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偉大的紅皇帝，來到了他忠誠的怒濤之域（求下月票）
第644章 偉大的紅皇帝，來到了他忠誠的怒濤之域（求下月票）
曼諾夫海域，又名狂瀾海域。
它是整個沸騰海最危險的區域。
這裡風暴連綿不絕，狂瀾起伏不定，周圍盤踞著數不清的兇猛海獸，整個海域之內見不到任何船隊來往。
天空也沒有飛行生物的蹤影。
海鳥不敢越過這片海域的邊界，就連那些習慣於在風暴中穿梭的雷鳥，也會遠遠地繞開這片水域。
除了巨龍。
這裡是金屬龍們的主要棲息地。
怒濤龍域就佇立在狂瀾海域之上。
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島嶼，之間由暗礁和淺灘相連，緊密地圍繞簇擁著超巨型的怒濤主島，猶如星羅棋布，在波瀾洶湧的海面上紋絲不動，穩若泰山。
一直以來，怒濤巨龍們都主宰著狂瀾海域。
他們在惡劣的天氣中嬉戲玩耍，將其他生物眼中的兇惡海獸當做日常的獵物。
年輕的怒濤巨龍會在風暴中練習飛行，年長的則喜歡躺在海浪拍打的礁石上，感受著海水與雷電的交響。
整個狂瀾海域，都是怒濤巨龍們的家園。
而且，不僅僅是狂瀾之海。
狂瀾之海以外的區域，整個沸騰海，都被怒濤巨龍們視作自己的領地。
剿滅作惡多端的海盜，絞殺兇狠殘忍的海怪，驅逐劫掠商船的惡龍群——怒濤巨龍們致力於守衛沸騰海的正義與秩序，將其當做自己的家園般進行維護。
許多沿海的王國和城邦，都曾受益於怒濤巨龍的庇護。
直到，邪龍帝國朝這裡伸出了爪牙。
這件事情令金屬龍們寢食難安。
主島的某個海崖之上。
巨浪拍打著嶙峋礁石，濺起漫天白沫，一個接一個地砸在崖壁上。
天空中烏雲低垂，雷雲在雲層間穿梭，將海域映照得忽明忽暗，狂風裹挾著鹹濕的水汽，在海崖間呼嘯而過。
一群金屬龍聚集在露天的海崖周圍，鱗甲在閃電照耀下閃爍著各色光澤。
他們的身形或大或小，但至少也達到了傳奇層次，風暴在他們周圍咆哮，但吹在這些傳奇巨龍的鱗甲上，也不過是微風拂面。
只不過，每一張龍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不甘。
平日裡溫和的金屬龍，此刻眼中都燃燒著怒火。
「那些該死的惡龍，已經完全把控了外圍的淺海區域。」
一頭鱗甲上布滿斑駁痕跡的青銅龍低聲咆哮道。
他的尾尖狠狠拍打在崖壁上，目中怒火翻湧：「守衛海域的怒濤巨龍被他們驅逐，棲息在諸多海島中的弱小氏族被他們脅迫，懸掛赤旗的商船大搖大擺地穿過本該屬於我們的航道，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他們正在一寸寸蠶食我們的家園！」
周圍的金屬龍們發出低沉嘆息。
海域不同於大陸。
因為大海廣袤無邊，生命分散稀疏，而且缺乏可居住棲息的土壤，在大海中生活的主要是一些數量不多的智慧海族，以及在各個島嶼上的氏族部落等等。
怒濤龍域是可以自給自足的。
島上有淡水，有獵物，有豐富的礦藏，足以滿足金屬龍們的基本生存需求。
但是除了基礎的生活需求外，金屬龍們也有其他需求，並通過交易的方式來完成。
以往，有非常多願意和怒濤巨龍們交易的生物種族。
那些沿海的王國、島嶼上的氏族、一些海族，都樂於和怒濤巨龍做生意。
因為怒濤巨龍給的價錢公道，而且和他們做生意就意味著得到了他們的庇護。
但現在不同了。
當邪龍帝國在亞特蘭誕生，原先會和怒濤龍域交易的王國將他們視如蛇蠍，避之不及。
曾經笑臉相迎的商人，現在連怒濤龍域使者的面都不願見。
到了現在，連海上的小型氏族和部落，也都拒絕了和怒濤巨龍們的交易。
他們被孤立了。
那些曾經受過他們庇護的種族，現在連一艘船都不願意派到狂瀾海域來。
他們為了沸騰海的正義和秩序，付出了多少？但現在，以前曾享受過他們庇護的生物種族，卻直接拋棄了他們。
怒濤巨龍們沒有遷怒於那些氏族部落。
他們知道，那些弱小者為了生存，必須看邪龍帝國的臉色，他們也知道，換成任何別的種族，在邪龍帝國的威脅下，恐怕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究其原因，還是邪龍帝國的存在，導致了他們現在的處境。
「再這樣下去，下一步他們要討伐的就是狂瀾之海了。」
一頭黃銅龍附和道，聲音憤慨：「先是淺海，然後是深海，最後就是我們腳下的這座龍域，那些惡龍的胃口永遠不會滿足，他們只會越吞越多，直到把整個沸騰海都咽下去。」
「如果龍王還在——」
聲音逐漸低迷，沒有把話說完。
短暫的沉默後，一頭青銅龍的聲音激昂響起：「如果龍王還在，邪龍帝國必然不敢如此放肆！」
「謝菲爾德冕下在的時候，就算是紅色災厄自己也要掂量掂量。」
「如今龍王迷失在深淵之中，生死不知，那些惡龍就趁虛而入，簡直卑鄙無恥！」
「當年就不該給紅色災厄成長的機會。」
和紅色災厄比起來，當初的風暴龍不值一提。
他們當初應該以紅色災厄為目標，一鼓作氣，至少也要將其從貝爾納多驅逐。
可惜。
紅色災厄的偽裝確實到位，連龍王都被迷惑，沒有將其視為必須在第一時間剷除的邪惡。
這話一出，在場的金屬龍紛紛點頭，只有兩道身影始終沉默著。
一金，一銀。
眾龍的目光逐漸匯聚到了他們身上。
金龍，費諾里斯。
他的鱗甲不是普通金龍那種明亮的金黃色，更接近深沉厚重的古銅金色，像是被歲月淬鍊過的古老金屬。
他的體型在所有在場的金屬龍中最龐大。
即便是盤臥在崖壁上，也比站立的青銅龍高出一截，一對眼眸靜靜地望著下方翻湧的海浪，沉默了很久。
這是一尊冠位太古龍，而且無限接近天命。
青銅龍王鎮守海淵之時，就是他代為管理龍域，在怒濤龍域享有僅在龍王之下的地位與威望。
銀龍阿徹爾同樣是冠位巨龍，其聲望只比金龍略差一點。
她安靜地臥在金龍身側，一雙豎瞳同樣望著遠方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們說得沒錯。」
金龍緩緩說道。
他的聲音不像其他金屬龍那樣充滿怒火，低沉、平穩，像是深水下的暗流。
「如果當年在他尚未崛起時，我們能看清今日的局面，或許一切都會不同。但「如果」沒有任何意義。」
「事實已經發生，無論我們如何追悔，都無法改變。」
金龍緩緩站起身來，巨大的金色龍翼微微舒展，帶起一陣狂風。
他環顧周圍的同僚們，目光從每一頭金屬龍臉上掃過，聲音低沉道：「時代已經變了。」
「曾經被我們輕視的紅色災厄，如今凶威如日中天，麾下兵多將廣，而我們怒濤龍域的王，卻在守衛亞特蘭的大業中失落於深淵，至今生死不知。」
聞言，金屬龍們低下了頭，發出嘆息。
「我們無法和邪龍帝國正面抗衡，這是事實。」
費諾里斯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他環顧四周，確認每一頭龍都在認真聽他說，然後繼續說道：「但是，這不意味著我們會任由紅色災厄的爪牙肆意妄為。」
銀龍阿徹爾隨之開口。
「我們要繼續打擊邪龍帝國在淺海的爪牙。」
她的聲音清冷鋒利，說道：「之前，我們只是派巡邏隊去騷擾他們的航線，但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把風暴帶到所有被他們占領的水域。」
「他們在淺海建立的據點？一個不留，全部拔除。」
「我們要杜絕邪龍帝國從沸騰海獲取任何資源，讓這些惡龍明白，即便沒有龍王，怒濤龍域也不會任由他們欺辱。」
聽到這番話，金屬龍們發出了低沉的咆哮，目中戰意盎然。
但仍有遲疑的聲音響起。
「可是——如果邪龍帝王親自出手呢？」
一頭黃銅龍問道。
他的眼睛裡是深重的憂慮，不像其他龍那樣充滿鬥志。
他繼續說道：「他是天命，而且他的強大一向超出等級範疇，能與不朽媲美。」
「如果他親自降臨，我們拿什麼抵擋？」
諸龍沉默。
黃銅龍的憂慮，也是大多數怒濤巨龍的憂慮。
紅色災厄，邪龍帝王——
他太強大了。
強大到光是提到他的名字，就足以讓巨龍感到不安甚至是畏懼。
金龍深吸一口氣，說道：「有大陣在，我們能將每一位傳奇的力量凝聚到一起，紅色災厄並未真正登神，他未必就能突破我們的大陣。」
「況且——」
「如果他親自對怒濤龍域出手，其他龍域的王能坐視不理嗎？」
金龍的聲音斬釘截鐵，「邪龍帝確實蠱惑了一些金屬龍，讓他們甘願做惡龍的走狗，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也確實有一些龍域和他走得近。」
