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雲軌星網，不朽劍士（求月票）
第680章 雲軌星網，不朽劍士（求月票）
深淵之夏的硝煙徹底散盡，已是深冬，最後一支藏匿在群山之中的惡魔被巨龍吐息化為了灰燼。
善後工作持續了相當一段時日。
諸國聯軍分區域推進，將散落在焦土與廢墟間的深淵殘骸清理乾淨，大地上在戰爭中形成的巨坑與溝壑被填平，破碎的構裝體被回收熔煉，化作新的建材與鍊金器械原料。
然後，神聖奧拉開始了重建。
不僅僅是為了恢復原狀。
從戰爭的廢墟中站起來的，是一個更強盛的帝國，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拔高、延伸。
戰火帶來的創傷，反而成了催生新生的沃土。
霍爾登的技術遺產在這一時期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霍爾登曾以天空之主自居，鍊金技術冠絕亞特蘭，甚至可以說，在整個貝爾納多都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在這方面與他們抗衡。
這份積累沒有隨著帝國的墜落而消失。
霍爾登的鍊金術主、魔導王匠、浮空城設計師們帶著他們積累子無數年的知識與技術，作為歸順條件的一部分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起初。
為了抵禦隨時有可能爆發的惡魔之危，神聖奧拉進入戰備狀態，一切以接下來的戰爭為主，並沒有全面接受這些知識，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備戰和防禦上。
如今戰爭已經結束。
曾經支撐著懸空城運轉的知識與工藝，在戰後的重整中被神聖奧拉以極高的效率吸收、拆解、重新整合。
神聖奧拉的鍊金工業技術開始爆發式的增長。
新式的熔爐一座接一座地建起來，符文刻印的精度提升了數倍，材料合成的效率更是遠超從前...
然後，開始了對高天之上的建設。
霍爾登曾依靠巨大的懸空城系統來維持天空的統治，並且所有子民都以高高在上的懸空城為榮，將這視為身份和尊嚴的象徵。
神聖奧拉沒有放任天空。
但是，霍爾登的結果已經證實了，天空之城看似華麗崇高，但蘊含著太多的風險和問題，成本高得驚人。
而且巨龍們天生就能翱翔於天際，並沒有征服天空的執念。
對巨龍而言，天空本就是自家後院。
於是，神聖奧拉採取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
衛星。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顆又一顆的魔法衛星，拖曳著銀白色的尾焰，從奧拉帝都郊外的發射場騰空而起。
它們穿過雲層，最終在天穹的高點穩定下來，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之上。
以經過疊代升級的聖堂為中心。
諸多衛星在近地軌道上編織成一張覆蓋亞特蘭大陸的能量網絡，互相呼應，彼此協同，形成了一個巨大精密的整體。
這張網絡，被帝國的執政官們正式命名為奧拉星網。
它既是通訊網絡，也是防禦系統。
通過星網的中繼，任何駐軍營地都能在數息之內與帝都聯絡；位於東西兩端、相隔遙遠的兩座城池可以實現即時的通訊。
消耗低廉到能夠完全普及平民，即便是最偏遠的村莊也能負擔得起基礎的傳訊。
戰爭若是再次來臨。
星網還可以變成天基武器平台，對地表上的敵人發起超遠程打擊。
死於戰爭之中的奧拉戰士能夠化身英靈，投入星網之中，意志在星網中流轉，化作萬千節點中的守護者，以另一種方式繼續為神聖奧拉而戰。
星網之後。
更令亞特蘭大陸上的普通人感到震撼的，是雲軌。
這是一種由凝固的雲元素編織而成的高速軌道，懸浮在天空之上，縱橫交錯。
相比於傳統的道路，它只需要每隔一段距離設置一個雲元素穩定節點，就能讓雲軌路徑在高空中保持穩定。
這意味著，雲軌可以跨越任何地形。
無論是崇山峻岭、深谷河流還是廣袤的沼澤，統統不在話下，它可以筆直地穿過最陡峭的山脈，越過最湍急的河流，將天塹變成坦途。
雲軌列車的速度比不上傳送陣，亦或者飛梭空艦。
但是，傳送陣的構築流程複雜，造價昂貴，唯有少部分人才能夠使用，屬於戰略級資源，飛梭空艦也是類似，需要大量珍稀材料。
相比之下，雲軌簡單太多了。
即便是普通平民，也能夠通過雲軌列車在極短的時間內橫跨亞特蘭，從一個行省到另一個行省，從前一天的日出到第二天的日落，就能完成曾經需要久遠跋涉的旅程。
星網與雲軌。
這兩大工程改變了亞特蘭的社會結構。
居住在西海岸的平民，可以選擇乘坐雲軌到極北冰原的酒館喝上一杯冰釀；
偏遠的城池可以通過星網接入帝都的教育體系，能聆聽高階學者的遠程授課。
最重要的是。
雲軌與星網促進了諸國之間的日常交流。
不同種族、不同王國之間的隔閡被逐漸消磨，偏見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面對面中瓦解。
人類、地精、矮人....
