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獵龍計劃，強大的特性：龍座之下
第471章 獵龍計劃，強大的特性：龍座之下
新曆三四四年，春，四月二日。
翠巒山脈，諾爾頓關隘，斷龍關。
春寒料峭，高海拔區域的氣溫在冰點之下徘徊，雲層低壓在山嵴，偶爾有細碎的雪末隨風飄落，在附魔城牆的幽光中閃爍如星屑。
關內，卻沒有絲毫冬日應有的沉寂。
沉重的腳步聲在石砌通道內迴蕩，士兵們成隊奔跑，搬運著綑紮好的弩箭與鍊金火藥箱，絞盤轉動時發出吱呀的呻吟，將巨大的守城武器緩緩升起
士兵們如火如荼，備戰防禦。
斷龍關深處，某間圓形穹頂指揮廳內。
一場或許將決定雙奧之戰最終走向的會議，正在沉默中準備著。
大廳中央，是一座占據主要空間的巨大沙盤，以細膩的魔力砂石與微縮模型，復現了以斷龍關為起始、向外輻射近百公里的崎嶇地形。
沙盤邊緣，代表西奧守軍的藍色小旗緊密排列在關牆之上。
而在北麓的平原與谷地，大量紅色的小點正如潮水般匯聚。
那是奧拉王國的軍團。
牆壁上懸掛的魔法火炬燃燒著火焰，光線穩定，將圍站在沙盤旁的四道身影投在地面上，拉得狹長。
第一位，羅德里戈·克勞恩。
這位西奧王國的總指揮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將軍大氅。
他面容看上去比數月前蒼老了許多，眼袋深重，下巴與兩腮布滿青黑色的胡茬，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鎖定獵物的鷹隼，緊緊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奧拉軍團的紅點，將它們的每一個動向都刻進腦海。
第二位，是【不屈之盾】懷坦亞特。
這位雙途徑的傳奇強者，正如他的稱號那般，沉默而穩固地屹立著。
他身軀魁梧雄壯，全身覆蓋的重甲沒有一絲裝飾，只有無數防禦符文在甲面下隱隱流轉，氣質沉穩，如今，他與這座關隘同在，是西奧防線的嵴梁。
第三位，並非西奧本土之人。
她身高不足一米五，卻異常敦實，四肢粗短結實如歷經風雨的石柱，寬闊的肩膀幾乎與身高等寬，一張臉大半被虬結濃密的棕紅色鬍鬚覆蓋，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褐色眼睛，目光銳利而富有侵略性。
這常常令人產生誤解，讓人把她當做雄性。
實際上，這是一位女矮人，一位來自坎布魯克王國的戰士。
她身穿鑲嵌著秘銀紋路的黑鐵板甲，背後，是一柄與她身高相彷的巨型雙刃戰斧，斧柄黝黑，不知是何材質，斧刃寬闊，刃口處隱約流動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無數次劈砍、飲血後，生命精華浸入金屬留下的痕跡。
無論是鎧甲還是戰斧，都散發著唯有傳奇裝備才具備的非凡之感。
【不破之破】埃絲特·銅須。
在羅馬尼亞諸國中，地精王國的鍊金魔像技術首屈一指，而矮人王國的裝備鑄造則無人能出其右，流通於平原諸國的高階裝備，大半印有坎布魯克的標記。
埃絲特便是矮人戰士中的佼佼者，以無與倫比的防禦技巧與破甲重擊聞名。
她此次前來，既是應西奧官方的正式邀請，也因與波西瓦爾有舊。
三十年前，兩人曾聯手獵殺過一頭難纏的古老魔怪，結下了一份不錯的私人交情。
此刻，埃絲特正抱著肌肉虬結的雙臂，粗短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自己臂甲，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她用帶著濃重矮人喉音的通用語嘟囔著。
「波西瓦爾那小子還沒磨蹭到？老娘大老遠跑來，可不是為了對著這沙子模型發呆浪費時間的，奧拉的崽子們難道會等到我們喝完酒再爬上來干架？」
無人理會女矮人粗野的話語。
第四位，同樣來自境外。
他身披深紫色鑲暗金紋路的法師長袍，袍袖寬大，邊緣用銀線精細繡著瑞波斯王國的徽記，他面容稱得上英俊，但線條略顯陰柔，長發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束成低馬尾。
他手中握著一根橡木法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頸間懸掛的一枚吊墜。
一顆暗紅色的心狀寶石，被纖細卻堅韌的銀色鎖鏈緊緊纏繞。
【萬變者】戴里克，一位將變化系法術研習到高深境界的施法者。
在變化師的世界觀里，物質與能量並非恆定不變，而是具有極強的可塑性，他們畢生追求的便是理解並駕馭這種變化的法則。
戴里克正是此道翹楚。
因其高貴的施法者身份與高級傳奇身份，等級雖然略低一點，但他在羅馬尼亞諸國間的實際地位與影響，超過西奧的【群山之牙】波西瓦爾。
戴里克的目光停留在沙盤上，悠悠地打量著，姿態輕鬆。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隨後，一位又一位傳奇強者陸續步入大廳。
其中有多日前曾聯手對抗白龍霜翼的三位西奧傳奇；也有曾隨波西瓦爾一同衝上蒼穹，試圖阻擋紅皇帝奪取天眼的同伴。
最終，當人員基本到齊，大廳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道挺拔如標槍的身影踏著穩定的步伐走入。
【群山之牙】波西瓦爾。
他依舊穿著那身輕便而實用的皮甲，背負長弓，腰佩長劍，打扮得更像是一位即將深入險境的荒野獵人，而非參與一場決定國運的戰略會議。
然而，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全場最為銳利、最具穿透性的一個。
那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壓，而是一種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從荒野與血腥中淬鍊出來的冰冷鋒芒，如同隱藏在鞘中的匕首，只待出鞘一瞬。
他的目光先快速掃過埃絲特與戴里克，對前者咧嘴露出一個短暫而熟悉的笑容，對後者則保持著禮節性的微微頷首。
最後，他的視線才落在羅德里戈與懷坦亞特身上。
