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
第297章 第一印象很重要
「恭喜你，陸指揮使，這場「改造」，總算是結束了。」
商雲良凝視著那雙已然徹底改變、如同冷血掠食者般的豎瞳眼睛，一直緊繃到了極限的心弦，終於是徹底放鬆了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涌了上來。
整整七天，他不眠不休，幾乎耗盡了心神，持續不斷地釋放穩定咒，維繫著陸炳那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生命之火。
就算是偶爾實在撐不住，能用白芸薇的洗面奶強行提提神，現在也真正到了身心俱疲的極限狀態。
「國師————」
陸炳嘗試著開口，呼喚了一聲。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乾澀，就像是粗糙的陶器在布滿沙礫的地面上用力剮蹭所發出的摩擦聲，與他以往的嗓音判若兩人。
商雲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想節省下來：「不急————現在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說。我們兩個，現在最需要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覺。等到我們都睡醒了，恢復了精神，再來細談。」
他轉過頭，看向這些天同樣跟著連軸轉累得夠嗆，眼圈發黑的趙醫官，吩咐道：「你安排個腿腳利索的人，立刻去乾清宮，給陛下報個捷吧，就說————陸指揮使已安然度過試煉，詳情容後再稟。」
吩咐完，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這些天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候在自己身邊，同樣也沒怎麼休息好、如今面容憔悴了不少的白芸薇，勉強扯起一個疲憊到極致的笑容，聲音微弱地說道：「走吧，扶我一把，服侍本國師————先回去休息吧。實在————撐不住了。」
這句話說得沒有任何暖昧的意思。
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到腦子裡一片空白，累到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絲毫興趣和心思，只剩下最原始的睡眠渴望。
「是————國師，您小心。
「6
白芸薇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幾乎要站立不穩的商雲良，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大部分的重量，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朝著璇樞宮內室的方向挪去。
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禮儀，什麼形象，都見鬼去吧！
睡覺！現在天王老子來了，也要先睡覺！
商雲良感覺自己那如同灌了鉛一般的腦袋，剛剛接觸到內室床榻上柔軟枕頭的瞬間，無邊的、深沉的黑暗就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席捲而來，徹底把他殘存的意識給吞噬了，甚至連一個夢都沒來得及做。
在意識徹底消散、沉入無盡睡眠之前，商雲良腦海里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他娘的————這兒真不是人幹的————真累啊！
再次恢復意識，睜開眼睛時，商雲良發現窗外已經是夕陽西下、暮色沉沉的傍晚時分了。
他這一覺，足足睡了快兩天時間。
期間，沒有任何人敢來打擾他，也沒人有這個膽子這麼做。
整個璇樞宮都陷入了一種刻意維持的寧靜之中。
緩緩睜開眼睛，熟悉的、繡著雲紋的帳幔靜靜地垂掛在眼前，商雲良感覺渾渾噩噩的腦袋依舊有些發脹，像是宿醉未醒，但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要了命的極致疲憊感，總算是消失了不少，身體恢復了一些力氣。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感覺胸腔都順暢了許多。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一摸，觸手所及，是柔軟而溫暖的肌膚。
擰過頭一看，白芸薇醒來的比自己要早一些，正睜著一雙美眸安靜地看著他。
再看看自己和她身上穿著的，都已經不是七天前那套沾染了汗味的衣衫，而是換上了乾淨舒適的寢衣。
摟著懷中溫軟的軀體，靜靜地溫存了一陣，感受著生命重新充盈身體的踏實感，商雲良這才從榻上坐起身。
「陸炳呢？他怎麼樣了？」
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澀的眉心，問道。
身後的女人將絲綢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在胸口，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才柔聲回答道：「回國師的話，陸大人已經被馮公公妥善安排，暫時住進了玉熙宮靜養。陛下今早還特意抽空去看過一次，聽伺候的太監說，陸大人那時應該還沒有醒來，仍在沉睡之中。」
商雲良用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這情況在他的預料之中。
陸炳的身體在經歷那般酷烈的改造前，其實並沒有真正恢復過來。
這次試煉能夠成功，除了自己全程不惜代價地用穩定咒強行幫他控制住身體狀態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在於他心中那股對於復仇的烈火，在支撐著他那瀕臨崩潰的意志，硬生生扛了過來。
七天非人的折磨，對他而言，也幾乎是油盡燈枯了。
也就是身在這匯聚了天下資源的大明京城之中，想要什麼就能立刻供應上，這才能吊住他最後一口氣，緩慢恢復。