各族能在雲軌車廂里並肩而坐，分享著各自的故事和食物。
就這樣，在神聖奧拉的治下，亞特蘭諸國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統一和大融合O
順帶一提。
雲軌並非神聖奧拉提出的概念。
它最初是由一位來自霍爾登安置區的鍊金術士提出，那位瘦削的中年人在紙上畫出了最初的草圖，勾勒出雲軌的基本原理。
神聖奧拉的政策從不是奴役降者。
帝國需要一切有用的知識與技術，能夠共同建設的人才，而不在意這些知識和技術究竟來自哪個民族、哪個國家。
神聖奧拉向願意為新時代貢獻力量的人敞開了大門。
對於已經落向大地的霍爾登，神聖奧拉並未進行壓迫性的管束，反而給予了相當程度的自治權與發展空間，讓他們在帝國的框架內保留自己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結構。
因此。
當霍爾登術士的構想提出，並且經過可行性驗證之後，立即就得到了資源傾斜，源源不斷的材料和工匠被調撥到這個項目上。
雲軌交通系統被迅速構築而出。
霍爾登的安置區，也因此經歷了劇烈的蛻變。
戰爭剛結束時，安置區依然簡陋無比。
從浮空城上遷移下來的霍爾登人擠在臨時搭建的板房裡，望著曾經屬於自己的天空發呆，難以適應這巨大的落差。
但霍爾登畢竟是霍爾登。
他們積累的知識與技術底蘊深不可測，即便跌落了雲端，頭腦里的東西卻一樣都沒有少。
跌落大地之後，並非所有霍爾登人都一蹶不振。
相當一部分人迅速調整了心態，開始尋找新的立足之地。
雲軌交通系統的誕生，是霍爾登術士為新時代貢獻的第一份力量，同時，神聖奧拉也給予了其相應的豐厚獎賞。
財富如潮水般湧入安置區，帶來了建設。
建設，帶來了改變。
隨著時間的流逝，簡陋的板房逐漸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城池，塔吊林立，磚石堆砌，新的街區在規劃圖上逐片變為現實。
規模談不上宏偉。
但是，至少城牆整齊、街道寬、下水道系統完備，城中心甚至還建起了幾座帶有霍爾登傳統尖頂風格的公共建築。
天穹城、雲棲城、星落城————
這些城市的名字仍然帶著霍爾登式的驕傲。
但是除了霍爾登人之外，因為雲軌交通系統的便利，以及人們對霍爾登的好奇，這些城池還有來自亞特蘭各地的商人、工匠和冒險者。
他們被這裡蓬勃發展的機會吸引，尋找著屬於自己的機遇。
另外，霍爾登從泥濘中爬出來之後，卻沒有產生多少忤逆的念頭。
他們是一個崇尚力量與榮耀的民族。
在霍爾登的文化中，強大者理應受到敬仰，征服者理應獲得王座，勝利者的名字應該被刻在最高的石碑上讓後人世代傳頌。
戰爭結束之後。
紅皇帝殺死魔王，蕩平所有深淵裂隙的偉力，被廣泛傳頌，吟遊詩人在酒館裡唱著他的事跡，孩子們在街頭模仿著巨龍吐息的樣子。
要知道，這些惡魔可是霍爾登全盛之時也沒能解決的可怕敵人。
紅皇帝卻做到了，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做到了霍爾登傾盡全力也無法做到的事情，他的龍翼掃過之處，裂隙閉合，惡魔湮滅。
這種震撼擊穿了霍爾登人的心理防線。
於是，一座又一座刻著赤帝蒼星名號的石碑與雕像被自發地樹立起來，霍爾登人開始以紅皇帝的強大為榮，將其當做勝利與榮耀的象徵。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仍然懷念往日的帝國榮耀。
但這些人的數量正在越來越少，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他們成不了氣候。
年輕一代的霍爾登人出生在地面上，成長在雲軌與衛星之下，對他們來說，霍爾登帝國只是歷史的一部分，而神聖奧拉才是生活的現實。
就這樣，時間繼續流淌而過。
新曆七六一年，聖堂完成擴建。
七六三年，奧拉星鏈實現亞特蘭全境覆蓋，最偏遠的荒野哨站也能接收到清晰信號。
七六五年，雲軌幹線貫通亞特蘭所有重點主城，支線延伸至各次級城池，網絡日益細密。
七六九年，霍爾登安置區的第六座城池落成。
在神聖奧拉的統一下，亞特蘭在戰爭後的十數年間，以遠超此前任何一個時代的節奏向前發展著，技術的進步和社會的融合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沖刷著舊日的邊界。
貝爾納多之外，無垠深空之中。
兩道光影在星辰之間交錯。
一大一小，每次碰撞都無聲無息。
不過，真空雖然吞噬了聲音，卻無法吞噬能量爆發時放射的輝光，周圍的黑暗被一次次照亮如晝，將兩道人影的輪廓清晰地映在虛空之中。
人類身軀宛如光鑄，雙持大劍衝鋒靠近。
劍刃掠過，帶起輻射狀的聖輝軌跡，直斬巨龍鱗甲，劍鋒所過之處，虛空被
激起層層漣漪。
巨龍沒有躲閃。
他微微挺起身軀，以胸前的緻密龍鱗迎上斬擊，姿態從容。
劍鋒觸及鱗甲。
嗡！
一層蒼白昏黃的光芒進發，但是還不等撕裂龍鱗，就被無形的力量扭曲轉向，向著右側劃開，將巨大的隕石無聲無息從中切斷，切面光滑如鏡。
人類收劍後退，身形驟然暗淡。
他消失於恆星光芒之間的黑暗，下一刻又突然出現，永夜劍裹挾著黯蝕之力斜向上撩。
結果和之前一樣。
劍鋒被偏轉，劍芒轉向斬向其他方向，未能對巨龍造成真正的傷害。
巨龍的鱗甲表面似乎覆蓋著什麼。
無形，但卻真實存在。
劍士很快就意識到了這點，他調整角度，在心中計算巨龍鱗甲表面的扭曲規律，而後隨之而更改斬擊角度，在不斷試錯中尋找突破口。
於是。
呈現蒼白昏黃之色的特殊劍芒終於撕裂了龍鱗，連緻密之軀都未能擋下，劍刃沒入鱗片之間，留下一道血痕。
但是，相比於巨龍的龐大身軀，這點傷害不值一提。
劍士也不氣餒。
光與暗同時凝聚，兩道截然不同的能量一次次進發出來，雙劍不斷交錯，編織成密集的攻勢。
巨龍身上多出了傷口，但卻沒有驚怒。
他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利齒，而後就靜靜懸於星空之間，沒有反擊，僅僅以層層疊疊的緻密鱗甲去抵抗斬擊傷害。
時間無聲流逝而過。
不久之後，劍士的攻擊再度落下，卻沒能再像之前一樣撕裂龍鱗。
不知何時，巨龍的龍鱗結構發生了改變，表面覆蓋了一層鏤空般的物質，劍鋒落在上面的時候，只能勉強撕裂一道微不足道的傷口，隨即傷口便開始收攏癒合。
約莫半個小時後，劍士的身形在虛空中停頓。
雙劍垂於身側，鋒芒熄滅。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在恆星光芒映照下輪廓分明、線條俊朗的面孔。
萊茵哈特。
神聖奧拉帝國，僅次於紅皇帝的強大劍士。
如今，他已經是不朽。
「陛下，您的身體還是一如既往的強悍。」
萊茵哈特抬起頭，無奈一笑。
「我的攻擊在您身上只能留下勉強見血的劃痕————」
「說實話，這有點打擊人。」