「但我相信！」
「當一個龍域面臨覆滅之危時，我們的同族巨龍們會放下一切分歧，他們會認清誰才是真正的敵人，空前的團結起來，重新走向正確的軌道。」
銀龍阿徹爾認真點頭。
「這也不僅僅是一場戰爭。」
「對我們而言，這同樣是一個機會，讓其他龍域看清邪龍帝國面目的機會。」
「長久以來，有些金屬龍域對紅色災厄抱著暖昧的態度，甚至認為神聖奧拉的崛起是龍族榮耀的象徵。」
「他們把那個暴君當做龍族復興的希望，當做可以依靠的盟友。」
她的聲音陡然冷厲起來：「但是，把惡龍當做救世主？」
「這種愚蠢的幻想，是該被打破了。」
五大龍域一向同仇敵愾。
理念之爭雖然讓他們之間存在一些裂痕，但這終究是龍域內部的事情。他們當邪龍帝國妄圖討伐他們龍域，而且他們難以抵抗之時，兩尊冠位巨龍都相信，其他四大龍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風雨之中，金屬龍才能重新團結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道橙黃色的身影撕裂了暴風雨的幕布，以極快的速度朝海崖俯衝而來。
是一頭黃銅龍。
他渾身的鱗甲上沾滿了海水和碎沫，顯然是一路狂飆而來，翼膜在風暴中劇烈地拍打著，降落的姿態都有些不穩。
「費諾里斯長老！阿徹爾長老！」
黃銅龍的聲音急促，顧不上調整呼吸，直接匯報說道：「邪龍帝國！他們的傳奇巨龍們出現在了沸騰海！全都是傳奇以上！他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狂瀾海域逼近，目標直指我們怒濤龍域！」
龍群中爆發出一陣騷亂。
「多少頭？」
「為首的是誰？」
「還有多久到？」
費諾里斯和阿徹爾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站起身來。
「我的同胞們！」
金龍的咆哮聲在海崖間響起，壓過了風暴的怒吼：「邪龍帝國以為我們群龍無首，便可肆意踐踏。」
「他們錯了，怒濤的脊樑，從不繫於一身！」
「他們來了，帶著鐵與火。」
「但別忘了，風暴是我們的盟友，海洋是我們的家園，正義在我們這邊！而勝利，終將屬於正義的一方！」
聲音低沉如擂鼓，在天地間迴蕩。
金龍昂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混著海風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
「所有傳奇巨龍，全部歸位！」
「為了金屬龍的榮耀，準備，戰鬥！」
狂風怒吼，巨浪滔天。
在場所有金屬龍同時昂首長吟，龍吼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古老莊嚴的戰歌。
「準備戰鬥！」
銀龍阿徹爾率先展翅。
翼膜撕裂雨幕，在閃電下划過一道亮銀色的軌跡，朝著某個分島掠去。
同時，一道道身影騰空而去。
金、銀、赤銅、黃銅、青銅——各色身影在閃電照耀下拖著長長的尾跡，像是天空中綻放的煙火，紛紛沒入怒濤龍域諸島的各個角落。
費諾里斯也騰空而起。
他留在主島，古銅金色的身影如同一輪落日，緩緩升入烏雲低垂的天穹。
同時，整個怒濤龍域恍若活了過來。
從第一代怒濤龍王在狂瀾海域紮下根基開始，一代又一代的金屬龍們就在不斷加固著這片家園。
島嶼之下，無數道魔法脈絡如同蛛網般交錯蔓延。
歷經無數年的沉澱，已經與島嶼本身融為一體。
每一座島嶼、每一塊礁石、每一寸海域，都因此連接成一個整體，而且每有一位傳奇巨龍誕生，其規模範圍就會因此擴大一點。
平日裡，大陣蟄伏在諸多島嶼之中，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
它安靜地潛伏著，不露鋒芒。
現在，當傳奇巨龍們各歸其位，這頭巨獸終於甦醒了。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海域本身。
狂瀾海域本就波濤洶湧，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礁石和島嶼，但在突然之間，狂亂海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開始沿著既定的軌跡流轉。
一道又一道水牆從海面升起。
它們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以怒濤主島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延展開去，最內層的水牆圍繞著主島，中間層圍繞著分島，最外層則延伸到狂瀾海域的邊緣。
水牆越來越高，越來越厚。
它們彼此融合、交疊，最終匯聚成一道接天連海的巨大水幕，將整個怒濤龍域連同周圍的附屬島嶼全部籠罩其中。
從外面看，狂瀾海域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罩子扣住了。
與此同時，那些歸位於諸島的傳奇巨龍們，他們的身形逐漸變得虛幻，仿佛融入了腳下的島嶼之中。
但這並非消失，反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聯結。
他們的意志、決心、生命能量，全部與法陣本身聯繫在了一起。
為首者，則是金龍費諾里斯。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湧入他的軀體，滾燙、洶湧，像是要將他的每一片鱗甲都撐裂。
同時，他的氣息不斷攀升。
短暫的凝滯後，金龍就從原先的冠位，突破抵達到了天命的程度，但攀升並未停止，氣息還在繼續向上。
費諾里斯緩緩睜開眼睛。
「龍王失落於深淵，不代表無龍能扛起怒濤的脊樑。」
「紅色災厄？來吧。」
「邪惡永遠無法戰勝正義！」
費諾里斯微微昂首，舒展利爪，翼膜完全張開，遮住了半邊天空。
強大的力量充斥在每一寸身體裡。
這帶給了他空前的力量和信心。
嘩啦！嘩啦！
水面隆起。無數海水翻湧凝聚，在各大分島周圍化為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巨龍。
它們是傳奇巨龍們的化身，與他們本體一般無二，散發著屬於傳奇生命的強大氣息。
五大龍域的法陣，本質類似，但又各自不同。
比如，怒濤龍域的法陣名為狂瀾之誓。
它能夠強化一位巨龍領袖的同時，讓其他傳奇巨龍不斷凝聚出分身對敵。分身有著完全接近本體的力量，而且不會死亡，只要狂瀾之誓不破，就能源源不斷地凝聚而出。
通過狂瀾之誓，怒濤龍域能夠抗衡數倍於自己的強敵。
其他龍域的法陣也不差。
這份強大的底蘊，也是五大龍域能夠在沒有不朽的前提下，依然佇立于貝爾納多的重要原因。
費諾里斯懸於狂瀾之誓的正中央，俯瞰著水幕之外的海域。
他的感知，在大陣加持下延伸到了平時難以企及的範圍。
每一滴被風暴捲起的水珠，每一道在海底翻湧的暗流，每一頭藏匿在礁石縫隙中的海獸，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然後，他看到了。
暴風雨的盡頭，海天交接的那條灰暗線之上，一群黑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被厚重的雨幕遮擋得若隱若現。
但轉瞬之間，那些輪廓就變得清晰可辨。
龍翼撕裂雨幕的身姿，鱗甲在閃電下折射的光澤，以及毫不掩飾的、混合著殺意與興奮的龍威.如同海嘯前的涌浪，撲面而來。
全都是傳奇以上，而且全是巨龍。
非巨龍的眷屬爪牙，沒有一個出現在這裡。
費諾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邪龍帝王想要讓世人知道，他們奧拉之龍才是巨龍正統嗎？他要用這種純粹的龍族力量，來碾碎一切不服從的聲音？
不可能。
惡龍就是惡龍。
費諾里斯在心中冷笑了一聲，將那一瞬間的動搖壓了下去。
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微凝。
群龍之中，有一頭亞鐵龍。
