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伊格納斯傳統,父見子未亡(大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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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伊格納斯傳統,父見子未亡(大章求月票)

  奧拉王國,高山龍庭

  黛博拉帶著四頭幼龍穿過厚重雲層,雙翼劃破稀薄的空氣,穩穩降落在鋪著魔法金屬的廣闊空地上。

  此地已有不少暴熊禁軍佇立守衛。

  它們身姿雄壯如移動的小山,披掛的重甲泛著冷硬光澤。

  每一頭暴熊都目不斜視,身上流露出屬於龍裔的氣息。

  這些守衛普遍經過不止一道龍鑄儀式,肌肉線條中蘊含著超越尋常生物的爆發力。

  四頭幼龍落地後,不約而同地開始東張西望。

  經過七年成長,在伏波龍域的精心培育下,小龍們早已褪去破殼時的稚嫩。

  他們的鱗甲變得堅固厚實,體型增長顯著,尤其兩頭紅鱗幼龍,體長都已超過十米,看起來更像是少年龍而非七歲的幼崽。

  另外兩頭銀龍與鐵龍體型稍小一圈,但也遠超同齡龍類應有的尺寸。

  「這就是父親的王國?」

  最先降落的紅幼龍踩著暗紅色爪子,在金屬平台上踱了兩步,鏗鏘聲響隨著他的步伐響起。

  他昂起頭顱,深紅眼眸環視四周。

  掃過沉默如雕塑的暴熊禁軍,掠過遠處層迭的金屬建築群,最終定格在最為宏偉,坐落在最高處的宮殿上。

  「不錯。」

  他評價道,「這規模勉強配得上未來的世界統治者。」

  他轉身看向剛降落的兄弟姐妹們,抬起一隻前爪示意:「聽著,待會兒見到父親,都給我放尊重點,畢竟他現在還是這裡的老大,我們初來乍到,該有的禮節不能少。」

  聽到這番話,黛博拉在空中懸停片刻才落地。

  赤銀龍的翅膀優雅收攏,瞥了長子一眼,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加爾克羅·伊格納斯,這是紅幼龍的名字。

  作為四兄弟中第一個破殼出生的老大,他的性格也最接近傳統紅龍。

  自信、驕傲、骨子裡刻著對支配權的渴望。

  在加爾克羅身旁,鐵幼龍優雅地收攏翅膀。

  她黑曜石般的鱗片上流轉著金色紋路,像是飛揚的閃電。

  「我親愛的兄長,」她笑嘻嘻地開口,聲音清脆如鈴,「你說得對,我們應該給予父親足夠的尊重,至少在他把王位傳給你之前。」

  她說話時,目光已經快速掃過整個平台,將周圍情況盡收眼底。

  奧菲利亞·伊格納斯,第二個破殼的鐵龍。

  她擅長以無害姿態與其他龍類拉近關係,卻熱衷於暗中拱火,尤其享受戲耍自己的兄長,慫恿他去干那些註定會招致麻煩的蠢事。

  與此同時,翼後搖曳著兩道細微流光的銀幼龍在空中盤旋了三圈才落地。

  她的飛行軌跡輕盈飄逸,如同在空氣中滑行,落地時沒有任何聲響,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狹長如劍的雙翼懶洋洋地貼合身側。

  「有點困……」

  她低語道,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慵懶:「飛了這麼久,接下來應該好好睡一覺。」

  她對周圍宏偉的建築與險峻山嶽缺乏興趣,即便第一次來到父親的王國也沒有展露太多好奇。

  銀龍伊莎諾拉·伊格納斯,第三個破殼。

  她擁有兄弟姐妹中最快的速度,偏偏生性怠懶,體型也最為嬌小,但翼展比例卻最顯眼,龍翼結構也特殊。

  最後一個降落的紅龍沒有說話。

  他站在平台邊緣,俯瞰著下方蔓延的赤焰王城,鱗片上的紅蓮狀紋理在陽光下若隱若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凝視著城市中蜿蜒的街道,呼吸逐漸粗重,眼中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

  拉瑞亞·伊格納斯,最後一個破殼的紅龍。

  他有著紅龍的血脈,性格卻不暴躁,反而更趨向於鐵龍的理性思考。

  他平時沉默寡言,但一提到巨龍之國就會變得健談,而且是個極端的龍類至上主義者。

  在他眼裡,所有非龍生物,包括雜血、亞龍等等,都應該向真龍俯首稱臣,這是自然法則。

  「孩子們,跟我來。」

  黛博拉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來。

  任誰帶著四個性格迥異又精力旺盛的子嗣長途跋涉,都難以保持愉快心情。

  赤銀龍轉身,朝著主殿方向邁步。

  四兄妹一路張望著,跟著母親步入王庭。

  穿過高聳的拱門,內部空間豁然開朗。

  大殿由魔法金屬鑄造而成,牆壁上鑲嵌著發光晶體,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穹頂極高,足以容納巨龍在其中飛掠,地面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晶體的光芒。

  然後,他們看見了父親。

  伽羅斯·伊格納斯站在大殿中央。

  他沒有坐在那位於最高台階上的王座,卻比坐在任何王座上都更加令人矚目。

  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他就仿佛成了整個空間的中心,所有的光線、氣流、甚至視線都自然而然地向他匯聚。

