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該死的惡龍啊,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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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0章 該死的惡龍啊,不可饒恕!

  霍爾登,雲霄之城。

  今日的光線陰沉,穿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時,歷代英雄的浮雕失去了往日光彩,只剩下模糊沉重的輪廓。

  法夫威爾依然坐在長桌首位。

  他的外貌與坐姿和之前沒有多少變化。

  雙手平放,十指交叉,明亮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面孔。

  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眉心的刻痕比幾年前更深了,眼角也多出了細細的紋路。

  這些年的壓力沒有在他臉上留情。

  「神聖奧拉向伏波龍域發出庇護宣告,這件事,諸位都已經知道了。」

  「赤銅龍王與黃銅龍王尚在,龍域並未失去全部的守護者,但紅皇帝依然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將自己的帝國作為龍域的盾牌。」

  法夫威爾停頓了一下,目光微微閃爍。

  「我想聽聽諸位的判斷。」

  「神聖奧拉此舉,是真將自己視作龍族魁首,以庇護同族為己任?還是說————這個龍之帝國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金屬龍域,想要將它們全部吞下?」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位眼窩深陷的天命率先開口。

  「陛下,我認為是後者。」

  他抬起目光,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同僚」請諸位回想一下,這頭巨龍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

  「他最早做了什麼?以皇帝的名義,收攏亞特蘭大地上那些被稱為惡龍的同類,將這些凶獸團結在自己的麾下。」

  「無論是強敵還是盟友,最終都變成了他擴張的養料。」

  話音剛落,立即有人出聲附和。

  說話的是坐在長桌中部的一位天命,「我同意。」

  「在紅皇帝沉睡的那段日子裡,我們雖然做了一些應對,但說句實話,並沒有完全落井下石,那本來是我們除掉他的最佳時機,可惜,我們錯過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悔,然後繼續說道:「現在他甦醒了,實力大增,自然不會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吞併龍域只是時間問題,龍域之後,他的目光就會轉向別處。」

  「別處是哪裡?」

  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法夫威爾沒有打斷議論。

  他靜靜地聽著,雙手依然交疊在桌面上,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話音完全落下,他才微微抬了抬下頜,重新接管了談話的主動權。

  「或早或晚————」

  「神聖奧拉這頭巨獸的目光,都會從大地轉向天空,雲中之城與大地之國的格局,遲早會被打破。」

  「一頭已經等同於不朽的巨龍,不會允許有誰懸在他的頭頂。」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所有人,說道:「而現在,我們之所以還能安穩地坐在這裡,只是因為深淵的危險還在。」

  「我們在替紅皇帝擋著惡魔。」

  「在他眼裡,霍爾登就是一道免費的防線,一個擋箭牌,僅此而已。」

  這番話一落下,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更加沉悶了。

  長桌的陰影里,一位天命低聲開口:「霍爾登為了整個亞特蘭抵抗惡魔,捨生忘死。」

  「而奧拉呢?卻在後方坐享其成,趁著我們無暇他顧的機會不斷壯大,一步一步,從容不迫。」

  「這不公平。」

  「這當然不公平!」

  另一個聲音猛然接過了話頭。

  說話的是戰爭騎士,霍爾登帝國的軍團主,統率著帝國所有與戰爭相關的事務。

  「我們有多少戰士死在了前線?」

  「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神聖奧拉在地面上舒舒服服地發展?為了讓紅皇帝悠然自得地收攏龍族、

  吞併龍域、一步步壯大,等到他覺得時機成熟了,再轉過頭來對付我們?」

  「我們流的血,我們付出的代價,難道就是為了給他鋪路嗎?」

  他轉過身,直視著法夫威爾,目光熾烈如火。

  「陛下,我有一言。」

  「我們索性從前線撤軍!把戰線撤回亞特蘭來,把深淵裂隙的出口直接暴露在物質界!讓惡魔湧出來,讓整個亞特蘭都看看,深淵是什麼樣的地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有白金之星,在物質界無懼惡魔!」