「在我還是傳奇的時候，我尚且能破開您的防禦，如今我成為不朽，但與您之間的差距反而更大了，這讓我有些懷疑自己的進步到底算不算進步。」
星空之中無法傳遞聲音。
不過，他們自然有交流的方式，意念在真空中直接碰撞傳遞。
伽羅斯垂下頭顱，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的劍痕，然後又轉移目光，重新望向萊茵哈特。
這些傷勢看似微不足道。
但實際上，在伽羅斯鬥戰進化之前，它每次都能撕裂龍鱗，幾乎無視防禦。
「萊茵哈特，你還有餘力。」
「全部用出來吧，讓我瞧瞧你權能的強大所在。」
巨龍說道。
聞言，人類劍士苦笑了一下。
「陛下，您說得沒錯，我的確沒有用全力。」
萊茵哈特說道：「但這絕非我高估自己，覺得能夠對您造成什麼傷害，主要是————我不敢。」
伽羅斯問：「為何不敢？」
萊茵哈特說道：「我的權能剛剛凝聚不久，還生疏得很，一旦真正去駕馭它、開啟它的全部力量，搞不好會反噬我自己。」
「光與暗的力量一旦失控，會從內部把我撕碎」
「我倒是沒什麼怨言，但若是在您面前失控，可就太冒犯了。」
直接害死自己？
你小子的權能有這麼危險？
巨龍的瞳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顱，來了興致，問道：「風險越高，往往意味著收益越大，這個道理我自己親身驗證過不止一次。」
「萊茵哈特，告訴我，你的權能是什麼？有怎樣的效果？」
權能是不朽者的秘密。
別說效果了，僅僅是名字若是透露出去，都有可能被猜到其大致的類型方向，這在不朽者之間這是極為私密的信息。
不過，萊茵哈特並未猶豫。
他以一種詠嘆般的方式說道：「光非善，暗非惡，光暗皆我，我為不朽。」
「我的權能名為，光暗。」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我能化身光輝，穿透任何允許光通過的介質，將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投射到光芒照耀之地，但越遠消耗越高。」
「光輝狀態下，我能驅散一切外部的詛咒與負面增益。」
「我能化身黑暗，從任何一個黑暗之地凝聚身體。」
「無論是陰影還是夜色的掩蓋，都可以成為我現身的入口。」
「常規攻擊無法鎖定我，我能侵蝕敵人的能量與體力，轉化為自身補給。」
萊茵哈特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權能的效果。
光與暗。
即便是單獨拎出來，也不是什麼弱小的權能，而他兼具兩個，將對立的兩極同時容納在自身之中。
萊茵哈特塑造的權能相當之強大。
這種雙生對立的權能，在不朽者中也極為罕見。
「最關鍵的是，我可以將這兩種矛盾的力量融合起來。」
「當光與暗在我的意志下完成統一，我會進入終末狀態」。」
萊茵哈特說道：「在這個狀態下，我能免疫所有傷害，光與暗同時存在於我的體內，生命與死亡在我身上同時成立，而且我造成的所有傷害，都會附帶更強的終末之力。」
「如果說之前是一絲，那麼終末狀態下就是百縷。」
終末之力。
光與暗對立，互相湮滅時產生的特殊力量。
萊茵哈特在天命時就能製造終末弧光，無視任何防禦造成真實傷害，連伽羅斯的身體都完全扛不住，但他其實並沒有真正掌握這一力量，只是偶然間觸碰到了它的邊緣。
而現在，他開始真正掌握了。
伽羅斯也挺期待。
終末是一種罕見又強大的力量，放眼諸界也少有生靈能夠駕馭。
若是第一次面對，猝不及防之下可能會被直接重創，雖然以後遇到這類強敵的概率很低，但只要活的足夠漫長，再低的概率也會無限趨近於百分百。
多一種抵抗手段總不會錯。
他最好能多適應出一些終末抗性，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代價同樣巨大。」
在紅鐵龍的注視下，萊茵哈特繼續說道：「光與暗是對立的，讓它們共存已經極為困難，而讓它們融合更是難如登天。」
「融合的過程中，必須保持絕對的平衡。」
「一旦平衡失控，光暗之間的衝突會讓終末力量從我體內爆發，對我進行反噬，從內向外將我吞沒。」
他露出忌憚之色，再次苦笑。
「如果是陛下您，能承受這樣的傷害。」
「但我————恐怕會原地斃命，不可逆轉地走向死亡，駕馭終末的風險太大了，我暫時不敢輕易嘗試。」
伽羅斯也不願意看到自己麾下唯一一個不朽者暴斃。
他沒有強求，說道：「你剛掌握這一權能，這僅僅只是開始，我相信，以你的天資，你要不了多久就會熟悉權能，熟練駕馭終末狀態。」
萊茵哈特鄭重點頭。
他說道：「陛下，我向您保證，到時候會第一時間邀您品嘗終末之劍的滋味。」
臣屬對皇帝說這樣的話，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
不過，這主要是因為奧拉皇帝並非正常龍類。
紅鐵龍點了點巨大的頭顱：「儘快，我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無垠深空之中的戰鬥落下了帷幕。
不久後，紅鐵龍自深空折返，回到赤帝王城。
夜色漸深。
伽羅斯從空間裂隙中踏出，站在龍庭高台之上。
他垂眸俯瞰。
放眼望去，漫天雲軌縱橫交錯。
雲軌列車的輪廓在軌道上飛馳，拖曳著銀白色的尾跡，從一座城市的站台出發，穿過雲層，在天空中划過弧線，然後在另一座城市的站台停靠。
他抬起頭。
舉目凝望，奧拉衛星如星辰般熠熠生輝，在深色的天幕上排列有序。
它們在近地軌道之上構成了龐大的網絡。
通訊信號在其中流轉，防禦陣列在其中待命，英靈的意志在其中流轉.....犧牲的戰士們如今化作群星的一部分，繼續守護著他們曾經用鮮血捍衛的帝國。
整個亞特蘭大陸都在蒸蒸日上，蓬勃發展。
炊煙與工坊的蒸汽混合著升入高空，城池之間的燈火逐一點亮，每一個生命都在同一個方向上前進，每一個種族都在同一種秩序下生長。
這就是伽羅斯想要看到的秩序。
混亂可以打破常規，是向上的階梯，但是，能在混亂之中建設秩序，才能更好更長遠地發展，真正地讓文明延續和壯大。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伽羅斯，霍爾登安置區最近的發展相當快速，他們的重建速度甚至超過了我們自己的幾個行省，那些安置區里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簡單說了下情況後，索羅格直入正題。
「霍爾登人的代表們，通過督官遞交了一份正式申請，他們想要立國，這件事可大可小，你有什麼想法？」
伽羅斯望著漫天交錯的雲軌，表情沒什麼變化。
霍爾登人想要立國，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個曾經以天空之主自居的民族，即使跌落了雲端，也不會永遠滿足於住在安置區里，重建國度的念頭遲早會從他們的心中浮現。
