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證（求月票）
第483章 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證（求月票）
新曆三四六年，三月。
龍脊山脈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高處的峰巒依舊戴著潔白的冠冕，但山間已有零星的嫩綠與新芽頑強地鑽出，宣告著春日的臨近。
赤焰王城後山。
最陡峭的一座山峰，名為望星崖，紅鐵龍就佇立在山崖之巔，俯瞰著廣袤的王國疆土。
凜冽的風從北境方向吹來，帶著殘冬的寒意。
他寬闊的龍翼收攏在身側，雙目沉靜地倒映著山川與雲海。
距離雙奧之戰暫停，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年多時間。
在此期間，奧拉王國通過休養生息和戰後重建，在戰爭中受到的創傷已經恢復了不少。
畢竟，由於紅皇帝本身的御駕親征，奧拉軍團的損失本就談不上嚴重。
陣亡者的撫恤、損毀地區的修復、新占領區的初步安撫……這些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王國上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農田裡重新長出了莊稼，礦洞中傳出了規律的敲擊聲，市集上也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之後，等西奧的賠款到位，消化掉勝利果實，戰爭帶來的損失，將在極短時間內得到彌補，奧拉王國會以更快的速度變得更強壯。
春寒料峭的風持續拂過望星崖。
伽羅斯的目光越過王國的疆界，投向更遙遠的地平線，那裡是羅馬尼亞平原的腹地，是諸多人類王國角逐的舞台。
「伽羅斯，有重要的消息傳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
伽羅斯目光微動，並未轉頭，同樣在心底回應。
「索羅格，講。」
鐵龍索羅格的聲音平穩而清晰，陳述著剛收到的情報。
「瑞波斯王國派出正式使團，在昨日傍晚抵達了洛瑟恩王都。」
「使團規格很高，由一位親王和首席宮廷法師率領，考慮到瑞波斯在奎因高地戰事連續失利，邊境要塞接連陷落，他們這次大概是要投降了，嗯，以『和談』為名義的投降。」
對此，伽羅斯並無意外。
他沉默了兩秒，緩緩說道：「遲早的事情，我甚至有些疑惑，瑞波斯為什麼現在才提出和談。」
奎因高地失守後，瑞波斯腹地門戶洞開，敗相已經顯露無遺。
他們既然有壯士斷腕、及時止損的魄力，那應該更早選擇談判，或許還能保留更多談判籌碼。
拖到現在，洛瑟恩的兵鋒恐怕已抵近其核心區域。
此時和談，必將付出更沉重的代價。
「或許，是瑞波斯背後那隻無形的大手，無法再給他們提供支援了。」
伽羅斯目光微眯，心中思忖。
第一次羅馬尼亞平原內戰時，瑞波斯贏得就頗為蹊蹺。
拿出一些秘密的魔法造物或新式軍械尚在情理之中，但那些足以扭轉戰局的戰略級武器，其研發、製造和使用，絕非能在短時間獨立完成的。
其背後，必然有更龐大的勢力在支撐。
至於是誰……
平原上的諸國高層其實都有所猜測。
霍爾登帝國，那個雄踞亞特蘭大陸、專注於「深淵開發計劃」的龐然大物，嫌疑最大。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默認不知情，沒有放在檯面上具體談論過。
伽羅斯與索羅格就沒有這種忌諱了。
鐵龍索羅格直言道：「霍爾登帝國專注於他們的深淵開發計劃，聯邦已經解散，那位聖王也已確認隕落。」
「霍爾登帝國的目光和資源，恐怕已不再投向羅馬尼亞平原。」
「所以，他們對瑞波斯的支援很可能已經中斷，或者大幅削減。」
「否則，瑞波斯和洛瑟恩的戰事也不會這麼快就呈現一邊倒的態勢，至少還會有幾番波折。」
伽羅斯沉吟了更長的時間，山風在他堅硬的鱗甲縫隙間嗚咽。
然後，他忽然將思緒拉回奧拉國內。
他說道：「我們境內的兩道深淵裂隙，近期好像沒有什麼動靜。」
「按正常的規律，物質界大規模的戰爭與死亡，往往會刺激深淵氣息，導致裂隙活動加劇，魔潮頻發。」
鐵龍索羅格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調取相關的記憶和信息。
「是有些不對勁。」