  「我們完全可以守住霍爾登本土,但同時,神聖奧拉也會被迫品嘗惡魔的滋味,到時候,他們會不得不和我們一起對抗深淵」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更危險的光芒。

  「如果他們不願意————」

  「那大不了,最終大家一起完蛋,反正按照現在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等神聖奧拉足夠強大,我們也逃不過被吞噬的命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他的語氣鏗鏘如金屬碰撞,在會議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長桌兩側的天命們臉色微變。

  但是,沒有人立刻開口反駁。

  其中有幾個人的目光微微閃爍,手眼底深處竟然真的浮現出一絲思考可行性的神情。

  法夫威爾微微皺眉。

  「惡魔之災,因霍爾登而起。」

  「誠然,這是發展要付出的必然代價,並非我們的過錯,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惡魔之災,終究是從我們開始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戰爭騎士身上。

  「這是我們霍爾登的責任。」

  「惡魔之災因我們而起,就應該在我們手中結束。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這是我們必須承擔的東西。」

  「這個問題,不要再提。」

  戰爭騎士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事實上,在這個問題上,法夫威爾的態度並非從來如此。

  之前,他為了給奧拉使絆子,曾毫無心理負擔地下達過一道命令。

  以一座懸空城為代價,引來惡魔襲擊奧拉領土。

  那件事,和他此時說出的這番話,似乎存在著某種矛盾。

  但法夫威爾自己心裡清楚其中的區別。

  他並不介意冒險,甚至不介意採取一些在別人看來近乎瘋狂的手段。

  但冒險是有前提的。

  一座懸空城的代價,他能兜得住底。

  要是局面失控,他有把握將惡魔重新趕回裂隙中去,只需要付出一定的傷亡數字。

  可如果完全放棄前線呢?

  把所有防線全部撤掉,把戰線拉到物質界?

  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這意味著徹底的失控,風險太大了,法夫威爾從未動過這個念頭,戰爭騎士的提議聽起來很解氣,但實施起來只有一個結果,無法挽回的災難。

  但除了這個戰略層面的考量,還有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

  白金之星。

  霍爾登的鎮國機神,承載著無數帝國子民希望和信任的鋼鐵巨獸,帝國的終極兵器——

  出了一些問題。

  不是小問題。

  白金之星和其他被深淵能量侵蝕了引擎的懸空城一樣,核心結構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異變。

  將它暴露在深淵能量濃度較高的環境中,它極有可能直接失控。

  這個判斷只存在於一份密封的報告中,看到過這份報告的人,只有三位。

  法夫威爾本人,以及帝國的兩位不朽者。

  連在座的這些天命都對此一無所知。

  會議室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有人低聲問道:「陛下,那我們————就任由神聖奧拉這樣發展下去嗎?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壯大,直到有一天,他強大到連白金之星也無法制衡?」

  法夫威爾默然。

  他無法回答。

  情況遠沒有帝國子民們所以為的那麼樂觀,深淵前線就像一頭永遠無法餵飽的猛獸,吞掉了霍爾登的全部機動力量。

  他們抽不出足夠的人手和資源去制衡奧拉。

  這種無力感,比戰場上的失敗更讓人難以承受。

  就在這時,戰爭騎士忽然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他的表情猛地一凝,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短短几秒之內面色連續變幻了數次。

  法夫威爾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問道:「前線戰況有變?」

  戰爭騎士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陛下,我們在前線的軍團,發現了青銅龍王的身影。」

  「他沒有死。」

  戰爭騎士繼續說道:「而且————毫無疑問,他突破了,以不朽之身歸來了,已經從前線重返了貝爾納多。」

  在場的人們紛紛露出意外的神色。

  這顆星球有多久沒有出現過不朽巨龍?