暗銀色的鱗甲上覆蓋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冰霜，每一次揮翼都帶起漫天的冰晶碎屑，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閃爍的霜雪尾跡。
他的瞳孔豎直，僅僅是與他的目光隔空相觸，費諾里斯就感到一股寒意。
深寒暴君，天命鉻龍。
克勞迪亞。
邪龍帝王麾下的第一惡犬。
這頭惡龍的表情興奮到了扭曲的程度，嘴角的肌肉不斷抽搐，口中涎水四溢，從獠牙的縫隙間滴落，看起來就兇惡危險到了極致。
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
當龍群飛抵狂瀾之誓的邊緣時，他們停了下來，與狂瀾之誓凝聚出的水龍分身與天命金龍對峙著。
「前來討伐怒濤龍域，將是你們最愚蠢的決定。」
金龍緩緩說道。
克勞迪亞咧嘴笑了，鋒利的獠牙從他的嘴角探出，冰霜沿著牙尖蔓延，「早在奧羅塔拉的時候，我就聽說過有一群自詡正義的金屬龍聚集在一塊兒。」
「淨化派，對吧？」
他歪了歪頭，聲音暗啞道：「你們自稱為正義的化身，秩序的維護者，但在偉大的赤帝蒼星光輝之下，你們這虛假的正義，不堪一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爭隨之爆發。
狂瀾分身從海面中拔起，龍翼展開，怒吼著沖向水幕之外的入侵者。
費諾里斯同樣撞入敵陣。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邪龍群中最鋒利的獠牙，惡名昭著的克勞迪亞。
暗銀色的天命鉻龍咧嘴笑著，涎水從獠牙縫隙滴落，瞳孔豎成一條細線，鎖定迎面撞來的金龍。
「來！」
「讓我嚼碎你的骨頭！」
克勞迪亞咆哮著迎了上去。
接近瞬間，鉻龍的大嘴張開。
獠牙層層疊疊，像是無數把交錯的匕首，每一根都在閃電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寒光，仿佛能咬碎一切。
無論是血肉、骨骼還是鋼鐵，在他的獠牙之間都只不過是等待碾碎的材料。
脖頸猛地前探。
獠牙咬合，發出金屬碰撞般的鏗鏘聲，直取費諾里斯的脖頸。
金龍沒有退。
狂瀾之誓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還有強大的感知與反應。
在鉻龍下顎肌群收縮之前，費諾里斯就已經讀出了他的攻勢方向。
他的右翼猛地一揮，身體側傾避讓，鉻龍的獠牙咬空，牙齒碰撞時濺出的火星甚至濺到了他的鱗片上。
就是現在！
金龍的右爪已經在閃避的過程中蓄勢完畢。
他扭轉身體，利爪劃出一道弧線，切入了鉻龍的側腹，鱗甲在爪尖下崩裂，血肉翻開，一道猙獰的傷口隨之出現。
克勞迪亞低吼。
他的尾巴同時掃了過來，帶起的風壓在暴風雨中撕出真空，砸在費諾里斯的身體側面。
金龍的身體微微傾斜了一下，但鱗甲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反倒是環繞整個龍域的大陣，突然波瀾起伏，水幕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漣漪，然後很快的，漣漪平息，大陣恢復了平靜。
狂瀾之誓，能轉移他受到的傷害。
「邪龍帝王的惡犬，就這點本事？」
費諾里斯低吼著，雙爪同時探出，抓住了鉻龍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尾巴，龍爪嵌入尾鱗的縫隙，扣住血肉。
他猛地將鉻龍掄了起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然後狠狠砸向海面。
轟隆！
白色的水花沖天而起，高度甚至超過了兩側的山崖。
海面因撞擊產生的衝擊波而凹陷成了一個巨大的碗狀，周圍的海水被排開，露出了海底的礁石和泥沙，然後海水回涌，在凹陷的中心點碰撞，再次激起了一道水柱。
金龍俯衝而下，雙翼緊貼身體，墜入海中。
他在水下睜著眼睛，瞳孔在水流中收縮，鎖定了正在從撞擊中恢復過來的鉻龍。
兩頭巨龍在海水中再次纏鬥在一起。
狂瀾之誓賦予了金龍太多力量。
此時的他，遠強於正常的天命巨龍，將鉻龍死死壓在下風。
吼！
克勞迪亞急眼了，他的上下顎張開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誇張角度，下頜幾乎貼到了胸口，然後狠狠咬下。
費諾里斯正要閃躲，卻突然身體一滯。
周圍空間凝滯了。
這惡龍的噬咬，凝帶了空間，讓金龍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蟲，動彈不得。
而這，是鉻龍從皇帝身上學到的。
他擺脫了瘋狂的飢餓後，對自己力量的運用更為嫻熟，依靠噬法之牙與皇帝的一些指點，已經不僅僅能夠扭曲空間，還做到了與皇帝一樣，封鎖或直接撕裂空間。
咔嚓！
鉻龍的獠牙咬在金龍身上。
狂瀾之誓的防禦被一寸寸刺穿。
龍鱗緊接著破碎，然後是皮下的筋膜和肌肉。
金龍吃痛，發出咆哮聲。
他終於掙碎了那層凝滯的空間，足爪蹬在鉻龍的腹部上，將自己從獠牙中掙脫出來。
兩個龐然大物在海中翻滾糾纏，攪動起巨大的漩渦，海底的礁石在他們的身軀碰撞下化為粉未，泥沙翻湧著遮蔽了視線。
鉻龍的反擊極其兇狠，打法帶著一種不把自己當回事的瘋狂。
但這無法改變他被壓制的事實。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者從海中又纏鬥到天空，金龍費諾里斯在猛攻鉻龍的同時，還有精神觀察周圍情況。
傳奇巨龍們凝聚出的狂瀾水龍，在和惡龍傳奇們鏖戰。
銀龍阿徹爾的狂瀾分身被赫爾莫德龍群的兩個冠位巨龍圍攻，自顧不暇。
而在惡龍之中，還有兩位皇帝之子存在。
這些流淌著邪龍帝王血脈的惡龍，成長到傳奇之後，展現出了遠超同級傳奇的特殊力量。
藍龍海洛伊絲舒展雙翼。
轟隆隆！
無數天雷落下，如織網般覆蓋了一大塊海域。
正常情況下，像這樣的範圍攻擊總是有著不夠精準，只能靠數量彌補的缺陷，然而，藍龍雙目綻放星輝，所有攻擊都能精準落在敵人的弱點上。
一個個狂瀾水龍被她劈的抬不起頭來。
當有誰想要靠近藍龍時，總會被她的血親，另一位皇帝之子，爆鱗鐵龍攔下。
鐵龍渾身的龍鱗都能以超高速再生，堅硬到能輕易撕裂同級巨龍的防禦，不僅能如刀鋒般飛濺，還可以產出極其恐怖的爆炸。
狂瀾水龍們壓根無法突破其防禦。
看到這些，費諾里斯的內心很沉重，完全無法為自己和鉻龍戰鬥中取得的優勢而喜悅邪龍帝王子嗣里的平庸者都能有這樣的表現。
那些真正出類拔萃的佼佼者又能做到怎樣的程度？
如果讓這個帝國一直存在下去，讓這類流淌著帝王血脈的惡龍一代代繁衍下去，會誕生出一支可怕到什麼程度的惡龍種群？
千年後的貝爾納多，還會有金屬龍的立足之地嗎？
想到這裡，費諾里斯就不寒而慄。
轟隆！
這時候，一道閃電突然划過，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而在閃電光芒的照耀下，一道沉雄崢嶸的身影驚鴻一現。
他以類人的姿態，直立於烏雲之上。
兩翼在身後緩緩舒展，雙臂環繞在胸前，眼中倒映著划過天際的閃電，面甲如鋼鐵般沉靜。
只是這一瞥。
金龍渾身的鱗就下意識炸起，內心悚然。
邪龍帝王！他親自來了！
嘭！
千錘百鍊的警覺在這瞬間激發到了極致，仿佛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趕緊遠離，絕對不能正面與之抗衡。
金龍一爪擊退了如惡犬般撲向自己的鉻龍。
然後他頭也不回，轉身就朝著狂瀾之誓的方向疾飛而去。
這一切都是下意識的舉措。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位於狂瀾之誓的內部了，水幕在他身後重新閉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都是天命，我竟會如此的畏懼他？」
隔著大陣，金龍為自己剛才的行為而感到陣陣恥辱，他想要衝出狂瀾之誓，與邪龍帝王鏖戰激鬥，用自己的利爪和獠牙去證明自己並不是懦夫。
但他的身體卻牢牢釘在原地。
金龍心底很清楚。