但他不怎麼在意，隨意道：「這點小事，你自己決定就可以了。」
索羅格很快回應：「霍爾登底蘊深厚，即便如今依附於我們，他們的知識儲備和技術人才仍然超過亞特蘭任何一個附屬國。」
「讓他們立國，以附屬身份為帝國效忠，比繼續以安置區的形式存在更有利」
o
「我同意他們重新立國。」
伽羅斯說道：「那就這樣去做。」
「擬訂章程，授予屬國地位，明確他們的義務和權利。」
索羅格應了一聲：「交給我了，我會給他們一個合適的框架，既不會壓抑他們的發展，也不會給他們越界的餘地。」
心靈銜接並未結束。
鐵龍的聲音中還有未盡之言，停頓了一下繼續傳來。
「還有一件事。」
他說道：「帝國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榮，雲軌連接天空，星網覆蓋整個大陸，亞特蘭在我們的治下實現了真正的大統一，這是我們當初都未曾預料到的局面。」
「但是，亞特蘭雖大，對現在的神聖奧拉而言卻有點小了。
帝國的疆域已經定型。
所有的土地都已經被開發或分配，重要的資源產地已經有了歸屬，神聖奧拉仍然可以在亞特蘭發展，但這些發展的速度正在減緩，邊際效應越來越明顯。
但是在發展減緩的同時，帝國人口卻在不斷增長。
尤其是巨龍們，每一個都是資源大戶，需要土地與資源。
「一個帝國如果不擴張，就會開始內耗，這是帝國興衰的規律，不以任何生命的意志為轉移。」
索羅格說道：「我們需要新的土地。」
「比如，瑟雷西亞大陸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坎圖姆元氣大傷，至今閉關鎖國，那些獸人苟延殘喘，與我們之間隔著汪洋大海，但這對我們來說不是阻礙。
」
伽羅斯目光微眯。
索羅格說的這些，他其實早就已經想過了。
在深淵之夏結束後的第一次睡眠醒來時，他就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地平線。
亞特蘭是起點，不是終點。
巨龍需要更廣闊的天空，帝國需要更遼闊的疆土，而他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互為表里，缺一不可。
「你說得沒錯，我有同樣的想法。」
「但是，這件事暫且不急，至少等我沉睡之後再說。」
他緩緩說道：「最短十年之內，我就會開始下一次沉睡，在那之前我需要完成一些準備。」
鐵龍的精神多了一絲興奮：「很好，等你甦醒之後，會變得更強大，不可戰勝，到那時，神聖奧拉的大遠征計劃就可以正式啟動了！」
索羅格不忘初心。
帝國的強盛，依然最能令他感到愉悅和興奮。
伽羅斯話鋒微轉，說道：「在沉睡之前，我準備先去仙靈荒野一趟。」
距離深淵入侵的夏日，已經過去十多年。
他答應了妖精龍奈塔爾去喜樂王庭一趟，如今也該去赴約了。
「你下定決心了？」
鐵龍的聲音微凝，多了幾分凝重：「伽羅斯，我的兄弟，我必須提醒你，面見神靈可不是什麼安全的事情，或者說，這非常的危險。
伽羅斯抬頭，瞳中映著夜空。
「喜樂王庭已經給了十足的誠意。」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奈塔爾真身降臨替我擋了提亞馬特的化身，又邀我去見泰坦妮亞，他們如果有惡意，大可以在仙靈荒野時就發難，不必繞這麼大圈子。」
伽羅斯可沒少去仙靈荒野。
妖精諸神若是抱有什麼惡意，有太多的施展機會了。
「也是。」
索羅格若有所思，意念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一些：「未來若能得到喜樂王庭的支持，神聖奧拉的大遠征也將更有底氣。」
「雖然背靠神只就要讓渡一部分利益，但這整體對我們有益。」
「神祇的庇佑在諸界之間是必須的籌碼。」
伽羅斯與血親們探討過妖精諸神向他拋出橄欖枝的原因，以及這些神祇想要在伽羅斯身上得到什麼。
一番交流後。
他們一致認為，喜樂王庭是想要物質界的信仰。
畢竟，精類信徒在物質界的活動始終受限，需要一位強大的代言者來為他們打開局面。
合作的前提是彼此互利。
這也意味著，若是得到喜樂王庭的支持，神聖奧拉至少要能給他們帶來一些信仰方面的收益，讓妖精神只覺得這是一筆值得的買賣。
「我從不介意合作共贏。」
「至少，和精類們打交道總是很輕鬆。」
紅鐵龍從高台上站起身，雙翼緩緩舒展。
雲軌縱橫交錯，在亞特蘭的夜色之下像一條條流淌在天空中的河流。
同時，與血親的短暫交流結束了。
紅鐵龍收回目光，右爪在身前探出，撕開一道裂隙，不再遲疑，他直接飛躍其中，龐大的身軀沒入裂隙，消失在赤帝王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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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夏的硝煙徹底散盡，已是深冬，最後一支藏匿在群山之中的惡魔被巨龍吐息化為了灰燼。
善後工作持續了相當一段時日。
諸國聯軍分區域推進，將散落在焦土與廢墟間的深淵殘骸清理乾淨，大地上在戰爭中形成的巨坑與溝壑被填平，破碎的構裝體被回收熔煉，化作新的建材與鍊金器械原料。
然後，神聖奧拉開始了重建。
不僅僅是為了恢復原狀。
從戰爭的廢墟中站起來的，是一個更強盛的帝國，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拔高、延伸。
戰火帶來的創傷，反而成了催生新生的沃土。
霍爾登的技術遺產在這一時期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霍爾登曾以天空之主自居，鍊金技術冠絕亞特蘭，甚至可以說，在整個貝爾納多都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在這方面與他們抗衡。
這份積累沒有隨著帝國的墜落而消失。
霍爾登的鍊金術主、魔導王匠、浮空城設計師們帶著他們積累子無數年的知識與技術，作為歸順條件的一部分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起初。
為了抵禦隨時有可能爆發的惡魔之危，神聖奧拉進入戰備狀態，一切以接下來的戰爭為主，並沒有全面接受這些知識，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備戰和防禦上。
如今戰爭已經結束。
曾經支撐著懸空城運轉的知識與工藝，在戰後的重整中被神聖奧拉以極高的效率吸收、拆解、重新整合。
神聖奧拉的鍊金工業技術開始爆發式的增長。
新式的熔爐一座接一座地建起來，符文刻印的精度提升了數倍，材料合成的效率更是遠超從前...
