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皇帝破關，赤星天降
第472章 皇帝破關，赤星天降
塞爾荒野，赤焰王城，高山龍庭之巔的露台
這裡是紅鐵龍俯瞰王國疆土的高地。
地面由整塊的金屬鋪就，經過魔法固化，呈現出堅硬無比的質地，在晨曦下泛著微光。
站在此處，狂風獵獵，捲動著稀薄的雲氣與遠方飄來的硝煙氣息，視野開闊無比，可以清晰望見南方地平線上那道隱約的灰白輪廓。
那是橫亘千里的翠巒山脈，如同沉睡巨獸的脊樑。
紅鐵龍凝望向南方，深黑的豎瞳中先是一瞬不易察覺的疑惑，隨即化為恍然。
就在剛才，他冥冥中心有所感，竟清晰感受到了卡魯的存在。
不僅僅是模糊的方向或距離，而是更具體的東西。
他的位置，大致狀態，情緒反應，甚至某些零碎的心理反應，都如同水面的倒影，隱約浮現在伽羅斯的意識中。
當卡魯動用爆血態時，這種感應最為強烈。
不僅是卡魯自身，伽羅斯幾乎能透過他的感官，感知到他周身的環境情況。
對於這一變化的緣由，伽羅斯通過卡魯閃過的念頭，明白了是其晉升傳奇後覺醒的特性所導致。
「難道說，經過我龍脈轉化的生命，在踏入傳奇之後，都有機會成為我力量與意志的延伸？還是僅僅是卡魯比較特殊，覺醒了這一特性？」
紅鐵龍的尾巴在金屬地面上輕輕掃過，若有所思。
「拉塞爾距離傳奇尚遠，還差了許多火候，對了……可以讓艾爾薇試試。」
「她已至二十級，之前就僅次於卡魯，此戰之後積累足夠，應當很快就能突破傳奇壁壘。」
「先為她進行龍脈轉化，也不會拖慢晉升速度，反而能提前建立更深的連結。」
伽羅斯如此想道。
但很快，他就收斂了思緒，將目光投回露台。
此刻，這高台之上並非只有紅鐵龍存在。
另有兩位外貌迥異的智慧生命，安靜地佇立在他巨大的腳爪之前。
他們的形體在巨龍面前渺小如塵埃，但周身縈繞的能量場卻凝實而磅礴，昭示著傳奇生命的本質。
第一位，身高僅一米二左右。
他全身覆蓋著布滿齒輪與導管紋路的銀灰色金屬外骨骼，面部被一塊鑲嵌著多重晶體透鏡的金屬面甲完全覆蓋，只從透鏡間隙透出兩點幽藍色的光芒。
一隻由三段金屬關節構成的輔助臂從他背部的基座延伸出來，末端是四根可獨立運作的機械手指，此刻正在空中緩緩擺動，指尖不時迸出細小的電火花。
【毀滅重炮】格爾賓，地精王國馬特納的傳奇鍊金術士之一。
馬特納王國雖為地精所建，卻無人敢小覷。
他們的疆域紮根於羅馬尼亞平原，與坎布魯克矮人王國一樣，皆屬平原諸國中的強國，實力僅次於人類主導的洛瑟恩與瑞波斯兩大王國。
通常來講，非人種族很難在這以人類為主導的諸國版圖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除非，其自身擁有足以震懾鄰國的強大。
第二位，則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他身披一襲以金絲繡著火焰紋路的深紅法袍，布料在風中微微拂動時，周身的空氣便有點點焰花生滅不息。
他手中沒有法杖，只有一枚拳頭大小、懸浮於掌心之上的暗紅色晶石法球。
球體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簇燃燒的白色烈焰，緩緩旋轉著，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周圍光線微微扭曲。
【狂焰】埃爾德林，洛瑟恩王國的傳奇塑能師，專精於破壞性法術的掌控。
塑能系法術，本質在於操縱與重塑各類能量，並將其轉化為最具破壞力的形態。
埃爾德林精研此道，涉獵廣泛，卻對火球類法術有著近乎偏執的鐘愛。
從最基礎小火球術，到需要複雜元素壓縮的爆裂火球，再到傳奇級的焚天烈陽，他皆可信手拈來，施法速度與威能往往遠超同級。
在諸國的傳奇生命檔案中，他被稱為「移動的火球炮台」。
埃爾德林是洛瑟恩王室為鞏固與奧拉的軍事盟約而特意派遣的援手，同時，也肩負著輔助奧拉軍團攻克諾爾頓關隘的重要任務。
「翠巒山脈斷龍關的能量防禦層級已經達到峰值，能量密度異常。」
地精格爾賓的聲音從面甲下傳出，沒有任何感情。
「建議，第一波攻勢以消耗為主，投入軍團猛攻，迫使他們持續耗能，等其能量儲備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七點五，再進行重點突破。」
「若對方露出明顯破綻，我可以召喚【槍炮要塞】進行重點打擊。」
伽羅斯目光微眯，視線在那地精術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聽說過槍炮要塞的名號。
那是馬特納地精王國傾盡國力打造的戰略級鍊金造物。
其本體龐大如山，固定於馬特納王國腹地的重型堡壘基座之上，集成了數千門不同口徑的魔能加速炮、元素裂解炮、物質湮滅炮等等可怕武器。
最不容忽視的是，槍炮要塞周身預設了上百個穩定的次元通道接口。
地精王國的傳奇鍊金術士們掌握的技能之一，便是通過坐標計算與能量引導，在遠離本國的戰場上臨時開闢單向通道，召喚槍炮要塞的部分炮塔進行跨空間打擊。
第一次內戰期間，馬特納的槍炮要塞曾讓多位高級傳奇強者被迫退避。
若是全功率運轉，連冠位傳奇也不願正面硬撼其集火轟擊。
格爾賓只能召喚其部分威能，但也不可小覷。
「格爾賓閣下的建議非常不錯。」
埃爾德林把玩著掌心的法球，白色火焰在他眸中映出跳動的光點，聲音溫和帶笑，「我可以同步施壓。」
「當敵軍防禦因持續消耗而出現波動時，我施展天火墜落進行範圍覆蓋，配合槍炮要塞，一舉打破諾爾頓關隘的防禦，把敵軍的血肉和骨頭全部燒成灰。」
他說話時語氣甚至稱得上文雅，內容卻讓伽羅斯微微側目。
這最後一句的毀滅意味，倒頗有紅龍的風範。
這兩位傳奇，一個來自以鍊金科技聞名於世的地精強國，一個來自昔日聯邦中心、底蘊深厚的洛瑟恩。
他們皆擅長摧毀障礙，掌握強大的破壞手段，被派遣至此的目的也很明確。
——輔助奧拉，攻破諾爾頓天險。
而他們所提出的建議，也皆是冷靜和理性，準備用己方軍團的犧牲換取敵方防禦體系的削弱，等待最佳時機，再由他們這樣的傳奇強者發動決定性的一擊。
這是最符合常規戰爭邏輯的決策。
「尊貴的伊格納斯陛下，」埃爾德林抬起頭，望向巍峨的龍首，「您覺得我們的方案如何？」
