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薇拉：難道紅皇帝已經忘卻往日種種了嗎？
第681章 薇拉：難道紅皇帝已經忘卻往日種種了嗎？
在廣袤無垠的仙靈荒野之中，有諸多精類聚集地，每一處都有著自己獨特的風貌與氣息。
翠綠鄉園是其中之一。
這個名字，是聚居於此的精類們自己選定的稱呼，他們曾經為此爭論過許久，最後在某個滿月之夜由最年長的樹精一錘定音。
樹精說，這裡的草甸一年四季都泛著柔和的翠色，吹過的風帶著青草與花蜜味道。
所以，沒有比翠綠鄉園更貼切的名字了。
紅鐵龍從裂隙中踏出的時候，這樣的風迎面而來，拂過他覆滿鱗甲的面龐。
草甸在腳下鋪展開去，一望無際。
綠浪隨風起伏，其間點綴著大片大片的野花。
遠處，還有許多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古樹，枝幹間懸掛著藤蔓編織的橋樑和樹屋，精類的身影在其間穿梭飛舞。
不僅如此。
在這奇幻如夢的瑰麗領地之中，還有一些以白色石料和活木共同構築的建築佇立。
這些是奧拉守衛們的根據地。
在翠綠鄉園，除了當地的精類生命之外，奧拉巨龍與其他守衛們的身影也經常可見。
雙翼的龍族在低空緩緩盤旋，披甲執銳的士兵在草甸邊緣列隊穿行。
正好，一隊披著甲冑的人馬正在巡邏。
捧著小酒杯的精類們落在人馬背上，將寬闊的脊背當做草原，野餐聊天，笑聲隨風飄過來。
一頭年輕的奧拉之龍趴在草甸上曬太陽。
皮克精們把巨龍之軀當做了遊樂場，嘻嘻哈哈爬上去又爬下來，還有一部分很殷勤地給巨龍投餵各類美食，烤餅、蜜餞、漿果，源源不斷地送到龍吻前。
巨龍半眯著眼睛，看起來相當愜意。
偶爾伸舌捲走一枚漿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奧拉駐軍在此地已有數百年歷史了。
剛開始的時候，雙方尚且有些不熟，彼此各行其事，互不打擾，精類們遠遠地望著那些穿甲冑的大傢伙，而奧拉士兵們也保持著職業性的謹慎。
但他們畢竟在同一屋檐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奧拉戰士與精類生命們接觸得越來越多，從偶爾的點頭致意到並肩坐在篝火邊分享食物，距離在不知不覺中縮短。
最終，逐漸形成了現在融洽相處的局面。
在眾多有奧拉駐守和開發的精類聚集地之中，翠綠鄉園是關係最緊密，也最受到奧拉重視的一個，幾乎相當於神聖奧拉在仙靈荒野的大本營。
順帶一提。
奧拉軍團曾試著脫離精類，完全自主在仙靈荒野中打造一個大本營，以自己的方式在這裡站穩腳跟。
然而，計劃失敗了。
這個位面對情緒的影響非常猛烈。
即便是意志堅韌的奧拉戰士們，也飽受情緒劇烈起伏的影響，難以遵守軍團紀律，暴躁和沮喪交替出現，讓原本嚴整的秩序變得散亂。
和精類們一起生活的時候，則沒有這個問題。
仙靈荒野的精類，不提那些哀怒妖精之類的扭曲惡精，凡是正常的精類，都有著特殊的力量存在。
和它們相處的生靈，能感到發自內心的愜意與高興。
情緒方面也不會出現過於劇烈的起伏反覆。
總之。
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之後，基於種種原因，奧拉在仙靈荒野慢慢形成了一套與精類聚集地共生共贏的存在方式。
彼此依存，互相成就。
呼！
雙翼的收攏帶起一陣大風，草甸上的野花被氣流壓得伏倒又彈起，綠色的波浪向四周擴散開去。
伽羅斯落在草甸中央，龐大的身軀從空間裂隙中完全脫離。
靜了一瞬。
奧拉之龍收翼垂首，守衛們按捺住內心的興奮鄭重行禮，以此表達對皇帝的敬意，而後繼續執行自己的任務，做自己的事情。
緊接著，驚呼劃破了草甸的寧靜。
「是紅皇帝！」
「忠誠！忠誠！」
「偉大的赤帝蒼星來了！」
聲音此起彼伏。
整個聚集地瞬間熱鬧了起來。
一個個精類從古樹枝葉間湧出，從花叢中飛出，匯聚成一道彩色的洪流朝紅鐵龍湧來。
「歡迎來到翠綠鄉園！」
「我們為你準備了蜂蜜和露水！」
「還有莓果！剛剛從林間採回來的，最大最甜的品種，我們專門留著等你來嘗！」