然後，開始了對高天之上的建設。
霍爾登曾依靠巨大的懸空城系統來維持天空的統治，並且所有子民都以高高在上的懸空城為榮，將這視為身份和尊嚴的象徵。
神聖奧拉沒有放任天空。
但是，霍爾登的結果已經證實了，天空之城看似華麗崇高，但蘊含著太多的風險和問題，成本高得驚人。
而且巨龍們天生就能翱翔於天際，並沒有征服天空的執念。
對巨龍而言，天空本就是自家後院。
於是，神聖奧拉採取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
衛星。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顆又一顆的魔法衛星，拖曳著銀白色的尾焰，從奧拉帝都郊外的發射場騰空而起。
它們穿過雲層，最終在天穹的高點穩定下來，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之上。
以經過疊代升級的聖堂為中心。
諸多衛星在近地軌道上編織成一張覆蓋亞特蘭大陸的能量網絡，互相呼應，彼此協同，形成了一個巨大精密的整體。
這張網絡，被帝國的執政官們正式命名為奧拉星網。
它既是通訊網絡，也是防禦系統。
通過星網的中繼，任何駐軍營地都能在數息之內與帝都聯絡；位於東西兩端、相隔遙遠的兩座城池可以實現即時的通訊。
消耗低廉到能夠完全普及平民，即便是最偏遠的村莊也能負擔得起基礎的傳訊。
戰爭若是再次來臨。
星網還可以變成天基武器平台，對地表上的敵人發起超遠程打擊。
死於戰爭之中的奧拉戰士能夠化身英靈，投入星網之中，意志在星網中流轉，化作萬千節點中的守護者，以另一種方式繼續為神聖奧拉而戰。
星網之後。
更令亞特蘭大陸上的普通人感到震撼的，是雲軌。
這是一種由凝固的雲元素編織而成的高速軌道，懸浮在天空之上，縱橫交錯。
相比於傳統的道路，它只需要每隔一段距離設置一個雲元素穩定節點，就能讓雲軌路徑在高空中保持穩定。
這意味著，雲軌可以跨越任何地形。
無論是崇山峻岭、深谷河流還是廣袤的沼澤，統統不在話下，它可以筆直地穿過最陡峭的山脈，越過最湍急的河流，將天塹變成坦途。
雲軌列車的速度比不上傳送陣，亦或者飛梭空艦。
但是，傳送陣的構築流程複雜，造價昂貴，唯有少部分人才能夠使用，屬於戰略級資源，飛梭空艦也是類似，需要大量珍稀材料。
相比之下，雲軌簡單太多了。
即便是普通平民，也能夠通過雲軌列車在極短的時間內橫跨亞特蘭，從一個行省到另一個行省，從前一天的日出到第二天的日落，就能完成曾經需要久遠跋涉的旅程。
星網與雲軌。
這兩大工程改變了亞特蘭的社會結構。
居住在西海岸的平民，可以選擇乘坐雲軌到極北冰原的酒館喝上一杯冰釀；
偏遠的城池可以通過星網接入帝都的教育體系，能聆聽高階學者的遠程授課。
最重要的是。
雲軌與星網促進了諸國之間的日常交流。
不同種族、不同王國之間的隔閡被逐漸消磨，偏見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面對面中瓦解。
人類、地精、矮人....