紅鐵龍面色如常，深黑的豎瞳緩緩掃過兩位傳奇。
「格爾賓，埃爾德林。」
他的聲音低沉，說道，「感謝你們的建言與援手，但這一戰，奧拉不需要等待破綻，也不需要讓士兵的生命去填平那道鴻溝。」
這番話語氣平淡，卻讓兩位傳奇不約而同地微微一怔。
埃爾德林有些疑惑，忍不住追問：「陛下有其他更優的破局之策？」
紅鐵龍抬起巨大的頭顱，目光重新投向那道灰白色的山脈輪廓。
「西奧王國所倚仗的，無非是天險，是那個號稱堅不可摧的雄關。」
「他們認為，奧拉的軍隊會被阻隔，撞得頭破血流，必須用堆積如山的屍骨去填平每一寸落差。」
說到這裡，紅鐵龍咧開嘴，露出森白利齒。
「那麼，我會親自告訴他們，什麼是無可阻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此戰目的，除了拿下諾爾頓關隘，打開通往西奧腹地的通道外，更深層的是要徹底摧毀西奧的反抗意志，碾碎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因此，伽羅斯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身先士卒，以最霸道、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從正面擊潰這道天塹。
他要讓所有旁觀者都看清，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謂的地利與堅城，不過是一觸即碎的幻夢。
若是之前，考慮到西奧背後可能存在的多方干涉與支援，伽羅斯或許還需權衡，留有幾分餘力以應對變數。
但如今，馬特納與洛瑟恩對此戰表現出明確支持，並派來了格爾賓與埃爾德林這等強援，外部壓力驟減。
如此一來，他便無需再有任何顧忌，可以傾力施為。
「如您所願，陛下。」
格爾賓的聲音毫無波瀾。
「一切按您的意志行事。」埃爾德林微微躬身，掌中法球的光芒稍稍內斂。
他們從紅皇帝的眼中看到的並非魯莽或者狂妄，而是一種深邃的平靜與決斷。
那是歷經大量權衡、推演過各種可能、並最終確信此路可通之後，才會流露出的眼神。
新曆三四四年，四月十二日，深夜。
翠巒山脈以北，一片被人工清整出的巨大開闊地。
碎星之錘、鋼鐵意志、赤色鐵騎、湮滅之眼……來自奧拉各大戰區的精銳部隊在此集結，旌旗如林，甲冑如潮。
還有一頭頭或龐大或怪戾的凶獸魔物位於其中，在各自領主管控下發出陣陣嘶吼咆哮。
烏泱泱的大軍如同黑色汪洋，一眼望不到盡頭，只有無數跳動的火把與魔法光球點綴其中，勾勒出這片戰爭巨獸的輪廓。
而在所有軍團的最前方，紅鐵龍皇帝如山般矗立。
今夜，他沒有收斂氣息，接近四十米長的黑紅龍軀完全舒展，每一片鱗甲都如同冷卻的熔岩澆築而成，邊緣鋒銳，在夜色下泛著冰冷的金屬質感，雙翼收攏在身側，赤色的翼膜上有紋路如同火焰流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身旁，是鐵龍索羅格，以及紅龍薩曼莎。
白龍貝斯卡爾，藍龍佐拉婭，金龍阿爾貝托等等，在天空中盤旋。
再往後，則是戰爭統領卡魯、游騎將軍艾爾薇、紫晶龍獅領主、八岐蛇豹領主……所有奧拉的領主與將軍，全部到齊。
此時，沒有震天的戰鼓與號角。
只有無數戰士壓抑的呼吸聲、甲片碰撞的輕響、魔獸爪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以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沖天而起的昂揚戰意。
紅皇帝緩緩抬起了頭顱。
他不需要任何擴音魔法，他的聲音本身便如滾雷，碾過寂靜的大地，清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直抵心底。
「奧拉的戰士們！」
聲音低沉而恢弘，在群山間引起隱隱迴響。
「今夜，我將親自率領你們，碾碎這道天塹，踏平那座雄關。」
「此戰，不為征服一城一地，只為昭告天下，我奧拉勢不可擋！」
聲音微頓，紅鐵龍忽然升空，雙翼完全舒展，猶如巨大的旗幟逆風昂揚。
「以吾之名，鑄奧拉萬世不移之霸業！」
「全軍——」
紅皇帝的前爪揮落，指向諾爾頓關隘。
「隨我，碾碎他們！」
翠巒山脈，斷龍關，指揮台。
羅德里戈雙臂撐在垛牆上，死死盯著北方那片比夜色更深的潮水。
準確的說，那不是潮水。
那是正在緩緩漫過平原、朝著關隘迫近的奧拉軍團。
即便相隔遙遠，那無聲推進的龐然軍陣所帶來的壓迫感，已凝如實質。
而在黑色潮水的最前沿，那道盤旋於低空的赤紅色身影，更是如同噩夢。
紅鐵龍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
即使隔著如此距離，羅德里戈仍能感覺到那股蠻橫、熾烈、充滿君王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重錘，一下下敲擊在他心頭。
他深吸一口空氣，然後通過傳訊法陣，讓自己的聲音傳遞到關隘每一個角落。
「各法師塔注意，維持全域偵測與反傳送結界，重點掃描高空與地下。」
「所有鍊金重炮就位，裝填破甲彈頭與震盪符文石，第一輪齊射目標：敵軍領主單位、大型攻城凶獸、以及重甲步兵集群。」
「所有弓弩手上牆，第一波箭雨準備爆裂符文箭，聽哨聲齊射。」
一連串命令清晰下達，關隘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甦醒。
齒輪轉動聲、鎖鏈絞緊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軍官短促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在群山間迴蕩。
最後，羅德里戈轉過頭，看向身側如鐵塔般屹立不動的人影。
「懷坦亞特，準備吧。」
【不屈之盾】緩緩點頭，然後沒有言語，只是將覆甲的雙掌虛按在垛牆之上，閉上眼睛。
沒有冗長的吟唱，沒有複雜的手勢。
一股沉重如大地、穩固如山脈的領域之力，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那力量並不張揚，卻深沉厚重，如同水銀瀉地，迅速浸入關隘的每一塊磚石、每一處法陣節點、乃至下方深不可測的山體基岩。