「而且，準確地說，深淵裂隙不是『沒什麼動靜』，是『完全平靜了下來』。這種異常的平靜狀態，已經持續了數年時間，只是我們先前不以為意。」
從深淵裂隙最初在奧拉境內出現開始，它們就像是兩道無法徹底癒合的傷疤。
總有惡魔試圖從裂隙彼端鑽過來，需要駐守的軍隊和法師時刻保持警惕，定期進行清理。
現在它們長久地平靜下來，乍看似乎是件好事，節省了大量人力物力。
但伽羅斯內心反而因此升起了更深的慎重。
那可是深淵，多元宇宙中最混亂邪惡的位面，沒有之一，與「平靜」這個詞根本絕緣。
這種反常的靜謐，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潛藏更多危險。
「深淵裂隙在大陸各處頻繁出現，據情報分析，大概率和霍爾登帝國推行的深淵開發計劃脫不了干係。」伽羅斯梳理著思路，「如今它變得如此平靜，或許也是那個開發計劃進入新階段所產生的影響。」
「霍爾登帝國……他們到底在深淵裡做了什麼？」
這個問題，目前沒有答案。
伽羅斯收斂發散的思緒，對鐵龍明確指示：「通知下去，加強對兩道深淵裂隙的管控和戒備等級，不要被表面的平靜迷惑，掉以輕心。」
鐵龍索羅格立刻回應：「明白，我正有此意，稍後就下達命令。」
他對待潛在威脅的態度上，和伽羅斯高度一致。
頓了頓，索羅格將話題拉回當前的局勢：「瑞波斯準備投降的消息已經傳開，我們和西奧的漫長談判，應該也到了最終敲定的時候，不會再拖下去了。」
「等西奧的賠款第一批到位，我們就可以正式啟動『北境開發計劃』的第一步。」
「用這筆資金大量招募有經驗的工匠、學者，系統培養我們自己的子民，加快在新占領區修築道路、建立城鎮、完善防禦工事體系，同時進一步擴編和武裝奧拉軍團……必須儘快將西奧賠償的金幣和物資，轉化為王國實實在在的力量。」
說完這些具體的正事規劃，鐵龍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若洛瑟恩與瑞波斯的和談順利達成，這意味著，席捲羅馬尼亞平原多年的大規模戰亂，要不了太久，就將正式畫上句號。」
「一個混亂的時代，要結束了。」
「是的，一個時代結束了。」
伽羅斯低聲重複，目光依舊望著遙遠的地平線。
索羅格繼續道：「西奧被打斷了嵴梁，瑞波斯被迫低頭求和……而奧拉，我們從荒野中崛起，經歷血火洗禮，一躍成為足以影響整個平原局勢的重要存在。」
「伽羅斯，我們做到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索羅格。」
伽羅斯的聲音沉靜如初，沒有絲毫自滿，「和平，不過是兩次戰爭之間的間隙。」
「人類諸國的野心不會因一場和談而消失，奧拉的發展與擴張也不會停止。」
「我們的敵人，舊的或許會蟄伏，但新的必然會出現，甚至可能變得更多、更隱蔽，力量，是我們唯一的通行證。」
之後，兩者又談論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約莫半小時後，這次溝通才結束。
伽羅斯搖晃了一下碩大的頭顱。
他舒展強健的四肢和雙翼，然後俯衝而下，在群山之間的空地開始錘鍊自身。
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
他始終堅信，自身的強大，是王國最堅實的基石。
轉眼間，時間來到兩周之後。
伽羅斯正在龍脊山脈，沉浸在對領域的深入思考中，思考著如何重點發展。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清亮高亢的龍吟，由遠及近。
他抬起頭，看到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破開高空的雲層，以一道優美而迅疾的弧線俯衝而下，臨近時速度驟減，最終穩穩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混合著塵土與殘雪的氣浪。
金光逐漸收斂，露出裡面的身影。
那是一條體態修長優美，卻又蘊含著力量感的雌性金龍。
她的鱗片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流動的液態黃金，每一片都反射著純淨的光芒。
此刻，在她那張美麗的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得意，尾巴左搖右甩。