自己哪怕有大陣增幅，肯定也不是邪龍帝王的對手。
僅僅是他的走狗，自己也只能將其壓制，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敗，費盡了力氣才取得上風，又怎麼和他抗衡？
不過，終究是還有一層阻隔存在。
金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龍吟道：「所有怒濤之龍，收攏防線！」
嗡嗡嗡！
一隻只狂瀾水龍化為漫天水花，融入了隔絕龍域的水幕之中，令其變得更為厚重，散發著堅不可摧的質感。
「嘿，躲在殼子裡的傢伙們，你們是烏龜還是巨龍？」
克勞迪亞發出嘲諷。
金龍無視了這惡犬的狂吠。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層層水幕，直視著站在烏雲之上的那道身影。
「紅色災厄！果然，正如龍王所料，當你足夠強大之後，你會卸去所有偽裝，露出原本的兇殘面目，呵呵，這就妄圖覆滅我們怒濤龍域了？」
費諾里斯質問道。
烏雲翻湧，被龍翼揮舞捲起的狂風斥散，形成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恍若在為它們的王讓路。
紅皇帝的身影映入諸龍視野。
此時的他並非常態，通體宛如鋼澆鐵鑄，鱗甲與身軀緻密到了仿佛沒有任何縫隙的程度。
即便一言不發，即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身上也散發著一種不可侵犯、唯我獨尊的霸道信念，仿佛，他站在那裡，就理所當然地高於周圍的一切。
怒濤龍域裡面。
一隻只金屬龍抬起頭，望向這位傳說中的邪龍帝王，目光各異。
諸多視線之中，伽羅斯垂眸，俯視著金龍費諾里斯。
「我建立龍之帝國，重鑄龍族失落的榮耀與輝煌，在我身後，巨龍的旗幟飄揚在從未到達的天空。」
「而你，還有你身後的這些龍，甚至連一句「陛下」都不願稱呼。」
聲音從高空垂落，傳到每個金屬龍耳中。
金龍沉默。
他望著頭頂那道沉雄的身影，忽然覺得，對面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邪惡與危險，從其話語之中，他甚至聽出了不被理解者的嘆息意味。
而且，這位帝王的戰績確實無人能及。
龍族疆域在他的鐵翼下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許多年輕巨龍以奧拉之龍為榮，他們不在乎鱗色，不在乎出身，只在乎力量與榮耀。
難道真的是他們錯了？
難道這位紅皇帝，真的不是什麼邪龍帝王，而是龍族崛起的希望？
不！
費諾里斯猛地搖了搖頭，將動搖甩出腦海。
「惡龍的皇帝，不配得到龍族的尊稱，紅皇.，.紅色災厄，你所做的一切並非為了龍族，只是為了你自己！」
金龍沉聲說道：「我警告你，立即退去。」
「你面對的不僅僅是怒濤龍域。」
「五大龍域同仇敵愾，其他四大龍域絕不會坐視一個龍域覆滅，今天你若是敢踏破這道水幕，明天，所有龍域的王就會聯合起來，讓你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聽到這番話，紅皇帝不再多言。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頭，雙翼緩緩舒展，身形朝著高空升去。
烏雲在他身側退散，暴風雨在他腳下沉默，連閃電都仿佛避開了他的升空路徑。
怒濤巨龍們的心卻揪緊了。
他們知道，這是邪龍帝王攻擊的前奏。
那些關於紅皇帝從天而降、一擊破城的傳說，此刻全部湧入腦海。
「狂瀾之誓！全力運轉！」
「把防禦提高到極限！」
話音剛落，整個怒濤龍域便沸騰了起來，水幕開始極速旋轉，變得越來越厚重，表面浮現無數龍鱗般紋理，將龍域圍成一座滴水不漏的堡壘。
同時，紅皇帝開始墜落。
如同一顆從天外墜落的隕星，攜著整片天空的重量，砸在狂瀾之誓的頂端。
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暴風雨被攔腰截斷，海面被壓出巨大凹陷，遠處幾座無人礁石島在這圈漣漪的衝擊下直接被碾成了齏粉。
然後，咔嚓！
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縫都伴隨著怒濤巨龍們痛苦低吼，那些與法陣聯結的傳奇巨龍，鱗甲同時皸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
短暫的阻礙後，狂瀾水幕碎裂。
無數海水傾瀉而下，化作漫天暴雨。
紅鐵龍貫穿了防禦，如赤色巨矛落下，轉瞬間就來到了金龍的面前。
他的龍爪探出，爪指如鐵鉗般收攏，攥住了金龍的脖頸，滅法之爪的力量封鎖了周圍所有的能量，狂瀾之誓對費諾里斯的最後一絲加持被生生掐斷。
金龍的身體被提了起來，後爪懸空，龍翼垂落在身體兩側。
他掙扎著，利爪在紅皇帝的臂甲上刮擦出刺目的火花，卻無法將其撼動絲毫。
事已至此，費諾里斯停止了掙扎。
「呵，殺了我吧。」
「你可以摧毀我的身體，但你摧毀不了我的信念。」
「這會讓其他龍域看清你的真面目，到那時，他們會團結起來，完成我們未竟的事業。」
金龍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我們的犧牲，會是怒濤龍域最後的勝利。」
這也能贏？
伽羅斯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自稱正義，卻用最不正義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同族，你們自稱秩序，卻在整個龍族內部製造了最大的分裂。」
「醒醒吧。」
「你們這些所謂的淨化之龍，早已被其他的同族厭棄，哪怕是金屬龍也無法忍受你們的存在，早已對你們敬而遠之。」
「即便我將怒濤龍域付之一炬，他們也不會來。」
他目光微眯，龍瞳中映出金龍皸裂的面孔。
「我沾染過很多鮮血，那些站在我對立面的，那些拒絕臣服的，那些試圖傷害我和我的子民的，我也不在乎再染上你們這些龍的鮮血。」
「但是，殺戮從來不是我的初衷。」
「你們叫我邪龍帝王，紅色災厄，說我是嗜血的暴君，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在我的帝國里，不同鱗色的巨龍可以並肩作戰，能夠在奧拉的旗幟下共同進退？」
金龍啞口無言，目光不斷變幻。
難道貝爾納多龍族的未來，真的握在這位紅皇帝的利爪之下？
明明已經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結束自己的生命，但他沒有，反而在這裡對自己說話，用一種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耐心和克制。
他完全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邪惡和暴虐。
反而..·..充滿了龍族君王應有的威嚴與胸襟。
費諾里斯的信念逐漸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我可以碾碎你們的龍域，殺光所有忤逆我的巨龍。」
「但這樣，只會讓整個龍族蒙受損失。」
「你們雖然愚蠢，固執，雖然被一套荒謬的信念蒙蔽了雙眼，但你們仍然是龍族的一員。」
「神聖奧拉的光輝，同樣照耀著你們。」
紅皇帝的聲音恢弘，傳遍了整個怒濤龍域，直抵巨龍們的靈魂之中。
暴風雨還在呼嘯著。
但是，怒濤龍域內部的空氣卻有些凝固了。
一時間，原本信念堅固的金屬龍們目露茫然之色。
青銅龍王曾告訴他們，除惡務盡，即便是和自己鱗色一樣的同族，只要體內有惡龍之血，走上邪惡的道路，就必須將其斬草除根。
但奧拉皇帝卻說，神聖奧拉的光輝同樣照耀著他們，即便他們站在對立面。
前者不擇手段，用冷酷殺戮維護正義和秩序。
後者寬宏無量，用寬廣胸襟建立真正的帝國。
誰才是正義？
誰才是邪惡？
堅守的信念正在與事實激烈碰撞，而在碰撞的裂縫中，懷疑像野草一樣瘋長。
