
「如果沒有這些必要的外力束縛，強行將受試者固定在床上，那麼在進行到最關鍵時刻，受試者會因為無法承受的痛苦而本能地劇烈掙扎、翻滾。那樣的話，這場改造」根本不可能進行下去。」
解釋完畢，商雲良不再多言，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面前的工作檯上。
只見他手掌之上，光芒微微閃爍，三瓶顏色各異的藥劑，被他小心翼翼地依次拿在了手裡，整齊地擺放在鋪著白綢的托盤上。
然而，青草試煉的麻煩之處，並不僅僅在於藥劑的製備。
和其他可以口服的魔藥完全不同，這種至關重要的青草煎藥，必須直接注入到受試者的血管之中，才能確保其藥力能夠迅速、均勻地遍布全身。
這對於並非專業醫生的商雲良而言，本身也是一個相當大的技術考驗和挑戰。
單單是為了讓工匠們能夠理解和製作出符合要求的金屬針頭，都不知道耗費了他多少□舌和功夫，試驗失敗了無數次。
好在商雲良之前便未雨綢繆，思考過進行青草試煉的可能性，因此有一部分關鍵的器具，都是提前很久就開始預備和打磨的，這才能在陸炳做出決定後的短短几天內拿出來使用。
要不然，就憑這幾天時間，是根本不可能臨時弄出這些符合要求的精密工具的。
一切準備就緒，房間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商雲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雜念都排出體外，他端起了那個放著三瓶藥劑的托盤，走到了被緊緊束縛在特製床榻上的陸炳身邊，用平靜而堅定的聲音宣布道：「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陸指揮使，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而仰面躺在床上的陸炳，儘管臉色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聽到商雲良的話後，還是努力扯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決絕和灑脫的笑容，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回應道：「來吧，國師！儘管放手施為！陸某既然選了這條路，那便落子無悔！是成龍成蟲，就看此一搏了！」
商雲良點了點頭。
很好，很有精神。
若是一開始便失了勇氣，那後續的一切都免談了。
商雲良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會等待太久。
因為仇恨這種東西，一旦在心中生根發芽，就像是種在了土壤中的野草，日日夜夜被填滿怒火與屈辱的血液反覆澆灌，往往只需片刻的催化，便根本無法遏制。
陸炳既然已經選擇向自己開口，而自己也並沒全拒絕，反而給出了一個回應，那麼，他就一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也許，陸炳那剛剛尚未完全恢復元氣的身體，很可能支撐不住他忍受住「青草試煉」長達七天的非人痛苦折磨，最終功虧一簣，甚至直接崩潰死亡。
但還是那句話，對於此刻的陸炳而言，獲得足以復仇的力量，是他在經歷了那般地獄後，唯一能看到的照亮深淵的光，這是他根本無法拒絕的致命誘惑。
從陸炳跟商雲良提出請求之後的第三天，陸炳本人還沒出現，嘉靖倒是先一步，主動跑來璇樞宮找他了。
道長這次顯然一點兒也沒有想要繞圈子的意思，一來便直入主題，目光灼灼地盯著商雲良說道：「國師，朕前日聽了陸炳跟朕的稟報，他說你這裡————還有一種比之前那些改造」手段更強、但同時卻也更加兇險的改造」法門？跟朕詳細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嘉靖此刻臉上的表情很有意思，那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就是在無聲地傳達著一種情緒：
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先給陸炳那傢伙透了底，卻都沒跟朕這個一國之君、你的主要合作者通個氣？
國師，你變了！
商雲良看著嘉靖那副帶著點委屈和不滿的神情，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陛下息怒，並非我有意隱瞞。這套法門，它本來就是通往更高層次力量乃至登仙長生路途的前置關鍵步驟之一。
「7
「但問題的核心在於，這種修行或者說改造的過程，實在是太過兇險，太過殘酷了，其風險遠遠超出常人的承受極限。」
商雲良坦誠地說道：「不瞞陛下，我其實在內心無數次地推演過這個過程，實在是覺得，將這種成功機率渺茫、失敗即死亡的法門，直接在陛下萬金之軀上使用，其中的風險太高了。」
「陛下乃一國之本，天下社稷之所系。若非是到了真正萬不得已的絕境，是絕對不該輕易涉險，嘗試這種近乎賭博的極端手段的。」
「這次，要不是陸指揮使如今遭遇了這般————境況，心中鬱結滔天仇恨，主動相求，我本來也是不打算把這套兇險至極的法門拿出來給他使用的。」
商雲良決定把話說得更加直白一些：「直說吧陛下，這套法門，其死亡率極高！而且，整個過程不能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差錯，任何一個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受試者立時斃命！」
「像是我們之前進行的那種基礎的改造」，就算是受試者意志不夠堅定，最終失敗了，我也有相當的把握，能夠保住失敗者的一條性命，最多是身體虛弱一段時間。」