各族能在雲軌車廂里並肩而坐，分享著各自的故事和食物。
就這樣，在神聖奧拉的治下，亞特蘭諸國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統一和大融合O
順帶一提。
雲軌並非神聖奧拉提出的概念。
它最初是由一位來自霍爾登安置區的鍊金術士提出，那位瘦削的中年人在紙上畫出了最初的草圖，勾勒出雲軌的基本原理。
神聖奧拉的政策從不是奴役降者。
帝國需要一切有用的知識與技術，能夠共同建設的人才，而不在意這些知識和技術究竟來自哪個民族、哪個國家。
神聖奧拉向願意為新時代貢獻力量的人敞開了大門。
對於已經落向大地的霍爾登，神聖奧拉並未進行壓迫性的管束，反而給予了相當程度的自治權與發展空間，讓他們在帝國的框架內保留自己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結構。
因此。
當霍爾登術士的構想提出，並且經過可行性驗證之後，立即就得到了資源傾斜，源源不斷的材料和工匠被調撥到這個項目上。
雲軌交通系統被迅速構築而出。
霍爾登的安置區，也因此經歷了劇烈的蛻變。
戰爭剛結束時，安置區依然簡陋無比。
從浮空城上遷移下來的霍爾登人擠在臨時搭建的板房裡，望著曾經屬於自己的天空發呆，難以適應這巨大的落差。
但霍爾登畢竟是霍爾登。
他們積累的知識與技術底蘊深不可測，即便跌落了雲端，頭腦里的東西卻一樣都沒有少。
跌落大地之後，並非所有霍爾登人都一蹶不振。
相當一部分人迅速調整了心態，開始尋找新的立足之地。
雲軌交通系統的誕生，是霍爾登術士為新時代貢獻的第一份力量，同時，神聖奧拉也給予了其相應的豐厚獎賞。
財富如潮水般湧入安置區，帶來了建設。
建設，帶來了改變。
隨著時間的流逝，簡陋的板房逐漸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城池，塔吊林立，磚石堆砌，新的街區在規劃圖上逐片變為現實。
規模談不上宏偉。
但是，至少城牆整齊、街道寬、下水道系統完備，城中心甚至還建起了幾座帶有霍爾登傳統尖頂風格的公共建築。
天穹城、雲棲城、星落城————
這些城市的名字仍然帶著霍爾登式的驕傲。
但是除了霍爾登人之外，因為雲軌交通系統的便利，以及人們對霍爾登的好奇，這些城池還有來自亞特蘭各地的商人、工匠和冒險者。
他們被這裡蓬勃發展的機會吸引，尋找著屬於自己的機遇。
另外，霍爾登從泥濘中爬出來之後，卻沒有產生多少忤逆的念頭。
他們是一個崇尚力量與榮耀的民族。
在霍爾登的文化中，強大者理應受到敬仰，征服者理應獲得王座，勝利者的名字應該被刻在最高的石碑上讓後人世代傳頌。
戰爭結束之後。
紅皇帝殺死魔王，蕩平所有深淵裂隙的偉力，被廣泛傳頌，吟遊詩人在酒館裡唱著他的事跡，孩子們在街頭模仿著巨龍吐息的樣子。
要知道，這些惡魔可是霍爾登全盛之時也沒能解決的可怕敵人。
紅皇帝卻做到了，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做到了霍爾登傾盡全力也無法做到的事情，他的龍翼掃過之處，裂隙閉合，惡魔湮滅。
這種震撼擊穿了霍爾登人的心理防線。
於是，一座又一座刻著赤帝蒼星名號的石碑與雕像被自發地樹立起來，霍爾登人開始以紅皇帝的強大為榮，將其當做勝利與榮耀的象徵。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仍然懷念往日的帝國榮耀。
但這些人的數量正在越來越少，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他們成不了氣候。
年輕一代的霍爾登人出生在地面上，成長在雲軌與衛星之下，對他們來說，霍爾登帝國只是歷史的一部分，而神聖奧拉才是生活的現實。
就這樣，時間繼續流淌而過。
新曆七六一年，聖堂完成擴建。
七六三年，奧拉星鏈實現亞特蘭全境覆蓋，最偏遠的荒野哨站也能接收到清晰信號。
七六五年，雲軌幹線貫通亞特蘭所有重點主城，支線延伸至各次級城池，網絡日益細密。
七六九年，霍爾登安置區的第六座城池落成。
在神聖奧拉的統一下，亞特蘭在戰爭後的十數年間，以遠超此前任何一個時代的節奏向前發展著，技術的進步和社會的融合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沖刷著舊日的邊界。
貝爾納多之外，無垠深空之中。
兩道光影在星辰之間交錯。
一大一小，每次碰撞都無聲無息。
不過，真空雖然吞噬了聲音，卻無法吞噬能量爆發時放射的輝光，周圍的黑暗被一次次照亮如晝，將兩道人影的輪廓清晰地映在虛空之中。
人類身軀宛如光鑄，雙持大劍衝鋒靠近。
劍刃掠過，帶起輻射狀的聖輝軌跡，直斬巨龍鱗甲，劍鋒所過之處，虛空被
激起層層漣漪。
巨龍沒有躲閃。
他微微挺起身軀，以胸前的緻密龍鱗迎上斬擊，姿態從容。
劍鋒觸及鱗甲。
嗡！
一層蒼白昏黃的光芒進發，但是還不等撕裂龍鱗，就被無形的力量扭曲轉向，向著右側劃開，將巨大的隕石無聲無息從中切斷，切面光滑如鏡。
人類收劍後退，身形驟然暗淡。
他消失於恆星光芒之間的黑暗，下一刻又突然出現，永夜劍裹挾著黯蝕之力斜向上撩。
結果和之前一樣。
劍鋒被偏轉，劍芒轉向斬向其他方向，未能對巨龍造成真正的傷害。
巨龍的鱗甲表面似乎覆蓋著什麼。
無形，但卻真實存在。
劍士很快就意識到了這點，他調整角度，在心中計算巨龍鱗甲表面的扭曲規律，而後隨之而更改斬擊角度，在不斷試錯中尋找突破口。
於是。
呈現蒼白昏黃之色的特殊劍芒終於撕裂了龍鱗，連緻密之軀都未能擋下，劍刃沒入鱗片之間，留下一道血痕。
但是，相比於巨龍的龐大身軀，這點傷害不值一提。
劍士也不氣餒。
光與暗同時凝聚，兩道截然不同的能量一次次進發出來，雙劍不斷交錯，編織成密集的攻勢。
巨龍身上多出了傷口，但卻沒有驚怒。
他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利齒，而後就靜靜懸於星空之間，沒有反擊，僅僅以層層疊疊的緻密鱗甲去抵抗斬擊傷害。
時間無聲流逝而過。
不久之後，劍士的攻擊再度落下，卻沒能再像之前一樣撕裂龍鱗。