嗡！
整個斷龍關，不，是整個諾爾頓關隘所在的山體，都仿佛輕輕震顫了一下。
以關隘兩側高達千仞的主峰為天然能量節點，無數早已銘刻在山體內部、城牆基底、地脈深處的防禦符文同時被激活。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甦醒的血管，在斑駁的岩石與冰冷的金屬中流淌、蔓延、交織，最終在關隘上空百丈處匯聚，形成一層流淌著山嶽虛影的半透明能量護盾。
盾面光暈流轉，隱約可見無數符文閃爍明滅。
【不屈壁壘】
它不是單純的魔法護盾，而是懷坦亞特將自身傳奇領域與翠巒山脈的地脈能量、斷龍關的防禦工事完全融合為一體的防禦形態。
在此狀態下，關隘的防禦將提升到匪夷所思程度，足以硬撼冠位傳奇的連續轟擊。
但代價也同樣巨大。
懷坦亞特本人將與其深度綁定，護盾若破，他也必遭重創。
羅德里戈的目光掃過指揮台上的其他傳奇身影。
波西瓦爾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靜靜蹲伏在指揮台角落的箭垛後方，長弓橫在膝上，手指摩挲著箭袋中的一支暗金色長箭；戴里克則站在法師塔延伸出的觀測平台上，紫袍在夜風中微動。
這兩位高級傳奇，是對付紅皇帝的核心。
深沉的夜幕下，奧拉軍團以緩慢但堅定的步伐向前推進。
關牆上，西奧的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法師塔內的施法者們屏住呼吸，將精神力與法陣連結到極限；炮手們的手指搭在了激發符文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奧拉軍團的前鋒進入了常規遠程武器的射程邊緣，城牆上的重炮開始微調仰角，弓弩手們將箭矢搭上了弓弦。
但羅德里戈緊抿著唇，沒有下達開火的命令。
他在等。
等奧拉軍團進入最佳殺傷範圍，等他們的陣型因為靠近關隘前狹窄的斜坡與人工設置的障礙區而不得不收攏，等能夠最大化第一波遠程殺傷效率的時機。
但是，就在這時。
一聲穿雲裂石的龍吟，自奧拉軍陣最前方炸響。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正在推進的奧拉軍團齊刷刷停下了腳步，只余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緊接著，在無數目光的聚焦下，
那道暗紅色的龍影，紅皇帝，緩緩抬起了頭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與距離，穿透了厚重流淌的能量護盾，直接落在了指揮台上羅德里戈的身上。
羅德里戈心臟驟然一縮，產生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
呼——轟！
在所有守軍驚愕的注視下，紅鐵龍並未向前衝鋒，而是雙翼猛振，龐大的身軀筆直向上，如同一枚逆向升空的隕石，撕裂空氣，以匪夷所思的加速度衝破低空的雲層，朝著被繁星與夜幕籠罩的更高空，沖天而起。
「他想幹什麼？」
波西瓦爾眯眼望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高空偵察？還是察覺到了我們預設的針對性陷阱，打算規避？」
羅德里戈的瞳孔瞬間收縮。
一個荒誕又可怕，放在紅皇帝身上卻很合理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不……他不是要跑……他是要，從天上來！」
「懷坦亞特！」羅德里戈嘶聲怒吼，「最高戒備！紅皇帝要親自撞擊諾爾頓關隘！」
懷坦亞特的面容也微變。
他毫不猶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周身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枚枚古樸玄奧的守望符文從他甲冑下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然後順著他的雙臂瘋狂注入垛牆，再沿著城牆基底的法陣網絡，瞬間蔓延至整個不屈壁壘。
嗡——！！！
整個關隘的防禦護盾，亮度提升至令人無法直視的程度。
護盾厚度肉眼可見地暴增，從半透明變得凝如實質，表面浮現出層層迭迭、複雜到極致的符文虛影，如同給原本的金色巨盾套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沉重鎧甲。
此刻的護盾，看上去不再像是能量屏障。
它更像是一堵真實存在，由光芒凝結而成的實體壁壘，散發著堅不可摧的厚重質感。
「從太空進行落體撞擊……即使以傳奇巨龍的身軀強度，在那種速度與動量下，也必然受到恐怖的反震，鱗裂骨碎都是輕的！」
波西瓦爾緊皺眉頭，手指已搭上了箭弦。
「這傢伙瘋了嗎？！這根本是自殺式攻擊！」
紅皇帝的第一波攻擊，就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不在計劃當中。
與此同時，一股令人窒息的無形壓迫感，驟然從天而降。
攻守兩方，無數戰士，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仰望深邃的夜空。
最初，只是一個暗紅色的小點，出現在天穹中央。
如同星辰中多了一顆不起眼的赤色新星。
然後，小點急速放大，拖拽出長長的、熾白色的尾跡，那像是流星大氣劇烈摩擦產生的等離子焰流與燃燒現象。
它下墜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短短兩三秒內，那小點已膨脹為清晰的龍形輪廓，並且仍在瘋狂變大！
而且，那不是真正的流星。
那是又被譽為「赤焰凶星」的紅皇帝。
他將雙翼折迭收攏，緊貼身軀，龍首下俯，四肢蜷縮，整個身體流線型到極致，體表每一片龍鱗都在超高速下與空氣摩擦得灼亮發紅，最邊緣甚至開始熔融，拖出細碎的火星與金屬蒸汽。