「哇塞，陛下您的鱗比之前更亮了，簡直像被月光擦洗過一樣，嘿嘿，嘿嘿，摸著好光滑，能不能讓我們多摸一會兒————」
一群精類湧上來，七嘴八舌地獻上讚美和問候，聲音亂糟糟地交織在一起。
伽羅斯垂下頭顱。
在物質界，他是皇帝，是斬殺魔王的赤帝蒼星。
威儀深重，不可侵犯。
除了少數的血親與臣屬之外，其他人見了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目光中滿是敬畏與距離。
不過，仙靈荒野的精類們沒有這種距離感。
他們圍住紅鐵龍，毫不畏懼他的龐大與威嚴，用屬於精類的方式向他表達著自己的歡迎，毫無保留，毫無遮掩。
對於這種氛圍，伽羅斯並不討厭，反而覺得輕鬆。
忽然，一個棕葉妖跳到了一塊石頭上，高舉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大喊：「為了紅皇帝的到來，我們要舉辦一場盛宴！一場狂歡！」
精類們眨巴著眼，然後紛紛歡呼起來。
「狂歡！狂歡！！」
「盛宴！！比往年所有節日加起來都大的盛宴！！」
「把酒桶全部搬出來！全部！」
「蛋糕！我要烤一個比房子還大的蛋糕！上面要綴滿整整一山的莓果，還要澆上蜜糖做的河流！」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充滿了整個草甸。
一個非常小的精類飛到紅鐵龍面前，只有巴掌大，翅膀透明如薄紗，細細的聲音問道：「偉大的陛下！你會和我們一起參加宴會嗎？會嗎會嗎？」
精類們安靜下來。
無數雙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巨龍，目光中滿是期待和好奇。
伽羅斯咧嘴，露出一口利齒。
「那就盡情狂歡吧。」
「我會在這裡，和你們一起，直到篝火燒成灰燼。」
他說道。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響亮，精類們成群結隊地轉起圈來，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由遠而近。
「薇拉大人來了！」
聲音故作誇張，尾音上揚，說道：「你們這些小妖精，還不速速讓道？難道要等薇拉大人親自用尾巴把你們掃開嗎？」
熱鬧的草甸驟然一靜，而後精類們嘩啦啦向著兩側退去。
「呱！是薇拉大人！！」
「快快快，讓道讓道！」
「別擋路別擋路，薇拉大人生氣可不得了！」
他們在草甸中央讓出了一條寬的通道，動作之整齊、速度之快，簡直像是演練過無數次，草甸被分成了兩半，中間露出一條筆直的空隙。
通道的盡頭，一隻妖精龍正懸停在半空中。
她的體型比大多數精類要龐大，但整體依然迷你小巧，在真正的巨龍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但她的模樣依然很吸睛。
龍鱗漸變，從脊背的深靛藍過渡到翼尖的淺紫羅蘭，在陽光下又泛著彩虹色的光，像是把一段晚霞凝在了身上。
妖精龍薇拉。
翠綠鄉園的守護者，這塊土地上精類們最愛戴的存在之一。
薇拉飛向草甸中央的紅鐵龍。
精類們見狀，立刻一鬨而散，成群結隊地奔赴四面八方去準備盛宴酒會，轉眼間草甸就空曠了許多。
伽羅斯蹲伏在草地上，看著妖精龍朝他飛來。
「薇拉大人一句話就令眾多精類退散，真是威嚴十足啊，這份氣勢，恐怕連某些太古龍都比不上。」
他打趣道。
然而，薇拉停在巨龍的面前卻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
雙眼一眨不眨，視線緊緊鎖在紅鐵龍的臉上，妖精龍眯了眯眼睛，龍吻微張，露出一排尖銳的小牙。
「哼。」
一聲冷哼。
接著又是一聲。
「哼！」
她把頭扭開，然後翅膀一收，抱在身側，擺出高冷的姿態。
伽羅斯有點疑惑。
正常情況下，薇拉聽到自己的讚美之後會驕傲地昂起頭，扇一扇翅膀，然後用一種「你終於看到了我的本質」的語氣，順著他的話把自己從各種角度夸一遍。
但現在這個反應，顯然不太對。
「你的心情似乎不好。」
伽羅斯把頭顱湊近了一點：「怎麼，有誰招惹到翠綠鄉園的守護者了？說出來名字，我會去收拾它。」
話音落下。