  他們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一直覺得,放眼當世龍族,奧拉的紅皇帝最具不朽之姿,他太耀眼了,就像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山,誰都能看到他的力量在不斷增長。

  在正常的成長軌跡下,他必然會突破不朽。

  但沒人料到,青銅龍王更先一步。

  深淵沒有吞噬他。

  他不僅活著從深淵裡爬了出來,還突破了無數生命畢生無法觸及的門檻,以不朽之龍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了世間。

  多了一位不朽巨龍,從理論上來說,對霍爾登並不是好消息。

  但如果這位不朽巨龍是青銅龍王謝菲爾德,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是壞消息。

  這是好事。

  法夫威爾的雙目漸漸亮了起來,眼底深處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振奮。

  「青銅龍王在深淵中掙扎不死,反而突破了天命極限————這世上,又多了一位不朽。」

  「在他眼裡,紅皇帝始終是不折不扣的邪惡巨龍。」

  「一場好戲,要開始了。」

  青銅龍王的性格,在場人盡皆知。

  現在,他以不朽之姿歸來,第一件事會是什麼?

  法夫威爾幾乎可以確定答案。

  另外,關於紅皇帝,帝國學者們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登神的機制和後果,結論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已經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紅皇帝能登神。

  對於一位行走在物質界中的真神,霍爾登會儘量避免直面其鋒芒。

  法夫威爾很清楚,與一位真神正面碰撞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也不願付出那樣的代價。

  但登神不代表就能為所欲為。

  恰恰相反,登神是一種束縛。

  根據帝國學者們的推演研究,紅皇帝若是再次登神,至多兩次,就會被信仰的洪流徹底吞沒。

  真神無法繼續一直在物質界。

  他會和諸天神靈一樣,被推向更上層的位面,高舉神國於外層,從此與物質世界隔絕。

  到那時,神聖奧拉就威脅不到霍爾登了。

  還有一種可能。

  如果登神後又無法立即結束戰鬥————那麼這位皇帝在物質界剩下的時間會更短,一場惡戰,一次登神,就足以讓他成為貝爾納多的歷史。

  青銅龍王,也許能令這位皇帝不得不選擇登神。

  無論哪一種走向,對霍爾登來說,都是有可乘之機的。

  那麼,帝國要不要摻和這件事?

  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在暗中推上一把?

  事關重大,法夫威爾無法獨自做出決斷,他需要與帝國的另外兩位不朽者商議。

  他迅速結束了會議。然後將發生的事情與自己的想法,傳訊告知了帝國的不朽者。

  沸騰海,怒濤龍域。

  在神聖奧拉的光輝照耀下,島鏈之間的海風都變得舒適了幾分。

  金龍費諾里斯落在一座外島的礁石灘上。

  潮水剛剛退去,礁石上還掛著成串的水珠,在微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他面前站著一頭藍龍。

  鱗色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深海,深沉而厚重,體型只比費諾里斯略小一點。

  冠位藍龍,阿爾維亞。

  曾經,她以赫爾莫德巨龍的身份,多次與金龍費諾里斯在戰場上交鋒。

  兩者之間的對抗記錄可以追溯回數百年之前,每一次都留下了足夠結下深仇大恨的傷痕。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藍龍站在這裡,以奧拉之龍的身份,和昔日的強敵平心靜氣地交談。

  她的姿態放鬆,翅膀半收在身側,沒有防禦或戒備的跡象。

  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事情。

  「說實話,當年我絕對想不到會有這一天。」

  費諾里斯聲音低沉道。

  他抬頭望去,目光掃過周圍的海域和島嶼。

  礁石灘遠處,幾頭成年巨龍正在結伴潛水狩獵,半空中有幾頭龍在翱翔,能清晰地看到五色龍與金屬龍混編在一起,隊形自然。

  島礁上,一頭紅龍和一頭銀龍正在交談著什麼。

  兩者靠得很近,姿態放鬆,不時晃動尾巴。

  「在神聖奧拉的光輝照耀下,怒濤巨龍們的思想正在逐漸扭轉。」

  費諾里斯的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阿爾維亞身上。

  「剛開始的時候,巨龍們因為皇帝的影響,願意接受奧拉引導,但其實心裡還轉不過彎來,但現在————」

  他指了指正在交談的紅龍與銀龍。

  「我可以很確定地說,絕大部分同族都已經告別了過去的極端想法。」

  「包括我自己在內。」

  「我以前是什麼樣子,你應該很清楚。」

  聞言,藍龍阿爾維亞微微側頭。

  「因為偉大的神聖奧拉之主,我們的皇帝,他有一種力量,有能力讓龍心甘情願地追隨。」

  「這一點,你我比絕大多數龍都更清楚。」

  「畢竟,我和你一樣,都曾與皇帝為敵。」

  她微微仰頭,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皇帝時的場景,他從高天垂落,一擊摧毀了惡神聖殿,漫天風暴中他盡情舒展著身軀,鱗甲反射出的光芒像是另一顆太陽。」