滾燙的高溫包裹全身，但他毫不在意，龍瞳之中只有籠罩在金色巨盾下的關隘。
暗紅色的氣焰從他雙翼之後噴涌而出，在身後拉出一道毀滅的軌跡。
在星球引力的拉扯，與本身的龍氣燃燒下，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轟隆隆！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完全追不上他墜落的速度，只在後方留下連綿不斷的音爆雲環，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而且，他並非真正的孤身一龍。
幾乎在他開始俯衝的同時，兩道傳奇法術已然構築成型。
格爾賓背後的機械臂展開成複雜的多邊陣列，幽藍的能量在其中瘋狂匯聚；埃爾德林掌中的法球光芒大盛，內部白色火焰膨脹了數倍，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劇烈扭曲。
於是，在紅皇帝俯衝軌跡的後方，空間突兀地撕裂開數十道不規則的裂隙。
一道道刺目的高能光束從中激射而出；無數顆直徑超過一丈的火球凝聚成型。
它們如同護航的流星雨，緊隨紅皇帝的尾跡，照亮了整個夜空。
「頂住！懷坦亞特！無論如何頂住！」
羅德里戈雙目被光芒刺得流淚，卻依舊死死瞪著，嘶聲怒吼。
「以吾之血脈！以吾之魂靈！鑄——不！屈！之！壁！」
懷坦亞特肅穆如禱言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每一個音節都仿佛用盡了全力。
他灰白色的重甲表面崩開數道裂痕，鮮血從縫隙中滲出，但他恍若未覺，只是將更多的領域之力灌入護盾。
籠罩關隘的金色巨盾再次凝實，盾面浮現山巒虛影。
仿佛將整段翠巒山脈的精華都抽取上來，化為屏障。
下一秒。
紅皇帝攜著天火與流光，到了。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被更可怕的景象掩蓋了。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暗紅色的、燃燒的、仿佛凝聚了整片天空重量的隕星，以撕裂視野的速度，筆直地撞在了護盾的頂點之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咔嚓嚓嚓嚓！！
仿佛整座山脈都在斷裂的碎裂聲，以撞擊點為中心，瞬間傳遍整個護盾！
那層由地脈能量、傳奇領域、防禦工事共同構築的，理論上足以抵擋冠位傳奇猛攻而不破的【不屈壁壘】，在撞擊點處肉眼可見地嚴重凹陷下去！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以那裡為中心，瘋狂向四周蔓延！
裂紋並非直線，而是如同閃電的枝杈，又如同乾涸大地的龜裂，瞬間爬滿了超過三分之一的護盾表面！
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大量能量以光粒子的形式從裂縫中逸散出來，如同下了一場逆升的金色光雨。
同時，在足以將山峰抹平的恐怖反衝下，紅鐵龍體表超過四分之一的龍鱗崩碎開裂，一些裸露出的龍皮焦黑翻卷，但傷勢雖然談不上輕，卻遠未達到西奧傳奇預想中的程度。
「噗——！！！」
懷坦亞特如遭一柄無形巨錘當胸重擊，整個人向後踉蹌數步，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將面前的垛牆染紅一片。
灰白色重甲下的身軀劇烈顫抖著，但他雙目赤紅，依舊死死支撐著領域。
「頂……頂住啊……！」
守望符文瘋狂閃爍，試圖修補那些蔓延的裂紋。
但是，修補速度趕不上破裂速度。
但是，那些天火與流光，同時落在了不屈壁壘上。
轟轟轟！
裂紋更快的延伸，更快的塌陷，但依舊富有韌性，沒有完全崩潰。
然而，紅鐵龍的撞擊並非一擊即退。
在護盾尚未完全崩潰的瞬間，巨龍蜷縮的身體猛然舒展。
他雙翼如刀展開，狠狠插入護盾的裂縫之中，四肢龍爪扣住裂縫邊緣，肌肉賁張！
「吼！！！」
伴隨著震裂雲霄的怒吼，紅皇帝的雙翼與四爪同時向外撕扯。
瞬時間，兩座宏偉矗立的主峰山體上，咔嚓咔嚓出現一道道開裂，搖搖欲墜，那籠罩整個斷龍關的巨型護盾，也被硬生生從頂點撕裂開一個巨大缺口。
而紅鐵龍的身影，已經穿過缺口，穿過漫天飄散的能量光雨。
他帶著無法匹敵的力量與威勢，狠狠砸進了諾爾頓關隘的內部，砸在了斷龍關之上。
轟隆！！
地動山搖！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段本應厚重堅固的關牆，如同被巨人踩碎的餅乾，轟然坍塌。
數以萬噸計的巨石、磚塊、金屬構件、守城器械、連同其上的西奧守軍，在一瞬間被無法想像的力量碾碎、拋飛、化為混雜著血肉的塵埃與碎片，沖天而起。
一個巨坑出現在關牆原址，邊緣的裂痕如同輻射般蔓延向兩側尚且完好的城牆。
煙塵如蘑菇雲般升騰，混雜著硝煙、血腥與石頭粉末的氣味，瞬間籠罩了此地。
而在那煙塵與廢墟的中央，暗紅色的崢嶸龍影，緩緩站直了身軀。
「順我者昌，逆我者.灰飛煙滅。」
身披濃煙與烈焰，巨龍在廢墟上低吼，餘音在群山間迴蕩。
死寂。
關隘之上，倖存的西奧守軍們望著廢墟中的那道龍影，望著那被一擊撕裂的護盾缺口，望著眼前被輕易抹去的大段城牆與同袍，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如潮，淹沒了勇氣與紀律，許多士兵手中的武器開始顫抖，甚至脫手墜落。
而在關隘之外，短暫的死寂之後，奧拉軍團爆發出震耳欲聾，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咆哮。
「吾王神威！！！」
親眼目睹他們的皇帝如天降凶星般，以最蠻橫的方式，一擊撕開了被視為不可逾越的天塹，所有奧拉的戰士、領主、巨龍們的血液都沸騰到了頂點。
無需任何多餘的鼓舞，被壓抑的戰意與崇拜化為滔滔士氣。
「陛下已為吾等開闢坦途！全軍衝鋒！碾平關隘！殺盡頑敵！」
「為了奧拉！為了伊格納斯陛下！」
「衝鋒——！！！」
深沉的夜幕之下，紅皇帝孤身鑿陣，以無可匹敵的力量打破防禦，降臨於斷龍關廢墟之上，而在他身後，戰爭軍團如同終於決堤的黑色洪流，朝著斷龍關瘋狂涌去。