薇拉轉過頭來，繞著紅鐵龍的腦袋飛了起來。
繞了幾圈之後，她突然停下，懸在伽羅斯的鼻尖正前方，人立而起，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表情認真。
「伽羅斯。」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和其他妖精龍鬼混了？」
薇拉直勾勾地望著紅鐵龍，說道。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
他疑惑地看著薇拉，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為什麼這樣問？」
「你還問我為什麼？」
妖精龍齜了齜小牙：「最近這些年，有一隻妖精龍，身上刻著紅皇帝的親爪簽名，在各處精類聚集地飛來飛去，到處顯擺，尾巴翹得比天還高。」
「而且還不僅僅是顯擺簽名。」
「他會說一些和紅皇帝一起戰鬥、一起守衛物質界的故事！講得跟真的似的，連細節都編得有模有樣！每到一個地方就被精類們團團圍住。」
「甚至，翠綠鄉園都有精類跑去聽了一輪迴來，在我面前讚不絕口！」
「你都不知道，我的風頭都被搶光了。
伽羅斯默然。
他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在各大精類聚集地炫耀簽名的妖精龍，除了奈塔爾還能有誰？
這位妖精龍之神似乎真以拿到一個傳奇天命的簽名為榮，行為邏輯無法用常理推測，他大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做這種事有多奇怪。
「你沒想過這全是謠言嗎？」
伽羅斯說道：「所謂的紅皇帝簽名，也許只是編造的。」
薇拉的眼睛一亮。
她抬起頭，試探性往前湊了湊，尾尖微微翹起，聲音變得期待起來。
「吶，伽羅斯，這是謠言嗎？那些故事全是那個厚臉皮的妖精龍自己編的，對不對？你是不是沒有給其他妖精龍簽名？」
薇拉期待地問道，隨時準備歡呼。
伽羅斯垂下視線，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表情認真誠懇。
「不。」
他說，「我澄清一下，這不是謠言，我確實給一隻妖精龍在雙翼上刻下了簽名，親手刻的，字跡清晰。」
薇拉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翅膀懸停在半空，瞳孔微微擴張，身體僵硬，像是被時間法術凝固在了原處，緊接著，她的嘴角向下一彎，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你果然在外面有別的妖精龍了，我不再是紅皇帝唯一的妖精龍好夥伴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妖精龍緩緩地落向地面。
她倒在柔軟的草甸上，尾巴攤開，翅膀耷拉下來，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氣。
「偉大的紅皇帝已經忘記了往日種種，忘記了是誰在他少年時陪他一起偷蜂蜜、一起在黃昏中追逐、一起在月下唱歌起舞————」
「那些日子，那些記憶，都已經被新的榮光覆蓋了。
等等，這些記憶是哪裡來的？
我怎麼不記得和你一起幹過這些事？
紅鐵龍看著薇拉表演。
妖精龍用翅膀掩面，身體微微顫抖，聲音抽泣：「我早該預料到有這一日的，偉大的紅皇帝已經飛向了更廣闊的世界，曾經的舊日夥伴都只會被漸漸遺忘————」
「最終，可憐的薇拉只能孤零零地縮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守著褪色的回憶，聽著風裡傳來的關於紅皇帝的傳說————」
「沒人記得我————也沒人來探望我————只能數著剩下的日子，數一片又一片落葉，過一個悽慘的餘生————」
話音落下，妖精龍身體一歪，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四肢攤開，舌頭從嘴角伸出半截，雙眼緊閉，一副已經憔悴而亡的樣子。