「抱歉，來遲了。」波西瓦爾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在關外七十里的地方，發現了奧拉王國的飛龍斥候小隊，順手清理了一下，耽擱了點時間。」
「無妨。」
羅德里戈沒有客套，直接揮手指向沙盤。
「人都齊了，時間緊迫，直接開始吧。」
他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開場白，開門見山，手指點在沙盤上斷龍關以北的大片區域。
「過去這半個月，奧拉王國利用其空中優勢和數量龐大的軍團，已經完成了對翠巒山脈北麓通道的封鎖。」
「與此同時，碎星之錘、鋼鐵意志、湮滅之眼、赤色鐵騎……奧拉幾乎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主力軍團，以及那些依附於紅皇帝、形貌各異的怪物領主及其部屬，都在向這個方向迅速集結、匯攏。」
他的手指沿著沙盤上幾條主要的山路移動，指向關隘正北方向一塊區域。
「最關鍵的情報是，奧拉的戰爭親王，鐵龍索羅格·伊格納斯，已於昨日將他的前線指揮部前移至此，這裡，幾乎就貼在我們的外圍警戒線上。」
「根據這些時間的軍團活躍軌跡和種種跡象判斷，奧拉準備總攻諾爾頓關隘。」
「他們不會玩任何花巧，要從正面，撞開我們斷龍關的大門。」
埃絲特聽到這裡，用力捋了捋自己濃密的鬍鬚，褐色的眼珠里迸發出好戰光芒。
她哐地一聲，將背後的巨斧連鞘頓在地上，震得沙盤邊緣的細小模型微微顫動，暴躁地低吼道：「正面強攻？哈！正合我意！老娘最喜歡的就是正面！」
「讓那些身上長滿鱗片的雜種崽子們排好隊，好好嘗嘗矮人精工鍛造的斧刃是什麼滋味！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老娘的斧頭更利！」
另一邊，懷坦亞特緩緩抬起頭，灰白色重型面甲下傳出平穩厚重的聲音。
「諾爾頓關隘地勢險要，一夫當關，經過多年加固，魔法防禦陣列完整，能量儲備充足，依託地利，配合我的領域，敵軍數量雖眾，但能同時衝擊關隘的有效力量會受到極大限制。」
「通道就那麼大，他們想撞，就讓他們來撞。」
「他們每一次的撞擊，都頭破血流。」
戴里克一直饒有興致地聽著，手指輕輕轉動著橡木法杖頂端的水晶，此時才優雅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諸位將軍似乎信心十足。」
「這令人鼓舞。不過，請容許我提醒一句。」
「不久之前，灰燼平原上的不摧之牆防線，也曾被視為固若金湯，但結果呢？」
他頓了頓，繼續輕笑道：「奧拉的那位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可是有著將眾人眼中的不可能變為現實的習慣，比如，把一顆懸掛在軌道上的魔法衛星，變成墜落的流星。」
大廳內的氣氛因這句話而微冷。
灰燼平原的慘敗和天眼的墜落，是西奧軍人心中尚未癒合的傷疤。
波西瓦爾在這時上前一步，走到了沙盤的另一側。
他的目光掃過沙盤上代表著紅鐵龍可能位置的空白區域，然後落在了斷龍關上。
「戴里克閣下的提醒不無道理。」
波西瓦爾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正因如此，我們不能只想著防守，一味防禦，被動挨打，永遠是獵物的思維，而獵人，需要主動布局。」
他向前邁出一小步，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姿態，不像一位正在參議軍機的將軍，更像是一位老練的獵人在仔細觀察雪地上的足跡，分析風中帶來的氣味，推演獵物的習性與下一步動向。
他的目光不再僅僅是銳利，更變得深邃專注。
仿佛能透過沙盤上的微縮地形，看到更本質的東西。
「我曾在瑟銀山脈終年不化的暴風雪中追蹤狡猾的冬狼，在迷霧森林的昏暗裡獵殺無形的影怪，在荒原灼人的烈日下，與紅龍周旋並最終將其射落。」
「而在這些漫長的狩獵生涯里，我學會了最重要的一課。」
他抬起頭，說道：「越是強大、越是危險的獵物，獵殺它的關鍵，就越在於利用它本身的習性、它根深蒂固的驕傲、它深信不疑的本能。」
「我們要做的不是強行對抗這些，而是引導它，讓它自己走進陷阱。」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奧拉的那頭紅鐵龍，伽羅斯·伊格納斯，他無疑是一頭凶暴絕倫的猛獸，但同時，他也是一頭征服了無數強敵、建立了龐大王國、甚至能將星辰扯落天空的王獸。」
說話時，波西瓦爾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輕蔑。
相反，裡面帶著一種奇特敬意。
那是對強大獵物的尊重。
「這樣的野獸，有著根深蒂固的統治本能，有著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力量的欲望。」
「他強奪天眼，是要告訴我們『你們依仗的眼睛，我可以隨手摘掉』；他準備強攻斷龍關，同樣是要告訴我們，『你們最後的驕傲，我要從正面踏碎』。」
「這是野獸無法改變的習性。」
「就像狼群頭狼會親自撕咬最強的對手，獅王會站在最高的岩石上咆哮示威。」
「紅鐵龍一定會出現在最前線，一定會在關鍵的時刻出手，對關隘發起進攻。」
羅德里戈轉過頭，眼眸深深地看著波西瓦爾，他沒有立刻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收縮的瞳孔顯示，他正在權衡這個判斷。
眼見總指揮沒有打斷，波西瓦爾繼續闡述他的計劃。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進攻，而是引導他進攻，在他選擇的時間、地點，以我們預設的方式。」
「第一步，布置誘餌，積蓄其勢。」
他的手指虛點在關隘外圍的防禦線上。
「戰鬥初期，我們必須展現出頑強的抵抗，但又要顯出力有不逮的跡象，讓奧拉軍團產生一種『再加一把勁就能突破』的強烈錯覺，要讓他們的進攻欲望、士兵的血性和那位皇帝的預期，被一點點勾起，逐漸達到頂峰。」
「第二步，製造破綻，引其注目。」
波西瓦爾的手指移向沙盤上代表斷龍關主體城牆最厚實堅固的一段。
「懷坦亞特，我需要你在這裡，親手製造一個破綻，不是真正的弱點，而是一個看起來因為承受了敵軍主力持續不斷的猛攻，結構受損，從而出現的疏漏，這個假象必須足夠逼真，要能騙過奧拉隨軍術士的各種偵測法術，更要能騙過紅鐵龍的眼睛。」