本來想一次寫完，但身體有點遭不住了，明天搞定吧。
(本章完)
塞爾荒野，赤焰王城，高山龍庭之巔的露台
這裡是紅鐵龍俯瞰王國疆土的高地。
地面由整塊的金屬鋪就，經過魔法固化，呈現出堅硬無比的質地，在晨曦下泛著微光。
站在此處，狂風獵獵，捲動著稀薄的雲氣與遠方飄來的硝煙氣息，視野開闊無比，可以清晰望見南方地平線上那道隱約的灰白輪廓。
那是橫亘千里的翠巒山脈，如同沉睡巨獸的脊樑。
紅鐵龍凝望向南方，深黑的豎瞳中先是一瞬不易察覺的疑惑，隨即化為恍然。
就在剛才，他冥冥中心有所感，竟清晰感受到了卡魯的存在。
不僅僅是模糊的方向或距離，而是更具體的東西。
他的位置，大致狀態，情緒反應，甚至某些零碎的心理反應，都如同水面的倒影，隱約浮現在伽羅斯的意識中。
當卡魯動用爆血態時，這種感應最為強烈。
不僅是卡魯自身，伽羅斯幾乎能透過他的感官，感知到他周身的環境情況。
對於這一變化的緣由，伽羅斯通過卡魯閃過的念頭，明白了是其晉升傳奇後覺醒的特性所導致。
「難道說，經過我龍脈轉化的生命，在踏入傳奇之後，都有機會成為我力量與意志的延伸？還是僅僅是卡魯比較特殊，覺醒了這一特性？」
紅鐵龍的尾巴在金屬地面上輕輕掃過，若有所思。
「拉塞爾距離傳奇尚遠，還差了許多火候，對了……可以讓艾爾薇試試。」
「她已至二十級，之前就僅次於卡魯，此戰之後積累足夠，應當很快就能突破傳奇壁壘。」
「先為她進行龍脈轉化，也不會拖慢晉升速度，反而能提前建立更深的連結。」
伽羅斯如此想道。
但很快，他就收斂了思緒，將目光投回露台。
此刻，這高台之上並非只有紅鐵龍存在。
另有兩位外貌迥異的智慧生命，安靜地佇立在他巨大的腳爪之前。
他們的形體在巨龍面前渺小如塵埃，但周身縈繞的能量場卻凝實而磅礴，昭示著傳奇生命的本質。
第一位，身高僅一米二左右。
他全身覆蓋著布滿齒輪與導管紋路的銀灰色金屬外骨骼，面部被一塊鑲嵌著多重晶體透鏡的金屬面甲完全覆蓋，只從透鏡間隙透出兩點幽藍色的光芒。
一隻由三段金屬關節構成的輔助臂從他背部的基座延伸出來，末端是四根可獨立運作的機械手指，此刻正在空中緩緩擺動，指尖不時迸出細小的電火花。
【毀滅重炮】格爾賓，地精王國馬特納的傳奇鍊金術士之一。
馬特納王國雖為地精所建，卻無人敢小覷。
他們的疆域紮根於羅馬尼亞平原，與坎布魯克矮人王國一樣，皆屬平原諸國中的強國，實力僅次於人類主導的洛瑟恩與瑞波斯兩大王國。
通常來講，非人種族很難在這以人類為主導的諸國版圖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除非，其自身擁有足以震懾鄰國的強大。
第二位，則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他身披一襲以金絲繡著火焰紋路的深紅法袍，布料在風中微微拂動時，周身的空氣便有點點焰花生滅不息。
他手中沒有法杖，只有一枚拳頭大小、懸浮於掌心之上的暗紅色晶石法球。
球體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簇燃燒的白色烈焰，緩緩旋轉著，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周圍光線微微扭曲。
【狂焰】埃爾德林，洛瑟恩王國的傳奇塑能師，專精於破壞性法術的掌控。
塑能系法術，本質在於操縱與重塑各類能量，並將其轉化為最具破壞力的形態。
埃爾德林精研此道，涉獵廣泛，卻對火球類法術有著近乎偏執的鐘愛。
從最基礎小火球術，到需要複雜元素壓縮的爆裂火球，再到傳奇級的焚天烈陽，他皆可信手拈來，施法速度與威能往往遠超同級。
在諸國的傳奇生命檔案中，他被稱為「移動的火球炮台」。
埃爾德林是洛瑟恩王室為鞏固與奧拉的軍事盟約而特意派遣的援手，同時，也肩負著輔助奧拉軍團攻克諾爾頓關隘的重要任務。
「翠巒山脈斷龍關的能量防禦層級已經達到峰值，能量密度異常。」
地精格爾賓的聲音從面甲下傳出，沒有任何感情。
「建議，第一波攻勢以消耗為主，投入軍團猛攻，迫使他們持續耗能，等其能量儲備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七點五，再進行重點突破。」
「若對方露出明顯破綻，我可以召喚【槍炮要塞】進行重點打擊。」
伽羅斯目光微眯，視線在那地精術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聽說過槍炮要塞的名號。
那是馬特納地精王國傾盡國力打造的戰略級鍊金造物。
其本體龐大如山，固定於馬特納王國腹地的重型堡壘基座之上，集成了數千門不同口徑的魔能加速炮、元素裂解炮、物質湮滅炮等等可怕武器。
最不容忽視的是，槍炮要塞周身預設了上百個穩定的次元通道接口。
地精王國的傳奇鍊金術士們掌握的技能之一，便是通過坐標計算與能量引導，在遠離本國的戰場上臨時開闢單向通道，召喚槍炮要塞的部分炮塔進行跨空間打擊。
第一次內戰期間，馬特納的槍炮要塞曾讓多位高級傳奇強者被迫退避。
若是全功率運轉，連冠位傳奇也不願正面硬撼其集火轟擊。
格爾賓只能召喚其部分威能，但也不可小覷。
「格爾賓閣下的建議非常不錯。」
埃爾德林把玩著掌心的法球，白色火焰在他眸中映出跳動的光點，聲音溫和帶笑，「我可以同步施壓。」
「當敵軍防禦因持續消耗而出現波動時，我施展天火墜落進行範圍覆蓋，配合槍炮要塞，一舉打破諾爾頓關隘的防禦，把敵軍的血肉和骨頭全部燒成灰。」
他說話時語氣甚至稱得上文雅，內容卻讓伽羅斯微微側目。
這最後一句的毀滅意味，倒頗有紅龍的風範。
這兩位傳奇，一個來自以鍊金科技聞名於世的地精強國，一個來自昔日聯邦中心、底蘊深厚的洛瑟恩。
他們皆擅長摧毀障礙，掌握強大的破壞手段，被派遣至此的目的也很明確。
——輔助奧拉，攻破諾爾頓天險。
而他們所提出的建議，也皆是冷靜和理性，準備用己方軍團的犧牲換取敵方防禦體系的削弱，等待最佳時機，再由他們這樣的傳奇強者發動決定性的一擊。
這是最符合常規戰爭邏輯的決策。
「尊貴的伊格納斯陛下，」埃爾德林抬起頭，望向巍峨的龍首，「您覺得我們的方案如何？」
紅鐵龍面色如常，深黑的豎瞳緩緩掃過兩位傳奇。
