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力能龍，時光龍
第679章 力能龍，時光龍
旭日初升。
光線越過亞特蘭的山脊線，猶如被傾覆的熔金，鋪灑在龍庭高台上，風裡還帶著焦土和硝煙的氣味。
各地戰區上。
高大的食人魔們扛著碎裂的魔像，將其堆放到指定地點；人馬鐵騎手持長弓利劍在戰場上巡曳，搜尋著可能藏匿在角落裡的殘存惡魔；法師術士們沿著被深淵氣息污染過的土地行走，引導著淨化法陣一圈圈擴散。
一支支隊伍同時進行著善後的處理工作。
一切井然有序，將戰爭的殘骸一點一點清理乾淨。
伽羅斯佇立在龍庭上，遙望天際線。
陽光落在他脊背的鱗甲上，沿著隆起的紋路流淌而下，將他映襯的愈發威武雄壯。
嗖！
一道修長的身影破空而來，落在龍庭上，激起一圈輕微的氣浪。
精靈大騎士的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步伐沉穩，在紅鐵龍身側站定，他順著巨龍的視線望了一下日出，然後欠身，行了一個莊重的騎士禮。
「偉大的赤帝蒼星，奧拉之主。」
「請允許我以瑙西爾帝國與奧羅塔拉大陸的名義，向您獻上最誠摯的祝賀。」
「深淵的陰影已經消散，您的榮光照耀著整個亞特蘭大陸，這個大地上的每一個尚且在呼吸的生靈，都沐浴在您的光芒之下，這是屬於您的偉大勝利。」
精靈一開口，就是抑揚頓挫的讚美。
紅鐵龍垂首，目光落在精靈騎士的身上，沉靜說道：「不必如此正式，這份勝利中也有你的劍與血。」
泰拉蒙德抬起頭，姿態從鄭重轉為自然。
「陛下，我此行的初衷，是和亞特蘭的生靈諸族並肩作戰，親眼看看深淵的邪惡，用自己的劍刃去感受惡魔的血肉，用自己的雙眼去見證它們的終結。」
他望著巨龍，說道：「在最後的戰鬥中，我並未手刃任何一位大魔，有些遺憾。」
「但是，能瞻仰您的威嚴與榮光，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不虛此行。」
紅鐵龍咧嘴一笑，露出利齒。
「你倒是乾脆誠實，很多精靈在說話之前總要先鋪墊辭藻。」
他讚許說道。
對面，泰拉蒙德的表情再次變得鄭重起來，挺直了脊背。
他仰頭望向紅鐵龍巨大崢嶸的身軀，說道：「陛下，請充許我把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
伽羅斯點頭：「說吧。」
泰拉蒙德坦然說道：「此戰之後，神聖奧拉在亞特蘭再無後患。」
「深淵裂隙已經全部被抹除，殘存的散兵游勇不成氣候，被諸國聯軍清理殆盡只是時間問題，曾經掌控天空的霍爾登，如今也成為了神聖奧拉的臣屬。」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您已經徹底掌控了亞特蘭的天空與大地，亞特蘭沒了能威脅您帝國根基的存在，這個大陸上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與神聖奧拉抗衡。」
「所以，請容許我提前向您道賀。」
「恭祝陛下，一統亞特蘭。」
紅鐵龍聽完這番話，垂眸凝望精靈。
幾秒後，他嘴角的線條舒展開來，帶著一絲類似玩味的笑容「泰拉蒙德，你說的沒錯。」
「惡魔潰敗，神聖奧拉已經是亞特蘭唯一的主宰，沒有任何勢力能質疑我的統治。」
他微微俯低身體，將巨大的頭顱壓到距離精靈騎士更近的位置，灼熱的呼吸迎面而來。
巨龍話鋒微轉。
「但是，任何帝國都有發展擴張的欲望，神聖奧拉也不例外」
「巨龍從來不是安於現狀的種族，我們擴張、征服，渴望重現黃金時代的榮耀，而我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的野心。」
「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止一個亞特蘭。」
「掌控亞特蘭的天空與大地，註定只是一個過程的起點，通向更廣闊世界的跳板。」
他望著精靈騎士，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泰拉蒙德，你來自瑙西爾，你應該明白，兩個強大的帝國在擴張過程中總會彼此碰撞，也許有一天，我的龍翼會出現在瑙西爾的天空之下，正如我站在亞特蘭的焦土之上。」
「到那時，我們可能會兵戎相見，你手中的劍也許會指向我的子民。」
泰拉蒙德的表情沒有變化。
至少，表面上看不到任何變化。
他微微一笑。
「陛下，我知道您不喜歡繞彎子。」
「那麼，請容許我以同樣的坦率回應您。」