若是換在其他醫療條件匱乏的地方，經歷這般折騰，說不得突然成功了，但條件太差恢復不過來，人還是得沒。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再多休息休息。我們明天早上再過去看看他。」
商雲良現在自己也感覺精神尚未完全恢復，不想立刻就去處理這些耗費心力的事情。
「妾身去讓人給國師準備些膳食？您睡了這麼久，定然餓了。」
白芸薇聲音柔柔地問道。
商雲良雖然因為長時間睡眠，腸胃尚未完全甦醒，並不感到飢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體急需能量補充。
「準備一碗白粥吧，讓廚下煮的時間久一些，爛糊些，再配一碟清淡的小菜即可。」
他仔細吩咐道。
又是足足休息了一整晚，等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時，商雲良終於感覺自己徹底精神了，那種精力充沛、頭腦清晰的感覺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從榻上利落地爬起來，在白芸薇的服侍下洗漱更衣，用過一頓早食之後，便神清氣爽地直奔並不算遠的玉熙宮而去。
當他到達玉熙宮時，發現嘉靖也已經上完早朝趕過來了。
這位皇帝其實內心比商雲良還要關心這次兇險萬分的改造」的具體成果。
到了玉熙宮正殿，商雲良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半坐在軟榻上、身上蓋著錦被，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正低聲與嘉靖說著話的陸炳。
這位大明的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獵魔人」，雖然精神看起來還不是太好，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感，但好歹整個人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
早就聽到了呂芳提前入內的通報，知道商雲良已經到了，殿內的兩個人對於他的到來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嘉靖看著他步履穩健地走進來，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抬手示意道：「國師來了？快坐，快坐！這七天可真懸吶，朕之前雖然有心理準備，知道過程會艱辛一些，卻沒料到會如此這般兇險，簡直是九死一生，看得朕是心驚肉跳。」
他感慨地繼續說道：「若不是國師你手段通玄，以仙法全力護持，就算是你把整個太醫院————不，就算是把全天下的名醫聖手都召集到近前，怕也不能讓陸炳安然度過這個幾乎必死的難關啊！」
商雲良找了個靠近嘉靖的位置坦然坐下，對於皇帝這番算是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恭維話，他並沒有虛偽地謙遜，而是坦然接受了。
這七天的付出，他當得起這份讚譽。
他從呂芳恭敬遞過來的托盤上接過一盞溫熱的參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順著嘉靖的話頭說道：「陛下現在應該完全明白，為什麼本國師之前一直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要不要向陛下提及和詳細解釋此等改造」法門了吧？其過程之酷烈，風險之巨大，實非言語所能盡述。」
嘉靖一聽這話，連忙笑著擺手，這次的笑聲里聽不到一絲一毫先前的埋怨或者不滿：「懂了懂了！朕現在是真懂了！國師你這完全是在為朕的安危考慮，是朕之前有些————有些心急了！」
現在，只要他回想起來這些天親眼所見的陸炳那生不如死的慘狀，以及後來聽醫官和太監們轉述的種種細節，就能深刻地體會到這場所謂的改造」到底有多麼危險。
這就壓根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夠挺過來的試煉！
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
要不是陸炳現在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還有那雙令他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該忌憚的豎瞳作為證明，嘉靖幾乎都要以為國師是在用什麼邪法故意折騰陸炳了。
「國師啊————」
嘉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之色。
「你來給朕仔細說說，陸炳在經歷了這番脫胎換骨的改造」之後，跟以前相比，究竟有什麼不同了？」
嘉靖這話，其實根本就不是純粹替陸炳問的，更多的，是為他自己那顆對「長生」和「力量」充滿渴望的心在詢問。
畢竟，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陸指揮使，跟以前肯定是大不一樣了。
就今天早晨他來看望的時候，陸指揮使想要喝水，手掌只是下意識地一用力，就把一個瓷器茶盞，給生生捏碎了！
雖然宮裡的茶盞為了追求美觀和輕薄，本身確實不如民間器物結實，但隨隨便便就被捏碎，這也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力量。
嘉靖其實是對陸炳身上所發生的一切變化，都感到無比眼饞和心動的。
只不過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絕對受不住那種非人的痛苦，所以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該如何旁敲側擊，讓國師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有什麼更輕鬆、更溫和一點的途徑，讓他也能獲得類似的力量。