  她當時站在那裡,渾身顫抖。

  宛如站在海嘯面前的凡人,所有反抗念頭都被壓倒性的氣勢衝散了。

  阿爾維亞收回目光,望向天際。

  「在皇帝的帶領下,我們貝爾納多龍族正在重鑄輝煌。」

  「無論我們之前為何而戰,現在,我們都是在為龍族的榮耀和未來而戰。」

  金龍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我剛開始的時候————其實心有愧疚。」

  「那是剛選擇接受神聖奧拉的時候,白天,我正常的飛行,巡邏,一切都很正常,但每到夜深的時候,那些念頭就會湧上來。」

  他微微垂下了頭,眼臉半闔。

  「我會想起龍王,謝菲爾德冕下。」

  「我想起在他麾下度過的那些歲月,想起他站在暴風雨中發布命令時的身影,然後,我會覺得,自己對不起龍王的信任。」

  他微微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海平線。

  「但每當這時候,皇帝的身影就會出現在我心中,它一出現,我的不安和焦慮就像晨霧一樣被驅散了。」

  他轉回頭,直視著阿爾維亞,目光坦然。

  「現在,我認為自己的選擇完全正確。」

  「我已經不再需要說服自己了。」

  「謝菲爾德冕下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尊敬他,這是真的,我至今尊敬他,但他代表的,是一個把龍族割裂成不同陣營的時代。」

  費諾里斯搖了搖頭。

  「那個時代已經走到頭了。」

  「現在,是屬於神聖奧拉的時代,我忠於偉大的神聖奧拉之主。」

  凡是冠位巨龍,幾乎沒有會畏懼死亡的。

  金龍並非因為恐懼或脅迫而臣服。

  他花了很多時間思考,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否正確,最終,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並堅定的認為,神聖奧拉選擇的道路,才是龍族真正的未來。

  「所以,現在對我來說,但凡阻撓神聖奧拉、忤逆皇帝意志的,都是必須要剷除的敵人。」

  說到最後這句話時,費諾里斯的聲音低沉平靜,又蘊含著一種刀鋒般的銳利。

  阿爾維亞瞥了這頭金龍一眼。

  怒濤龍域的淨化派巨龍們,那些發誓要將所有邪惡徹底剷除的金屬龍,其中有許多個體的精神本質其實沒有太多變化。

  他們曾經以正義之名行極端之事。

  如今,不過是將效忠的對象換成了奧拉,將剷除的對象從惡龍換成了任何阻擋奧拉的存在。

  本質上,他們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這頭金龍就是例子。

  一陣勁風從海面上吹過,礁石灘上揚起細密的水珠,打在兩頭巨龍的鱗甲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阿爾維亞正要開口說些別的,卻突然察覺到費諾里斯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金龍的面色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先是一怔,那種茫然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豎瞳緊縮成一條細線,鱗甲下的肌肉一塊塊隆起,整個身體驟然拉滿,完全繃緊。

  「怎麼了?」

  藍龍皺起額鱗,順著金龍的視線向上望去。

  她什麼也沒看到。

  雲層低垂,灰暗的天穹壓在海面上,波浪在風中翻湧,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但她的鱗甲卻先產生了反應。

  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精確地描述。

  一股氣息,如同海嘯一般湧來。

  它並非龍威,也不是聲音或氣味。

  如果非要準確的描述,它更接近於一種純粹的、不可抗拒的存在感,從海平線之外席捲而來,碾過波濤,島嶼,掠過每一頭龍的鱗甲和骨骼。

  身側,費諾里斯的面色劇烈變幻著。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金龍渾身肌肉緊繃,緩緩抬起了頭。