幾乎所有的怒濤巨龍，都與金龍費諾里斯一樣，在他們心中的信念之壁上，出現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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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諾夫海域，又名狂瀾海域。
它是整個沸騰海最危險的區域。
這裡風暴連綿不絕，狂瀾起伏不定，周圍盤踞著數不清的兇猛海獸，整個海域之內見不到任何船隊來往。
天空也沒有飛行生物的蹤影。
海鳥不敢越過這片海域的邊界，就連那些習慣於在風暴中穿梭的雷鳥，也會遠遠地繞開這片水域。
除了巨龍。
這裡是金屬龍們的主要棲息地。
怒濤龍域就佇立在狂瀾海域之上。
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島嶼，之間由暗礁和淺灘相連，緊密地圍繞簇擁著超巨型的怒濤主島，猶如星羅棋布，在波瀾洶湧的海面上紋絲不動，穩若泰山。
一直以來，怒濤巨龍們都主宰著狂瀾海域。
他們在惡劣的天氣中嬉戲玩耍，將其他生物眼中的兇惡海獸當做日常的獵物。
年輕的怒濤巨龍會在風暴中練習飛行，年長的則喜歡躺在海浪拍打的礁石上，感受著海水與雷電的交響。
整個狂瀾海域，都是怒濤巨龍們的家園。
而且，不僅僅是狂瀾之海。
狂瀾之海以外的區域，整個沸騰海，都被怒濤巨龍們視作自己的領地。
剿滅作惡多端的海盜，絞殺兇狠殘忍的海怪，驅逐劫掠商船的惡龍群——怒濤巨龍們致力於守衛沸騰海的正義與秩序，將其當做自己的家園般進行維護。
許多沿海的王國和城邦，都曾受益於怒濤巨龍的庇護。
直到，邪龍帝國朝這裡伸出了爪牙。
這件事情令金屬龍們寢食難安。
主島的某個海崖之上。
巨浪拍打著嶙峋礁石，濺起漫天白沫，一個接一個地砸在崖壁上。
天空中烏雲低垂，雷雲在雲層間穿梭，將海域映照得忽明忽暗，狂風裹挾著鹹濕的水汽，在海崖間呼嘯而過。
一群金屬龍聚集在露天的海崖周圍，鱗甲在閃電照耀下閃爍著各色光澤。
他們的身形或大或小，但至少也達到了傳奇層次，風暴在他們周圍咆哮，但吹在這些傳奇巨龍的鱗甲上，也不過是微風拂面。
只不過，每一張龍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不甘。
平日裡溫和的金屬龍，此刻眼中都燃燒著怒火。
「那些該死的惡龍，已經完全把控了外圍的淺海區域。」
一頭鱗甲上布滿斑駁痕跡的青銅龍低聲咆哮道。
他的尾尖狠狠拍打在崖壁上，目中怒火翻湧：「守衛海域的怒濤巨龍被他們驅逐，棲息在諸多海島中的弱小氏族被他們脅迫，懸掛赤旗的商船大搖大擺地穿過本該屬於我們的航道，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他們正在一寸寸蠶食我們的家園！」
周圍的金屬龍們發出低沉嘆息。
海域不同於大陸。
因為大海廣袤無邊，生命分散稀疏，而且缺乏可居住棲息的土壤，在大海中生活的主要是一些數量不多的智慧海族，以及在各個島嶼上的氏族部落等等。
怒濤龍域是可以自給自足的。
島上有淡水，有獵物，有豐富的礦藏，足以滿足金屬龍們的基本生存需求。
但是除了基礎的生活需求外，金屬龍們也有其他需求，並通過交易的方式來完成。
以往，有非常多願意和怒濤巨龍們交易的生物種族。
那些沿海的王國、島嶼上的氏族、一些海族，都樂於和怒濤巨龍做生意。
因為怒濤巨龍給的價錢公道，而且和他們做生意就意味著得到了他們的庇護。
但現在不同了。
當邪龍帝國在亞特蘭誕生，原先會和怒濤龍域交易的王國將他們視如蛇蠍，避之不及。
曾經笑臉相迎的商人，現在連怒濤龍域使者的面都不願見。
到了現在，連海上的小型氏族和部落，也都拒絕了和怒濤巨龍們的交易。
他們被孤立了。
那些曾經受過他們庇護的種族，現在連一艘船都不願意派到狂瀾海域來。
他們為了沸騰海的正義和秩序，付出了多少？但現在，以前曾享受過他們庇護的生物種族，卻直接拋棄了他們。
怒濤巨龍們沒有遷怒於那些氏族部落。
他們知道，那些弱小者為了生存，必須看邪龍帝國的臉色，他們也知道，換成任何別的種族，在邪龍帝國的威脅下，恐怕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究其原因，還是邪龍帝國的存在，導致了他們現在的處境。
「再這樣下去，下一步他們要討伐的就是狂瀾之海了。」
一頭黃銅龍附和道，聲音憤慨：「先是淺海，然後是深海，最後就是我們腳下的這座龍域，那些惡龍的胃口永遠不會滿足，他們只會越吞越多，直到把整個沸騰海都咽下去。」
「如果龍王還在——」
聲音逐漸低迷，沒有把話說完。
短暫的沉默後，一頭青銅龍的聲音激昂響起：「如果龍王還在，邪龍帝國必然不敢如此放肆！」
「謝菲爾德冕下在的時候，就算是紅色災厄自己也要掂量掂量。」
「如今龍王迷失在深淵之中，生死不知，那些惡龍就趁虛而入，簡直卑鄙無恥！」
「當年就不該給紅色災厄成長的機會。」
和紅色災厄比起來，當初的風暴龍不值一提。
他們當初應該以紅色災厄為目標，一鼓作氣，至少也要將其從貝爾納多驅逐。
可惜。
紅色災厄的偽裝確實到位，連龍王都被迷惑，沒有將其視為必須在第一時間剷除的邪惡。
這話一出，在場的金屬龍紛紛點頭，只有兩道身影始終沉默著。
一金，一銀。
眾龍的目光逐漸匯聚到了他們身上。
金龍，費諾里斯。
他的鱗甲不是普通金龍那種明亮的金黃色，更接近深沉厚重的古銅金色，像是被歲月淬鍊過的古老金屬。
他的體型在所有在場的金屬龍中最龐大。
即便是盤臥在崖壁上，也比站立的青銅龍高出一截，一對眼眸靜靜地望著下方翻湧的海浪，沉默了很久。
這是一尊冠位太古龍，而且無限接近天命。
青銅龍王鎮守海淵之時，就是他代為管理龍域，在怒濤龍域享有僅在龍王之下的地位與威望。
銀龍阿徹爾同樣是冠位巨龍，其聲望只比金龍略差一點。
她安靜地臥在金龍身側，一雙豎瞳同樣望著遠方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們說得沒錯。」
金龍緩緩說道。
他的聲音不像其他金屬龍那樣充滿怒火，低沉、平穩，像是深水下的暗流。
「如果當年在他尚未崛起時，我們能看清今日的局面，或許一切都會不同。但「如果」沒有任何意義。」
「事實已經發生，無論我們如何追悔，都無法改變。」
金龍緩緩站起身來，巨大的金色龍翼微微舒展，帶起一陣狂風。
他環顧周圍的同僚們，目光從每一頭金屬龍臉上掃過，聲音低沉道：「時代已經變了。」
「曾經被我們輕視的紅色災厄，如今凶威如日中天，麾下兵多將廣，而我們怒濤龍域的王，卻在守衛亞特蘭的大業中失落於深淵，至今生死不知。」
聞言，金屬龍們低下了頭，發出嘆息。
「我們無法和邪龍帝國正面抗衡，這是事實。」
費諾里斯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他環顧四周，確認每一頭龍都在認真聽他說，然後繼續說道：「但是，這不意味著我們會任由紅色災厄的爪牙肆意妄為。」
銀龍阿徹爾隨之開口。
「我們要繼續打擊邪龍帝國在淺海的爪牙。」
她的聲音清冷鋒利，說道：「之前，我們只是派巡邏隊去騷擾他們的航線，但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把風暴帶到所有被他們占領的水域。」
「他們在淺海建立的據點？一個不留，全部拔除。」
「我們要杜絕邪龍帝國從沸騰海獲取任何資源，讓這些惡龍明白，即便沒有龍王，怒濤龍域也不會任由他們欺辱。」
聽到這番話，金屬龍們發出了低沉的咆哮，目中戰意盎然。
但仍有遲疑的聲音響起。
「可是——如果邪龍帝王親自出手呢？」
一頭黃銅龍問道。
他的眼睛裡是深重的憂慮，不像其他龍那樣充滿鬥志。
他繼續說道：「他是天命，而且他的強大一向超出等級範疇，能與不朽媲美。」
「如果他親自降臨，我們拿什麼抵擋？」
諸龍沉默。
黃銅龍的憂慮，也是大多數怒濤巨龍的憂慮。
紅色災厄，邪龍帝王——
他太強大了。
強大到光是提到他的名字，就足以讓巨龍感到不安甚至是畏懼。
金龍深吸一口氣，說道：「有大陣在，我們能將每一位傳奇的力量凝聚到一起，紅色災厄並未真正登神，他未必就能突破我們的大陣。」
「況且——」
「如果他親自對怒濤龍域出手，其他龍域的王能坐視不理嗎？」
金龍的聲音斬釘截鐵，「邪龍帝確實蠱惑了一些金屬龍，讓他們甘願做惡龍的走狗，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也確實有一些龍域和他走得近。」