不知何時，巨龍的龍鱗結構發生了改變，表面覆蓋了一層鏤空般的物質，劍鋒落在上面的時候，只能勉強撕裂一道微不足道的傷口，隨即傷口便開始收攏癒合。
約莫半個小時後，劍士的身形在虛空中停頓。
雙劍垂於身側，鋒芒熄滅。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在恆星光芒映照下輪廓分明、線條俊朗的面孔。
萊茵哈特。
神聖奧拉帝國，僅次於紅皇帝的強大劍士。
如今，他已經是不朽。
「陛下，您的身體還是一如既往的強悍。」
萊茵哈特抬起頭，無奈一笑。
「我的攻擊在您身上只能留下勉強見血的劃痕————」
「說實話，這有點打擊人。」
「在我還是傳奇的時候，我尚且能破開您的防禦，如今我成為不朽，但與您之間的差距反而更大了，這讓我有些懷疑自己的進步到底算不算進步。」
星空之中無法傳遞聲音。
不過，他們自然有交流的方式，意念在真空中直接碰撞傳遞。
伽羅斯垂下頭顱，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的劍痕，然後又轉移目光，重新望向萊茵哈特。
這些傷勢看似微不足道。
但實際上，在伽羅斯鬥戰進化之前，它每次都能撕裂龍鱗，幾乎無視防禦。
「萊茵哈特，你還有餘力。」
「全部用出來吧，讓我瞧瞧你權能的強大所在。」
巨龍說道。
聞言，人類劍士苦笑了一下。
「陛下，您說得沒錯，我的確沒有用全力。」
萊茵哈特說道：「但這絕非我高估自己，覺得能夠對您造成什麼傷害，主要是————我不敢。」
伽羅斯問：「為何不敢？」
萊茵哈特說道：「我的權能剛剛凝聚不久，還生疏得很，一旦真正去駕馭它、開啟它的全部力量，搞不好會反噬我自己。」
「光與暗的力量一旦失控，會從內部把我撕碎」
「我倒是沒什麼怨言，但若是在您面前失控，可就太冒犯了。」
直接害死自己？
你小子的權能有這麼危險？
巨龍的瞳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顱，來了興致，問道：「風險越高，往往意味著收益越大，這個道理我自己親身驗證過不止一次。」
「萊茵哈特，告訴我，你的權能是什麼？有怎樣的效果？」
權能是不朽者的秘密。
別說效果了，僅僅是名字若是透露出去，都有可能被猜到其大致的類型方向，這在不朽者之間這是極為私密的信息。
不過，萊茵哈特並未猶豫。
他以一種詠嘆般的方式說道：「光非善，暗非惡，光暗皆我，我為不朽。」
「我的權能名為，光暗。」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我能化身光輝，穿透任何允許光通過的介質，將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投射到光芒照耀之地，但越遠消耗越高。」
「光輝狀態下，我能驅散一切外部的詛咒與負面增益。」
「我能化身黑暗，從任何一個黑暗之地凝聚身體。」
「無論是陰影還是夜色的掩蓋，都可以成為我現身的入口。」
「常規攻擊無法鎖定我，我能侵蝕敵人的能量與體力，轉化為自身補給。」
萊茵哈特大致描述了一下自己權能的效果。
光與暗。
即便是單獨拎出來，也不是什麼弱小的權能，而他兼具兩個，將對立的兩極同時容納在自身之中。
萊茵哈特塑造的權能相當之強大。
這種雙生對立的權能，在不朽者中也極為罕見。
「最關鍵的是，我可以將這兩種矛盾的力量融合起來。」
「當光與暗在我的意志下完成統一，我會進入終末狀態」。」
萊茵哈特說道：「在這個狀態下，我能免疫所有傷害，光與暗同時存在於我的體內，生命與死亡在我身上同時成立，而且我造成的所有傷害，都會附帶更強的終末之力。」
「如果說之前是一絲，那麼終末狀態下就是百縷。」
終末之力。
光與暗對立，互相湮滅時產生的特殊力量。
萊茵哈特在天命時就能製造終末弧光，無視任何防禦造成真實傷害，連伽羅斯的身體都完全扛不住，但他其實並沒有真正掌握這一力量，只是偶然間觸碰到了它的邊緣。
而現在，他開始真正掌握了。
伽羅斯也挺期待。
終末是一種罕見又強大的力量，放眼諸界也少有生靈能夠駕馭。
若是第一次面對，猝不及防之下可能會被直接重創，雖然以後遇到這類強敵的概率很低，但只要活的足夠漫長，再低的概率也會無限趨近於百分百。
多一種抵抗手段總不會錯。
他最好能多適應出一些終末抗性，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代價同樣巨大。」
在紅鐵龍的注視下，萊茵哈特繼續說道：「光與暗是對立的，讓它們共存已經極為困難，而讓它們融合更是難如登天。」
「融合的過程中，必須保持絕對的平衡。」
「一旦平衡失控，光暗之間的衝突會讓終末力量從我體內爆發，對我進行反噬，從內向外將我吞沒。」
他露出忌憚之色，再次苦笑。
「如果是陛下您，能承受這樣的傷害。」
「但我————恐怕會原地斃命，不可逆轉地走向死亡，駕馭終末的風險太大了，我暫時不敢輕易嘗試。」
伽羅斯也不願意看到自己麾下唯一一個不朽者暴斃。
他沒有強求，說道：「你剛掌握這一權能，這僅僅只是開始，我相信，以你的天資，你要不了多久就會熟悉權能，熟練駕馭終末狀態。」
萊茵哈特鄭重點頭。
他說道：「陛下，我向您保證，到時候會第一時間邀您品嘗終末之劍的滋味。」
臣屬對皇帝說這樣的話，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
不過，這主要是因為奧拉皇帝並非正常龍類。
紅鐵龍點了點巨大的頭顱：「儘快，我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無垠深空之中的戰鬥落下了帷幕。
不久後，紅鐵龍自深空折返，回到赤帝王城。
夜色漸深。
伽羅斯從空間裂隙中踏出，站在龍庭高台之上。
他垂眸俯瞰。
放眼望去，漫天雲軌縱橫交錯。
雲軌列車的輪廓在軌道上飛馳，拖曳著銀白色的尾跡，從一座城市的站台出發，穿過雲層，在天空中划過弧線，然後在另一座城市的站台停靠。
他抬起頭。
舉目凝望，奧拉衛星如星辰般熠熠生輝，在深色的天幕上排列有序。
它們在近地軌道之上構成了龐大的網絡。