懷坦亞特面不改色：「我可以做到。」
波西瓦爾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第三步，請君入甕，關門陷龍！」
「當紅鐵龍通過他自己的眼睛，確認破綻真實存在，當他認定這是給予致命一擊，徹底摧毀關隘士氣的絕佳機會時，他會來，君臨戰場，親自衝擊那個破綻。」
說話間，波西瓦爾五指張開，然後猛然收攏，仿佛憑空攥住了一頭無形巨獸的脖頸。
「而就在他踏入那個區域，龍軀撞擊或穿越缺口的剎那。」
「懷坦亞特，你需要逆轉領域，在那一瞬間，將你與山脈聯結的所有力量，從對外防禦轉為對內封鎖，以守望之誓將紅鐵龍徹底困在關牆之內！讓整段關隘暫時形成一個隔絕內外的囚籠，讓他，在短時間內，孤立無援！」
埃絲特聽到這裡，濃密的鬍鬚激動得簌簌抖動。
「關門！打龍！好！就這麼幹！讓他進來容易出去難！」
戴里克也收起了臉上笑意，神情變得認真而若有所思。
他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在斷龍關被破之前，外面的奧拉大軍只能幹瞪眼，而裡面的紅皇帝，也無法得到來自麾下軍團的支援，確實是最理想的獵殺環境。」
波西瓦爾繼續完善著他的狩獵計劃。
「斷龍關閉合，囚籠成型之時，即是獵殺開始之刻。」
「屆時，埋伏在側的諸位，需同時暴起，全力圍殺紅鐵龍，我們的目標明確，不惜代價，徹底留下他。」
聞言，懷坦亞特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根據你之前帶回的情報，紅皇帝在太空阻擊戰時，使用了我們西奧在內戰時期遺失的傳奇物品『絕境之環』，以及另一件未知的強大道具，一舉困住了你們四位傳奇。」
「他此次是否可能故技重施？」
「若我們也被分割困住，計劃立即破產，甚至可能被他反噬。」
波西瓦爾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三次。」
「第一次，我略有些急切，優先擊殺其召喚的英靈，從而脫離了那個空間。」
「第二次，我冷靜了下來，無視英靈糾纏，集中力量直接攻擊絕境之環形成的空間壁壘，並且成功造成了大量缺口，那種程度的損傷，絕非短期能夠修復。」
「因此，絕境之環現在基本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
「至少，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困住多位傳奇，對於這一點，我可以確認。」
解釋完這個潛在的變數，波西瓦爾反手解下背後那張造型古樸的長弓。
他並未拉弦，只是用手指輕輕拂過仿佛半透明的弓弦，眼中閃過一絲獵手鎖定強大獵物時才有的興奮。
「而最後一步，由我完成。」
「在紅鐵龍被干擾、被牽制、露出破綻的剎那，我會抓住機會，給予他絕命一擊，以我之箭，完成這場……對王獸的最終狩獵。」
波西瓦爾說道，聲音變得昂揚熾烈，與平時的沉靜截然不同。
誘敵深入，示弱以驕，設陷以待，困獸於籠，多方干擾，協力牽制，最後一擊絕殺。
波西瓦爾的計劃環環相扣，但本質上，不像是在指揮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更像是在布置一場針對凶獸的危險狩獵。
他是在以整個斷龍關為誘餌，設局狩獵紅皇帝。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即便計劃成功，紅皇帝在破關而入，被傳奇強者們纏住之時，其破壞力也絕非尋常防禦所能抵擋。
那些附著龍炎的吐息、純粹的力量衝擊、乃至傳奇領域的碰撞餘波。
都將在關牆之內造成毀滅性的災難。
普通的守關士兵，在此等層次的戰鬥中將如草芥般脆弱，傷亡數字必然觸目驚心。
但是，只要能夠狩獵成功，斬落奧拉王國的皇帝，那麼，一切的犧牲與代價都值得，因為他們將取得最終的勝利。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羅德里戈·克勞恩身上。
這位西奧軍團的總司令並非傳奇強者，不久前更在灰燼平原經歷了一場慘痛的敗績。
然而，在場的傳奇們並未因此看輕他的意見。
傳奇不代表全能，諸國的傳奇強者們，往往專注於自身力量的錘鍊與道路的探索，對於大規模軍團的統籌調度、複雜戰局的宏觀把握、以及這種將整個關隘作為棋子的冒險，反而需要依靠羅德里戈這樣經驗豐富的司令來權衡與決斷。
羅德里戈沉默地聽著。
他的目光在沙盤、在波西瓦爾、在諸位傳奇，在兩位外援臉上緩緩移動。
良久，他緩緩開口。
「計劃的思路可行，但具體細節必須調整，以增加成功率，減少不可控風險。」
羅德里戈伸出右臂，衣袖拂過沙盤邊緣，手指點在代表斷龍關主牆的幾個關鍵位置上。
「第一，關於破綻，破綻不能只有一個，而且絕不能是假象。」
「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其在洞察與感知方面的能力，我們已有血的教訓，絕不可再心存僥倖，我們需要在多個防禦區域，冒些風險製造真實的破綻，要讓潰敗的跡象在不同區域先後出現，給他一種機不可失的感覺，讓他相信那是真實的防守漏洞，而非陷阱。。」
「第二，領域展開的時機。」
他轉向如同鐵鑄雕像般的懷坦亞特，語氣嚴肅。
「必須在紅鐵龍至少三分之二身軀進入陷阱區域後再發動，他不是野蠻的巨龍，反而富有心機，謹慎而耐心，太早，他會警覺撤退；太晚，他可能一擊即走。」
「這個時機，由你根據戰場直覺判斷，我不遙控。」
「第三，對外的防守。」
「當我們成功將紅皇帝引入關內，開始圍獵之時，外界的奧拉軍團必然會陷入瘋狂，營救他們的皇帝，將是所有奧拉士兵和將領唯一的目標，屆時，攻擊的烈度將遠超平常，此外，不能排除奧拉盟國的力量介入因此。」
「關隘整體的對外防禦，絕不能因為內部正在進行的傳奇之戰而有絲毫鬆懈，反而需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頂住最瘋狂的外部衝擊。」
「否則，外壁一破，圍獵環境不復存在，所有計劃皆成空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羅德里戈最後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波西瓦爾身上，「波西瓦爾，你的箭，在圍獵中的首要任務，應用於重創和牽扯紅皇帝，削弱其行動與反擊能力，為其他同伴創造機會，而不應執著於追求一擊必殺。」