「格爾賓，埃爾德林。」
他的聲音低沉，說道，「感謝你們的建言與援手，但這一戰，奧拉不需要等待破綻，也不需要讓士兵的生命去填平那道鴻溝。」
這番話語氣平淡，卻讓兩位傳奇不約而同地微微一怔。
埃爾德林有些疑惑，忍不住追問：「陛下有其他更優的破局之策？」
紅鐵龍抬起巨大的頭顱，目光重新投向那道灰白色的山脈輪廓。
「西奧王國所倚仗的，無非是天險，是那個號稱堅不可摧的雄關。」
「他們認為，奧拉的軍隊會被阻隔，撞得頭破血流，必須用堆積如山的屍骨去填平每一寸落差。」
說到這裡，紅鐵龍咧開嘴，露出森白利齒。
「那麼，我會親自告訴他們，什麼是無可阻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此戰目的，除了拿下諾爾頓關隘，打開通往西奧腹地的通道外，更深層的是要徹底摧毀西奧的反抗意志，碾碎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因此，伽羅斯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身先士卒，以最霸道、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從正面擊潰這道天塹。
他要讓所有旁觀者都看清，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謂的地利與堅城，不過是一觸即碎的幻夢。
若是之前，考慮到西奧背後可能存在的多方干涉與支援，伽羅斯或許還需權衡，留有幾分餘力以應對變數。
但如今，馬特納與洛瑟恩對此戰表現出明確支持，並派來了格爾賓與埃爾德林這等強援，外部壓力驟減。
如此一來，他便無需再有任何顧忌，可以傾力施為。
「如您所願，陛下。」
格爾賓的聲音毫無波瀾。
「一切按您的意志行事。」埃爾德林微微躬身，掌中法球的光芒稍稍內斂。
他們從紅皇帝的眼中看到的並非魯莽或者狂妄，而是一種深邃的平靜與決斷。
那是歷經大量權衡、推演過各種可能、並最終確信此路可通之後，才會流露出的眼神。
新曆三四四年，四月十二日，深夜。
翠巒山脈以北，一片被人工清整出的巨大開闊地。
碎星之錘、鋼鐵意志、赤色鐵騎、湮滅之眼……來自奧拉各大戰區的精銳部隊在此集結，旌旗如林，甲冑如潮。
還有一頭頭或龐大或怪戾的凶獸魔物位於其中，在各自領主管控下發出陣陣嘶吼咆哮。
烏泱泱的大軍如同黑色汪洋，一眼望不到盡頭，只有無數跳動的火把與魔法光球點綴其中，勾勒出這片戰爭巨獸的輪廓。
而在所有軍團的最前方，紅鐵龍皇帝如山般矗立。
今夜，他沒有收斂氣息，接近四十米長的黑紅龍軀完全舒展，每一片鱗甲都如同冷卻的熔岩澆築而成，邊緣鋒銳，在夜色下泛著冰冷的金屬質感，雙翼收攏在身側，赤色的翼膜上有紋路如同火焰流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身旁，是鐵龍索羅格，以及紅龍薩曼莎。
白龍貝斯卡爾，藍龍佐拉婭，金龍阿爾貝托等等，在天空中盤旋。
再往後，則是戰爭統領卡魯、游騎將軍艾爾薇、紫晶龍獅領主、八岐蛇豹領主……所有奧拉的領主與將軍，全部到齊。
此時，沒有震天的戰鼓與號角。
只有無數戰士壓抑的呼吸聲、甲片碰撞的輕響、魔獸爪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以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沖天而起的昂揚戰意。
紅皇帝緩緩抬起了頭顱。
他不需要任何擴音魔法，他的聲音本身便如滾雷，碾過寂靜的大地，清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直抵心底。
「奧拉的戰士們！」
聲音低沉而恢弘，在群山間引起隱隱迴響。
「今夜，我將親自率領你們，碾碎這道天塹，踏平那座雄關。」
「此戰，不為征服一城一地，只為昭告天下，我奧拉勢不可擋！」
聲音微頓，紅鐵龍忽然升空，雙翼完全舒展，猶如巨大的旗幟逆風昂揚。
「以吾之名，鑄奧拉萬世不移之霸業！」
「全軍——」
紅皇帝的前爪揮落，指向諾爾頓關隘。
「隨我，碾碎他們！」
翠巒山脈，斷龍關，指揮台。
羅德里戈雙臂撐在垛牆上，死死盯著北方那片比夜色更深的潮水。
準確的說，那不是潮水。
那是正在緩緩漫過平原、朝著關隘迫近的奧拉軍團。
即便相隔遙遠，那無聲推進的龐然軍陣所帶來的壓迫感，已凝如實質。
而在黑色潮水的最前沿，那道盤旋於低空的赤紅色身影，更是如同噩夢。
紅鐵龍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
即使隔著如此距離，羅德里戈仍能感覺到那股蠻橫、熾烈、充滿君王氣息的威壓，如同無形重錘，一下下敲擊在他心頭。
他深吸一口空氣，然後通過傳訊法陣，讓自己的聲音傳遞到關隘每一個角落。
「各法師塔注意，維持全域偵測與反傳送結界，重點掃描高空與地下。」
「所有鍊金重炮就位，裝填破甲彈頭與震盪符文石，第一輪齊射目標：敵軍領主單位、大型攻城凶獸、以及重甲步兵集群。」
「所有弓弩手上牆，第一波箭雨準備爆裂符文箭，聽哨聲齊射。」
一連串命令清晰下達，關隘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甦醒。
齒輪轉動聲、鎖鏈絞緊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軍官短促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在群山間迴蕩。
最後，羅德里戈轉過頭，看向身側如鐵塔般屹立不動的人影。
「懷坦亞特，準備吧。」
【不屈之盾】緩緩點頭，然後沒有言語，只是將覆甲的雙掌虛按在垛牆之上，閉上眼睛。
沒有冗長的吟唱，沒有複雜的手勢。
一股沉重如大地、穩固如山脈的領域之力，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那力量並不張揚，卻深沉厚重，如同水銀瀉地，迅速浸入關隘的每一塊磚石、每一處法陣節點、乃至下方深不可測的山體基岩。
嗡！