「但我相信！」
「當一個龍域面臨覆滅之危時，我們的同族巨龍們會放下一切分歧，他們會認清誰才是真正的敵人，空前的團結起來，重新走向正確的軌道。」
銀龍阿徹爾認真點頭。
「這也不僅僅是一場戰爭。」
「對我們而言，這同樣是一個機會，讓其他龍域看清邪龍帝國面目的機會。」
「長久以來，有些金屬龍域對紅色災厄抱著暖昧的態度，甚至認為神聖奧拉的崛起是龍族榮耀的象徵。」
「他們把那個暴君當做龍族復興的希望，當做可以依靠的盟友。」
她的聲音陡然冷厲起來：「但是，把惡龍當做救世主？」
「這種愚蠢的幻想，是該被打破了。」
五大龍域一向同仇敵愾。
理念之爭雖然讓他們之間存在一些裂痕，但這終究是龍域內部的事情。他們當邪龍帝國妄圖討伐他們龍域，而且他們難以抵抗之時，兩尊冠位巨龍都相信，其他四大龍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風雨之中，金屬龍才能重新團結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道橙黃色的身影撕裂了暴風雨的幕布，以極快的速度朝海崖俯衝而來。
是一頭黃銅龍。
他渾身的鱗甲上沾滿了海水和碎沫，顯然是一路狂飆而來，翼膜在風暴中劇烈地拍打著，降落的姿態都有些不穩。
「費諾里斯長老！阿徹爾長老！」
黃銅龍的聲音急促，顧不上調整呼吸，直接匯報說道：「邪龍帝國！他們的傳奇巨龍們出現在了沸騰海！全都是傳奇以上！他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狂瀾海域逼近，目標直指我們怒濤龍域！」
龍群中爆發出一陣騷亂。
「多少頭？」
「為首的是誰？」
「還有多久到？」
費諾里斯和阿徹爾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站起身來。
「我的同胞們！」
金龍的咆哮聲在海崖間響起，壓過了風暴的怒吼：「邪龍帝國以為我們群龍無首，便可肆意踐踏。」
「他們錯了，怒濤的脊樑，從不繫於一身！」
「他們來了，帶著鐵與火。」
「但別忘了，風暴是我們的盟友，海洋是我們的家園，正義在我們這邊！而勝利，終將屬於正義的一方！」
聲音低沉如擂鼓，在天地間迴蕩。
金龍昂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混著海風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
「所有傳奇巨龍，全部歸位！」
「為了金屬龍的榮耀，準備，戰鬥！」
狂風怒吼，巨浪滔天。
在場所有金屬龍同時昂首長吟，龍吼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古老莊嚴的戰歌。
「準備戰鬥！」
銀龍阿徹爾率先展翅。
翼膜撕裂雨幕，在閃電下划過一道亮銀色的軌跡，朝著某個分島掠去。
同時，一道道身影騰空而去。
金、銀、赤銅、黃銅、青銅——各色身影在閃電照耀下拖著長長的尾跡，像是天空中綻放的煙火，紛紛沒入怒濤龍域諸島的各個角落。
費諾里斯也騰空而起。
他留在主島，古銅金色的身影如同一輪落日，緩緩升入烏雲低垂的天穹。
同時，整個怒濤龍域恍若活了過來。
從第一代怒濤龍王在狂瀾海域紮下根基開始，一代又一代的金屬龍們就在不斷加固著這片家園。
島嶼之下，無數道魔法脈絡如同蛛網般交錯蔓延。
歷經無數年的沉澱，已經與島嶼本身融為一體。
每一座島嶼、每一塊礁石、每一寸海域，都因此連接成一個整體，而且每有一位傳奇巨龍誕生，其規模範圍就會因此擴大一點。
平日裡，大陣蟄伏在諸多島嶼之中，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
它安靜地潛伏著，不露鋒芒。
現在，當傳奇巨龍們各歸其位，這頭巨獸終於甦醒了。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海域本身。
狂瀾海域本就波濤洶湧，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礁石和島嶼，但在突然之間，狂亂海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開始沿著既定的軌跡流轉。
一道又一道水牆從海面升起。
它們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以怒濤主島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延展開去，最內層的水牆圍繞著主島，中間層圍繞著分島，最外層則延伸到狂瀾海域的邊緣。
水牆越來越高，越來越厚。
它們彼此融合、交疊，最終匯聚成一道接天連海的巨大水幕，將整個怒濤龍域連同周圍的附屬島嶼全部籠罩其中。
從外面看，狂瀾海域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罩子扣住了。
與此同時，那些歸位於諸島的傳奇巨龍們，他們的身形逐漸變得虛幻，仿佛融入了腳下的島嶼之中。
但這並非消失，反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聯結。
他們的意志、決心、生命能量，全部與法陣本身聯繫在了一起。
為首者，則是金龍費諾里斯。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湧入他的軀體，滾燙、洶湧，像是要將他的每一片鱗甲都撐裂。
同時，他的氣息不斷攀升。
短暫的凝滯後，金龍就從原先的冠位，突破抵達到了天命的程度，但攀升並未停止，氣息還在繼續向上。
費諾里斯緩緩睜開眼睛。
「龍王失落於深淵，不代表無龍能扛起怒濤的脊樑。」
「紅色災厄？來吧。」
「邪惡永遠無法戰勝正義！」
費諾里斯微微昂首，舒展利爪，翼膜完全張開，遮住了半邊天空。
強大的力量充斥在每一寸身體裡。
這帶給了他空前的力量和信心。
嘩啦！嘩啦！
水面隆起。無數海水翻湧凝聚，在各大分島周圍化為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巨龍。
它們是傳奇巨龍們的化身，與他們本體一般無二，散發著屬於傳奇生命的強大氣息。
五大龍域的法陣，本質類似，但又各自不同。
比如，怒濤龍域的法陣名為狂瀾之誓。
它能夠強化一位巨龍領袖的同時，讓其他傳奇巨龍不斷凝聚出分身對敵。分身有著完全接近本體的力量，而且不會死亡，只要狂瀾之誓不破，就能源源不斷地凝聚而出。
通過狂瀾之誓，怒濤龍域能夠抗衡數倍於自己的強敵。
其他龍域的法陣也不差。
這份強大的底蘊，也是五大龍域能夠在沒有不朽的前提下，依然佇立于貝爾納多的重要原因。
費諾里斯懸於狂瀾之誓的正中央，俯瞰著水幕之外的海域。
他的感知，在大陣加持下延伸到了平時難以企及的範圍。
每一滴被風暴捲起的水珠，每一道在海底翻湧的暗流，每一頭藏匿在礁石縫隙中的海獸，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然後，他看到了。
暴風雨的盡頭，海天交接的那條灰暗線之上，一群黑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被厚重的雨幕遮擋得若隱若現。
但轉瞬之間，那些輪廓就變得清晰可辨。
龍翼撕裂雨幕的身姿，鱗甲在閃電下折射的光澤，以及毫不掩飾的、混合著殺意與興奮的龍威.如同海嘯前的涌浪，撲面而來。
全都是傳奇以上，而且全是巨龍。
非巨龍的眷屬爪牙，沒有一個出現在這裡。
費諾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邪龍帝王想要讓世人知道，他們奧拉之龍才是巨龍正統嗎？他要用這種純粹的龍族力量，來碾碎一切不服從的聲音？
不可能。
惡龍就是惡龍。
費諾里斯在心中冷笑了一聲，將那一瞬間的動搖壓了下去。
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微凝。