他說道：「如果真有那麼一日，如果神聖奧拉的龍翼真的出現在瑙西爾的天空之下，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瑙西爾做了不守規矩的事，破壞了我們之間曾經並肩作戰的情誼。」
他聲音鏗鏘。
「但我相信，我堅信，精靈們不會這麼做。」
「作為和龍類一樣的長生種，我們見過帝國的興衰，也見過因貪慾而自取滅亡的種族，我們一樣會犯錯，但我們絕不會重蹈覆轍，那些覆滅者的命運就是我們的明鑑。」
「一時的得失從來不是精靈們衡量事物的尺度。」
「長遠的眼光，比眼前的利益更加珍貴。」
「所以，我代表瑙西爾向您保證，瑙西爾不會是您的敵人，我們會與神聖奧拉站在同一陣線，會是神聖奧拉的堅定盟友，這是我以騎士的榮譽立下的承諾。」
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但是你可無法完全代表瑙西爾————
紅鐵龍注視著他，說道：「希望如此，我從不介意多一些盟友。」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下去，豎瞳中的銳利光芒漸漸收斂，重新變得平和而深邃。
「你的家園，奧羅塔拉大陸上的情況現在如何？狂怒詛咒清理到什麼程度了？
「」
他問道。
泰拉蒙德聽到這個問題，神情放鬆了下來。
「陛下垂詢，是我之榮幸。」
「關於這個問題，我可以向您報告一個好消息，狂怒詛咒，已經全面清除了。」
他微笑道：「通過帝國不懈的努力，日以繼夜的付出，奧羅塔拉的大地上如今已經再無一例怒獸的蹤跡。」
「那些被詛咒扭曲的生物要麼被徹底治癒，要麼在無法挽回後被淨化。
「田野上重新長出了莊稼，森林中的獸類也不再躲藏。」
「我離開奧羅塔拉的時候，正好趕上了瑙西爾的豐收祭，整個帝國都在慶祝，篝火徹夜不息，歌聲從日暮一直唱到天明————經過衰敗與痛苦，奧羅塔拉已經逐漸恢復了昔日的繁榮。」
提起瑙西爾與奧羅塔拉的現狀，精靈的說話風格變得矯情」。
但這也意味著他的心情很輕鬆，正沉浸在發自內心的喜悅之中。
紅鐵龍緩緩點頭。
「狂怒詛咒被拔除，怒獸已經絕跡，奧羅塔拉恢復了繁榮，這些都是好消息，你們的子民可以安心生活了。」
「不過，我想問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他凝望著泰拉蒙德：「瑙西爾的不朽者，這些日子在忙些什麼？」
精靈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眉頭微微皺起，心中衡量。
但緊接著，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陛下，這是一個秘密。」
「作為瑙西爾的大騎士，我有義務保守這個秘密，有些事即便是盟友也不能輕易透露，不過，帝國在這方面也沒有明確禁止，告訴您也無妨。」
泰拉蒙德說道：「帝國正在不朽者的主導下，構築一輪新的精靈之月。」
「它是瑙西爾的象徵，待到它升上夜空，我們的子民會因此更加凝聚，也更加積極向上，所有精靈都會在新月之下找到歸屬感。」
構築新的精靈之月？
紅鐵龍目光微眯，沒有多言。
同時，他的瞳中忽然泛起璀璨光芒，深沉銳利。
對面，在紅鐵龍的注視下，泰拉蒙德的身形下意識站直，渾身肌肉緊繃。
他感覺，自己仿佛變得無比赤裸，所有藏在身體與心靈的秘密都無法再隱藏，任由巨龍之眼一一檢視。
這種感覺並不美妙。
不過泰拉蒙德沒有躲避或遮掩，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任由紅鐵龍的目光寸寸掃過。
幾秒後，紅鐵龍瞳中的光芒漸漸收斂。
「在泰拉蒙德身上，看不出任何癲火存在的痕跡，無論是表層還是深層都很乾淨。」
「他們難道真的通過以毒攻毒」的方式，完全拔除了狂怒詛咒？沒有留下任何殘餘？」
早些年，伽羅斯發現淨化魔藥有一點問題。
但直到現在，瑙西爾都並未爆發出什麼值得關注的事件，一切似乎運轉正常。
「也許是我多慮了，可能他們真的找到了正確的解法。」
「但是，也有可能是這東西的潛伏期非常漫長————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連我都看不出來了。」
這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巨龍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但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什麼痕跡。