整個斷龍關，不，是整個諾爾頓關隘所在的山體，都仿佛輕輕震顫了一下。
以關隘兩側高達千仞的主峰為天然能量節點，無數早已銘刻在山體內部、城牆基底、地脈深處的防禦符文同時被激活。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甦醒的血管，在斑駁的岩石與冰冷的金屬中流淌、蔓延、交織，最終在關隘上空百丈處匯聚，形成一層流淌著山嶽虛影的半透明能量護盾。
盾面光暈流轉，隱約可見無數符文閃爍明滅。
【不屈壁壘】
它不是單純的魔法護盾，而是懷坦亞特將自身傳奇領域與翠巒山脈的地脈能量、斷龍關的防禦工事完全融合為一體的防禦形態。
在此狀態下，關隘的防禦將提升到匪夷所思程度，足以硬撼冠位傳奇的連續轟擊。
但代價也同樣巨大。
懷坦亞特本人將與其深度綁定，護盾若破，他也必遭重創。
羅德里戈的目光掃過指揮台上的其他傳奇身影。
波西瓦爾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靜靜蹲伏在指揮台角落的箭垛後方，長弓橫在膝上，手指摩挲著箭袋中的一支暗金色長箭；戴里克則站在法師塔延伸出的觀測平台上，紫袍在夜風中微動。
這兩位高級傳奇，是對付紅皇帝的核心。
深沉的夜幕下，奧拉軍團以緩慢但堅定的步伐向前推進。
關牆上，西奧的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法師塔內的施法者們屏住呼吸，將精神力與法陣連結到極限；炮手們的手指搭在了激發符文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奧拉軍團的前鋒進入了常規遠程武器的射程邊緣，城牆上的重炮開始微調仰角，弓弩手們將箭矢搭上了弓弦。
但羅德里戈緊抿著唇，沒有下達開火的命令。
他在等。
等奧拉軍團進入最佳殺傷範圍，等他們的陣型因為靠近關隘前狹窄的斜坡與人工設置的障礙區而不得不收攏，等能夠最大化第一波遠程殺傷效率的時機。
但是，就在這時。
一聲穿雲裂石的龍吟，自奧拉軍陣最前方炸響。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正在推進的奧拉軍團齊刷刷停下了腳步，只余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緊接著，在無數目光的聚焦下，
那道暗紅色的龍影，紅皇帝，緩緩抬起了頭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與距離，穿透了厚重流淌的能量護盾，直接落在了指揮台上羅德里戈的身上。
羅德里戈心臟驟然一縮，產生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
呼——轟！
在所有守軍驚愕的注視下，紅鐵龍並未向前衝鋒，而是雙翼猛振，龐大的身軀筆直向上，如同一枚逆向升空的隕石，撕裂空氣，以匪夷所思的加速度衝破低空的雲層，朝著被繁星與夜幕籠罩的更高空，沖天而起。
「他想幹什麼？」
波西瓦爾眯眼望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高空偵察？還是察覺到了我們預設的針對性陷阱，打算規避？」
羅德里戈的瞳孔瞬間收縮。
一個荒誕又可怕，放在紅皇帝身上卻很合理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不……他不是要跑……他是要，從天上來！」
「懷坦亞特！」羅德里戈嘶聲怒吼，「最高戒備！紅皇帝要親自撞擊諾爾頓關隘！」
懷坦亞特的面容也微變。
他毫不猶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周身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枚枚古樸玄奧的守望符文從他甲冑下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然後順著他的雙臂瘋狂注入垛牆，再沿著城牆基底的法陣網絡，瞬間蔓延至整個不屈壁壘。
嗡——！！！
整個關隘的防禦護盾，亮度提升至令人無法直視的程度。
護盾厚度肉眼可見地暴增，從半透明變得凝如實質，表面浮現出層層迭迭、複雜到極致的符文虛影，如同給原本的金色巨盾套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沉重鎧甲。
此刻的護盾，看上去不再像是能量屏障。
它更像是一堵真實存在，由光芒凝結而成的實體壁壘，散發著堅不可摧的厚重質感。
「從太空進行落體撞擊……即使以傳奇巨龍的身軀強度，在那種速度與動量下，也必然受到恐怖的反震，鱗裂骨碎都是輕的！」
波西瓦爾緊皺眉頭，手指已搭上了箭弦。
「這傢伙瘋了嗎？！這根本是自殺式攻擊！」
紅皇帝的第一波攻擊，就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不在計劃當中。
與此同時，一股令人窒息的無形壓迫感，驟然從天而降。
攻守兩方，無數戰士，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仰望深邃的夜空。
最初，只是一個暗紅色的小點，出現在天穹中央。
如同星辰中多了一顆不起眼的赤色新星。
然後，小點急速放大，拖拽出長長的、熾白色的尾跡，那像是流星大氣劇烈摩擦產生的等離子焰流與燃燒現象。
它下墜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短短兩三秒內，那小點已膨脹為清晰的龍形輪廓，並且仍在瘋狂變大！
而且，那不是真正的流星。
那是又被譽為「赤焰凶星」的紅皇帝。
他將雙翼折迭收攏，緊貼身軀，龍首下俯，四肢蜷縮，整個身體流線型到極致，體表每一片龍鱗都在超高速下與空氣摩擦得灼亮發紅，最邊緣甚至開始熔融，拖出細碎的火星與金屬蒸汽。
滾燙的高溫包裹全身，但他毫不在意，龍瞳之中只有籠罩在金色巨盾下的關隘。
暗紅色的氣焰從他雙翼之後噴涌而出，在身後拉出一道毀滅的軌跡。