金龍娜莎，奧拉王國的特封外交官。
自雙奧之戰暫停，奧拉與西奧進入漫長而瑣碎的談判階段後，娜莎就多次強烈要求，希望能以奧拉王國正式外交官的身份出使西奧，親身參與談判，為奧拉爭取最大的利益。
用她的話說。
「看著那些人類在條款上錙銖必較、絞盡腦汁又想不出辦法的樣子，一定很有趣，而且我能用我的智慧和氣場壓倒他們。」
伽羅斯經過了認真考慮，最終答應了她的請求。
一方面，娜莎純正金龍的身份，在人類諸國眼中代表著守序與公正。由她出面，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奧拉的兇惡形象，削弱敵意。
另一方面，伽羅斯也提前向她明確了絕不能退讓的底線，尤其是對西奧的軍備限制等核心條款，而且讓她在談判過程中，與鐵龍索羅格進行實時聯繫溝通。
「好消息！好消息！」
娜莎還沒完全站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伽羅斯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慢慢說，娜莎，看來西奧那邊有結果了。」
金龍昂起線條優美的頭顱：「協議！《諾爾頓條約》！終於簽了！」
「歷時兩年，扯皮了無數次，光是草案就改了十七版，但就在昨天午夜，在銀輝城的大廳里，西奧國王簽下了名字。」
娜莎語速飛快的說道，尾巴拍打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所謂《諾爾頓條約》，就是以那場決定性戰役命名的正式條約。
這個名字是經過雙方多輪討論後才確定的。
奧拉一方希望以此提醒西奧，不要忘記自己是在哪裡、因為什麼而失敗，記住奧拉的強大與不可侵犯；西奧一方則認為，用這個恥辱性的地名命名條約，或許能更深刻地刺激國人，銘記這場慘敗的教訓，從而知恥後勇。
「說一說具體內容，挑最重要的條款告訴我。」
娜莎卻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歪了歪頭，一雙明亮的龍眼盯著紅鐵龍。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抬起一隻前爪，看似隨意的梳理著頸側閃亮的鱗片。
伽羅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低沉的笑聲從喉嚨里滾出。
「你做得非常出色，娜莎。」
「奧拉王國很幸運，能擁有一位像你這樣勇敢、機智且不辭辛勞的外交官，你的功勞，王國會銘記。」
聞言，金龍這才滿意地晃了晃腦袋，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這還差不多！我在《諾爾頓條約》的整個簽署過程里，可是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關鍵作用呢！」
她如此宣稱。
儘管實際上，她更多時候是作為奧拉意志的傳聲筒和氣勢的體現者，具體的條款博弈細節大多由索羅格遠程完成。
不過，作為戰勝國的外交官，和戰敗國進行談判之時，感受可是很美妙的。
對娜莎而言，這段經歷僅次於一場過程酣暢淋漓，最終還能取得勝利的搏鬥。
旋即，娜莎清了清嗓子，挺直身軀，如數家珍般開始匯報。
「第一，領土變更。」
「正式確認翠巒山脈以北，原西奧王國邊境全部地區，包括埃森行省與亞里斯行省全境，永久劃歸奧拉王國管轄，西奧王國必須承認奧拉對上述地區的完全主權，放棄一切聲索。」
「第二，戰爭賠款。」
「西奧需在二十年內，分期支付總計一億八千萬金幣的賠款，每一枚金幣的成色、重量必須以我國鑄造的『金奧拉』為標準，允許西奧以等值的魔法材料、稀有礦產、鍊金製品、軍用裝備、技術圖紙進行部分抵償，首期八千萬金幣，需在條約生效後三個月內交付。」
「第三，貿易通商。」
「西奧必須開放其境內的貿易路線和市場，與奧拉建立正式貿易關係，必須給予奧拉商人及商品最優惠待遇，關稅不得超過百分之五，且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擊或限制奧拉商品的流通。」
「第四，政治外交。」
「西奧王國承認奧拉王國為主權國家，建立正式外交關係，西奧不得與任何明示或暗示敵視奧拉的國家締結同盟，若是西奧欲與其他中立國家締結盟約，必須事先與奧拉王國協商並取得一致。」