「我們至今仍不清楚，紅皇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底牌或特殊特性。」
「到底是什麼樣的依仗，能讓他這樣一位並非魯莽之輩的君主，屢次選擇看似冒險的御駕親征？」
「在情報存在空白的情況下，我們必須穩紮穩打，不能心存僥倖。」
「射他的眼睛，剝奪其視野；射他的咽喉，干擾其吐息與咆哮；射他龍氣運轉的關鍵節點，打亂其節奏。」
「我們要的不是華麗單殺，而是確保他死在我們的圍剿下，無論用哪種方式。
聞言，波西瓦爾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習慣性地用手指摩挲著弓臂，緩緩搖了搖頭。
「羅德里戈將軍，你是否……太高估一頭野獸的複雜性了？」
他說道：「野獸就是野獸，不會因為它披上了皇帝的外衣，營造出智慧與深沉的假象，就改變其掠奪、征服、彰顯力量的本能。」
「在我看來，紅鐵龍的種種作為，恰恰證明了他骨子裡的驕傲與狂妄。」
「這樣的性格，與謹慎二字，相距甚遠。」
「你想的太多了。」
羅德里戈的面容瞬間變得無比肅然。
他毫不退避，直視著傳奇獵命者的銳利雙目。
「波西瓦爾，你認為，能在百年之間如彗星般崛起，以惡龍之身立國，同時還有龍域支持，有洛瑟恩支持，能讓麾下王國萬眾一心的紅皇帝，會是一位無謀之龍？」
「無論是兇殘，暴戾，狂妄這些都是他的偽裝色，為的是迷惑敵人。」
「在紅皇帝的鱗甲下，我看到了一顆冷靜又冷酷的內心。」
「他不是一位可以小覷的對手，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波西瓦爾目中閃過一絲波瀾，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羅德里戈不再多言，他直起身，手臂按在沙盤上，身軀如標槍般挺直。
「諸位，此戰，關乎國運。」
「我們在這裡籌劃的，不再僅僅是一場關隘攻防戰的勝利，而是旨在終結這場席捲兩國的戰爭！」
「若紅皇帝於此隕落，奧拉王國將瞬間失去其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王。」
「屆時，失去皇帝鎮壓的各族領主、那些怪物部落、乃至那些巨龍，會在第一時間開始爭奪權柄、割據自立，強大的奧拉王國，將從內部開始崩解，不攻自潰！」
他環視眾人，解釋道：「這與人類國度不同。」
「人類王國死了一位國王，只要王室底蘊猶在，傳奇強者支持，很快就能推舉出新君，統治結構不易動搖，但奧拉王國，是完全圍繞著紅皇帝權威構建起來的巨獸。」
「這賦予了它可怕的凝聚力和行動力，但代價也非常嚴重。」
「最高支柱一旦崩塌，整座大廈將應聲而倒。」
羅德里戈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反之，若我們的計劃失敗，斷龍關被紅皇帝正面攻破……那麼，翠巒山脈天險盡失，西奧腹地將完全暴露在奧拉鐵蹄之下，士氣完全崩潰，雙奧之戰的天平將徹底傾斜，戰爭將以奧拉王國的勝利而告終。」
「所以，我們沒有失敗的資格，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此戰……」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只能勝！不許敗！」
新曆三四四年，春，四月七號。
翠巒山脈以北，滾石谷。
此處位於奧拉大軍集結地後方，怪石嶙峋，地勢凹凸不平。
「奧拉必勝！西奧必敗！」
一聲咆哮震動著谷地空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狂放。
「因為啊，除了偉大的、戰無不勝的皇帝陛下之外，我卡魯大爺，也終於成為傳奇了！哈哈哈哈！」
暴食魔卡魯昂起頭顱，咧開幾乎延伸到耳根的大嘴，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與之前相比，他身上的龍化特徵變得更顯著。
額頂兩支彎曲的龍角變得粗壯崢嶸，角質層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直指天空。
厚重堅硬的暗紅色鱗片幾乎覆蓋了全身每一寸皮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展開的一對寬厚巨大的龍翼。
翼膜堅韌，骨架強健，翼面上布滿了如同熔岩流淌的亮紅色紋理，僅僅靜止不動，也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但更特殊的是，在他那些暗紅鱗片的縫隙與表面，隱隱流動著一道道血色紋路。
這些紋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暗變化，與他的心跳隱隱共鳴。
呼——！
暴食魔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扯動，發出細微的嘶鳴。
下一瞬，凝如實質的赤紅烈焰從他體表的每一道紋路中迸發出來，瞬間籠罩了他魁梧如山的身軀。
在這血焰籠罩下，他的身體開始了驚人的膨脹，一塊塊肌肉虬結，猶如鋼纜絞緊。
【龍座之下】
——你忠誠於自己的龍主，你是他延伸在外的鱗甲與爪牙，也因此，你得以分享他力量的餘暉。
通過這個由忠誠與聯結帶來的特性，卡魯獲得了引動紅皇帝部分力量的資格。
他此刻展現的，正是爆血態。
日後，隨著他傳奇等級的提升，以及對「龍座之下」這一特性的進一步挖掘與強化，或許還能展現出更多力量。
嘗試了爆血態的效果一段時間後。
卡魯停了下來，再次開始進食，腸胃猶如無底洞，在極短時間內就能把海量食物吃下。
【大胃王】
——你有著近乎無窮無盡的胃口，以及恐怖的消化與能量轉化系統。
這是一個深植於他暴食魔本質的特性。
如今，他能更快地積累海量能量，更能將這些能量以更高的效率儲存起來，用於施展他本身便具備的暴食態。
那是一種平日進食積蓄，於關鍵時刻一次性爆發所有儲存能量，換取爆發力量的狀態。
卡魯一邊瘋狂進食，一邊望向翠巒山脈的輪廓，齜著牙，鱗片縫隙間有火星濺出。