商雲良摸著下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沉吟了一陣，這才謹慎地開口說道：「具體的我現在也說不準確。畢竟這是第一次成功案例，很多情況需要實際測試才能確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陸指揮使現在無論是身體強度、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還是恢復能力，肯定都要比之前強了很多，是質的飛躍。」
「但究竟強了多少，達到了什麼程度，那就只有通過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實際測試，才能知道了。」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坐在榻上的陸炳，問道：「陸指揮使，從明天開始，你便來我璇樞宮，我會給你制定一套詳細的測試計劃，全面評估你現在的身體能力，以便更好地掌握和運用這份新獲得的力量，沒問題吧？」
陸炳聞言，立刻搖了搖頭，儘管聲音依舊沙啞，但其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和期待：「沒問題，全憑國師安排！不知為何，我感覺自己體力的恢復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不少。」
「我有預感，等到明天早上，我的身體狀態應該就能達到一個最佳的水平，足以應對任何測試，請國師放心！」
商雲良對他的回答微微頷首，表示滿意，心裡卻暗自嘀咕道：「你要是成了獵魔人，還需要像普通人那樣躺上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過來，那我不就白給你費這麼大勁兒進行突變了嗎？超常的恢復力，本就是最基本的變化之一。」
他敏銳地注意到，不管是坐在對面的嘉靖，還是侍立在一旁的呂芳，他們看著陸炳那雙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非人危險氣息的豎瞳時，眼中竟然根本沒有多少畏懼或者排斥的神色，反倒是流露出了一些難以掩飾的明顯艷羨之情。
這一反應，讓商雲良內心頗為感慨。
在另一個獵魔人世界中，那些經歷了突變，獲得了超常力量的獵魔人，除了去那些同樣異於常人的女術士的床上尋找慰藉之外，到了任何人類聚居地，幾乎都是人憎狗厭，備受歧視和排斥的存在。
被稱為「怪胎」、「變種人」這都是家常便飯。
更有甚者，在某些地方，獵魔人辛苦做完一個委託，那些刁民們賴帳，然後把負傷的獵魔人趕走，還覺得自己做的非常正確。
更為關鍵的是，其他人也支持他們這麼做。
然而，在這大明王朝，情況似乎截然不同。
商雲良相信，一旦以國家層面進行有意識的引導和宣傳，將「靖安司」和其成員塑造成為國斬妖除魔的英雄形象，那麼一段時間之後，獵魔人在大明的社會地位，恐怕能把隔壁世界那些苦苦掙扎的同仁們給羨慕哭了。
只能說，第一印象和官方定調這種東西，在哪個世界都是非常重要的，它直接決定了人們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態度。
這裡，不再會有那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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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陸指揮使，這場「改造」，總算是結束了。」
商雲良凝視著那雙已然徹底改變、如同冷血掠食者般的豎瞳眼睛，一直緊繃到了極限的心弦，終於是徹底放鬆了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涌了上來。
整整七天，他不眠不休，幾乎耗盡了心神，持續不斷地釋放穩定咒，維繫著陸炳那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生命之火。
就算是偶爾實在撐不住，能用白芸薇的洗面奶強行提提神，現在也真正到了身心俱疲的極限狀態。
「國師————」
陸炳嘗試著開口，呼喚了一聲。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乾澀，就像是粗糙的陶器在布滿沙礫的地面上用力剮蹭所發出的摩擦聲，與他以往的嗓音判若兩人。
商雲良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想節省下來：「不急————現在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說。我們兩個，現在最需要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覺。等到我們都睡醒了，恢復了精神，再來細談。」
他轉過頭，看向這些天同樣跟著連軸轉累得夠嗆，眼圈發黑的趙醫官，吩咐道：「你安排個腿腳利索的人，立刻去乾清宮，給陛下報個捷吧，就說————陸指揮使已安然度過試煉，詳情容後再稟。」
吩咐完，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這些天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候在自己身邊，同樣也沒怎麼休息好、如今面容憔悴了不少的白芸薇，勉強扯起一個疲憊到極致的笑容，聲音微弱地說道：「走吧，扶我一把，服侍本國師————先回去休息吧。實在————撐不住了。」
這句話說得沒有任何暖昧的意思。
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到腦子裡一片空白，累到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絲毫興趣和心思，只剩下最原始的睡眠渴望。
「是————國師，您小心。
「6
白芸薇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幾乎要站立不穩的商雲良，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大部分的重量，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朝著璇樞宮內室的方向挪去。