「我從誕生之初，從第一次睜開雙眼仰望星空時，就看到夜空中有兩輪皎月，它們的光輝交織著照亮了黑暗。」
「但現在，夜空中只剩下一輪月亮，總令我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看向泰拉蒙德：「如果你們的精靈之月能夠重新構築出來，在夜空中再次閃耀，我不會吝嗇對這輪嶄新明月的祝賀。」
泰拉蒙德深深地鞠躬。
「感謝您的理解與祝福。」
「當精靈之月升上夜空，它會照耀著奧羅塔拉的精靈，也會照耀著亞特蘭的您，瑙西爾的光輝不會忘記任何一個朋友。」
說完，他直起身，脊背重新挺直。
「陛下，與您的這番交談，是我此行中最寶貴的收穫，這些話我會帶回去，銘記在記憶深處。」
「但請允許我向您告辭。」
「我的劍雖然飲過惡魔的鮮血，但還沒有贏下屬於瑙西爾的戰爭。」
「獸人們偃旗息鼓了許久，但這些綠皮渣滓絕不會因為失敗就龜縮起來，我們必須時刻警惕，防備著這些不安分的傢伙，他們在暗中一定在謀劃著名什麼。」
獸人————
坎圖姆帝國自從遭遇巨大的失敗，又被自己殺死一位聖者之後，處於某種類似於閉關鎖國的狀態，銷聲匿跡，沒有再出現在外界視野中。
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
但這些傢伙必然不會老老實實地等死，沉默越久意味著醞釀越大。
等我再經過一次沉睡之後，有了在物質界面對神靈的更多底氣，也許可以直接登上瑟雷西亞，以絕後患————
紅鐵龍思索著，瞳孔中的光芒微微閃爍。
他抬起右爪，輕輕揮了一下，「去吧，路上小心。
泰拉蒙德垂首：「陛下，期待與您的再次相會。」
這位精靈騎士飛躍而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軌跡，快速消失在天空之中，向著遠方掠去。
伽羅斯收回目光，沉下心神。
無底深淵，硫磺之地。
暗紅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焦土之上瀰漫著未散的煙塵與灼熱氣流。
曾經密密麻麻的惡魔群落已經不復存在，焦土上只剩下深淺不一的坑洞與尚未熄滅的熔岩裂隙，偶爾有幾道殘破的身影在倉皇逃竄，或者縮在陰影中瑟瑟發抖。
燼滅巨龍懸於天際，在烈焰與毒煙的簇擁之中。
他右爪中握著一道枯瘦的身影。
裂隙魔。
入侵物質界的六尊大魔之一，曾經在裂隙之間穿梭自如的惡魔，如今蜷縮在燼滅巨龍的爪中，像是被攥住的布偶，環繞周身的空間裂隙已經徹底熄滅。
它的身軀幹癟扭曲，徒勞掙扎了幾下。
最終，惡魔的身體顫抖著，面孔上擠出一個儘可能恭敬的表情，聲音尖銳諂媚：「偉大的————偉大的征服者————」
「炎獄領主已經死了，按照深淵的法則，硫磺之地現在屬於您，您的力量已經證明了一切。」
「我願意效忠於您，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剩下的其他惡魔，也會願意臣服於更強大的力量，變成您的尖牙與利爪，踐行您的意志。」
燼滅巨龍垂下頭顱，盯著大魔。
「毫無忠誠的效忠————」
「廉價不堪。」
他嗤笑一聲，露出殘忍又愉悅的笑容：「我來到這裡，不是來收編你們這群烏合之眾的，我將燃燒這裡的天空與大地，然後，統治它的灰燼，不需要任何代言者。」
裂隙大魔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巨龍的利爪已經合攏，將大魔的所有一切盡數吞沒，裂隙魔的身體在爪中迸發的龍氣中被燒成灰燼，一絲殘骸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燼滅巨龍收回目光。
他重新抬起三顆頭顱，望向殘留的惡魔蹤跡。
經過這些時日不間斷的殺戮與毀滅，惡魔軍團已經被摧毀殆盡了，剩下的惡魔一個個躲藏在角落之中，完全不敢暴露自己，蜷縮在裂縫和坑洞裡不敢發出聲響。
但是，伽羅斯並不準備就這樣結束。
他在高空掠過，翼影遮天蔽日。
隨著巨龍陰影的轉移，火焰在焦土上鋪展，熊熊燃燒，像是要將一切都化為灰燼，龍息從三張吻中同時噴出，在大地上型出一道道燃燒的軌跡。
坦白說，沒這個必要。
在深淵之中的惡魔很難全部殺光，它們總能滋生出新的個體。
不過，燼滅形態的伽羅斯很享受破壞與毀滅。