  四頭幼龍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同時抬頭,仰望向那道偉岸的身影。

  紅鐵巨龍比母親描述中更加威嚴。

  暗紅與深黑交織的鱗甲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金屬,流轉著冷硬光澤;雙翼即便收攏在身側,也比同體型龍類寬闊巨大,翼膜上像是凝為實質的能量體;嵴背的棘刺如劍戟林立,每一根都透著銳利。

  即便是靜立不動,他鱗甲下一塊塊隆起的肌肉也如鋼鐵澆築般輪廓分明。

  強壯,威猛,霸氣。

  即使是最大膽的加爾克羅,此刻也感到了一種本能的顫慄。

  那是低階龍類面對傳奇巨龍時,血脈深處無法抑制的敬畏。

  這種壓迫感無形無質,卻沉甸甸地壓在每頭幼龍的心頭,但是一想到這位巨龍是自己的父親,這壓迫感又隨之驟降了許多。

  而在紅皇帝的兩側,還佇立著另外兩頭成年巨龍。

  左側是鐵龍索羅格,深黑鱗甲沉穩如山,眼睛平靜地打量著幼龍們,目光中帶著審視與評估;右側是紅龍薩曼莎,她的鱗片是燃燒般的亮紅色,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歪著頭,嘴角掛著笑意。

  「奧拉王國之主,我尊敬的父親。」

  最後破殼的紅幼龍第一個開口。

  拉瑞亞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那些紅蓮紋路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發亮。

  「我是拉瑞亞·伊格納斯,很高興終於來到您的王國。」

  他說,目光迅速掃過大殿的每一個細節,「這裡的一切都令我感到好奇,建築的規模、守衛的紀律、空氣中的龍類氣息,都比母親描述的更加震撼。」

  他抬起頭,直視伽羅斯的眼睛。

  「您能以紅鐵龍之身,在巨龍榮光已經消逝的時代建立起這樣的王國,真是不可思議的壯舉。」

  「父親,我對您感到由衷的敬佩。」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希望,能有機會聽您親自講講,您是如何從微末中崛起,將王國建立至今的規模,我相信那會是值得所有龍類學習的經歷。」

  馬屁精!

  平時沉默寡言,這時候反而話這麼多!

  加爾克羅扭頭望向自家兄弟,深紅眼睛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鄙夷神色。

  他甩了甩尾巴,地面被刮擦出刺耳聲響。

  伽羅斯的龍瞳轉向拉瑞亞,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紅蓮紋理停留了一瞬。

  他很清楚,那些紋路可不僅僅是裝飾。

  然後,他移開目光,俯視著體型尚顯渺小的幼龍。

  「拉瑞亞,」

  紅皇帝的聲音低沉如雷鳴,在大殿中迴蕩。

  「你對我的立國過程很感興趣?」

  「是的。」拉瑞亞點頭,語速加快了一些,「我從母親口中聽說過王國的概況,但我認為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來到這裡後,我更確信這一點,您的王國結構非常合理,以龍族為核心,其他種族各司其職,這正是龍族至上理念的完美體現。」

  他前爪輕輕叩擊地面,繼續說道:「不過在我看來,這個體系還可以更進一步優化。」

  「奧拉王國應該建立明確的金字塔制度。」

  「純血龍族在最頂端,享有最高權柄;然後是經過龍鑄儀式的龍裔,作為中層管理者;再往下是亞龍與其他龍血生物;最底層才是非龍種族。」

  「這樣能確保統治的穩定性,避免種族混雜導致的權力稀釋……」

  聞言,鐵龍索羅格微微側目。

  他兄弟的這個子嗣,在治國理念方面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先不論這些想法是否正確或可行,能在這個年紀就有這種思考,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龍類。

  「拉瑞亞。」

  黛博拉打斷了龍子的敘述,用翅膀輕輕碰了碰幼龍的後背。

  「先讓兄弟姐妹們自我介紹。」她說道,「父親需要認識你們每一個。」

  拉瑞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閉嘴後退半步,低下頭表示歉意。

  除了在理念方面有些極端外,他性格的其他方面很好,是赤銀龍最理想的孩子。

  「我是奧菲利亞·伊格納斯。」

  小鐵龍乖巧地走上前。

  她黑色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伽羅斯身上停留片刻,然後露出天真可愛的笑容。

  「父親,」她開口說道,聲音清脆甜美,「母親經常跟我們講您的故事,尤其是把衛星從太空拽下來的那段,真是太厲害了!我每次聽都覺得熱血沸騰呢!」

  她直接來到紅鐵龍雄壯的身軀下,毫無畏懼地依偎著他巨大的前爪。

  這個動作大膽又自然,仿佛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親近。

  「父親,我太高興了。」奧菲利亞仰起頭,滿眼亮晶晶地望著伽羅斯,「您比我想像的更強大、更威武,能成為您的子嗣,是我最大的榮耀。」

  她說話時,尾巴也在輕輕擺動,語氣崇拜。

  「伊莎諾拉·伊格納斯。」

  小銀龍報上名字,語調平直,沒有任何修飾。

  然後她問道:「父親,這裡有睡覺的地方嗎?最好離餐廳近一點,我不想為了吃飯飛太遠距離,那太消耗能量了。」

  伽羅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有。」他簡單的回答。

  「太好了。」銀幼龍滿意地點點頭,直接走到大殿邊緣一根粗壯的柱子旁,蜷縮起身子,閉上眼睛,「那我先休息會兒,吃飯的時候叫我就行,如果我不醒,多叫幾次。」

  她幾乎瞬間就進入了半睡眠狀態,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最後,紅鐵龍的目光落到了加爾克羅身上。