在星球引力的拉扯，與本身的龍氣燃燒下，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轟隆隆！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完全追不上他墜落的速度，只在後方留下連綿不斷的音爆雲環，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而且，他並非真正的孤身一龍。
幾乎在他開始俯衝的同時，兩道傳奇法術已然構築成型。
格爾賓背後的機械臂展開成複雜的多邊陣列，幽藍的能量在其中瘋狂匯聚；埃爾德林掌中的法球光芒大盛，內部白色火焰膨脹了數倍，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劇烈扭曲。
於是，在紅皇帝俯衝軌跡的後方，空間突兀地撕裂開數十道不規則的裂隙。
一道道刺目的高能光束從中激射而出；無數顆直徑超過一丈的火球凝聚成型。
它們如同護航的流星雨，緊隨紅皇帝的尾跡，照亮了整個夜空。
「頂住！懷坦亞特！無論如何頂住！」
羅德里戈雙目被光芒刺得流淚，卻依舊死死瞪著，嘶聲怒吼。
「以吾之血脈！以吾之魂靈！鑄——不！屈！之！壁！」
懷坦亞特肅穆如禱言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每一個音節都仿佛用盡了全力。
他灰白色的重甲表面崩開數道裂痕，鮮血從縫隙中滲出，但他恍若未覺，只是將更多的領域之力灌入護盾。
籠罩關隘的金色巨盾再次凝實，盾面浮現山巒虛影。
仿佛將整段翠巒山脈的精華都抽取上來，化為屏障。
下一秒。
紅皇帝攜著天火與流光，到了。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被更可怕的景象掩蓋了。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暗紅色的、燃燒的、仿佛凝聚了整片天空重量的隕星，以撕裂視野的速度，筆直地撞在了護盾的頂點之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咔嚓嚓嚓嚓！！
仿佛整座山脈都在斷裂的碎裂聲，以撞擊點為中心，瞬間傳遍整個護盾！
那層由地脈能量、傳奇領域、防禦工事共同構築的，理論上足以抵擋冠位傳奇猛攻而不破的【不屈壁壘】，在撞擊點處肉眼可見地嚴重凹陷下去！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以那裡為中心，瘋狂向四周蔓延！
裂紋並非直線，而是如同閃電的枝杈，又如同乾涸大地的龜裂，瞬間爬滿了超過三分之一的護盾表面！
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大量能量以光粒子的形式從裂縫中逸散出來，如同下了一場逆升的金色光雨。
同時，在足以將山峰抹平的恐怖反衝下，紅鐵龍體表超過四分之一的龍鱗崩碎開裂，一些裸露出的龍皮焦黑翻卷，但傷勢雖然談不上輕，卻遠未達到西奧傳奇預想中的程度。
「噗——！！！」
懷坦亞特如遭一柄無形巨錘當胸重擊，整個人向後踉蹌數步，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將面前的垛牆染紅一片。
灰白色重甲下的身軀劇烈顫抖著，但他雙目赤紅，依舊死死支撐著領域。
「頂……頂住啊……！」
守望符文瘋狂閃爍，試圖修補那些蔓延的裂紋。
但是，修補速度趕不上破裂速度。
但是，那些天火與流光，同時落在了不屈壁壘上。
轟轟轟！
裂紋更快的延伸，更快的塌陷，但依舊富有韌性，沒有完全崩潰。
然而，紅鐵龍的撞擊並非一擊即退。
在護盾尚未完全崩潰的瞬間，巨龍蜷縮的身體猛然舒展。
他雙翼如刀展開，狠狠插入護盾的裂縫之中，四肢龍爪扣住裂縫邊緣，肌肉賁張！
「吼！！！」
伴隨著震裂雲霄的怒吼，紅皇帝的雙翼與四爪同時向外撕扯。
瞬時間，兩座宏偉矗立的主峰山體上，咔嚓咔嚓出現一道道開裂，搖搖欲墜，那籠罩整個斷龍關的巨型護盾，也被硬生生從頂點撕裂開一個巨大缺口。
而紅鐵龍的身影，已經穿過缺口，穿過漫天飄散的能量光雨。
他帶著無法匹敵的力量與威勢，狠狠砸進了諾爾頓關隘的內部，砸在了斷龍關之上。
轟隆！！
地動山搖！
以撞擊點為中心，一段本應厚重堅固的關牆，如同被巨人踩碎的餅乾，轟然坍塌。
數以萬噸計的巨石、磚塊、金屬構件、守城器械、連同其上的西奧守軍，在一瞬間被無法想像的力量碾碎、拋飛、化為混雜著血肉的塵埃與碎片，沖天而起。
一個巨坑出現在關牆原址，邊緣的裂痕如同輻射般蔓延向兩側尚且完好的城牆。
煙塵如蘑菇雲般升騰，混雜著硝煙、血腥與石頭粉末的氣味，瞬間籠罩了此地。
而在那煙塵與廢墟的中央，暗紅色的崢嶸龍影，緩緩站直了身軀。
「順我者昌，逆我者.灰飛煙滅。」
身披濃煙與烈焰，巨龍在廢墟上低吼，餘音在群山間迴蕩。
死寂。
關隘之上，倖存的西奧守軍們望著廢墟中的那道龍影，望著那被一擊撕裂的護盾缺口，望著眼前被輕易抹去的大段城牆與同袍，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如潮，淹沒了勇氣與紀律，許多士兵手中的武器開始顫抖，甚至脫手墜落。
而在關隘之外，短暫的死寂之後，奧拉軍團爆發出震耳欲聾，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咆哮。
「吾王神威！！！」
親眼目睹他們的皇帝如天降凶星般，以最蠻橫的方式，一擊撕開了被視為不可逾越的天塹，所有奧拉的戰士、領主、巨龍們的血液都沸騰到了頂點。
無需任何多餘的鼓舞，被壓抑的戰意與崇拜化為滔滔士氣。
「陛下已為吾等開闢坦途！全軍衝鋒！碾平關隘！殺盡頑敵！」
「為了奧拉！為了伊格納斯陛下！」
「衝鋒——！！！」
深沉的夜幕之下，紅皇帝孤身鑿陣，以無可匹敵的力量打破防禦，降臨於斷龍關廢墟之上，而在他身後，戰爭軍團如同終於決堤的黑色洪流，朝著斷龍關瘋狂涌去。
本來想一次寫完，但身體有點遭不住了，明天搞定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