即便是通過分身進行也能舒緩他的內心，令他得到某種程度的放鬆，他在物質界需要克制的破壞欲，在這裡可以毫無保留地釋放。
另一邊。
伽羅斯重新睜開了雙目。
硫磺之地的惡魔已經不成氣候，分心處理也已經足夠了。
此時，太陽光芒變得更強烈，為紅鐵龍的鱗甲鍍上了一層金色輪廓。
由於再生特性的存在，巨龍鱗甲上面已經肉眼看不到戰損傷勢了，裂紋癒合如初，而且每一枚鱗都變得如雛龍般光潔，表面光滑如鏡，反射出燦爛的光線。
「引力場————普通狀態下完全感受不到。」
伽羅斯將精神完全集中起來，開始嘗試調動自己體內的力量，感受曾經在閃耀形態下觸摸過的無形力線。
然而，結果和之前一樣。
曾在二次閃耀形態下能感受到並且抓取到的力線，他現在完全感受不到，更別提去嘗試抓取了。
這並非他現在就能熟練掌握的力量。
伽羅斯抬起自己的手爪，仔細觀察覆蓋在前臂之上的鱗。
這些如雛龍般光潔閃亮的鱗，讓他想起了傳承之中對某一種巨龍的描述。
【從出生起，他們身上便包覆著如同極小鑽石般光耀而光潔的鱗，每一枚都能如鏡面般反射光線————】
「傳奇龍類，力能龍。」
「我不僅龍鱗結構正在逐漸類似，而且在傳說之中，力能龍就是天生具備操縱力場的天賦，生來就能捕捉力場的脈絡。」
「我在白矮星上的鍛鍊滿足了某種條件，在朝類似力能龍的方向進化？」
伽羅斯在心中思索。
這裡的傳奇龍類，指的並非生命等級達到了傳奇的巨龍。
它的意思是，這是一種出生即傳奇」的龍類，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就站在了無數生靈窮盡一生無法企及的高度。
出生就是傳奇————
也就是說，一歲的傳奇龍類，甚至有可能比上千歲的太古白龍還要強大，起跑線就超過諸多龍類的終點。
這裡面的差距，已經不像是同一物種了，完全是兩個層面的存在。
不過，傳奇龍類並不一定真實存在。
它們只存在於龍族傳承中記載的傳說里，只存在於一些流言記載之中，據說是比龍神還要稀少的神秘龍類，從未有誰親眼見證過它們的存在。
傳承里對這類巨龍的描述卻不少。
根據這些描述，伽羅斯感覺，自己的狀態似乎在向傳說中的力能龍靠攏。
龍鱗的變化是其中之一。
他若是對力場的操縱再向上一個台階，能夠本能的駕馭力場，再配合閃耀的龍鱗，也許真會被誤認為這一傳奇龍類。
紅鐵龍又抬起了右爪，翻轉手腕打量著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在自己的腕部有一個神秘的時間之環，靜靜地嵌在時間長河的夾層之中。
傳承記載之中，除了力能龍之外還有名為時光龍的傳奇龍類。
時光龍天生就能操縱時間，隨意在不同的世界線中穿梭，它們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時間法則的具象化，神秘無比。
「我要是也能感受到時間，抓住時間的流向————」
「或許還能假裝一下時光龍。」
伽羅斯放下右爪，啞然失笑。
這僅僅是一時的胡思亂想。
伽羅斯一向清楚自己道路的方向。
他不會刻意追求向著所謂的傳奇龍類進化，畢竟這些龍類是否存在都未可知，而且哪怕真實存在，伽羅斯也不會嚮往他們的力量。
年幼的時候也許會，渴望成為那些記載中最強大的存在。
但現在，他有屬於自己的道路。
隨後，伽羅斯收斂心神，回到自己的龍巢宮殿之中。
連番的戰鬥以及在硫磺之地的肆虐，帶來了巨大的消耗，他的身體雖然看上去毫髮無損，鱗甲光潔如初，但現在依然處於虛弱狀態，並未得到多少恢復。
精神的疲憊和能量的虧空都需要填補。
他選擇去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
倒不是怠惰。
伽羅斯對之前操縱抓取引力場的感覺念念不忘，很想立即投身白矮星上，重新感受觸摸力場脈絡的奇妙觸感，但以他現在的狀態，鍛鍊磨礪的效率會極其低下，得不償失。
為了更長遠的未來，他需要先恢復。
紅鐵龍先大快朵頤了一頓，吞下成堆的金屬和寶石，讓富含能量的物質在體內分解吸收，而後盤踞在金銀財寶堆砌的山丘上，緩緩閉上了雙目，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龍巢之外，時間不急不緩的流淌而過。
在神聖奧拉的組織動員下，戰爭留下的破壞痕跡正在被快速恢復，同時，這場戰役也將被記載於歷史之中。
新曆七五七年，夏。
來自無底深淵的惡魔，向亞特蘭大陸發起了入侵。
濃雲蔽日，天地皆黯。
亞特蘭諸國以神聖奧拉為首組成防線，以鋼鐵、血肉、魔法與不屈的意志抵擋魔潮席捲。
最終。