「斷龍關……嘿嘿……等著吧……」
(本章完)
新曆三四四年，春，四月二日。
翠巒山脈，諾爾頓關隘，斷龍關。
春寒料峭，高海拔區域的氣溫在冰點之下徘徊，雲層低壓在山嵴，偶爾有細碎的雪末隨風飄落，在附魔城牆的幽光中閃爍如星屑。
關內，卻沒有絲毫冬日應有的沉寂。
沉重的腳步聲在石砌通道內迴蕩，士兵們成隊奔跑，搬運著綑紮好的弩箭與鍊金火藥箱，絞盤轉動時發出吱呀的呻吟，將巨大的守城武器緩緩升起
士兵們如火如荼，備戰防禦。
斷龍關深處，某間圓形穹頂指揮廳內。
一場或許將決定雙奧之戰最終走向的會議，正在沉默中準備著。
大廳中央，是一座占據主要空間的巨大沙盤，以細膩的魔力砂石與微縮模型，復現了以斷龍關為起始、向外輻射近百公里的崎嶇地形。
沙盤邊緣，代表西奧守軍的藍色小旗緊密排列在關牆之上。
而在北麓的平原與谷地，大量紅色的小點正如潮水般匯聚。
那是奧拉王國的軍團。
牆壁上懸掛的魔法火炬燃燒著火焰，光線穩定，將圍站在沙盤旁的四道身影投在地面上，拉得狹長。
第一位，羅德里戈·克勞恩。
這位西奧王國的總指揮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將軍大氅。
他面容看上去比數月前蒼老了許多，眼袋深重，下巴與兩腮布滿青黑色的胡茬，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鎖定獵物的鷹隼，緊緊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奧拉軍團的紅點，將它們的每一個動向都刻進腦海。
第二位，是【不屈之盾】懷坦亞特。
這位雙途徑的傳奇強者，正如他的稱號那般，沉默而穩固地屹立著。
他身軀魁梧雄壯，全身覆蓋的重甲沒有一絲裝飾，只有無數防禦符文在甲面下隱隱流轉，氣質沉穩，如今，他與這座關隘同在，是西奧防線的嵴梁。
第三位，並非西奧本土之人。
她身高不足一米五，卻異常敦實，四肢粗短結實如歷經風雨的石柱，寬闊的肩膀幾乎與身高等寬，一張臉大半被虬結濃密的棕紅色鬍鬚覆蓋，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褐色眼睛，目光銳利而富有侵略性。
這常常令人產生誤解，讓人把她當做雄性。
實際上，這是一位女矮人，一位來自坎布魯克王國的戰士。
她身穿鑲嵌著秘銀紋路的黑鐵板甲，背後，是一柄與她身高相彷的巨型雙刃戰斧，斧柄黝黑，不知是何材質，斧刃寬闊，刃口處隱約流動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無數次劈砍、飲血後，生命精華浸入金屬留下的痕跡。
無論是鎧甲還是戰斧，都散發著唯有傳奇裝備才具備的非凡之感。
【不破之破】埃絲特·銅須。
在羅馬尼亞諸國中，地精王國的鍊金魔像技術首屈一指，而矮人王國的裝備鑄造則無人能出其右，流通於平原諸國的高階裝備，大半印有坎布魯克的標記。
埃絲特便是矮人戰士中的佼佼者，以無與倫比的防禦技巧與破甲重擊聞名。
她此次前來，既是應西奧官方的正式邀請，也因與波西瓦爾有舊。
三十年前，兩人曾聯手獵殺過一頭難纏的古老魔怪，結下了一份不錯的私人交情。
此刻，埃絲特正抱著肌肉虬結的雙臂，粗短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自己臂甲，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她用帶著濃重矮人喉音的通用語嘟囔著。
「波西瓦爾那小子還沒磨蹭到？老娘大老遠跑來，可不是為了對著這沙子模型發呆浪費時間的，奧拉的崽子們難道會等到我們喝完酒再爬上來干架？」
無人理會女矮人粗野的話語。
第四位，同樣來自境外。
他身披深紫色鑲暗金紋路的法師長袍，袍袖寬大，邊緣用銀線精細繡著瑞波斯王國的徽記，他面容稱得上英俊，但線條略顯陰柔，長發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束成低馬尾。
他手中握著一根橡木法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頸間懸掛的一枚吊墜。
一顆暗紅色的心狀寶石，被纖細卻堅韌的銀色鎖鏈緊緊纏繞。
【萬變者】戴里克，一位將變化系法術研習到高深境界的施法者。
在變化師的世界觀里，物質與能量並非恆定不變，而是具有極強的可塑性，他們畢生追求的便是理解並駕馭這種變化的法則。
戴里克正是此道翹楚。
因其高貴的施法者身份與高級傳奇身份，等級雖然略低一點，但他在羅馬尼亞諸國間的實際地位與影響，超過西奧的【群山之牙】波西瓦爾。
戴里克的目光停留在沙盤上，悠悠地打量著，姿態輕鬆。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隨後，一位又一位傳奇強者陸續步入大廳。
其中有多日前曾聯手對抗白龍霜翼的三位西奧傳奇；也有曾隨波西瓦爾一同衝上蒼穹，試圖阻擋紅皇帝奪取天眼的同伴。
最終，當人員基本到齊，大廳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道挺拔如標槍的身影踏著穩定的步伐走入。
【群山之牙】波西瓦爾。
他依舊穿著那身輕便而實用的皮甲，背負長弓，腰佩長劍，打扮得更像是一位即將深入險境的荒野獵人，而非參與一場決定國運的戰略會議。
然而，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全場最為銳利、最具穿透性的一個。
那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壓，而是一種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從荒野與血腥中淬鍊出來的冰冷鋒芒，如同隱藏在鞘中的匕首，只待出鞘一瞬。
他的目光先快速掃過埃絲特與戴里克，對前者咧嘴露出一個短暫而熟悉的笑容，對後者則保持著禮節性的微微頷首。
最後，他的視線才落在羅德里戈與懷坦亞特身上。
「抱歉，來遲了。」波西瓦爾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在關外七十里的地方，發現了奧拉王國的飛龍斥候小隊，順手清理了一下，耽擱了點時間。」
「無妨。」