「第五，也是最重要，軍備限制。」
「西奧王國禁止研發建造戰略級武器，禁止在傳奇強者的培養上傾注國家級資源，其現有傳奇強者數量需維持現狀，若是新增傳奇需向奧拉報備，奧拉有權派出觀察員，定期核查西奧軍工設施及魔法研習機構，確保其遵守本條款。」
娜莎一口氣說完，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一堆細節條款，比如引渡戰俘，開發領空等等，但核心就是這五條。」
她頓了頓，補充道：「為了讓他們簽字，我在最後關頭拍碎了桌子。」
「我說，西奧人，你們要是覺得這些條款太苛刻，我們可以讓紅皇帝來銀輝城上空飛兩圈，西奧的外交官不敢吭聲，手抖得筆都差點拿不住，哈哈！最終，他們的國王妥協了，親自簽字。」
伽羅斯靜靜地聽著。
兩年的談判拉鋸，他並非全不知情。
鐵龍索羅格定期會匯報進展，他也曾親自對幾個關鍵條款做出過不容置疑的指示。
如今，和他所想的一樣，受到了瑞波斯投降的消息刺激，西奧一方不再有任何期望，徹底放棄拉鋸和拖延，塵埃落定了。
原先，西奧談判團一直採取拖延策略，寄希望於瑞波斯能在與洛瑟恩的戰爭中取得優勢，甚至勝利。
那樣的話，以瑞波斯屆時的影響力，完全可以介入奧拉與西奧的和談，對《諾爾頓條約》進行調停或修正。
這至少能讓西奧付出的代價降到可接受的範圍。
可惜，現在瑞波斯自身難保，準備求和的消息傳來，西奧最後的指望破滅了。
他們不得不面對現實。
承受奧拉的條件，是唯一的選擇。
「辛苦你了，娜莎。」伽羅斯緩緩說道，「這兩年，你做得很好。」
「去我的寶庫里，挑選一些寶石吧，那是對你的獎賞。」
娜莎得到誇獎，毫不謙虛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高貴而強大的金龍。」
「那些西奧的老狐狸，包括他們的王，他們的傳奇，都被我懟得沒脾氣。」
說著，金龍正了正臉色，望向體態雄偉的紅鐵龍：「不過，最後他們能簽，還是因為怕了，怕你再來一次從天而降，從太空直撲銀輝城。」
伽羅斯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沒有多說。
奧拉王國，這個由他一手創立，在血火中崛起的國度，終於憑藉一場硬仗，贏得了發展的資本，以及……被敬畏的資格。
但就像他和索羅格所說的，這只是一個開始。
(本章完)
新曆三四六年，三月。
龍脊山脈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高處的峰巒依舊戴著潔白的冠冕，但山間已有零星的嫩綠與新芽頑強地鑽出，宣告著春日的臨近。
赤焰王城後山。
最陡峭的一座山峰，名為望星崖，紅鐵龍就佇立在山崖之巔，俯瞰著廣袤的王國疆土。
凜冽的風從北境方向吹來，帶著殘冬的寒意。
他寬闊的龍翼收攏在身側，雙目沉靜地倒映著山川與雲海。
距離雙奧之戰暫停，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年多時間。
在此期間，奧拉王國通過休養生息和戰後重建，在戰爭中受到的創傷已經恢復了不少。
畢竟，由於紅皇帝本身的御駕親征，奧拉軍團的損失本就談不上嚴重。
陣亡者的撫恤、損毀地區的修復、新占領區的初步安撫……這些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王國上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農田裡重新長出了莊稼，礦洞中傳出了規律的敲擊聲，市集上也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之後，等西奧的賠款到位，消化掉勝利果實，戰爭帶來的損失，將在極短時間內得到彌補，奧拉王國會以更快的速度變得更強壯。
春寒料峭的風持續拂過望星崖。
伽羅斯的目光越過王國的疆界，投向更遙遠的地平線，那裡是羅馬尼亞平原的腹地，是諸多人類王國角逐的舞台。
「伽羅斯，有重要的消息傳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
伽羅斯目光微動，並未轉頭，同樣在心底回應。
「索羅格，講。」
鐵龍索羅格的聲音平穩而清晰，陳述著剛收到的情報。
「瑞波斯王國派出正式使團，在昨日傍晚抵達了洛瑟恩王都。」