  這頭幼龍的體型比其他血親都龐大一圈,肌肉輪廓更加分明,渾身洋溢著暴躁如火的氣息。

  他站在那兒,胸膛微微起伏,深紅鱗片隨著呼吸開合,散發出灼熱溫度。

  某一個瞬間,伽羅斯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紅龍戈爾薩斯的影子。

  「加爾克羅,我親愛的兄長,你怎麼不吭聲呢?」

  依偎著父親手爪的小鐵龍歪了下頭,一臉天真地問道:「我記得你曾經說過,要向父親發表宣言,讓他知道你的厲害,現在正是時候呀。」

  紅龍長子深吸一口氣。

  他挺起胸膛,大步向前,爪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重聲響,每一步都透著力量感。

  走到距離伽羅斯約十米處,他停下腳步,抬起大腦袋,深紅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傳奇巨龍。

  「加爾克羅·伊格納斯。」

  他報上全名,聲音洪亮,「你最強大的子嗣,你會有我這樣的後裔而感到榮耀。」

  說完這句宣言式的開場白,他話鋒一轉,問道:「母親常說,你曾把魔法衛星從太空拽下來,這是真的嗎?」

  伽羅斯微微頷首。

  「是真的。」

  他回答。

  「厲害!」紅雛龍興奮地甩動尾巴,在地面上刮出火花。

  隨即,他的話鋒再次轉變:「不過我覺得您處理得不夠徹底。」

  「換做是我,我會把那玩意兒砸進西奧的王都,連王宮帶國王一起碾成灰,永絕後患。」

  他抬起一隻前爪,做出握緊的動作。

  「父親,你不夠果斷,也不夠狠,對待敵人,你的手段還是太仁慈了。」

  小鐵龍輕輕敲了敲父親的爪鱗。

  她小聲補充道:「兄長在伏波龍域時就常說,等他繼承了您的王國,會把所有敵國都燒成廢墟呢,他說那才是巨龍應有的統治方式。」

  伽羅斯的眉骨微微抬起。

  黛博拉以爪掩面,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知道這場面遲早要來。

  索羅格的表情有些玩味,目光在加爾克羅和伽羅斯之間來回移動。

  薩曼莎則直接咧嘴笑了起來,露出鋒利的牙齒。

  「哈哈,真是有志氣。」紅龍薩曼莎說道,聲音里滿是欣賞,「加爾克羅?好孩子,我很欣賞你這種性格,如果你真能戰勝自己的父親,我賞你十枚寶石,從我的私藏里挑,即便是輸了,只要你表現出足夠的勇氣,我也會給你一枚寶石當做見面禮。」

  加爾克羅點了點頭,表情嚴肅:「把十枚寶石給我準備好,我會來取的。」

  頓了頓,他補充道:「你是我的……姑姑吧?我聽母親說過你,很好,你的眼光不錯,不愧是聰明又強大的紅龍。」

  薩曼莎笑得更大聲了,翅膀都因笑聲而微微顫抖。

  紅幼龍對面,伽羅斯沉默了數秒。

  這個小東西,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沒有生氣。

  反而,一種饒有興致的情緒在心底升起。

  他打量著長子,就像在觀察一件有趣的新事物。

  「哦?超越我?」

  紅皇帝重複道,尾音微微上揚。

  「當然!」

  加爾克羅的尾巴翹了起來,這是紅龍興奮時的表現。

  「這不僅是可能,而是必然,母親說您和我同齡的時候是7級,而我的生命等級——」

  他聲音停頓,讓所有龍都聚焦過來。

  「——已經達到了8級。」他宣布,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我比同齡時的您更強。」

  鐵龍奧菲利亞適時補充道:「兄長在伏波龍域已經打遍同齡無敵手了,連那些少年龍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

  加爾克羅的鼻孔噴出兩縷火星,在空氣中短暫燃燒後熄滅。

  他高高昂起腦袋,頸部的鱗片全部豎起,顯得更加威猛。

  「沒錯!父親,如果咱倆同齡,你肯定不是我的對手。」他直言不諱,「這不是狂妄,而是基於事實的判斷。」

  「更強的力量、更快的成長速度、更優秀的戰鬥天賦。」

  「我擁有超越你的一切條件。」

  他前爪重重踏地,在地板發出悶響:「如果你不信,可以使用變形術,壓制自己的生命等級到與我相當,然後和我較量較量,我保證會給您驚喜,讓你知道我說的話不假。」

  這頭紅幼龍,竟當著所有龍的面,向紅皇帝發出了挑戰。

  黛博拉終於忍不住了:「加爾克羅,你——」

  「無妨。」

  伽羅斯抬起一隻前爪,阻止了赤銀龍的斥責。

  紅皇帝垂眸盯著紅幼龍,那雙深黑眼眸中倒映著加爾克羅昂首挺胸的身影。

  他看向長子的眼神變得複雜。

  三分好笑,三分懷念,還有四分躍躍欲試。

  「我成長至今,經歷過無數戰鬥。」

  伽羅斯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些戰鬥從來不是為了公平,真正的戰鬥只有勝負,沒有規則,我變強,是為了碾壓敵人,而不是和他們玩等級對等的遊戲。」