羅德里戈沒有客套，直接揮手指向沙盤。
「人都齊了，時間緊迫，直接開始吧。」
他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開場白，開門見山，手指點在沙盤上斷龍關以北的大片區域。
「過去這半個月，奧拉王國利用其空中優勢和數量龐大的軍團，已經完成了對翠巒山脈北麓通道的封鎖。」
「與此同時，碎星之錘、鋼鐵意志、湮滅之眼、赤色鐵騎……奧拉幾乎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主力軍團，以及那些依附於紅皇帝、形貌各異的怪物領主及其部屬，都在向這個方向迅速集結、匯攏。」
他的手指沿著沙盤上幾條主要的山路移動，指向關隘正北方向一塊區域。
「最關鍵的情報是，奧拉的戰爭親王，鐵龍索羅格·伊格納斯，已於昨日將他的前線指揮部前移至此，這裡，幾乎就貼在我們的外圍警戒線上。」
「根據這些時間的軍團活躍軌跡和種種跡象判斷，奧拉準備總攻諾爾頓關隘。」
「他們不會玩任何花巧，要從正面，撞開我們斷龍關的大門。」
埃絲特聽到這裡，用力捋了捋自己濃密的鬍鬚，褐色的眼珠里迸發出好戰光芒。
她哐地一聲，將背後的巨斧連鞘頓在地上，震得沙盤邊緣的細小模型微微顫動，暴躁地低吼道：「正面強攻？哈！正合我意！老娘最喜歡的就是正面！」
「讓那些身上長滿鱗片的雜種崽子們排好隊，好好嘗嘗矮人精工鍛造的斧刃是什麼滋味！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老娘的斧頭更利！」
另一邊，懷坦亞特緩緩抬起頭，灰白色重型面甲下傳出平穩厚重的聲音。
「諾爾頓關隘地勢險要，一夫當關，經過多年加固，魔法防禦陣列完整，能量儲備充足，依託地利，配合我的領域，敵軍數量雖眾，但能同時衝擊關隘的有效力量會受到極大限制。」
「通道就那麼大，他們想撞，就讓他們來撞。」
「他們每一次的撞擊，都頭破血流。」
戴里克一直饒有興致地聽著，手指輕輕轉動著橡木法杖頂端的水晶，此時才優雅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諸位將軍似乎信心十足。」
「這令人鼓舞。不過，請容許我提醒一句。」
「不久之前，灰燼平原上的不摧之牆防線，也曾被視為固若金湯，但結果呢？」
他頓了頓，繼續輕笑道：「奧拉的那位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可是有著將眾人眼中的不可能變為現實的習慣，比如，把一顆懸掛在軌道上的魔法衛星，變成墜落的流星。」
大廳內的氣氛因這句話而微冷。
灰燼平原的慘敗和天眼的墜落，是西奧軍人心中尚未癒合的傷疤。
波西瓦爾在這時上前一步，走到了沙盤的另一側。
他的目光掃過沙盤上代表著紅鐵龍可能位置的空白區域，然後落在了斷龍關上。
「戴里克閣下的提醒不無道理。」
波西瓦爾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正因如此，我們不能只想著防守，一味防禦，被動挨打，永遠是獵物的思維，而獵人，需要主動布局。」
他向前邁出一小步，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姿態，不像一位正在參議軍機的將軍，更像是一位老練的獵人在仔細觀察雪地上的足跡，分析風中帶來的氣味，推演獵物的習性與下一步動向。
他的目光不再僅僅是銳利，更變得深邃專注。
仿佛能透過沙盤上的微縮地形，看到更本質的東西。
「我曾在瑟銀山脈終年不化的暴風雪中追蹤狡猾的冬狼，在迷霧森林的昏暗裡獵殺無形的影怪，在荒原灼人的烈日下，與紅龍周旋並最終將其射落。」
「而在這些漫長的狩獵生涯里，我學會了最重要的一課。」
他抬起頭，說道：「越是強大、越是危險的獵物，獵殺它的關鍵，就越在於利用它本身的習性、它根深蒂固的驕傲、它深信不疑的本能。」
「我們要做的不是強行對抗這些，而是引導它，讓它自己走進陷阱。」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奧拉的那頭紅鐵龍，伽羅斯·伊格納斯，他無疑是一頭凶暴絕倫的猛獸，但同時，他也是一頭征服了無數強敵、建立了龐大王國、甚至能將星辰扯落天空的王獸。」
說話時，波西瓦爾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輕蔑。
相反，裡面帶著一種奇特敬意。
那是對強大獵物的尊重。
「這樣的野獸，有著根深蒂固的統治本能，有著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力量的欲望。」
「他強奪天眼，是要告訴我們『你們依仗的眼睛，我可以隨手摘掉』；他準備強攻斷龍關，同樣是要告訴我們，『你們最後的驕傲，我要從正面踏碎』。」
「這是野獸無法改變的習性。」
「就像狼群頭狼會親自撕咬最強的對手，獅王會站在最高的岩石上咆哮示威。」
「紅鐵龍一定會出現在最前線，一定會在關鍵的時刻出手，對關隘發起進攻。」
羅德里戈轉過頭，眼眸深深地看著波西瓦爾，他沒有立刻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收縮的瞳孔顯示，他正在權衡這個判斷。
眼見總指揮沒有打斷，波西瓦爾繼續闡述他的計劃。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進攻，而是引導他進攻，在他選擇的時間、地點，以我們預設的方式。」
「第一步，布置誘餌，積蓄其勢。」
他的手指虛點在關隘外圍的防禦線上。
「戰鬥初期，我們必須展現出頑強的抵抗，但又要顯出力有不逮的跡象，讓奧拉軍團產生一種『再加一把勁就能突破』的強烈錯覺，要讓他們的進攻欲望、士兵的血性和那位皇帝的預期，被一點點勾起，逐漸達到頂峰。」
「第二步，製造破綻，引其注目。」
波西瓦爾的手指移向沙盤上代表斷龍關主體城牆最厚實堅固的一段。
「懷坦亞特，我需要你在這裡，親手製造一個破綻，不是真正的弱點，而是一個看起來因為承受了敵軍主力持續不斷的猛攻，結構受損，從而出現的疏漏，這個假象必須足夠逼真，要能騙過奧拉隨軍術士的各種偵測法術，更要能騙過紅鐵龍的眼睛。」
懷坦亞特面不改色：「我可以做到。」