「但這種改造」，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路可走。若是失敗，那受試者的身體從內部就會徹底崩潰，神仙難救！就算真能把老天爺請下來，那也絕對是救不活的！」
他之所以如此強調風險，是因為他深知獵魔人的青草試煉，其本質就是利用精心調配的「青草煎藥」中蘊含的狂暴魔力與特殊毒性，強行將受試者的身體進行破壞，然後再進行一場豪賭般的重組與再生。
這個過程漫長而極端，長達七天，而且一旦開始就絕對不能中斷。
如果中途因為外力或者受試者死亡而中斷，那就等於是身體重組重組到了一半，體內結構一片稀爛，各種力量失去平衡，那種情況下要還能活下來，才是真的見了鬼了。
當初「壬寅宮變」的時候，嘉靖只是因為受傷和驚嚇，臨時「下線」了兩天，無法理政，都讓整個朝局上下惴惴不安，暗流涌動。
現在要是讓嘉靖在他商雲良的手裡，進行一個至少需要七天完全與外界隔絕、生死未卜的「青草試煉」。
而且在此之前沒有任何成功的先例可以借鑑的話，那消息一旦走漏，所引起的朝堂震動和各方勢力的反應，簡直不敢想像，絕對會炸鍋的！
嘉靖顯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聽完商雲良這番詳細解釋之後，他臉上那點因為「被瞞著」而產生的小情緒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像嘉靖這樣享盡人間富貴、追求長生不老的皇帝，更是惜命。
而且，這位國師自從出現以來，確實從來沒有坑害過他，反而屢次助他度過難關，連商雲良都如此鄭重地強調風險極大，那嘉靖還真的需要好好地猶豫一手了。
「唉————也罷————」
過了好一會兒，嘉靖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說道：「既然陸炳他自己願意，也有這個決心去搏一把，那便由著他去吧。朕相信，以陸炳的堅韌心性和能力，必然能扛過這次兇險的改造」，成功脫胎換骨。」
嘉靖此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了這句相當不要臉的話，明明剛剛還是一副「有好東西你為啥不先給我嘗嘗」的口氣，現在了解到風險後，立刻改口，態度轉變之絲滑流暢，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商雲良對嘉靖的反應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順著話頭說道：「既然陛下已經同意，那麼，就等陸炳將身體再仔細調養一段時間，恢復到最佳狀態之後，便讓他來我這裡吧。」
嘉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說道：「到時候若開始進行改造」，國師你一定要提前把朕也叫來觀摩。這畢竟也算是國朝的一件大事兒，陸炳是朕的肱股之臣，朕身為君王，於情於理，自然不能缺席。」
商雲良想了想，覺得讓嘉靖親眼見識一下青草試煉的殘酷也好，便答應道：「自然，到時候我會提前派人知會陛下前來。」
讓你提前親眼感受一下青草試煉的「帶勁兒」程度，也好讓你對長生之路的艱辛有個更直觀、更清醒的心理準備。
反正是你自己鐵了心要修仙長生不老的，你來不來現場觀摩，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商雲良如此心想著。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商雲良所預料的那樣，陸炳在家中僅僅待了五天時間，將商雲良給
的調理藥劑按時服用完之後，就徹底坐不住了，復仇的火焰灼燒著他的內心，讓他無法安心靜養。
第六天一大早，他便再次來到了璇樞宮求見。
商雲良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給他完成了完整的初級抉擇試煉的全過程。
在魔力進入和穩定咒的幫助下，度過這一關對於陸炳而言並不算是什麼難事。
商雲良仔細地為他檢查了當前的身體狀態。
恢復得還算可以，外傷基本癒合，內里的元氣在魔法藥劑的加速修復下，也恢復了大半，現在看上去，至少算是個臉色正常的健康人了。
至於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消瘦了太多，那也確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身體的脂肪這玩意兒，就算是這幾天讓他猛吃海塞，想要在短短几天之內完全長回來，恢復到原來的體態，也是絕對不可能的，只能靠後續慢慢調養。
「怎麼樣，陸炳，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這話不是商雲良問的，而是第七天一大早就被請來「觀禮」的嘉靖。
對這位從小跟自己一起在興王府長大、陪伴自己度過許多艱難時刻的玩伴兼臣子，嘉靖確實是相當的上心，這份情誼，在冷漠的帝王家顯得頗為難得。
帝王多是寂寞的，高處不勝寒，如果硬要在身邊找出一個能勉強稱之為「朋友」的人，那麼陸炳，對於嘉靖而言，或許就是那唯一的一個了。
「陛下勿憂。」
陸炳儘管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表現得倒是很鎮定，他寬慰嘉靖道：「臣相信，國師仙法通天，手段莫測，就算是再兇險、再艱難的境況，他都定然有辦法，能夠保住臣的這條性命，讓臣成功渡過此劫。」
在一旁正低頭專心做著最後準備工作的商雲良，聽到陸炳這句話，心裡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自吐槽道：
抱歉，陸指揮使，你這信任讓我壓力很大啊。
我還真不能給你打這個包票，保證你一定能活下來。