  天空灰暗低垂。

  不知何時,暴風雨悄然席捲了狂瀾之海,閃電劈開雲層,一瞬間的光照亮了整個海面,也照亮了一個從遠方飛來的身影。

  蒼青色。

  這一抹顏色在天穹中格外醒目,像是深海中最堅硬的礁石被劈開之後露出的截面,又像是一柄用海水凝成的刀刃,刺穿了暴風雨的幕布。

  他由遠及近,速度不急不緩。

  但是,漫天烏雲與風雨都隨之起伏退讓,仿佛整個天空都在配合它的節奏,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青銅龍王,謝菲爾德。

  他回來了。

  深淵的危險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反而將他淬鍊得更加冷硬鋒利,像是一柄從黑暗中被拔出的劍。

  狂瀾之海的天空中,謝菲爾德深吸了一口氣。

  海鹽的咸澀、風暴的凜冽,還有海藻和魚類的腥味。

  家的味道。

  這是他守護了數千年的海域獨有的氣味。

  在這一刻,所有的磨難,都變成了值得的。

  他回來了。

  謝菲爾德張開龍吻,一道咆哮如雷鳴般在天穹中響起。

  「怒濤的巨龍們,你們的王回來了!」

  在深淵的時候,他已經想像過無數次這個時刻。

  等他歸來,他的子民會從各座島嶼上騰空而起,鱗甲閃著光,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連成一片海洋。

  他們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會比他自己的咆哮還要響亮。

  因為,他們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他們會從四面八方圍攏到他的身邊,用最熱烈的方式迎接他們的王,龍群中心會為他留出一個位置,他會降落在那裡,被他的子民簇擁著。

  青銅龍王微閉雙眼,在暴風雨中舒展著雙翼,讓海風拂過每一片鱗甲。

  他在等待。

  等待他忠誠的子民們擁上來,向他傾訴這些年的等待與堅守。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沉默。

  謝菲爾德皺起額間的鱗。

  然後,他嗅到了一陣陣氣息。

  邪惡的氣息。

  他低頭,更加仔細地望向下方。

  然後,青銅巨龍的表情凝固了。

  在他的怒濤龍域裡面,他守護了數千年的海域裡,在他發誓要清理所有邪惡的聖地之中遊走著為數眾多的惡龍!

  他看到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黑色的,甚至還有白色的惡龍,盤踞在他龍域的領土上。

  惡龍們姿態從容,神態自若。

  仿佛,這裡是它們惡龍的領地。

  而周圍的金屬龍,對它們的存在熟視無睹。

  不僅如此,謝菲爾德還看到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畫面。

  在他視野的邊緣,幾頭金屬龍正與惡龍並肩而立,他們的姿態顯示著相當密切的關係,龍爪在不自覺中收緊。

  一股灼熱的怒火從青銅龍王胸腔中涌了上來,像是岩漿一樣沿著血管蔓延到全身。

  他本以為,自己歸來時會看到一個堅守信念的怒濤龍域。

  他會擁抱他的子民,告訴他們一切都會好起來,帶領他們將邪惡徹底肅清。

  但現在,他看到的是什麼?

  邪惡,在他自己的龍域裡,和他的子民混在一起,像寄生蟲一樣爬滿了每一座島嶼。

  這些該死的惡龍,紅色災厄的爪牙,竟然趁他不在的時候侵占了他的龍域,蠱惑了他的子民。

  它們一定使用了某種卑劣的手段!

  這些惡龍,用謊言和欺詐腐蝕了自己子民們的意志,讓他們背棄了曾經的誓言。

  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

  青銅龍王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惡龍的身影,殺意如同實質一般在空氣中蔓延。

  然後,他花了幾秒鐘才令自己平靜下來。

  他需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些惡龍是怎麼進來的,他的子民為什麼沒有抵抗,以及,紅皇帝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但有一件事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確定。

  除惡必盡,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原因是什麼,這些惡龍都必須死,一個也不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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