  他稍微停頓,讓幼龍消化這段話。

  「不過,」伽羅斯繼續說道,「你是我的第一位後裔,作為父親,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想要挑戰我?可以。」

  他舒展雙翼,動作緩慢而充滿力量感,將翼膜都完全展開,幾乎遮蔽了幼龍的所有視野。

  「跟我來吧。」

  說完,紅鐵龍轉身,雙翼拍打。

  他沒有全力飛行,而是以平穩速度掠向王宮之外,給幼龍們跟上來的時間。

  其他龍立即行動。

  黛博拉嘆了口氣,振翅跟上。

  索羅格與薩曼莎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隨後起飛,本來在小憩的小銀龍伊莎諾拉難得感到有趣,她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伸展翅膀跟了過去。

  群山之間,有一片特別開闢的寬闊空地。

  這裡是伽羅斯日常鍛鍊的地方,周圍山體和地面上布滿了各種傷痕。

  紅皇帝降落在空地一端。

  他轉身,看著隨後降落的龍群。

  黛博拉、索羅格、薩曼莎落在空地邊緣,形成自然的觀察區。

  伊瑟拉瑪斯,那頭紫晶龍雖然沒現身,但他也悄悄跟了過來,在暗中觀察著,對紅皇帝的子嗣們感到好奇。

  四頭幼龍降落在空地另一端,與父親隔著約百米距離對峙。

  「規則很簡單。」

  伽羅斯開口,聲音在群山間迴響。

  「我使用變形術,控制自身等級到和你相似的程度。」

  「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攻擊我,物理攻擊、龍息、類法術,任何臨時想到的戰術,我不會還手,只會防禦和閃避。」

  「你如果能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劃痕,哪怕只是鱗片表面的輕微刮擦,就算你贏。」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開始運轉變形術。

  宏偉如山的巨龍之軀迅速縮小,骨骼發出輕微但密集的噼啪聲,肌肉輪廓在鱗甲下重新分布。

  幾秒內,伽羅斯的體型變得和紅幼龍大致相同,氣息也被壓抑到了極低的程度。

  8級左右,與加爾克羅宣稱的等級相當。

  但有些東西無法完全隱藏。

  那雙眼眸中的深邃、動作中蘊含的經驗、以及即使縮小後依然誇張的身體比例,都證明這並非真正的8級幼龍。

  「一道劃痕?」

  加爾克羅感覺自己的驕傲被刺痛了,鱗片都氣得豎了起來,邊緣相互摩擦發出沙沙聲響。

  「父親,你確定?我可不是普通的幼龍。」

  「在伏波龍域,我曾正面擊敗過十七歲的少年金龍!」

  「那就兩道。」紅鐵龍悠閒地蹲坐下來,雙翼收攏在身側,姿態放鬆得像在曬太陽,「開始吧,讓我看看你有多少斤兩。」

  「吼——!」

  加爾克羅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發動了衝鋒。

  暗紅色的身影如炮彈般射出,後肢蹬地時在加固地面上留下了淺淺凹陷。

  他前爪上凝聚起熾熱的紅光,那是他年紀輕輕就覺醒的類法術之一,熾熱爪擊。

  空氣在爪尖周圍扭曲,溫度急劇上升。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紅幼龍的速度越來越快,眼中只有父親的身影。

  他本能把控著距離、角度、速度,確保這一擊能正中胸膛,即便無法造成傷害,至少能留下痕跡。

  就在利爪即將觸及伽羅斯胸膛的前一刻,紅鐵龍微微側身。

  幅度很小,時機精準。

  加爾克羅撲了個空。

  熾熱爪擊撕裂空氣,卻只碰到了虛無。

  因為用力過猛又突然失去目標,他整個龍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揚起一片塵土。

  「速度不錯。」

  伽羅斯點評道,聲音平靜,「但直線衝鋒太明顯,敵人只要稍有經驗,就能預判軌跡。」

  加爾克羅爬起身,甩掉頭上的塵土,齜牙咧嘴。

  第一次攻擊失手並沒有讓他氣餒,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

  他喉嚨深處亮起橙紅光芒。

  龍息!

  熾熱的火焰噴涌而出,如扇形展開,覆蓋了大片區域。

  加爾克羅轉動脖頸,讓龍息橫掃父親可能閃避的所有方向。

  然而,火焰只落在了空地上。

  伽羅斯兩翼拍打,在龍息觸及前的瞬間垂直升空,然後懸停在火焰範圍之上的安全高度。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餘浪費。