神聖奧拉之主，赤帝蒼星，於狂瀾海域斬殺惡魔領主，而後以無上力量蕩平所有深淵裂隙，終結惡魔之危。
旭日初升。
光線越過亞特蘭的山脊線，猶如被傾覆的熔金，鋪灑在龍庭高台上，風裡還帶著焦土和硝煙的氣味。
各地戰區上。
高大的食人魔們扛著碎裂的魔像，將其堆放到指定地點；人馬鐵騎手持長弓利劍在戰場上巡曳，搜尋著可能藏匿在角落裡的殘存惡魔；法師術士們沿著被深淵氣息污染過的土地行走，引導著淨化法陣一圈圈擴散。
一支支隊伍同時進行著善後的處理工作。
一切井然有序，將戰爭的殘骸一點一點清理乾淨。
伽羅斯佇立在龍庭上，遙望天際線。
陽光落在他脊背的鱗甲上，沿著隆起的紋路流淌而下，將他映襯的愈發威武雄壯。
嗖！
一道修長的身影破空而來，落在龍庭上，激起一圈輕微的氣浪。
精靈大騎士的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步伐沉穩，在紅鐵龍身側站定，他順著巨龍的視線望了一下日出，然後欠身，行了一個莊重的騎士禮。
「偉大的赤帝蒼星，奧拉之主。」
「請允許我以瑙西爾帝國與奧羅塔拉大陸的名義，向您獻上最誠摯的祝賀。」
「深淵的陰影已經消散，您的榮光照耀著整個亞特蘭大陸，這個大地上的每一個尚且在呼吸的生靈，都沐浴在您的光芒之下，這是屬於您的偉大勝利。」
精靈一開口，就是抑揚頓挫的讚美。
紅鐵龍垂首，目光落在精靈騎士的身上，沉靜說道：「不必如此正式，這份勝利中也有你的劍與血。」
泰拉蒙德抬起頭，姿態從鄭重轉為自然。
「陛下，我此行的初衷，是和亞特蘭的生靈諸族並肩作戰，親眼看看深淵的邪惡，用自己的劍刃去感受惡魔的血肉，用自己的雙眼去見證它們的終結。」
他望著巨龍，說道：「在最後的戰鬥中，我並未手刃任何一位大魔，有些遺憾。」
「但是，能瞻仰您的威嚴與榮光，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不虛此行。」
紅鐵龍咧嘴一笑，露出利齒。
「你倒是乾脆誠實，很多精靈在說話之前總要先鋪墊辭藻。」
他讚許說道。
對面，泰拉蒙德的表情再次變得鄭重起來，挺直了脊背。
他仰頭望向紅鐵龍巨大崢嶸的身軀，說道：「陛下，請充許我把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
伽羅斯點頭：「說吧。」
泰拉蒙德坦然說道：「此戰之後，神聖奧拉在亞特蘭再無後患。」
「深淵裂隙已經全部被抹除，殘存的散兵游勇不成氣候，被諸國聯軍清理殆盡只是時間問題，曾經掌控天空的霍爾登，如今也成為了神聖奧拉的臣屬。」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您已經徹底掌控了亞特蘭的天空與大地，亞特蘭沒了能威脅您帝國根基的存在，這個大陸上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與神聖奧拉抗衡。」
「所以，請容許我提前向您道賀。」
「恭祝陛下，一統亞特蘭。」
紅鐵龍聽完這番話，垂眸凝望精靈。
幾秒後，他嘴角的線條舒展開來，帶著一絲類似玩味的笑容「泰拉蒙德，你說的沒錯。」
「惡魔潰敗，神聖奧拉已經是亞特蘭唯一的主宰，沒有任何勢力能質疑我的統治。」
他微微俯低身體，將巨大的頭顱壓到距離精靈騎士更近的位置，灼熱的呼吸迎面而來。
巨龍話鋒微轉。
「但是，任何帝國都有發展擴張的欲望，神聖奧拉也不例外」
「巨龍從來不是安於現狀的種族，我們擴張、征服，渴望重現黃金時代的榮耀，而我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的野心。」
「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止一個亞特蘭。」
「掌控亞特蘭的天空與大地，註定只是一個過程的起點，通向更廣闊世界的跳板。」
他望著精靈騎士，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泰拉蒙德，你來自瑙西爾，你應該明白，兩個強大的帝國在擴張過程中總會彼此碰撞，也許有一天，我的龍翼會出現在瑙西爾的天空之下，正如我站在亞特蘭的焦土之上。」
「到那時，我們可能會兵戎相見，你手中的劍也許會指向我的子民。」
泰拉蒙德的表情沒有變化。
至少，表面上看不到任何變化。
他微微一笑。
「陛下，我知道您不喜歡繞彎子。」
「那麼，請容許我以同樣的坦率回應您。」