群龍之中，有一頭亞鐵龍。
暗銀色的鱗甲上覆蓋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冰霜，每一次揮翼都帶起漫天的冰晶碎屑，在他身後拖出一條閃爍的霜雪尾跡。
他的瞳孔豎直，僅僅是與他的目光隔空相觸，費諾里斯就感到一股寒意。
深寒暴君，天命鉻龍。
克勞迪亞。
邪龍帝王麾下的第一惡犬。
這頭惡龍的表情興奮到了扭曲的程度，嘴角的肌肉不斷抽搐，口中涎水四溢，從獠牙的縫隙間滴落，看起來就兇惡危險到了極致。
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
當龍群飛抵狂瀾之誓的邊緣時，他們停了下來，與狂瀾之誓凝聚出的水龍分身與天命金龍對峙著。
「前來討伐怒濤龍域，將是你們最愚蠢的決定。」
金龍緩緩說道。
克勞迪亞咧嘴笑了，鋒利的獠牙從他的嘴角探出，冰霜沿著牙尖蔓延，「早在奧羅塔拉的時候，我就聽說過有一群自詡正義的金屬龍聚集在一塊兒。」
「淨化派，對吧？」
他歪了歪頭，聲音暗啞道：「你們自稱為正義的化身，秩序的維護者，但在偉大的赤帝蒼星光輝之下，你們這虛假的正義，不堪一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爭隨之爆發。
狂瀾分身從海面中拔起，龍翼展開，怒吼著沖向水幕之外的入侵者。
費諾里斯同樣撞入敵陣。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邪龍群中最鋒利的獠牙，惡名昭著的克勞迪亞。
暗銀色的天命鉻龍咧嘴笑著，涎水從獠牙縫隙滴落，瞳孔豎成一條細線，鎖定迎面撞來的金龍。
「來！」
「讓我嚼碎你的骨頭！」
克勞迪亞咆哮著迎了上去。
接近瞬間，鉻龍的大嘴張開。
獠牙層層疊疊，像是無數把交錯的匕首，每一根都在閃電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寒光，仿佛能咬碎一切。
無論是血肉、骨骼還是鋼鐵，在他的獠牙之間都只不過是等待碾碎的材料。
脖頸猛地前探。
獠牙咬合，發出金屬碰撞般的鏗鏘聲，直取費諾里斯的脖頸。
金龍沒有退。
狂瀾之誓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還有強大的感知與反應。
在鉻龍下顎肌群收縮之前，費諾里斯就已經讀出了他的攻勢方向。
他的右翼猛地一揮，身體側傾避讓，鉻龍的獠牙咬空，牙齒碰撞時濺出的火星甚至濺到了他的鱗片上。
就是現在！
金龍的右爪已經在閃避的過程中蓄勢完畢。
他扭轉身體，利爪劃出一道弧線，切入了鉻龍的側腹，鱗甲在爪尖下崩裂，血肉翻開，一道猙獰的傷口隨之出現。
克勞迪亞低吼。
他的尾巴同時掃了過來，帶起的風壓在暴風雨中撕出真空，砸在費諾里斯的身體側面。
金龍的身體微微傾斜了一下，但鱗甲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反倒是環繞整個龍域的大陣，突然波瀾起伏，水幕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漣漪，然後很快的，漣漪平息，大陣恢復了平靜。
狂瀾之誓，能轉移他受到的傷害。
「邪龍帝王的惡犬，就這點本事？」
費諾里斯低吼著，雙爪同時探出，抓住了鉻龍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尾巴，龍爪嵌入尾鱗的縫隙，扣住血肉。
他猛地將鉻龍掄了起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然後狠狠砸向海面。
轟隆！
白色的水花沖天而起，高度甚至超過了兩側的山崖。
海面因撞擊產生的衝擊波而凹陷成了一個巨大的碗狀，周圍的海水被排開，露出了海底的礁石和泥沙，然後海水回涌，在凹陷的中心點碰撞，再次激起了一道水柱。
金龍俯衝而下，雙翼緊貼身體，墜入海中。
他在水下睜著眼睛，瞳孔在水流中收縮，鎖定了正在從撞擊中恢復過來的鉻龍。
兩頭巨龍在海水中再次纏鬥在一起。
狂瀾之誓賦予了金龍太多力量。
此時的他，遠強於正常的天命巨龍，將鉻龍死死壓在下風。
吼！
克勞迪亞急眼了，他的上下顎張開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誇張角度，下頜幾乎貼到了胸口，然後狠狠咬下。
費諾里斯正要閃躲，卻突然身體一滯。
周圍空間凝滯了。
這惡龍的噬咬，凝帶了空間，讓金龍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蟲，動彈不得。
而這，是鉻龍從皇帝身上學到的。
他擺脫了瘋狂的飢餓後，對自己力量的運用更為嫻熟，依靠噬法之牙與皇帝的一些指點，已經不僅僅能夠扭曲空間，還做到了與皇帝一樣，封鎖或直接撕裂空間。
咔嚓！
鉻龍的獠牙咬在金龍身上。
狂瀾之誓的防禦被一寸寸刺穿。
龍鱗緊接著破碎，然後是皮下的筋膜和肌肉。
金龍吃痛，發出咆哮聲。
他終於掙碎了那層凝滯的空間，足爪蹬在鉻龍的腹部上，將自己從獠牙中掙脫出來。
兩個龐然大物在海中翻滾糾纏，攪動起巨大的漩渦，海底的礁石在他們的身軀碰撞下化為粉未，泥沙翻湧著遮蔽了視線。
鉻龍的反擊極其兇狠，打法帶著一種不把自己當回事的瘋狂。
但這無法改變他被壓制的事實。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者從海中又纏鬥到天空，金龍費諾里斯在猛攻鉻龍的同時，還有精神觀察周圍情況。
傳奇巨龍們凝聚出的狂瀾水龍，在和惡龍傳奇們鏖戰。
銀龍阿徹爾的狂瀾分身被赫爾莫德龍群的兩個冠位巨龍圍攻，自顧不暇。
而在惡龍之中，還有兩位皇帝之子存在。
這些流淌著邪龍帝王血脈的惡龍，成長到傳奇之後，展現出了遠超同級傳奇的特殊力量。
藍龍海洛伊絲舒展雙翼。
轟隆隆！
無數天雷落下，如織網般覆蓋了一大塊海域。
正常情況下，像這樣的範圍攻擊總是有著不夠精準，只能靠數量彌補的缺陷，然而，藍龍雙目綻放星輝，所有攻擊都能精準落在敵人的弱點上。
一個個狂瀾水龍被她劈的抬不起頭來。
當有誰想要靠近藍龍時，總會被她的血親，另一位皇帝之子，爆鱗鐵龍攔下。
鐵龍渾身的龍鱗都能以超高速再生，堅硬到能輕易撕裂同級巨龍的防禦，不僅能如刀鋒般飛濺，還可以產出極其恐怖的爆炸。
狂瀾水龍們壓根無法突破其防禦。
看到這些，費諾里斯的內心很沉重，完全無法為自己和鉻龍戰鬥中取得的優勢而喜悅邪龍帝王子嗣里的平庸者都能有這樣的表現。
那些真正出類拔萃的佼佼者又能做到怎樣的程度？
如果讓這個帝國一直存在下去，讓這類流淌著帝王血脈的惡龍一代代繁衍下去，會誕生出一支可怕到什麼程度的惡龍種群？
千年後的貝爾納多，還會有金屬龍的立足之地嗎？
想到這裡，費諾里斯就不寒而慄。
轟隆！
這時候，一道閃電突然划過，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而在閃電光芒的照耀下，一道沉雄崢嶸的身影驚鴻一現。
他以類人的姿態，直立於烏雲之上。
兩翼在身後緩緩舒展，雙臂環繞在胸前，眼中倒映著划過天際的閃電，面甲如鋼鐵般沉靜。
只是這一瞥。
金龍渾身的鱗就下意識炸起，內心悚然。
邪龍帝王！他親自來了！
嘭！
千錘百鍊的警覺在這瞬間激發到了極致，仿佛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趕緊遠離，絕對不能正面與之抗衡。
金龍一爪擊退了如惡犬般撲向自己的鉻龍。
然後他頭也不回，轉身就朝著狂瀾之誓的方向疾飛而去。
這一切都是下意識的舉措。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位於狂瀾之誓的內部了，水幕在他身後重新閉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都是天命，我竟會如此的畏懼他？」
隔著大陣，金龍為自己剛才的行為而感到陣陣恥辱，他想要衝出狂瀾之誓，與邪龍帝王鏖戰激鬥，用自己的利爪和獠牙去證明自己並不是懦夫。
但他的身體卻牢牢釘在原地。
金龍心底很清楚。
自己哪怕有大陣增幅，肯定也不是邪龍帝王的對手。