「使團規格很高，由一位親王和首席宮廷法師率領，考慮到瑞波斯在奎因高地戰事連續失利，邊境要塞接連陷落，他們這次大概是要投降了，嗯，以『和談』為名義的投降。」
對此，伽羅斯並無意外。
他沉默了兩秒，緩緩說道：「遲早的事情，我甚至有些疑惑，瑞波斯為什麼現在才提出和談。」
奎因高地失守後，瑞波斯腹地門戶洞開，敗相已經顯露無遺。
他們既然有壯士斷腕、及時止損的魄力，那應該更早選擇談判，或許還能保留更多談判籌碼。
拖到現在，洛瑟恩的兵鋒恐怕已抵近其核心區域。
此時和談，必將付出更沉重的代價。
「或許，是瑞波斯背後那隻無形的大手，無法再給他們提供支援了。」
伽羅斯目光微眯，心中思忖。
第一次羅馬尼亞平原內戰時，瑞波斯贏得就頗為蹊蹺。
拿出一些秘密的魔法造物或新式軍械尚在情理之中，但那些足以扭轉戰局的戰略級武器，其研發、製造和使用，絕非能在短時間獨立完成的。
其背後，必然有更龐大的勢力在支撐。
至於是誰……
平原上的諸國高層其實都有所猜測。
霍爾登帝國，那個雄踞亞特蘭大陸、專注於「深淵開發計劃」的龐然大物，嫌疑最大。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默認不知情，沒有放在檯面上具體談論過。
伽羅斯與索羅格就沒有這種忌諱了。
鐵龍索羅格直言道：「霍爾登帝國專注於他們的深淵開發計劃，聯邦已經解散，那位聖王也已確認隕落。」
「霍爾登帝國的目光和資源，恐怕已不再投向羅馬尼亞平原。」
「所以，他們對瑞波斯的支援很可能已經中斷，或者大幅削減。」
「否則，瑞波斯和洛瑟恩的戰事也不會這麼快就呈現一邊倒的態勢，至少還會有幾番波折。」
伽羅斯沉吟了更長的時間，山風在他堅硬的鱗甲縫隙間嗚咽。
然後，他忽然將思緒拉回奧拉國內。
他說道：「我們境內的兩道深淵裂隙，近期好像沒有什麼動靜。」
「按正常的規律，物質界大規模的戰爭與死亡，往往會刺激深淵氣息，導致裂隙活動加劇，魔潮頻發。」
鐵龍索羅格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調取相關的記憶和信息。
「是有些不對勁。」
「而且，準確地說，深淵裂隙不是『沒什麼動靜』，是『完全平靜了下來』。這種異常的平靜狀態，已經持續了數年時間，只是我們先前不以為意。」
從深淵裂隙最初在奧拉境內出現開始，它們就像是兩道無法徹底癒合的傷疤。
總有惡魔試圖從裂隙彼端鑽過來，需要駐守的軍隊和法師時刻保持警惕，定期進行清理。
現在它們長久地平靜下來，乍看似乎是件好事，節省了大量人力物力。
但伽羅斯內心反而因此升起了更深的慎重。
那可是深淵，多元宇宙中最混亂邪惡的位面，沒有之一，與「平靜」這個詞根本絕緣。
這種反常的靜謐，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潛藏更多危險。
「深淵裂隙在大陸各處頻繁出現，據情報分析，大概率和霍爾登帝國推行的深淵開發計劃脫不了干係。」伽羅斯梳理著思路，「如今它變得如此平靜，或許也是那個開發計劃進入新階段所產生的影響。」
「霍爾登帝國……他們到底在深淵裡做了什麼？」
這個問題，目前沒有答案。
伽羅斯收斂發散的思緒，對鐵龍明確指示：「通知下去，加強對兩道深淵裂隙的管控和戒備等級，不要被表面的平靜迷惑，掉以輕心。」
鐵龍索羅格立刻回應：「明白，我正有此意，稍後就下達命令。」
他對待潛在威脅的態度上，和伽羅斯高度一致。
頓了頓，索羅格將話題拉回當前的局勢：「瑞波斯準備投降的消息已經傳開，我們和西奧的漫長談判，應該也到了最終敲定的時候，不會再拖下去了。」
「等西奧的賠款第一批到位，我們就可以正式啟動『北境開發計劃』的第一步。」
「用這筆資金大量招募有經驗的工匠、學者，系統培養我們自己的子民，加快在新占領區修築道路、建立城鎮、完善防禦工事體系，同時進一步擴編和武裝奧拉軍團……必須儘快將西奧賠償的金幣和物資，轉化為王國實實在在的力量。」
說完這些具體的正事規劃，鐵龍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若洛瑟恩與瑞波斯的和談順利達成，這意味著，席捲羅馬尼亞平原多年的大規模戰亂，要不了太久，就將正式畫上句號。」
「一個混亂的時代，要結束了。」
「是的，一個時代結束了。」
伽羅斯低聲重複，目光依舊望著遙遠的地平線。
索羅格繼續道：「西奧被打斷了嵴梁，瑞波斯被迫低頭求和……而奧拉，我們從荒野中崛起，經歷血火洗禮，一躍成為足以影響整個平原局勢的重要存在。」