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禮儀，什麼形象，都見鬼去吧！
睡覺！現在天王老子來了，也要先睡覺！
商雲良感覺自己那如同灌了鉛一般的腦袋，剛剛接觸到內室床榻上柔軟枕頭的瞬間，無邊的、深沉的黑暗就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席捲而來，徹底把他殘存的意識給吞噬了，甚至連一個夢都沒來得及做。
在意識徹底消散、沉入無盡睡眠之前，商雲良腦海里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他娘的————這兒真不是人幹的————真累啊！
再次恢復意識，睜開眼睛時，商雲良發現窗外已經是夕陽西下、暮色沉沉的傍晚時分了。
他這一覺，足足睡了快兩天時間。
期間，沒有任何人敢來打擾他，也沒人有這個膽子這麼做。
整個璇樞宮都陷入了一種刻意維持的寧靜之中。
緩緩睜開眼睛，熟悉的、繡著雲紋的帳幔靜靜地垂掛在眼前，商雲良感覺渾渾噩噩的腦袋依舊有些發脹，像是宿醉未醒，但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要了命的極致疲憊感，總算是消失了不少，身體恢復了一些力氣。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感覺胸腔都順暢了許多。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一摸，觸手所及，是柔軟而溫暖的肌膚。
擰過頭一看，白芸薇醒來的比自己要早一些，正睜著一雙美眸安靜地看著他。
再看看自己和她身上穿著的，都已經不是七天前那套沾染了汗味的衣衫，而是換上了乾淨舒適的寢衣。
摟著懷中溫軟的軀體，靜靜地溫存了一陣，感受著生命重新充盈身體的踏實感，商雲良這才從榻上坐起身。
「陸炳呢？他怎麼樣了？」
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澀的眉心，問道。
身後的女人將絲綢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在胸口，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才柔聲回答道：「回國師的話，陸大人已經被馮公公妥善安排，暫時住進了玉熙宮靜養。陛下今早還特意抽空去看過一次，聽伺候的太監說，陸大人那時應該還沒有醒來，仍在沉睡之中。」
商雲良用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這情況在他的預料之中。
陸炳的身體在經歷那般酷烈的改造前，其實並沒有真正恢復過來。
這次試煉能夠成功，除了自己全程不惜代價地用穩定咒強行幫他控制住身體狀態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在於他心中那股對於復仇的烈火，在支撐著他那瀕臨崩潰的意志，硬生生扛了過來。
七天非人的折磨，對他而言，也幾乎是油盡燈枯了。
也就是身在這匯聚了天下資源的大明京城之中，想要什麼就能立刻供應上，這才能吊住他最後一口氣，緩慢恢復。
若是換在其他醫療條件匱乏的地方，經歷這般折騰，說不得突然成功了，但條件太差恢復不過來，人還是得沒。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再多休息休息。我們明天早上再過去看看他。」
商雲良現在自己也感覺精神尚未完全恢復，不想立刻就去處理這些耗費心力的事情。
「妾身去讓人給國師準備些膳食？您睡了這麼久，定然餓了。」
白芸薇聲音柔柔地問道。
商雲良雖然因為長時間睡眠，腸胃尚未完全甦醒，並不感到飢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體急需能量補充。
「準備一碗白粥吧，讓廚下煮的時間久一些，爛糊些，再配一碟清淡的小菜即可。」
他仔細吩咐道。
又是足足休息了一整晚，等到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時，商雲良終於感覺自己徹底精神了，那種精力充沛、頭腦清晰的感覺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從榻上利落地爬起來，在白芸薇的服侍下洗漱更衣，用過一頓早食之後，便神清氣爽地直奔並不算遠的玉熙宮而去。
當他到達玉熙宮時，發現嘉靖也已經上完早朝趕過來了。
這位皇帝其實內心比商雲良還要關心這次兇險萬分的改造」的具體成果。
到了玉熙宮正殿，商雲良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半坐在軟榻上、身上蓋著錦被，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正低聲與嘉靖說著話的陸炳。
這位大明的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獵魔人」，雖然精神看起來還不是太好，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感，但好歹整個人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
早就聽到了呂芳提前入內的通報，知道商雲良已經到了，殿內的兩個人對於他的到來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嘉靖看著他步履穩健地走進來，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抬手示意道：「國師來了？快坐，快坐！這七天可真懸吶，朕之前雖然有心理準備，知道過程會艱辛一些，卻沒料到會如此這般兇險，簡直是九死一生，看得朕是心驚肉跳。」
他感慨地繼續說道：「若不是國師你手段通玄，以仙法全力護持，就算是你把整個太醫院————不，就算是把全天下的名醫聖手都召集到近前，怕也不能讓陸炳安然度過這個幾乎必死的難關啊！」
商雲良找了個靠近嘉靖的位置坦然坐下，對於皇帝這番算是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恭維話，他並沒有虛偽地謙遜，而是坦然接受了。
這七天的付出，他當得起這份讚譽。