僅僅是他的走狗，自己也只能將其壓制，無法在短時間內擊敗，費盡了力氣才取得上風，又怎麼和他抗衡？
不過，終究是還有一層阻隔存在。
金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龍吟道：「所有怒濤之龍，收攏防線！」
嗡嗡嗡！
一隻只狂瀾水龍化為漫天水花，融入了隔絕龍域的水幕之中，令其變得更為厚重，散發著堅不可摧的質感。
「嘿，躲在殼子裡的傢伙們，你們是烏龜還是巨龍？」
克勞迪亞發出嘲諷。
金龍無視了這惡犬的狂吠。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層層水幕，直視著站在烏雲之上的那道身影。
「紅色災厄！果然，正如龍王所料，當你足夠強大之後，你會卸去所有偽裝，露出原本的兇殘面目，呵呵，這就妄圖覆滅我們怒濤龍域了？」
費諾里斯質問道。
烏雲翻湧，被龍翼揮舞捲起的狂風斥散，形成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恍若在為它們的王讓路。
紅皇帝的身影映入諸龍視野。
此時的他並非常態，通體宛如鋼澆鐵鑄，鱗甲與身軀緻密到了仿佛沒有任何縫隙的程度。
即便一言不發，即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身上也散發著一種不可侵犯、唯我獨尊的霸道信念，仿佛，他站在那裡，就理所當然地高於周圍的一切。
怒濤龍域裡面。
一隻只金屬龍抬起頭，望向這位傳說中的邪龍帝王，目光各異。
諸多視線之中，伽羅斯垂眸，俯視著金龍費諾里斯。
「我建立龍之帝國，重鑄龍族失落的榮耀與輝煌，在我身後，巨龍的旗幟飄揚在從未到達的天空。」
「而你，還有你身後的這些龍，甚至連一句「陛下」都不願稱呼。」
聲音從高空垂落，傳到每個金屬龍耳中。
金龍沉默。
他望著頭頂那道沉雄的身影，忽然覺得，對面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邪惡與危險，從其話語之中，他甚至聽出了不被理解者的嘆息意味。
而且，這位帝王的戰績確實無人能及。
龍族疆域在他的鐵翼下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許多年輕巨龍以奧拉之龍為榮，他們不在乎鱗色，不在乎出身，只在乎力量與榮耀。
難道真的是他們錯了？
難道這位紅皇帝，真的不是什麼邪龍帝王，而是龍族崛起的希望？
不！
費諾里斯猛地搖了搖頭，將動搖甩出腦海。
「惡龍的皇帝，不配得到龍族的尊稱，紅皇.，.紅色災厄，你所做的一切並非為了龍族，只是為了你自己！」
金龍沉聲說道：「我警告你，立即退去。」
「你面對的不僅僅是怒濤龍域。」
「五大龍域同仇敵愾，其他四大龍域絕不會坐視一個龍域覆滅，今天你若是敢踏破這道水幕，明天，所有龍域的王就會聯合起來，讓你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聽到這番話，紅皇帝不再多言。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頭，雙翼緩緩舒展，身形朝著高空升去。
烏雲在他身側退散，暴風雨在他腳下沉默，連閃電都仿佛避開了他的升空路徑。
怒濤巨龍們的心卻揪緊了。
他們知道，這是邪龍帝王攻擊的前奏。
那些關於紅皇帝從天而降、一擊破城的傳說，此刻全部湧入腦海。
「狂瀾之誓！全力運轉！」
「把防禦提高到極限！」
話音剛落，整個怒濤龍域便沸騰了起來，水幕開始極速旋轉，變得越來越厚重，表面浮現無數龍鱗般紋理，將龍域圍成一座滴水不漏的堡壘。
同時，紅皇帝開始墜落。
如同一顆從天外墜落的隕星，攜著整片天空的重量，砸在狂瀾之誓的頂端。
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暴風雨被攔腰截斷，海面被壓出巨大凹陷，遠處幾座無人礁石島在這圈漣漪的衝擊下直接被碾成了齏粉。
然後，咔嚓！
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縫都伴隨著怒濤巨龍們痛苦低吼，那些與法陣聯結的傳奇巨龍，鱗甲同時皸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
短暫的阻礙後，狂瀾水幕碎裂。
無數海水傾瀉而下，化作漫天暴雨。
紅鐵龍貫穿了防禦，如赤色巨矛落下，轉瞬間就來到了金龍的面前。
他的龍爪探出，爪指如鐵鉗般收攏，攥住了金龍的脖頸，滅法之爪的力量封鎖了周圍所有的能量，狂瀾之誓對費諾里斯的最後一絲加持被生生掐斷。
金龍的身體被提了起來，後爪懸空，龍翼垂落在身體兩側。
他掙扎著，利爪在紅皇帝的臂甲上刮擦出刺目的火花，卻無法將其撼動絲毫。
事已至此，費諾里斯停止了掙扎。
「呵，殺了我吧。」
「你可以摧毀我的身體，但你摧毀不了我的信念。」
「這會讓其他龍域看清你的真面目，到那時，他們會團結起來，完成我們未竟的事業。」
金龍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我們的犧牲，會是怒濤龍域最後的勝利。」
這也能贏？
伽羅斯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自稱正義，卻用最不正義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同族，你們自稱秩序，卻在整個龍族內部製造了最大的分裂。」
「醒醒吧。」
「你們這些所謂的淨化之龍，早已被其他的同族厭棄，哪怕是金屬龍也無法忍受你們的存在，早已對你們敬而遠之。」
「即便我將怒濤龍域付之一炬，他們也不會來。」
他目光微眯，龍瞳中映出金龍皸裂的面孔。
「我沾染過很多鮮血，那些站在我對立面的，那些拒絕臣服的，那些試圖傷害我和我的子民的，我也不在乎再染上你們這些龍的鮮血。」
「但是，殺戮從來不是我的初衷。」
「你們叫我邪龍帝王，紅色災厄，說我是嗜血的暴君，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在我的帝國里，不同鱗色的巨龍可以並肩作戰，能夠在奧拉的旗幟下共同進退？」
金龍啞口無言，目光不斷變幻。
難道貝爾納多龍族的未來，真的握在這位紅皇帝的利爪之下？
明明已經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結束自己的生命，但他沒有，反而在這裡對自己說話，用一種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耐心和克制。
他完全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邪惡和暴虐。
反而..·..充滿了龍族君王應有的威嚴與胸襟。
費諾里斯的信念逐漸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我可以碾碎你們的龍域，殺光所有忤逆我的巨龍。」
「但這樣，只會讓整個龍族蒙受損失。」
「你們雖然愚蠢，固執，雖然被一套荒謬的信念蒙蔽了雙眼，但你們仍然是龍族的一員。」
「神聖奧拉的光輝，同樣照耀著你們。」
紅皇帝的聲音恢弘，傳遍了整個怒濤龍域，直抵巨龍們的靈魂之中。
暴風雨還在呼嘯著。
但是，怒濤龍域內部的空氣卻有些凝固了。
一時間，原本信念堅固的金屬龍們目露茫然之色。
青銅龍王曾告訴他們，除惡務盡，即便是和自己鱗色一樣的同族，只要體內有惡龍之血，走上邪惡的道路，就必須將其斬草除根。
但奧拉皇帝卻說，神聖奧拉的光輝同樣照耀著他們，即便他們站在對立面。
前者不擇手段，用冷酷殺戮維護正義和秩序。
後者寬宏無量，用寬廣胸襟建立真正的帝國。
誰才是正義？
誰才是邪惡？
堅守的信念正在與事實激烈碰撞，而在碰撞的裂縫中，懷疑像野草一樣瘋長。
幾乎所有的怒濤巨龍，都與金龍費諾里斯一樣，在他們心中的信念之壁上，出現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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