  紅幼龍昂著腦袋,繼續噴吐龍息,試圖將父親逼入死角,但伽羅斯只是在空中輕巧移動,每次都是堪堪避開火焰邊緣,像在玩遊戲。

  「可惡!」

  加爾克羅喉嚨開始疼痛。

  他停止吐息,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沒有猶豫,他再次撲向空中的父親。

  這次他學聰明了,沒有直線衝鋒,而是在地面上快速變向,製造假動作,試圖干擾父親的預判。

  爪擊、尾掃、撞擊、甚至嘗試用翅膀邊緣進行劈砍,還夾雜著零星的類法術。

  加爾克羅將自己七年所學全部施展出來,攻勢如暴風雨般密集。

  然而,每一次攻擊都以失敗告終。

  伽羅斯沒有使用任何炫酷的技巧。

  他只是最簡單的側身、抬手、偏頭、小幅度移動,就化解了所有攻勢,有時候他甚至不移動,只是調整身體角度,讓攻擊從鱗片表面滑開。

  關鍵是,他表現出的速度並不快,爆發性也不強。

  他完全是以豐富的戰鬥經驗,預判了小紅龍的所有攻擊意圖,然後在最後一刻做出最小幅度的調整。

  一段時間後,加爾克羅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他身上沾滿了灰塵,幾處鱗片因劇烈摩擦而發燙,喉嚨因過度使用龍息而灼痛。

  而反觀伽羅斯,即使壓制了等級,縮小了體型,他的鱗甲依然乾淨如新,沒有任何戰鬥痕跡,連呼吸都平穩如初。

  圍觀者中。

  「父親這是在……戲耍加爾克羅呢。」小鐵龍奧菲利亞唉聲嘆氣,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唉,我可憐的兄長,他以為自己在挑戰父親,其實只是在表演滑稽戲。」

  「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小銀龍伊莎諾拉歪了下腦袋,眼睛半睜半閉,「你剛才還在慫恿他。」

  「喂喂喂,看破不說破。」奧菲利亞輕哼一聲,黑色眼睛轉向銀龍,「要不然你每次睡覺的時候,都要小心被我吵醒,你知道我能想出多少種不讓你睡覺的方法嗎?」

  「好吧好吧,我好害怕。」

  伊莎諾拉搖了搖頭,決定不跟這個麻煩的姐妹爭辯。

  她又蜷縮了一點,把腦袋埋進翅膀下面,只露出一隻眼睛繼續觀看。

  另一邊,拉瑞亞目不轉睛地盯著戰鬥,沒有說話,只是觀察著父親展現出的那些技巧,試圖將其深深記下。

  空地中央,加爾克羅的胸膛劇烈起伏。

  汗水從鱗片縫隙滲出,瞬間被體表高溫蒸發成白氣,他盯著父親,深紅眼睛裡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就這?」

  他突然開口,聲音因喘息而斷斷續續,「父親,你就只會躲嗎?敢不敢待在原地,接我一招真正的攻擊,如果連正面接招都不敢,那這場較量還有什麼意義?」

  急中生智,他使用了激將法。

  雖然簡單,但對驕傲的龍類往往有效。

  伽羅斯目光微眯。

  空中,他緩緩降落,重新站回地面,雙翼完全收攏,前爪平穩放在身前。

  「可以。」他說,「用你最強的一招,我就站在這裡,不再閃避。」

  加爾克羅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狂喜。

  他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然後,他開始凝聚力量。

  深紅鱗片變得更加暗沉,幾乎接近黑色,嵴背上的棘刺根根豎起,尖端泛起紅光,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劇烈扭曲,地面上的塵土開始無風自動,以他為中心形成小型漩渦。

  三秒,五秒,十秒……

  加爾克羅的嘴巴張開到極限,下頜骨發出輕微聲響。

  喉嚨深處,一點深紅光芒亮起,迅速膨脹。

  那不是普通的龍息光芒,那光芒更加凝聚、更加深邃,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這頭七歲幼龍,正在壓縮自己的龍息,將其轉化為更致命的形式。

  呼!

  一顆拳頭大小的深紅色火球從加爾克羅口中射出。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所過之處,空氣因極致高溫而明顯扭曲分層。

  火球中間是近乎白色的亮光,外圍包裹著層層深紅,尾部拖著細長的能量流。

  這不是普通火球,而是一團高度壓縮的龍息精華,它的威能往往比持續吐出的龍息更強,是許多紅龍在關鍵時刻的一錘定音手段。

  能在幼龍時就掌握壓縮龍息的技巧,加爾克羅的戰鬥天賦確實不俗。

  火球筆直飛向伽羅斯。

  紅鐵龍沒有閃避。

  他的右翼抬起,翼膜完全展開,然後微微下壓,以一個正好的斜面角度,迎向飛來的龍息火球。

  撞擊的瞬間,沒有爆炸。

  火球接觸到翼膜斜面,如同水流遇到礁石,被巧妙地改變了方向,它沿著翼面划過一道向上的弧線,軌跡被徹底偏轉。

  嗖!

  龍息火球從伽羅斯頭頂上方飛過,繼續上升,在約五十米高的空中炸開。

  轟隆!

  盛大的火花如煙花般綻放,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周圍山體簌簌落下灰塵,火光映亮了整片空地,也在每頭龍的眼睛裡閃爍。

  加爾克羅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大腦一片空白。

  他最強的一擊,準備了整整十秒的壓縮龍息,就這麼……被一片翅膀的斜面彈開了?