他說道：「如果真有那麼一日，如果神聖奧拉的龍翼真的出現在瑙西爾的天空之下，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瑙西爾做了不守規矩的事，破壞了我們之間曾經並肩作戰的情誼。」
他聲音鏗鏘。
「但我相信，我堅信，精靈們不會這麼做。」
「作為和龍類一樣的長生種，我們見過帝國的興衰，也見過因貪慾而自取滅亡的種族，我們一樣會犯錯，但我們絕不會重蹈覆轍，那些覆滅者的命運就是我們的明鑑。」
「一時的得失從來不是精靈們衡量事物的尺度。」
「長遠的眼光，比眼前的利益更加珍貴。」
「所以，我代表瑙西爾向您保證，瑙西爾不會是您的敵人，我們會與神聖奧拉站在同一陣線，會是神聖奧拉的堅定盟友，這是我以騎士的榮譽立下的承諾。」
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但是你可無法完全代表瑙西爾————
紅鐵龍注視著他，說道：「希望如此，我從不介意多一些盟友。」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下去，豎瞳中的銳利光芒漸漸收斂，重新變得平和而深邃。
「你的家園，奧羅塔拉大陸上的情況現在如何？狂怒詛咒清理到什麼程度了？
「」
他問道。
泰拉蒙德聽到這個問題，神情放鬆了下來。
「陛下垂詢，是我之榮幸。」
「關於這個問題，我可以向您報告一個好消息，狂怒詛咒，已經全面清除了。」
他微笑道：「通過帝國不懈的努力，日以繼夜的付出，奧羅塔拉的大地上如今已經再無一例怒獸的蹤跡。」
「那些被詛咒扭曲的生物要麼被徹底治癒，要麼在無法挽回後被淨化。
「田野上重新長出了莊稼，森林中的獸類也不再躲藏。」
「我離開奧羅塔拉的時候，正好趕上了瑙西爾的豐收祭，整個帝國都在慶祝，篝火徹夜不息，歌聲從日暮一直唱到天明————經過衰敗與痛苦，奧羅塔拉已經逐漸恢復了昔日的繁榮。」
提起瑙西爾與奧羅塔拉的現狀，精靈的說話風格變得矯情」。
但這也意味著他的心情很輕鬆，正沉浸在發自內心的喜悅之中。
紅鐵龍緩緩點頭。
「狂怒詛咒被拔除，怒獸已經絕跡，奧羅塔拉恢復了繁榮，這些都是好消息，你們的子民可以安心生活了。」
「不過，我想問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他凝望著泰拉蒙德：「瑙西爾的不朽者，這些日子在忙些什麼？」
精靈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眉頭微微皺起，心中衡量。
但緊接著，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陛下，這是一個秘密。」
「作為瑙西爾的大騎士，我有義務保守這個秘密，有些事即便是盟友也不能輕易透露，不過，帝國在這方面也沒有明確禁止，告訴您也無妨。」
泰拉蒙德說道：「帝國正在不朽者的主導下，構築一輪新的精靈之月。」
「它是瑙西爾的象徵，待到它升上夜空，我們的子民會因此更加凝聚，也更加積極向上，所有精靈都會在新月之下找到歸屬感。」
構築新的精靈之月？
紅鐵龍目光微眯，沒有多言。
同時，他的瞳中忽然泛起璀璨光芒，深沉銳利。
對面，在紅鐵龍的注視下，泰拉蒙德的身形下意識站直，渾身肌肉緊繃。
他感覺，自己仿佛變得無比赤裸，所有藏在身體與心靈的秘密都無法再隱藏，任由巨龍之眼一一檢視。
這種感覺並不美妙。
不過泰拉蒙德沒有躲避或遮掩，依然筆直地站在原地，任由紅鐵龍的目光寸寸掃過。
幾秒後，紅鐵龍瞳中的光芒漸漸收斂。
「在泰拉蒙德身上，看不出任何癲火存在的痕跡，無論是表層還是深層都很乾淨。」
「他們難道真的通過以毒攻毒」的方式，完全拔除了狂怒詛咒？沒有留下任何殘餘？」
早些年，伽羅斯發現淨化魔藥有一點問題。
但直到現在，瑙西爾都並未爆發出什麼值得關注的事件，一切似乎運轉正常。
「也許是我多慮了，可能他們真的找到了正確的解法。」
「但是，也有可能是這東西的潛伏期非常漫長————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連我都看不出來了。」
這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巨龍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但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什麼痕跡。