通訊信號在其中流轉，防禦陣列在其中待命，英靈的意志在其中流轉.....犧牲的戰士們如今化作群星的一部分，繼續守護著他們曾經用鮮血捍衛的帝國。
整個亞特蘭大陸都在蒸蒸日上，蓬勃發展。
炊煙與工坊的蒸汽混合著升入高空，城池之間的燈火逐一點亮，每一個生命都在同一個方向上前進，每一個種族都在同一種秩序下生長。
這就是伽羅斯想要看到的秩序。
混亂可以打破常規，是向上的階梯，但是，能在混亂之中建設秩序，才能更好更長遠地發展，真正地讓文明延續和壯大。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伽羅斯，霍爾登安置區最近的發展相當快速，他們的重建速度甚至超過了我們自己的幾個行省，那些安置區里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簡單說了下情況後，索羅格直入正題。
「霍爾登人的代表們，通過督官遞交了一份正式申請，他們想要立國，這件事可大可小，你有什麼想法？」
伽羅斯望著漫天交錯的雲軌，表情沒什麼變化。
霍爾登人想要立國，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個曾經以天空之主自居的民族，即使跌落了雲端，也不會永遠滿足於住在安置區里，重建國度的念頭遲早會從他們的心中浮現。
但他不怎麼在意，隨意道：「這點小事，你自己決定就可以了。」
索羅格很快回應：「霍爾登底蘊深厚，即便如今依附於我們，他們的知識儲備和技術人才仍然超過亞特蘭任何一個附屬國。」
「讓他們立國，以附屬身份為帝國效忠，比繼續以安置區的形式存在更有利」
o
「我同意他們重新立國。」
伽羅斯說道：「那就這樣去做。」
「擬訂章程，授予屬國地位，明確他們的義務和權利。」
索羅格應了一聲：「交給我了，我會給他們一個合適的框架，既不會壓抑他們的發展，也不會給他們越界的餘地。」
心靈銜接並未結束。
鐵龍的聲音中還有未盡之言，停頓了一下繼續傳來。
「還有一件事。」
他說道：「帝國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榮，雲軌連接天空，星網覆蓋整個大陸，亞特蘭在我們的治下實現了真正的大統一，這是我們當初都未曾預料到的局面。」
「但是，亞特蘭雖大，對現在的神聖奧拉而言卻有點小了。
帝國的疆域已經定型。
所有的土地都已經被開發或分配，重要的資源產地已經有了歸屬，神聖奧拉仍然可以在亞特蘭發展，但這些發展的速度正在減緩，邊際效應越來越明顯。
但是在發展減緩的同時，帝國人口卻在不斷增長。
尤其是巨龍們，每一個都是資源大戶，需要土地與資源。
「一個帝國如果不擴張，就會開始內耗，這是帝國興衰的規律，不以任何生命的意志為轉移。」
索羅格說道：「我們需要新的土地。」
「比如，瑟雷西亞大陸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坎圖姆元氣大傷，至今閉關鎖國，那些獸人苟延殘喘，與我們之間隔著汪洋大海，但這對我們來說不是阻礙。
」
伽羅斯目光微眯。
索羅格說的這些，他其實早就已經想過了。
在深淵之夏結束後的第一次睡眠醒來時，他就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地平線。
亞特蘭是起點，不是終點。
巨龍需要更廣闊的天空，帝國需要更遼闊的疆土，而他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互為表里，缺一不可。
「你說得沒錯，我有同樣的想法。」
「但是，這件事暫且不急，至少等我沉睡之後再說。」
他緩緩說道：「最短十年之內，我就會開始下一次沉睡，在那之前我需要完成一些準備。」
鐵龍的精神多了一絲興奮：「很好，等你甦醒之後，會變得更強大，不可戰勝，到那時，神聖奧拉的大遠征計劃就可以正式啟動了！」
索羅格不忘初心。
帝國的強盛，依然最能令他感到愉悅和興奮。
伽羅斯話鋒微轉，說道：「在沉睡之前，我準備先去仙靈荒野一趟。」
距離深淵入侵的夏日，已經過去十多年。
他答應了妖精龍奈塔爾去喜樂王庭一趟，如今也該去赴約了。
「你下定決心了？」
鐵龍的聲音微凝，多了幾分凝重：「伽羅斯，我的兄弟，我必須提醒你，面見神靈可不是什麼安全的事情，或者說，這非常的危險。
伽羅斯抬頭，瞳中映著夜空。
「喜樂王庭已經給了十足的誠意。」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奈塔爾真身降臨替我擋了提亞馬特的化身，又邀我去見泰坦妮亞，他們如果有惡意，大可以在仙靈荒野時就發難，不必繞這麼大圈子。」
伽羅斯可沒少去仙靈荒野。
妖精諸神若是抱有什麼惡意，有太多的施展機會了。
「也是。」
索羅格若有所思，意念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一些：「未來若能得到喜樂王庭的支持，神聖奧拉的大遠征也將更有底氣。」
「雖然背靠神只就要讓渡一部分利益，但這整體對我們有益。」
「神祇的庇佑在諸界之間是必須的籌碼。」
伽羅斯與血親們探討過妖精諸神向他拋出橄欖枝的原因，以及這些神祇想要在伽羅斯身上得到什麼。
一番交流後。
他們一致認為，喜樂王庭是想要物質界的信仰。
畢竟，精類信徒在物質界的活動始終受限，需要一位強大的代言者來為他們打開局面。
合作的前提是彼此互利。
這也意味著，若是得到喜樂王庭的支持，神聖奧拉至少要能給他們帶來一些信仰方面的收益，讓妖精神只覺得這是一筆值得的買賣。
「我從不介意合作共贏。」
「至少，和精類們打交道總是很輕鬆。」
紅鐵龍從高台上站起身，雙翼緩緩舒展。
雲軌縱橫交錯，在亞特蘭的夜色之下像一條條流淌在天空中的河流。
同時，與血親的短暫交流結束了。
紅鐵龍收回目光，右爪在身前探出，撕開一道裂隙，不再遲疑，他直接飛躍其中，龐大的身軀沒入裂隙，消失在赤帝王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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