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卡爾文公爵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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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卡爾文公爵的謀劃

  夜色沉沉,窗外微風敲窗,書房中卻只有燭火微明。

  卡爾文公爵獨坐於高背椅上,指尖翻過厚厚一迭來自帝都樞密院的緊急戰功通報。

  羊皮紙邊緣仍殘留著急速傳送所特有的灼痕,可見其送達之急切。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後總結,卻在看到其中一條情報時,手指微微一頓。

  「蓋烏斯·卡爾文,於終焉母巢一役中嚴重受創,鬥氣枯竭、神經系統崩解,陷入長期昏迷……目前處於植物人狀態,無法醒轉。」

  良久,只有壁鍾滴答作響。

  卡爾文公爵低頭,長指輕輕摩挲那幾個字「深度昏迷」「神識封閉」……

  他的眉宇微微抽動,卻無半點失態。

  他不是會在書房痛哭流涕的老人,他是帝國八柱之一、卡爾文家的族長。

  但指尖卻已不覺收緊,將信紙邊緣折出一道清晰棱痕。

  他閉上眼,低語:「……蓋烏斯。」

  他的長子——蓋烏斯,那個從小被送往帝都做質子、在戰場風浪中穩步前行的家族頂樑柱。

  溫和、穩重、不驕不躁。

  而且還是個巔峰騎士,帝國龍血軍團的副軍團長。

  他原以為這人將是卡爾文家族最穩妥的繼承人。

  如今卻在北境倒下了。

  燈火輕輕晃動,似風動了。

  他沉默良久,忽而自語般低聲開口:「還能活著……未必不能甦醒……或許是暫時的……」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勉強維繫的平靜。

  他當然知道,這種話不過是給自己找藉口罷了。

  卡爾文公爵嘆了口氣,緩緩倚靠在高背椅中,拇指摩挲著情報封蠟的邊緣,思緒如潮。

  「一個家族頂端戰力,就這樣沒了。」

  他眼中有一瞬間的陰霾閃過,卻很快歸於冷峻,不是沒有感情,而是從來不允許情緒主導判斷。

  蓋烏斯太耿直了……

  沒點保留自身的想法,或許他就不適合當卡爾文家族的族長。

  這和他早早被送去帝都當質子有關,如果自己知道他會成為巔峰騎士,就會放在身邊親自培養了。

  但現在想那些都已經沒用了。

  公爵緩緩吐出一口氣,按下心頭紛亂的情緒,繼續展開那份密信的下一頁。

  「赤潮領子爵·路易斯·卡爾文,組織地方軍民死守雪峰防線;帶隊突破蟲群封鎖線,反向支援霜戟城;

  戰役末期引爆終焉母巢外層防禦,協助摧毀母巢心核,戰功卓著,已由埃德蒙公爵上報帝都。」

  他怔住了。

  一開始,甚至以為是哪個抄寫員弄錯了名字。

  「路易斯?」

  那位……八子?

  他去年之前甚至不記得這個孩子的名字,也從沒打算記住。

  直到去年,那孩子竟一步步做出了成績。

  他在北境穩住了腳跟,收容流民、修建據點,甚至贏得了總督的信任。

  信任到了什麼程度?——埃德蒙把女兒嫁給了他。

  那才是他第一次正視那個「被忽略的八子」。

  但即使如此,他也從未對其抱有太高期望。

  能在北境慢慢擴展家族勢力,就算是立大功了。

  至於左右「終焉母巢」這種戰局的大規模戰役?他想都沒想過,但是——

  「戰役末期引爆終焉母巢外層防禦,協助摧毀母巢心核……戰功卓著,此戰最大功臣之一。」

  卡爾文公爵眉頭緩緩皺起:「他是怎麼做到的?他手上的騎士,本不該足以參與這等規模的殲滅戰。」

  路易斯不知不覺已經不是那個被忽視的孩子,甚至可以隨手丟到北境去送死。

  他是北境現存最大的領主之一,是北境防線的支柱,是帝國戰報有提名的「有功之臣」。

  卡爾文公爵緩緩靠入高背椅中,長久不語。

  燭光在他的眼中輕顫,映不出情緒。

  腦海卻已飛快運轉。

  他必須為路易斯爭取到最好的獎賞。

  這是古老貴族家族的鐵律——如果你是個廢物,他們可以隨時將你拋棄。

  但如果你展現了價值,能為家族爭取榮耀與利益,那他們又會不遺餘力地扶持你,為你鋪路、籌謀、獻上一切資源。

  就是這樣殘酷,也就是這樣現實。

  而這次機會,也是一場豪賭。

  北境帝國正處在重構之初,各大北境家族千瘡百孔,數十家貴族斷代,舊權力崩塌,新秩序尚未確立。

  而他卡爾文公爵,恰好有個兒子在那裡,還是個在最關鍵戰役中立下大功的功臣。

  只不過這個大功臣,是皇帝最不喜歡的那種人:

  出身八大家族,有戰功,有民望,有領地,還娶了埃德蒙公爵的女兒。

  可以說,路易斯集齊了各種皇帝不喜歡的標籤。

  皇帝恩斯特·奧古斯特,那位如寒鐵般冷酷的男人,從不信貴族,更不信出身。

  他親手削掉了幾十個世襲封臣的頭銜,只為打破舊貴族的權力壟斷。

  他可以重賞一個泥腿子的軍官,卻對世家子弟有戰功,這件事極其警惕。

  他討厭任何一個「根深蒂固」的家族後代站在帝國權力之外,自成氣候。

  卡爾文公爵緩緩叩了叩椅扶,神色森然。

  如果我直接以上奏的方式要求為路易斯封賞,那只會招致防範。

  不但吃不到甜頭,反而會讓那個孩子,被盯上。

  他必須換一種方式,讓整個帝國認為:不是卡爾文家族扶持了路易斯,而是北境出了個路易斯。

  要讓所有人,包括皇帝,都看到一個靠自己爬出來、憑死戰功打出天地的地方英雄。

  一個不會動搖帝國根基的功臣,一個恰好能穩住戰後邊疆的倖存者代表。

  忽然一道念頭電閃而過,公爵的眼神漸漸亮了。

  他緩緩坐直身軀,手指在案幾輕輕叩擊,仿佛擊打著即將奏響的權謀節拍。

  如果他能組織一整套「為北境請命」、「為倖存者發聲」的政治話術。

  哪怕只是一層精心設計的外衣,也足以推動帝國內部對北境的援助流程。

  只要方向對了,輿論與朝議自然會為他推波助瀾。

  而比起由自己出面去「請求」皇帝,那只會讓皇帝防備大家族勢力染指戰功;