「我從誕生之初，從第一次睜開雙眼仰望星空時，就看到夜空中有兩輪皎月，它們的光輝交織著照亮了黑暗。」
「但現在，夜空中只剩下一輪月亮，總令我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看向泰拉蒙德：「如果你們的精靈之月能夠重新構築出來，在夜空中再次閃耀，我不會吝嗇對這輪嶄新明月的祝賀。」
泰拉蒙德深深地鞠躬。
「感謝您的理解與祝福。」
「當精靈之月升上夜空，它會照耀著奧羅塔拉的精靈，也會照耀著亞特蘭的您，瑙西爾的光輝不會忘記任何一個朋友。」
說完，他直起身，脊背重新挺直。
「陛下，與您的這番交談，是我此行中最寶貴的收穫，這些話我會帶回去，銘記在記憶深處。」
「但請允許我向您告辭。」
「我的劍雖然飲過惡魔的鮮血，但還沒有贏下屬於瑙西爾的戰爭。」
「獸人們偃旗息鼓了許久，但這些綠皮渣滓絕不會因為失敗就龜縮起來，我們必須時刻警惕，防備著這些不安分的傢伙，他們在暗中一定在謀劃著名什麼。」
獸人————
坎圖姆帝國自從遭遇巨大的失敗，又被自己殺死一位聖者之後，處於某種類似於閉關鎖國的狀態，銷聲匿跡，沒有再出現在外界視野中。
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
但這些傢伙必然不會老老實實地等死，沉默越久意味著醞釀越大。
等我再經過一次沉睡之後，有了在物質界面對神靈的更多底氣，也許可以直接登上瑟雷西亞，以絕後患————
紅鐵龍思索著，瞳孔中的光芒微微閃爍。
他抬起右爪，輕輕揮了一下，「去吧，路上小心。
泰拉蒙德垂首：「陛下，期待與您的再次相會。」
這位精靈騎士飛躍而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軌跡，快速消失在天空之中，向著遠方掠去。
伽羅斯收回目光，沉下心神。
無底深淵，硫磺之地。
暗紅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焦土之上瀰漫著未散的煙塵與灼熱氣流。
曾經密密麻麻的惡魔群落已經不復存在，焦土上只剩下深淺不一的坑洞與尚未熄滅的熔岩裂隙，偶爾有幾道殘破的身影在倉皇逃竄，或者縮在陰影中瑟瑟發抖。
燼滅巨龍懸於天際，在烈焰與毒煙的簇擁之中。
他右爪中握著一道枯瘦的身影。
裂隙魔。
入侵物質界的六尊大魔之一，曾經在裂隙之間穿梭自如的惡魔，如今蜷縮在燼滅巨龍的爪中，像是被攥住的布偶，環繞周身的空間裂隙已經徹底熄滅。
它的身軀幹癟扭曲，徒勞掙扎了幾下。
最終，惡魔的身體顫抖著，面孔上擠出一個儘可能恭敬的表情，聲音尖銳諂媚：「偉大的————偉大的征服者————」
「炎獄領主已經死了，按照深淵的法則，硫磺之地現在屬於您，您的力量已經證明了一切。」
「我願意效忠於您，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剩下的其他惡魔，也會願意臣服於更強大的力量，變成您的尖牙與利爪，踐行您的意志。」
燼滅巨龍垂下頭顱，盯著大魔。
「毫無忠誠的效忠————」
「廉價不堪。」
他嗤笑一聲，露出殘忍又愉悅的笑容：「我來到這裡，不是來收編你們這群烏合之眾的，我將燃燒這裡的天空與大地，然後，統治它的灰燼，不需要任何代言者。」
裂隙大魔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巨龍的利爪已經合攏，將大魔的所有一切盡數吞沒，裂隙魔的身體在爪中迸發的龍氣中被燒成灰燼，一絲殘骸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燼滅巨龍收回目光。
他重新抬起三顆頭顱，望向殘留的惡魔蹤跡。
經過這些時日不間斷的殺戮與毀滅，惡魔軍團已經被摧毀殆盡了，剩下的惡魔一個個躲藏在角落之中，完全不敢暴露自己，蜷縮在裂縫和坑洞裡不敢發出聲響。
但是，伽羅斯並不準備就這樣結束。
他在高空掠過，翼影遮天蔽日。
隨著巨龍陰影的轉移，火焰在焦土上鋪展，熊熊燃燒，像是要將一切都化為灰燼，龍息從三張吻中同時噴出，在大地上型出一道道燃燒的軌跡。
坦白說，沒這個必要。
在深淵之中的惡魔很難全部殺光，它們總能滋生出新的個體。
不過，燼滅形態的伽羅斯很享受破壞與毀滅。
即便是通過分身進行也能舒緩他的內心，令他得到某種程度的放鬆，他在物質界需要克制的破壞欲，在這裡可以毫無保留地釋放。
另一邊。
伽羅斯重新睜開了雙目。
硫磺之地的惡魔已經不成氣候，分心處理也已經足夠了。