「伽羅斯，我們做到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索羅格。」
伽羅斯的聲音沉靜如初，沒有絲毫自滿，「和平，不過是兩次戰爭之間的間隙。」
「人類諸國的野心不會因一場和談而消失，奧拉的發展與擴張也不會停止。」
「我們的敵人，舊的或許會蟄伏，但新的必然會出現，甚至可能變得更多、更隱蔽，力量，是我們唯一的通行證。」
之後，兩者又談論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約莫半小時後，這次溝通才結束。
伽羅斯搖晃了一下碩大的頭顱。
他舒展強健的四肢和雙翼，然後俯衝而下，在群山之間的空地開始錘鍊自身。
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
他始終堅信，自身的強大，是王國最堅實的基石。
轉眼間，時間來到兩周之後。
伽羅斯正在龍脊山脈，沉浸在對領域的深入思考中，思考著如何重點發展。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清亮高亢的龍吟，由遠及近。
他抬起頭，看到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破開高空的雲層，以一道優美而迅疾的弧線俯衝而下，臨近時速度驟減，最終穩穩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混合著塵土與殘雪的氣浪。
金光逐漸收斂，露出裡面的身影。
那是一條體態修長優美，卻又蘊含著力量感的雌性金龍。
她的鱗片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流動的液態黃金，每一片都反射著純淨的光芒。
此刻，在她那張美麗的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得意，尾巴左搖右甩。
金龍娜莎，奧拉王國的特封外交官。
自雙奧之戰暫停，奧拉與西奧進入漫長而瑣碎的談判階段後，娜莎就多次強烈要求，希望能以奧拉王國正式外交官的身份出使西奧，親身參與談判，為奧拉爭取最大的利益。
用她的話說。
「看著那些人類在條款上錙銖必較、絞盡腦汁又想不出辦法的樣子，一定很有趣，而且我能用我的智慧和氣場壓倒他們。」
伽羅斯經過了認真考慮，最終答應了她的請求。
一方面，娜莎純正金龍的身份，在人類諸國眼中代表著守序與公正。由她出面，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奧拉的兇惡形象，削弱敵意。
另一方面，伽羅斯也提前向她明確了絕不能退讓的底線，尤其是對西奧的軍備限制等核心條款，而且讓她在談判過程中，與鐵龍索羅格進行實時聯繫溝通。
「好消息！好消息！」
娜莎還沒完全站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伽羅斯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慢慢說，娜莎，看來西奧那邊有結果了。」
金龍昂起線條優美的頭顱：「協議！《諾爾頓條約》！終於簽了！」
「歷時兩年，扯皮了無數次，光是草案就改了十七版，但就在昨天午夜，在銀輝城的大廳里，西奧國王簽下了名字。」
娜莎語速飛快的說道，尾巴拍打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所謂《諾爾頓條約》，就是以那場決定性戰役命名的正式條約。
這個名字是經過雙方多輪討論後才確定的。
奧拉一方希望以此提醒西奧，不要忘記自己是在哪裡、因為什麼而失敗，記住奧拉的強大與不可侵犯；西奧一方則認為，用這個恥辱性的地名命名條約，或許能更深刻地刺激國人，銘記這場慘敗的教訓，從而知恥後勇。
「說一說具體內容，挑最重要的條款告訴我。」
娜莎卻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歪了歪頭，一雙明亮的龍眼盯著紅鐵龍。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抬起一隻前爪，看似隨意的梳理著頸側閃亮的鱗片。