他從呂芳恭敬遞過來的托盤上接過一盞溫熱的參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順著嘉靖的話頭說道：「陛下現在應該完全明白，為什麼本國師之前一直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要不要向陛下提及和詳細解釋此等改造」法門了吧？其過程之酷烈，風險之巨大，實非言語所能盡述。」
嘉靖一聽這話，連忙笑著擺手，這次的笑聲里聽不到一絲一毫先前的埋怨或者不滿：「懂了懂了！朕現在是真懂了！國師你這完全是在為朕的安危考慮，是朕之前有些————有些心急了！」
現在，只要他回想起來這些天親眼所見的陸炳那生不如死的慘狀，以及後來聽醫官和太監們轉述的種種細節，就能深刻地體會到這場所謂的改造」到底有多麼危險。
這就壓根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夠挺過來的試煉！
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
要不是陸炳現在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還有那雙令他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該忌憚的豎瞳作為證明，嘉靖幾乎都要以為國師是在用什麼邪法故意折騰陸炳了。
「國師啊————」
嘉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之色。
「你來給朕仔細說說，陸炳在經歷了這番脫胎換骨的改造」之後，跟以前相比，究竟有什麼不同了？」
嘉靖這話，其實根本就不是純粹替陸炳問的，更多的，是為他自己那顆對「長生」和「力量」充滿渴望的心在詢問。
畢竟，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陸指揮使，跟以前肯定是大不一樣了。
就今天早晨他來看望的時候，陸指揮使想要喝水，手掌只是下意識地一用力，就把一個瓷器茶盞，給生生捏碎了！
雖然宮裡的茶盞為了追求美觀和輕薄，本身確實不如民間器物結實，但隨隨便便就被捏碎，這也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力量。
嘉靖其實是對陸炳身上所發生的一切變化，都感到無比眼饞和心動的。
只不過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絕對受不住那種非人的痛苦，所以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該如何旁敲側擊，讓國師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有什麼更輕鬆、更溫和一點的途徑，讓他也能獲得類似的力量。
商雲良摸著下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沉吟了一陣，這才謹慎地開口說道：「具體的我現在也說不準確。畢竟這是第一次成功案例，很多情況需要實際測試才能確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陸指揮使現在無論是身體強度、力量、速度、反應能力，還是恢復能力，肯定都要比之前強了很多，是質的飛躍。」
「但究竟強了多少，達到了什麼程度，那就只有通過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實際測試，才能知道了。」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坐在榻上的陸炳，問道：「陸指揮使，從明天開始，你便來我璇樞宮，我會給你制定一套詳細的測試計劃，全面評估你現在的身體能力，以便更好地掌握和運用這份新獲得的力量，沒問題吧？」
陸炳聞言，立刻搖了搖頭，儘管聲音依舊沙啞，但其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和期待：「沒問題，全憑國師安排！不知為何，我感覺自己體力的恢復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不少。」
「我有預感，等到明天早上，我的身體狀態應該就能達到一個最佳的水平，足以應對任何測試，請國師放心！」
商雲良對他的回答微微頷首，表示滿意，心裡卻暗自嘀咕道：「你要是成了獵魔人，還需要像普通人那樣躺上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過來，那我不就白給你費這麼大勁兒進行突變了嗎？超常的恢復力，本就是最基本的變化之一。」
他敏銳地注意到，不管是坐在對面的嘉靖，還是侍立在一旁的呂芳，他們看著陸炳那雙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非人危險氣息的豎瞳時，眼中竟然根本沒有多少畏懼或者排斥的神色，反倒是流露出了一些難以掩飾的明顯艷羨之情。
這一反應，讓商雲良內心頗為感慨。
在另一個獵魔人世界中，那些經歷了突變，獲得了超常力量的獵魔人，除了去那些同樣異於常人的女術士的床上尋找慰藉之外，到了任何人類聚居地，幾乎都是人憎狗厭，備受歧視和排斥的存在。
被稱為「怪胎」、「變種人」這都是家常便飯。
更有甚者，在某些地方，獵魔人辛苦做完一個委託，那些刁民們賴帳，然後把負傷的獵魔人趕走，還覺得自己做的非常正確。
更為關鍵的是，其他人也支持他們這麼做。
然而，在這大明王朝，情況似乎截然不同。
商雲良相信，一旦以國家層面進行有意識的引導和宣傳，將「靖安司」和其成員塑造成為國斬妖除魔的英雄形象，那麼一段時間之後，獵魔人在大明的社會地位，恐怕能把隔壁世界那些苦苦掙扎的同仁們給羨慕哭了。
只能說，第一印象和官方定調這種東西，在哪個世界都是非常重要的，它直接決定了人們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態度。
這裡，不再會有那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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