波西瓦爾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第三步，請君入甕，關門陷龍！」
「當紅鐵龍通過他自己的眼睛，確認破綻真實存在，當他認定這是給予致命一擊，徹底摧毀關隘士氣的絕佳機會時，他會來，君臨戰場，親自衝擊那個破綻。」
說話間，波西瓦爾五指張開，然後猛然收攏，仿佛憑空攥住了一頭無形巨獸的脖頸。
「而就在他踏入那個區域，龍軀撞擊或穿越缺口的剎那。」
「懷坦亞特，你需要逆轉領域，在那一瞬間，將你與山脈聯結的所有力量，從對外防禦轉為對內封鎖，以守望之誓將紅鐵龍徹底困在關牆之內！讓整段關隘暫時形成一個隔絕內外的囚籠，讓他，在短時間內，孤立無援！」
埃絲特聽到這裡，濃密的鬍鬚激動得簌簌抖動。
「關門！打龍！好！就這麼幹！讓他進來容易出去難！」
戴里克也收起了臉上笑意，神情變得認真而若有所思。
他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在斷龍關被破之前，外面的奧拉大軍只能幹瞪眼，而裡面的紅皇帝，也無法得到來自麾下軍團的支援，確實是最理想的獵殺環境。」
波西瓦爾繼續完善著他的狩獵計劃。
「斷龍關閉合，囚籠成型之時，即是獵殺開始之刻。」
「屆時，埋伏在側的諸位，需同時暴起，全力圍殺紅鐵龍，我們的目標明確，不惜代價，徹底留下他。」
聞言，懷坦亞特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根據你之前帶回的情報，紅皇帝在太空阻擊戰時，使用了我們西奧在內戰時期遺失的傳奇物品『絕境之環』，以及另一件未知的強大道具，一舉困住了你們四位傳奇。」
「他此次是否可能故技重施？」
「若我們也被分割困住，計劃立即破產，甚至可能被他反噬。」
波西瓦爾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三次。」
「第一次，我略有些急切，優先擊殺其召喚的英靈，從而脫離了那個空間。」
「第二次，我冷靜了下來，無視英靈糾纏，集中力量直接攻擊絕境之環形成的空間壁壘，並且成功造成了大量缺口，那種程度的損傷，絕非短期能夠修復。」
「因此，絕境之環現在基本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
「至少，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困住多位傳奇，對於這一點，我可以確認。」
解釋完這個潛在的變數，波西瓦爾反手解下背後那張造型古樸的長弓。
他並未拉弦，只是用手指輕輕拂過仿佛半透明的弓弦，眼中閃過一絲獵手鎖定強大獵物時才有的興奮。
「而最後一步，由我完成。」
「在紅鐵龍被干擾、被牽制、露出破綻的剎那，我會抓住機會，給予他絕命一擊，以我之箭，完成這場……對王獸的最終狩獵。」
波西瓦爾說道，聲音變得昂揚熾烈，與平時的沉靜截然不同。
誘敵深入，示弱以驕，設陷以待，困獸於籠，多方干擾，協力牽制，最後一擊絕殺。
波西瓦爾的計劃環環相扣，但本質上，不像是在指揮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更像是在布置一場針對凶獸的危險狩獵。
他是在以整個斷龍關為誘餌，設局狩獵紅皇帝。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即便計劃成功，紅皇帝在破關而入，被傳奇強者們纏住之時，其破壞力也絕非尋常防禦所能抵擋。
那些附著龍炎的吐息、純粹的力量衝擊、乃至傳奇領域的碰撞餘波。
都將在關牆之內造成毀滅性的災難。
普通的守關士兵，在此等層次的戰鬥中將如草芥般脆弱，傷亡數字必然觸目驚心。
但是，只要能夠狩獵成功，斬落奧拉王國的皇帝，那麼，一切的犧牲與代價都值得，因為他們將取得最終的勝利。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羅德里戈·克勞恩身上。
這位西奧軍團的總司令並非傳奇強者，不久前更在灰燼平原經歷了一場慘痛的敗績。
然而，在場的傳奇們並未因此看輕他的意見。
傳奇不代表全能，諸國的傳奇強者們，往往專注於自身力量的錘鍊與道路的探索，對於大規模軍團的統籌調度、複雜戰局的宏觀把握、以及這種將整個關隘作為棋子的冒險，反而需要依靠羅德里戈這樣經驗豐富的司令來權衡與決斷。
羅德里戈沉默地聽著。
他的目光在沙盤、在波西瓦爾、在諸位傳奇，在兩位外援臉上緩緩移動。
良久，他緩緩開口。
「計劃的思路可行，但具體細節必須調整，以增加成功率，減少不可控風險。」
羅德里戈伸出右臂，衣袖拂過沙盤邊緣，手指點在代表斷龍關主牆的幾個關鍵位置上。
「第一，關於破綻，破綻不能只有一個，而且絕不能是假象。」
「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其在洞察與感知方面的能力，我們已有血的教訓，絕不可再心存僥倖，我們需要在多個防禦區域，冒些風險製造真實的破綻，要讓潰敗的跡象在不同區域先後出現，給他一種機不可失的感覺，讓他相信那是真實的防守漏洞，而非陷阱。。」
「第二，領域展開的時機。」
他轉向如同鐵鑄雕像般的懷坦亞特，語氣嚴肅。
「必須在紅鐵龍至少三分之二身軀進入陷阱區域後再發動，他不是野蠻的巨龍，反而富有心機，謹慎而耐心，太早，他會警覺撤退；太晚，他可能一擊即走。」
「這個時機，由你根據戰場直覺判斷，我不遙控。」
「第三，對外的防守。」
「當我們成功將紅皇帝引入關內，開始圍獵之時，外界的奧拉軍團必然會陷入瘋狂，營救他們的皇帝，將是所有奧拉士兵和將領唯一的目標，屆時，攻擊的烈度將遠超平常，此外，不能排除奧拉盟國的力量介入因此。」
「關隘整體的對外防禦，絕不能因為內部正在進行的傳奇之戰而有絲毫鬆懈，反而需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頂住最瘋狂的外部衝擊。」
「否則，外壁一破，圍獵環境不復存在，所有計劃皆成空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羅德里戈最後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波西瓦爾身上，「波西瓦爾，你的箭，在圍獵中的首要任務，應用於重創和牽扯紅皇帝，削弱其行動與反擊能力，為其他同伴創造機會，而不應執著於追求一擊必殺。」