伽羅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低沉的笑聲從喉嚨里滾出。
「你做得非常出色，娜莎。」
「奧拉王國很幸運，能擁有一位像你這樣勇敢、機智且不辭辛勞的外交官，你的功勞，王國會銘記。」
聞言，金龍這才滿意地晃了晃腦袋，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這還差不多！我在《諾爾頓條約》的整個簽署過程里，可是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關鍵作用呢！」
她如此宣稱。
儘管實際上，她更多時候是作為奧拉意志的傳聲筒和氣勢的體現者，具體的條款博弈細節大多由索羅格遠程完成。
不過，作為戰勝國的外交官，和戰敗國進行談判之時，感受可是很美妙的。
對娜莎而言，這段經歷僅次於一場過程酣暢淋漓，最終還能取得勝利的搏鬥。
旋即，娜莎清了清嗓子，挺直身軀，如數家珍般開始匯報。
「第一，領土變更。」
「正式確認翠巒山脈以北，原西奧王國邊境全部地區，包括埃森行省與亞里斯行省全境，永久劃歸奧拉王國管轄，西奧王國必須承認奧拉對上述地區的完全主權，放棄一切聲索。」
「第二，戰爭賠款。」
「西奧需在二十年內，分期支付總計一億八千萬金幣的賠款，每一枚金幣的成色、重量必須以我國鑄造的『金奧拉』為標準，允許西奧以等值的魔法材料、稀有礦產、鍊金製品、軍用裝備、技術圖紙進行部分抵償，首期八千萬金幣，需在條約生效後三個月內交付。」
「第三，貿易通商。」
「西奧必須開放其境內的貿易路線和市場，與奧拉建立正式貿易關係，必須給予奧拉商人及商品最優惠待遇，關稅不得超過百分之五，且不得以任何方式打擊或限制奧拉商品的流通。」
「第四，政治外交。」
「西奧王國承認奧拉王國為主權國家，建立正式外交關係，西奧不得與任何明示或暗示敵視奧拉的國家締結同盟，若是西奧欲與其他中立國家締結盟約，必須事先與奧拉王國協商並取得一致。」
「第五，也是最重要，軍備限制。」
「西奧王國禁止研發建造戰略級武器，禁止在傳奇強者的培養上傾注國家級資源，其現有傳奇強者數量需維持現狀，若是新增傳奇需向奧拉報備，奧拉有權派出觀察員，定期核查西奧軍工設施及魔法研習機構，確保其遵守本條款。」
娜莎一口氣說完，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一堆細節條款，比如引渡戰俘，開發領空等等，但核心就是這五條。」
她頓了頓，補充道：「為了讓他們簽字，我在最後關頭拍碎了桌子。」
「我說，西奧人，你們要是覺得這些條款太苛刻，我們可以讓紅皇帝來銀輝城上空飛兩圈，西奧的外交官不敢吭聲，手抖得筆都差點拿不住，哈哈！最終，他們的國王妥協了，親自簽字。」
伽羅斯靜靜地聽著。
兩年的談判拉鋸，他並非全不知情。
鐵龍索羅格定期會匯報進展，他也曾親自對幾個關鍵條款做出過不容置疑的指示。
如今，和他所想的一樣，受到了瑞波斯投降的消息刺激，西奧一方不再有任何期望，徹底放棄拉鋸和拖延，塵埃落定了。
原先，西奧談判團一直採取拖延策略，寄希望於瑞波斯能在與洛瑟恩的戰爭中取得優勢，甚至勝利。
那樣的話，以瑞波斯屆時的影響力，完全可以介入奧拉與西奧的和談，對《諾爾頓條約》進行調停或修正。
這至少能讓西奧付出的代價降到可接受的範圍。
可惜，現在瑞波斯自身難保，準備求和的消息傳來，西奧最後的指望破滅了。
他們不得不面對現實。
承受奧拉的條件，是唯一的選擇。
「辛苦你了，娜莎。」伽羅斯緩緩說道，「這兩年，你做得很好。」
「去我的寶庫里，挑選一些寶石吧，那是對你的獎賞。」
娜莎得到誇獎，毫不謙虛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高貴而強大的金龍。」
「那些西奧的老狐狸，包括他們的王，他們的傳奇，都被我懟得沒脾氣。」
說著，金龍正了正臉色，望向體態雄偉的紅鐵龍：「不過，最後他們能簽，還是因為怕了，怕你再來一次從天而降，從太空直撲銀輝城。」
伽羅斯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沒有多說。
奧拉王國，這個由他一手創立，在血火中崛起的國度，終於憑藉一場硬仗，贏得了發展的資本，以及……被敬畏的資格。
但就像他和索羅格所說的，這只是一個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