  他甚至沒看到父親用多少力氣。

  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隨手揮開一片落葉。

  「能量壓縮得不錯。」伽羅斯評價道,聲音平靜,「如果正面命中同級對手,確實能一錘定音,甚至越級造成重傷。」

  他放下翅膀,重新站直身體。

  「只不過,準備時間太長。」伽羅斯繼續說道,「實戰中,不會有敵人在原地等你十秒吐息,而且軌跡太單一,直線飛行,太容易被預判和反制。」

  他邁步走向呆立當場的兒子,腳步沉穩。

  紅鐵龍縮小後的體型依然比加爾克羅高大一些,陰影逐漸籠罩了他。

  「加爾克羅,你很有潛力。」伽羅斯低頭看著這個年輕氣盛的紅龍,「但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有比你更強的存在,自信是好事,它能驅動你前進,但自大則是愚蠢,它會蒙蔽你的眼睛,讓你看不清真實的差距。」

  加爾克羅沒有聽清父親的話。

  他怔怔地看著空中逐漸消散的火星,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衝到了頭頂,鱗片下的血管突突直跳,耳朵里嗡嗡作響。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在伏波龍域同齡無敵,甚至能越級挑戰少年金龍,結果今天,他連父親壓制到同等級後的一枚鱗片都碰不到?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

  周圍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驕傲上。

  「我還沒輸!」

  就在紅鐵龍邁步靠近,距離只剩五米時,加爾克羅喉嚨中爆發出一聲咆哮。

  那是純粹情緒宣洩的嘶吼。

  他後肢蹬地,用盡全身力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這一次他沒有用爪,沒有用牙,沒有用龍息,他用自己最為堅硬的肩胛和頭顱,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向伽羅斯。

  這是失去理智的蠻力衝撞,沒有任何技巧可言,純粹是憤怒驅動的拼命一擊。

  伽羅斯額間的鱗微微蹙起。

  就在加爾克羅即將撞上的瞬間,紅鐵龍的尾巴動了。

  尾尖如同鞭梢,在空中划過短促弧線,抽打在加爾克羅剛剛落地的前爪關節處。

  「嗚!」

  加爾克羅的衝鋒姿態瞬間變形。

  前爪傳來的劇痛和失衡感讓他失去控制,整個龍朝一旁歪斜。

  他還想調整重心,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隻覆滿暗紅與漆黑鱗甲的龍爪已經籠罩下來。

  那爪子不算巨大,在變形術作用下,它與加爾克羅的爪子尺寸相近,但它落下的時機、角度、速度都完美無缺,如同鐵鉗般,穩穩地攥住了紅幼龍的脖頸。

  「呃啊!」

  窒息感與頸骨受壓的嘎吱聲同時傳來。

  加爾克羅四爪離地,被紅鐵龍父單爪舉起。

  他的身體懸在空中,徒勞地掙扎,爪子胡亂抓撓著父親的手臂,尾巴猛烈抽打空氣。

  他甚至再次試圖凝聚火焰,但脖頸被制,呼吸艱難,所有的力量都迅速流失,那點火星剛冒出就熄滅了。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紅鐵龍的爪下顯得可笑。

  那爪子甚至沒有用全力,他能感覺到,父親只是穩穩地握著,指關節甚至沒有完全收緊。

  但就是這種遊刃有餘,更讓加爾克羅感到絕望。

  「失敗並不可怕。」伽羅斯平靜地說,聲音近在咫尺。

  那雙深黑眼眸近距離俯視著兒子,之前的饒有興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和審視,「可怕的是無法接受失敗,歇斯底里,失去理智,那比失敗本身更可悲。」

  「放……放開!」

  加爾克羅奮力掙扎,從牙縫裡擠出嘶吼。

  頸部的壓力讓他聲音變形,帶著痛苦顫音。

  紅鐵龍沒有鬆手。

  他甚至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爪中的幼龍,這種沉默比斥責更可怕。

  「你似乎還不服氣。」伽羅斯終於開口。

  「不……服!」加爾克羅從牙縫裡擠出嘶吼,眼中是倔強到極點的火焰,「你……不過是……比我多活了些年歲……等我……成長起來……」

  「你等不到那天,既然不服,那就死吧。」

  紅鐵龍的話語,截斷了他的幻想。

  緊接著,那握住脖頸的爪子,開始穩定地加大力量。

  它緩慢、平穩、無可抗拒的壓迫,每一秒,壓力都增加一分,如同逐漸閉合的液壓鉗。

  咔……咯……

  清晰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加爾克羅的眼睛瞬間睜大,充血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劇痛從頸部席捲全身,窒息感讓肺部火燒火燎,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但比肉體痛苦更可怕的,是生命飛速流逝的感覺。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如同沙漏中的沙粒無可挽回地墜落。

  心臟狂跳,試圖泵送血液,但頸部大動脈被壓迫,血液無法順暢流動,大腦開始缺氧,思維變得遲鈍。

  死亡。

  這個詞第一次如此真實地降臨。

  他瘋狂的掙扎變成了無力的抽搐,抓撓的爪子軟軟垂下,只在父親臂甲上留下幾道淺痕,尾巴也僵直不動,末端微微顫抖。

  「父父親我.您.」

  死亡面前,他終於感到了恐懼。

  深入骨髓、冰冷徹骨的恐懼。

  他開始求饒,可剛說了幾個字,喉嚨里就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加爾克羅轉移視線,儘量望向自己的母親。