當初創造獵魔人這個職業的那些正兒八經的法師們，在開發和完善「青草試煉」的過程中，都不知道翻車了多少次，弄死了多少實驗體。
咱們這個雖然算是調整過的「輕量化」版本，但其中蘊含的危險性，可一點都沒減少，要你的命還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青草煎藥——需要由母親之淚」、野黑麥汁」、茅草汁液」這三種核心藥劑，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比例混合，才能最終起效。」
商雲良低聲自語著，腦海中回憶著「獵魔人藥劑全書」中所記載的每一個細節。
三種藥劑對應的製備藥材，他早就收集齊全了，只不過一直因為沒有合適的受試者，所以沒有開始進行最終的合成。
因為青草煎藥不同於其他那些可以長期保存的魔藥，它製作出來之後，性質極不穩定，便需要儘快使用，否則其藥效會失效得很快。
「來吧，陸指揮使，請躺在這張床上。」
商雲良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張看起來結構有些奇特、帶著欄杆和束縛帶的木床。
他又對侍立在一旁，同樣被要求前來幫忙的呂芳吩咐道：「麻煩呂公公，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方法，協助將陸大人的四肢、腰部以及脖頸，都用這些特製的柔軟綢帶綁在床上，一定要固定好，確保他無論如何掙扎，都不會脫離床榻。」
這些天，商雲良特意找了璇樞宮內手藝最好的工匠，根據他的要求，專門加班加點定製出了這張「試煉之床」。
它不同於獵魔人城堡凱爾莫罕中那種更偏向於刑具感的鐵架床，商雲良給陸炳弄出來的這個，主體還是木質，更加注重舒適性一些，只是在關鍵部位進行了加固。
整個床的下身部分有一個方便排泄的開洞設計，其餘部分倒還是正常的床鋪樣子，就是多了一圈可以固定束縛帶的結實欄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經受青草試煉那非人的折磨時，受試者身體會失去大部分控制能力，失禁是幾乎必然會出現的情況。
商雲良估摸著，獵魔人世界那些法師們整出來那種中空鐵架床，估計也有方便處理排泄物、保持清潔這方面的現實考慮在裡面。
嘉靖站在一旁，皺著眉頭，看著老太監在商雲良的詳細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將陸炳的四肢、腰腹以及脖頸，都用內襯了棉布的柔軟綢緞綁帶緊緊固定在了床榻的欄杆上，他忍不住再次出聲問道：「國師，真的非要如此————大動干戈嗎？朕見你之前對其他人進行改造」時，都沒有如此興師動眾，需要將人牢牢束縛住。」
商雲良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非常認真地對著嘉靖搖了搖頭，回答道：「陛下，我這麼做，絕非是要害陸指揮使。實在是因為，這次的青草試煉」————那是一種足以讓最堅韌的勇士精神崩潰、讓最強壯的軀體瘋狂掙扎的極致痛苦，已經完全超出了常人意志力所能控制和忍受的範疇。」
「如果沒有這些必要的外力束縛，強行將受試者固定在床上，那麼在進行到最關鍵時刻，受試者會因為無法承受的痛苦而本能地劇烈掙扎、翻滾。那樣的話，這場改造」根本不可能進行下去。」
解釋完畢，商雲良不再多言，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面前的工作檯上。
只見他手掌之上，光芒微微閃爍，三瓶顏色各異的藥劑，被他小心翼翼地依次拿在了手裡，整齊地擺放在鋪著白綢的托盤上。
然而，青草試煉的麻煩之處，並不僅僅在於藥劑的製備。
和其他可以口服的魔藥完全不同，這種至關重要的青草煎藥，必須直接注入到受試者的血管之中，才能確保其藥力能夠迅速、均勻地遍布全身。
這對於並非專業醫生的商雲良而言，本身也是一個相當大的技術考驗和挑戰。
單單是為了讓工匠們能夠理解和製作出符合要求的金屬針頭，都不知道耗費了他多少□舌和功夫，試驗失敗了無數次。
好在商雲良之前便未雨綢繆，思考過進行青草試煉的可能性，因此有一部分關鍵的器具，都是提前很久就開始預備和打磨的，這才能在陸炳做出決定後的短短几天內拿出來使用。
要不然，就憑這幾天時間，是根本不可能臨時弄出這些符合要求的精密工具的。
一切準備就緒，房間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商雲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雜念都排出體外，他端起了那個放著三瓶藥劑的托盤，走到了被緊緊束縛在特製床榻上的陸炳身邊，用平靜而堅定的聲音宣布道：「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陸指揮使，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而仰面躺在床上的陸炳，儘管臉色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聽到商雲良的話後，還是努力扯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決絕和灑脫的笑容，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回應道：「來吧，國師！儘管放手施為！陸某既然選了這條路，那便落子無悔！是成龍成蟲，就看此一搏了！」
商雲良點了點頭。
很好，很有精神。
若是一開始便失了勇氣，那後續的一切都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