此時，太陽光芒變得更強烈，為紅鐵龍的鱗甲鍍上了一層金色輪廓。
由於再生特性的存在，巨龍鱗甲上面已經肉眼看不到戰損傷勢了，裂紋癒合如初，而且每一枚鱗都變得如雛龍般光潔，表面光滑如鏡，反射出燦爛的光線。
「引力場————普通狀態下完全感受不到。」
伽羅斯將精神完全集中起來，開始嘗試調動自己體內的力量，感受曾經在閃耀形態下觸摸過的無形力線。
然而，結果和之前一樣。
曾在二次閃耀形態下能感受到並且抓取到的力線，他現在完全感受不到，更別提去嘗試抓取了。
這並非他現在就能熟練掌握的力量。
伽羅斯抬起自己的手爪，仔細觀察覆蓋在前臂之上的鱗。
這些如雛龍般光潔閃亮的鱗，讓他想起了傳承之中對某一種巨龍的描述。
【從出生起，他們身上便包覆著如同極小鑽石般光耀而光潔的鱗，每一枚都能如鏡面般反射光線————】
「傳奇龍類，力能龍。」
「我不僅龍鱗結構正在逐漸類似，而且在傳說之中，力能龍就是天生具備操縱力場的天賦，生來就能捕捉力場的脈絡。」
「我在白矮星上的鍛鍊滿足了某種條件，在朝類似力能龍的方向進化？」
伽羅斯在心中思索。
這裡的傳奇龍類，指的並非生命等級達到了傳奇的巨龍。
它的意思是，這是一種出生即傳奇」的龍類，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就站在了無數生靈窮盡一生無法企及的高度。
出生就是傳奇————
也就是說，一歲的傳奇龍類，甚至有可能比上千歲的太古白龍還要強大，起跑線就超過諸多龍類的終點。
這裡面的差距，已經不像是同一物種了，完全是兩個層面的存在。
不過，傳奇龍類並不一定真實存在。
它們只存在於龍族傳承中記載的傳說里，只存在於一些流言記載之中，據說是比龍神還要稀少的神秘龍類，從未有誰親眼見證過它們的存在。
傳承里對這類巨龍的描述卻不少。
根據這些描述，伽羅斯感覺，自己的狀態似乎在向傳說中的力能龍靠攏。
龍鱗的變化是其中之一。
他若是對力場的操縱再向上一個台階，能夠本能的駕馭力場，再配合閃耀的龍鱗，也許真會被誤認為這一傳奇龍類。
紅鐵龍又抬起了右爪，翻轉手腕打量著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在自己的腕部有一個神秘的時間之環，靜靜地嵌在時間長河的夾層之中。
傳承記載之中，除了力能龍之外還有名為時光龍的傳奇龍類。
時光龍天生就能操縱時間，隨意在不同的世界線中穿梭，它們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時間法則的具象化，神秘無比。
「我要是也能感受到時間，抓住時間的流向————」
「或許還能假裝一下時光龍。」
伽羅斯放下右爪，啞然失笑。
這僅僅是一時的胡思亂想。
伽羅斯一向清楚自己道路的方向。
他不會刻意追求向著所謂的傳奇龍類進化，畢竟這些龍類是否存在都未可知，而且哪怕真實存在，伽羅斯也不會嚮往他們的力量。
年幼的時候也許會，渴望成為那些記載中最強大的存在。
但現在，他有屬於自己的道路。
隨後，伽羅斯收斂心神，回到自己的龍巢宮殿之中。
連番的戰鬥以及在硫磺之地的肆虐，帶來了巨大的消耗，他的身體雖然看上去毫髮無損，鱗甲光潔如初，但現在依然處於虛弱狀態，並未得到多少恢復。
精神的疲憊和能量的虧空都需要填補。
他選擇去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
倒不是怠惰。
伽羅斯對之前操縱抓取引力場的感覺念念不忘，很想立即投身白矮星上，重新感受觸摸力場脈絡的奇妙觸感，但以他現在的狀態，鍛鍊磨礪的效率會極其低下，得不償失。
為了更長遠的未來，他需要先恢復。
紅鐵龍先大快朵頤了一頓，吞下成堆的金屬和寶石，讓富含能量的物質在體內分解吸收，而後盤踞在金銀財寶堆砌的山丘上，緩緩閉上了雙目，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龍巢之外，時間不急不緩的流淌而過。
在神聖奧拉的組織動員下，戰爭留下的破壞痕跡正在被快速恢復，同時，這場戰役也將被記載於歷史之中。
新曆七五七年，夏。
來自無底深淵的惡魔，向亞特蘭大陸發起了入侵。
濃雲蔽日，天地皆黯。
亞特蘭諸國以神聖奧拉為首組成防線，以鋼鐵、血肉、魔法與不屈的意志抵擋魔潮席捲。
最終。
神聖奧拉之主，赤帝蒼星，於狂瀾海域斬殺惡魔領主，而後以無上力量蕩平所有深淵裂隙，終結惡魔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