「我們至今仍不清楚，紅皇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底牌或特殊特性。」
「到底是什麼樣的依仗，能讓他這樣一位並非魯莽之輩的君主，屢次選擇看似冒險的御駕親征？」
「在情報存在空白的情況下，我們必須穩紮穩打，不能心存僥倖。」
「射他的眼睛，剝奪其視野；射他的咽喉，干擾其吐息與咆哮；射他龍氣運轉的關鍵節點，打亂其節奏。」
「我們要的不是華麗單殺，而是確保他死在我們的圍剿下，無論用哪種方式。
聞言，波西瓦爾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習慣性地用手指摩挲著弓臂，緩緩搖了搖頭。
「羅德里戈將軍，你是否……太高估一頭野獸的複雜性了？」
他說道：「野獸就是野獸，不會因為它披上了皇帝的外衣，營造出智慧與深沉的假象，就改變其掠奪、征服、彰顯力量的本能。」
「在我看來，紅鐵龍的種種作為，恰恰證明了他骨子裡的驕傲與狂妄。」
「這樣的性格，與謹慎二字，相距甚遠。」
「你想的太多了。」
羅德里戈的面容瞬間變得無比肅然。
他毫不退避，直視著傳奇獵命者的銳利雙目。
「波西瓦爾，你認為，能在百年之間如彗星般崛起，以惡龍之身立國，同時還有龍域支持，有洛瑟恩支持，能讓麾下王國萬眾一心的紅皇帝，會是一位無謀之龍？」
「無論是兇殘，暴戾，狂妄這些都是他的偽裝色，為的是迷惑敵人。」
「在紅皇帝的鱗甲下，我看到了一顆冷靜又冷酷的內心。」
「他不是一位可以小覷的對手，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波西瓦爾目中閃過一絲波瀾，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羅德里戈不再多言，他直起身，手臂按在沙盤上，身軀如標槍般挺直。
「諸位，此戰，關乎國運。」
「我們在這裡籌劃的，不再僅僅是一場關隘攻防戰的勝利，而是旨在終結這場席捲兩國的戰爭！」
「若紅皇帝於此隕落，奧拉王國將瞬間失去其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王。」
「屆時，失去皇帝鎮壓的各族領主、那些怪物部落、乃至那些巨龍，會在第一時間開始爭奪權柄、割據自立，強大的奧拉王國，將從內部開始崩解，不攻自潰！」
他環視眾人，解釋道：「這與人類國度不同。」
「人類王國死了一位國王，只要王室底蘊猶在，傳奇強者支持，很快就能推舉出新君，統治結構不易動搖，但奧拉王國，是完全圍繞著紅皇帝權威構建起來的巨獸。」
「這賦予了它可怕的凝聚力和行動力，但代價也非常嚴重。」
「最高支柱一旦崩塌，整座大廈將應聲而倒。」
羅德里戈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反之，若我們的計劃失敗，斷龍關被紅皇帝正面攻破……那麼，翠巒山脈天險盡失，西奧腹地將完全暴露在奧拉鐵蹄之下，士氣完全崩潰，雙奧之戰的天平將徹底傾斜，戰爭將以奧拉王國的勝利而告終。」
「所以，我們沒有失敗的資格，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此戰……」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只能勝！不許敗！」
新曆三四四年，春，四月七號。
翠巒山脈以北，滾石谷。
此處位於奧拉大軍集結地後方，怪石嶙峋，地勢凹凸不平。
「奧拉必勝！西奧必敗！」
一聲咆哮震動著谷地空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狂放。
「因為啊，除了偉大的、戰無不勝的皇帝陛下之外，我卡魯大爺，也終於成為傳奇了！哈哈哈哈！」
暴食魔卡魯昂起頭顱，咧開幾乎延伸到耳根的大嘴，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與之前相比，他身上的龍化特徵變得更顯著。
額頂兩支彎曲的龍角變得粗壯崢嶸，角質層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直指天空。
厚重堅硬的暗紅色鱗片幾乎覆蓋了全身每一寸皮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展開的一對寬厚巨大的龍翼。
翼膜堅韌，骨架強健，翼面上布滿了如同熔岩流淌的亮紅色紋理，僅僅靜止不動，也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但更特殊的是，在他那些暗紅鱗片的縫隙與表面，隱隱流動著一道道血色紋路。
這些紋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暗變化，與他的心跳隱隱共鳴。
呼——！
暴食魔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扯動，發出細微的嘶鳴。
下一瞬，凝如實質的赤紅烈焰從他體表的每一道紋路中迸發出來，瞬間籠罩了他魁梧如山的身軀。
在這血焰籠罩下，他的身體開始了驚人的膨脹，一塊塊肌肉虬結，猶如鋼纜絞緊。
【龍座之下】
——你忠誠於自己的龍主，你是他延伸在外的鱗甲與爪牙，也因此，你得以分享他力量的餘暉。
通過這個由忠誠與聯結帶來的特性，卡魯獲得了引動紅皇帝部分力量的資格。
他此刻展現的，正是爆血態。
日後，隨著他傳奇等級的提升，以及對「龍座之下」這一特性的進一步挖掘與強化，或許還能展現出更多力量。
嘗試了爆血態的效果一段時間後。
卡魯停了下來，再次開始進食，腸胃猶如無底洞，在極短時間內就能把海量食物吃下。
【大胃王】
——你有著近乎無窮無盡的胃口，以及恐怖的消化與能量轉化系統。
這是一個深植於他暴食魔本質的特性。
如今，他能更快地積累海量能量，更能將這些能量以更高的效率儲存起來，用於施展他本身便具備的暴食態。
那是一種平日進食積蓄，於關鍵時刻一次性爆發所有儲存能量，換取爆發力量的狀態。
卡魯一邊瘋狂進食，一邊望向翠巒山脈的輪廓，齜著牙，鱗片縫隙間有火星濺出。
「斷龍關……嘿嘿……等著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