  他想求救,想看到母親制止這場處刑,但視野迅速變暗,龍父威嚴的面容在模糊,黛博拉的身影也變得朦朧不清,整個世界都在離他遠去。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

  冰冷,黑暗,無力,一切都無法挽回……

  「不……我還不想死」

  最後一個微弱的念頭閃過,然後連思考的能力都開始喪失。

  「等等,父親。」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銀龍伊莎諾拉已經站起身,翅膀展開,她平時慵懶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

  「加爾克羅錯了,但他罪不至死,只是有些狂妄。」她說,「請原諒他這一次。」

  另一邊,紅龍拉瑞亞也上前一步。

  他沒有像妹妹那樣直接求情,而是換了個角度:「父親,兄長確實狂妄無知,但這份挑戰強者的勇氣,本身值得保留,如果現在就扼殺,對王國的未來是一種損失。」

  加爾克羅已經聽不清這些話了。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只剩下最後一縷模糊的感知。

  咔嚓!

  清晰的頸骨斷裂聲響起。

  紅鐵龍鬆開了爪子。

  加爾克羅的身軀軟倒在地,如同一攤爛泥,頭顱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深紅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無光。

  他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呼吸的跡象,甚至連胸口的起伏都停止了。

  周圍變得一片死寂。

  小鐵龍奧菲利亞臉上的笑意早已徹底消失,黑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父親的動作快得如同閃電,而兄長倒下的姿態又那麼沉重。

  那咔嚓一聲仿佛還在她耳畔迴響,讓她鱗片下的肌肉都繃緊了,她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胸口發悶才急促地吸了口氣。

  小銀龍伊莎諾拉狹長的銀瞳里滿是驚愕,她下意識地抬起一隻前爪,又僵在半空。

  拉瑞亞則後退了半步,鱗片上那些紅蓮紋路明滅不定。

  薩曼莎挑了挑眉,索羅格則若有所思地看著伽羅斯。

  另一邊,黛博拉微微搖頭,也沒說什麼。

  伽羅斯垂眸望著紅幼龍的屍體,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將加爾克羅大半身軀籠罩其中。

  下一秒,異變陡生。

  加爾克羅毫無生息的軀體上,左胸位置的龍鱗間隙里,突然亮起了閃耀的光芒。

  那光並不刺眼,卻異常清晰,透過深紅的鱗甲映出來,如同一顆埋藏在內里的心臟在跳動,節奏沉穩,光芒以左胸為中心迅速延伸,沿著血脈的路徑蔓延至脖頸、四肢、尾尖,將他整個身體籠罩在一層光暈中。

  光芒迅速延伸,籠罩他的身體。

  歪折的脖頸處,血肉與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滋長癒合聲,迅速復位連接。

  「嗬——!」

  倒在地上的紅幼龍突然吸進一大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

  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依舊是深紅的豎瞳,但其中殘留的狂妄被一種後怕所取代,瞳孔還在微微顫抖。

  他活了。

  搖搖晃晃地,加爾克羅用前肢支撐起身體,嘗試站起,卻又腿軟地趔趄了一下,前爪在地面劃出幾道凌亂的溝痕。

  他穩住身形,下意識地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脖頸,眼神茫然,仿佛還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隨即,他看向自己的父親。

  這一次,在紅幼龍的眼神里,多出了清晰的敬畏。

  伽羅斯俯視著他,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事實上,他早已看出,在自己這位長子的胸膛中,有一枚和自己同源的龍玉。

  「龍玉,」伽羅斯開口說道,「我的天賦之一,以血脈恩賜的形式傳承給了你,它能在你無限接近死亡的時候,給你一次重生的機會。」

  他頓了頓,向前邁了一步。

  陰影再次籠罩加爾克羅,幼龍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但是,你要記住,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一百次,一千次。」

  「你能活著,你能在同齡時比昔日的我等級更高,只因你繼承了我的血脈,享受了我的蔭蔽。」伽羅斯繼續道,「沒有這些,你算是什麼?一隻普通的紅龍幼崽,以你的狂妄和無知,或許早已死在荒野,或是成為其他掠食者的口中餐。」

  加爾克羅呆呆地站著。

  父親是真的殺了他一次。

  毫不猶豫,乾脆利落,甚至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而他能活著,並非因為自己強大,並非因為意志堅韌,僅僅是因為僥倖繼承了這份恩賜。

  如果沒有龍玉呢?

  這個想法讓他嵴骨發寒。

  生命流逝的無助,意識沉入黑暗的絕望……那些感覺瞬間再次淹沒了他的感官。

  他低下頭,不敢再直視父親的雙眼。

  「抬起頭,直視我。」

  威嚴的話語從身前傳來。

  紅幼龍一個激靈,畏畏縮縮地抬起了腦袋,對上那雙深黑的眼眸。

  「加爾克羅,如果你對強者缺乏敬畏,對生命缺乏敬畏,那麼,現在就死吧,我可以再殺你一次,省得你日後卑微死在其他強者手下,辱沒我的血脈。」

  伽羅斯問道:「現在,回答我,你想要活著,還是死亡?」

  紅幼龍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先前那些豪言壯語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的舌頭僵在嘴裡,牙齒輕輕打顫,最終,他低下了之前總是高昂的頭顱。