  最理想的是由北境總督埃德蒙公爵出面,由其他家族來請命,這樣既合帝國法理,又避自己嫌疑。

  他目光一閃,腦中已有主意,最好是讓北境總督自己掌管的嘉獎與分封。

  儘管近年來皇帝陛下鐵腕執政,狠砍八大家族權力,對所有舊貴族都多有防備。

  但唯獨一人例外——北境的埃德蒙公爵。

  他是八大家族之一,但地位穩如磐石。

  他鎮守北境四十餘年,而且家族因此衰落,連唯一的兒子都為帝國戰死沙場。

  兵權、名望、皇恩,三者兼具。

  幾乎是帝國現今最被「信任」的老將。

  而若由埃德蒙公爵牽頭災後重建提案,為北境各地倖存者爭取資源與政治豁免。

  皇帝不僅不會否決,或許還很可能會「高姿態地同意」。

  這就等於,把整塊利益都會被推到了埃德蒙公爵的桌上。

  而在這場「災後善後」的大盤子裡,路易斯至少能分到一大塊最鮮美、最核心的肥肉。

  因為他既是埃德蒙公爵的女婿,又是這場戰爭中少有的實際立下戰功、且在戰後維持領地運轉的地方領主。

  他的赤潮領,是目前整個北境保存最完整、軍隊編制健全、糧倉未失、民心穩定的政權核心。

  遠比其他半毀的領地與斷壁殘垣的駐軍要強得多。

  這一切意味著,無論帝國接下來以何種方式處理北境,路易斯都必須是被考慮的對象之一。

  卡爾文公爵的眼神平靜,但腦中已飛快運作,開始策劃整個計劃的細節。

  首先不能讓卡爾文家族出面。

  若他貿然出手為路易斯爭取榮譽與封地,只會引來皇帝與監察署的警覺。

  那位冷若寒鐵的帝國之主,最忌諱的正是貴族子嗣借家族勢力再起。

  他不能動,但埃德蒙可以動。

  若由埃德蒙公爵出面請求設立善後機構、封賞有功之人,不但合情合理,皇帝反而樂得「順水推舟」。

  「越是站在陛下對面求援的,就越容易被拔劍,而越是站在陛下腳邊哭訴的,才最容易被封賞。」

  卡爾文心中冷笑,打定主意,將埃德蒙家推上前台。

  而第二步便是聯合諸貴族、織成請命之網。

  暗中圈定了幾位關係尚穩,能在帝都議會開口的老家族,打算付出一些邊緣領地礦權、採購權、物資、金幣等利益,換來他們的附議。

  讓他們來支持帝國設立『北境災後封賞議案』。

  不是為了某個人,而是為了全體倖存者、全體功臣。

  這封議案的主旨將是:

  請求皇帝與帝國議會賜予北境戰後善後資源與封賞權力,並設立臨時性自治機構以穩定政局。

  第三部,推動設立「北境災後協商自治團」。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設立這個自治團體,看似是為了協助帝國「處理災區、安置百姓、整編殘軍」,實則是為路易斯量身定製一個合法的統治平台。

  團體將由埃德蒙公爵擔任名義首領,路易斯自然而然地作為「赤潮領代表」進入常委席位。

  爵位都是虛的,只有赤潮領保有人馬、糧食、人口、治安、騎士編制,才是真正具備「治理能力」的存在。

  帝國只需「下放自主執政權」,不需要掏一兵一卒,誰會反對?

  而這場下放,本身就意味著合法權力與資源分配的默認授權。

  而整個環節,卡爾文公爵完全隱身,他不會署名,不會站台,也不會發言。

  他只需要讓付出點財富以及資源,讓這些議案自然地浮上來,由其他人發聲、其他人推動。

  而他在帝國貴族圈中影響力,將悄然推動這些齒輪精準咬合。

  讓皇帝看到的是,一場龐大的災後合作運動。

  而不是卡爾文家新貴在北境崛起。

  思緒落定,卡爾文公爵緩緩起身,走到書桌前,抽出幾張加密羊皮紙。

  他提筆蘸墨,字跡如刀鋒般果決流暢,每一筆都凝聚著冷靜的權衡與家族利益的計算。

  第一封信,是寫給他的妹妹卡爾文·埃莉諾,也是家族在帝都的代言人。

  他交代她如何在核心議會上斡旋、鋪陳路易斯的戰功,同時隱去過於扎眼的鋒芒。

  第二封,是寫給埃德蒙公爵,他的親家。

  他以「共度危局」的口吻,言辭誠懇,表示自己會全力支持他重建北境的,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出來。

  隨後幾封,則是寫給幾位在帝都朝廷中與他交情不淺的貴族議政官。

  他沒有直接請求支持路易斯,而是以「北境共榮」「賑民有功」「帝國新秩序重建」為名,讓他們支持埃德蒙公爵。

  他吹乾墨跡,將每封信分裝入帶有家族秘印的黑色信筒中,並以不同等級的封印銅章封口。

  片刻後一名管家悄然現身,將信收走。

  接著他又隨手翻回那張通報的末頁,原本以為是無關緊要的戰後花名冊,卻在最下方看到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帕爾·卡爾文,於終焉母巢戰區失聯,經確認,已戰死。」

  他手指頓住,視線微微一凝。

  「帕爾?」他輕聲念出那個名字,像是從某個久遠而模糊的角落翻出一塊落塵的舊牌。

  沉默片刻,他的眉頭沒有皺,眼神也無悲意,只是在腦中快速翻檢那人的輪廓。

  「啊……是他。」

  「是我去年派去第二批開拓隊的那一個,母親是……艾絲塔?不,還是瑪琳?」他頓了一下,終究沒能想起來。

  「也罷,既然記不清,說明……本就不重要。」

  他將那封信輕輕放下,指尖甚至未曾用力,就像對待一張廢紙。

  帕爾。

  又一個沒有撐過北境的人。

  「死了就死了吧。」他淡淡開口,仿佛只是確認一個帳目的結算。

  兒子,他還有的是。

  那些沒有價值的,早晚要在權力的齒輪里被淘汰,而那些能活下來的,自然會爬上來。

  這就是卡爾文家族體系的真相。

  不是所有人都配擁有姓氏的榮耀,姓卡爾文的,也可以只是一次用過即棄的嘗試。

  他重新坐正身姿,拿起新的文件。

  餘燼未盡的信紙被壓在最下層,再無一絲存在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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