  「活……活著,父親,我想要活著。」

  聲音細弱,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空地上,山風吹過,帶起一陣微塵,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幼龍們之間穿過。

  伽羅斯微微頷首,終於收回了壓迫性的目光。

  他轉向一旁,掃視著其他子嗣,看到他們眼中的震動尚未平息。

  「記住這種感覺。」

  他說道:「然後,帶著它繼續變強,我不需要只會誇誇其談的後裔,我需要的是能活下去、能撐起這片疆域的龍。」

  加爾克羅慢慢從地上站起,甩了甩尾巴,讓僵硬的身體恢復靈活。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還在狂跳的心臟。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父親,感謝您的教誨。」

  他說道,模樣乖巧了許多,連尾巴擺動的幅度都收斂了。

  「嘿,一枚寶石,接住,這是對你志氣的獎賞。」

  薩曼莎樂呵呵地開口,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她前爪一彈,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深紅寶石劃出弧線飛來。

  紅幼龍趕緊接住,用牙齒小心地咬了咬,確認硬度後,如獲至寶地藏在頸側鱗片下。

  收到了寶石後,他之前的負面情緒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眼睛重新亮起光來,情緒肉眼可見的好轉。

  到底是龍類,對財寶的喜愛幾乎能沖淡一切陰霾。

  伽羅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並未阻止。

  他慢悠悠地問道:「你明白了什麼?」

  紅幼龍認真思考了幾秒,回答道:「在真正變得比您更強之前,我不會妄圖挑戰您,也不會忤逆您的意志。」

  聞言,伽羅斯的爪子又痒痒了。

  這小子,還是沒完全懂。

  不過,過猶不及,對子嗣的教育不必急於一時,種子已經種下,需要時間生根發芽。

  緊接著,伽羅斯邁步走向小鐵龍。

  奧菲利亞見他過來,本能地縮了縮,但又強迫自己站定,只是眼神遊移不定。

  他問道:「奧菲利亞,剛才為什麼不阻止我?你至少可以替自己的血親求饒。」

  小鐵龍怯懦道:「我……我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我呆住了……」

  「那麼,」伽羅斯繼續追問,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身上,「今日,你的兄長若是死亡,你會感到開心還是痛苦?」

  奧菲利亞不敢去看父親的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爪,聲音更低了。

  「痛……痛苦。」

  「我其實也不想看到兄長出事,我只是想要逗逗他,我沒想過會這樣。」

  她說的是實話。

  惡作劇的樂趣在於掌控局面、欣賞對方狼狽的反應,而不是真的想釀成慘劇,她不想看到慘劇發生在自己的血親身上。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是真實的。

  如果加爾克羅真的死了,她會是幫凶之一,會為此感到無比的後悔。

  紅鐵龍沉聲道:「你或許有著不錯的智慧,但智者總是敗給自己的傲慢。」

  他抬起一隻前爪,輕輕點了點小鐵龍的額頭。

  「你無法預料世事變化,這是神靈也難以做到的事情。」

  「你可以仗著聰慧戲耍自己的血親,但前提是把握好分寸,因為你無法承擔出錯的後果,今天你兄長有龍玉護身,下次呢?若是別人,或是你自己,還會有第二次機會嗎?」

  奧菲利亞沉默了片刻,小小的頭顱垂得更低。

  「我……我知道了。」

  她輕聲回答。

  最終,伽羅斯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幼龍。

  他們形態各異,但眼中都映著他的影子。

  「奧拉王國屬於我,也將屬於你們。」

  「但是,無論你們的傳承里有什麼,有多少關於背叛、自私、獨行的內容,記住,在我這裡,血脈要擺在首位。」

  他緩緩說道,聲音在群山間傳開。

  「尊重你們的父母、長輩,還有身邊的兄弟姐妹。」

  「你們可以競爭,可以較量,但底線是彼此的生命與尊嚴。」

  「為了自己而戰,也為他們而戰,如果連自己的血親都無法信任,你們還能信任誰?又指望誰來在危難時站在你們身後?」

  惡龍傳承里充斥著狂妄自傲、背叛、不信任等內容,那是惡龍先祖在殘酷環境中生存下來的經驗,但也成了束縛族群的枷鎖。

  伽羅斯要教自己的後裔對抗天性,懂得敬畏,明白團結的力量。

  他可不想某天被自己的後裔背刺,或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將好不容易建立的基業毀於一旦。

  想要教好後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尤其是惡龍後代,他們天生驕傲、自我中心,而且這些後代還一個個天賦異稟、潛力驚人,更容易滋長傲慢。

  不過,伽羅斯有的是耐心。

  他的生命漫長,而教育本身就像打磨玉石,急不得,也糙不得。

  山風漸漸大了,吹動谷底的草叢,也吹動幼龍們的鱗片。

  他們安靜地聽著,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目光閃動,有的則仍帶著未散的驚悸。

  加爾克羅偶爾會抬起爪子碰碰脖頸,仿佛在確認那裡真的已經癒合。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同,但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還能復活,傳承自父親的天賦,強的不可思議。

  小鐵龍在他旁邊,猶豫了一下,用尾巴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後腿。

  紅幼龍瞧了她一眼,沒吭聲,但也沒躲開。

  伽羅斯看著他們,心中有所預感,自己沉睡前的這段時間,大概會變得相當充實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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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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