伽羅斯看著草地上癱成一片的妖精龍，嘆息一聲。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死了？唉，生死無常，天意難測。」
「不過也好，這裡風景秀美，草甸柔軟，倒也是一個好的歸宿，將來我若是路過，還能摘幾朵野花放在你的墳頭。」
說完，巨龍利爪一挖，掘出深坑。
他輕輕一推，把妖精龍推到坑裡，然後就開始扒拉周圍的泥土回填，泥土細細地落在薇拉身上。
嗖！
小小的身影沖天而起，帶起一片草屑和泥土。
「呸呸呸！」
薇拉吐掉嘴裡的小石頭，哇的一聲乾嚎了起來：「天生邪惡的紅鐵龍，你真是太冷酷太無情了，不僅遺忘昔日的夥伴，甚至還想要活埋她！」
「果然是冷漠無情的惡龍，心腸比石頭還硬！」
「啊，我這次真被氣死了！」
嚎了幾聲後，她又啪嘰一下墜落在草地上，再次裝死，四爪朝天，雙目緊閉，舌頭歪得更厲害了。
「別演煽情戲了。」
伽羅斯不再和妖精龍打趣，直言道：「那隻妖精龍是奈塔爾。
一瞬。
薇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嗖地一聲從草地上彈起來，四爪穩穩落地，翅膀張開，滿血復活了。
「奈塔爾？！」
她咬牙切齒地重複這個名字，瞳孔里燃著怒火：「又是他！滿嘴跑火車的討厭鬼！以戲耍其他精類為樂的神棍！」
這話似乎不止能用來形容奈塔爾。
伽羅斯瞅著薇拉，發現她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依然義憤填膺地揮舞著前爪。
同時，薇拉搜刮著最惡毒的詞彙，惡狠狠辱罵道：「他就像是一個————長著金色鱗片的黏糊鼻涕蟲！」
毫無殺傷力可言。
薇拉的怒罵簡直像是在撒嬌。
伽羅斯微微搖頭，心想道。
最後，薇拉仰頭望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平復自己的情緒。
「總之，我記住他了，遲早要報復回來。」
「這筆帳先記著，利滾利，永不減免，即便是神，敢讓薇拉大人不開心，也要承擔沉痛的代價。」
她模仿著紅鐵龍的深沉表情，壓低嗓音說道，努力做出威嚴的姿態。
啪啪啪！
鼓掌聲傳來。
「好！很有精神！」
「我支持你向奈塔爾復仇！狠狠報復他！讓他品嘗到被凌辱的滋味！」
聽到這番話，薇拉立即點頭。
「對的對的，我要讓他知道，薇拉大人可不是能輕鬆招惹的！我要讓他在所有精類面前出醜。」
說著，她循聲望去：「對了，你是誰，聲音有點耳熟————」
戛然而止。
薇拉睜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面前逐漸成形的景象。
面前，一個漩渦無聲地旋轉張開，虹光流轉，花瓣與星塵從漩渦中飄散而出，金色的妖精龍腦袋剛從裡面鑽出來，帶著一臉無辜的笑意。
兩隻妖精龍大眼瞪小眼。
「我？我們又見面了，我是奈塔爾啊。」
「你剛才的宣言真是擲地有聲，振聾發聵啊，太熱血了，我支持你報復奈塔爾！我們可以一起出謀劃策。」
「不過，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偉大的奈塔爾最喜歡聽有趣的惡作劇點子了，越刁鑽越合他胃口，他聽到之後還會給你鼓掌叫好呢。」
金色妖精龍一臉認真地說道，前言不搭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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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袤無垠的仙靈荒野之中，有諸多精類聚集地，每一處都有著自己獨特的風貌與氣息。
翠綠鄉園是其中之一。
這個名字，是聚居於此的精類們自己選定的稱呼，他們曾經為此爭論過許久，最後在某個滿月之夜由最年長的樹精一錘定音。
樹精說，這裡的草甸一年四季都泛著柔和的翠色，吹過的風帶著青草與花蜜味道。
所以，沒有比翠綠鄉園更貼切的名字了。
紅鐵龍從裂隙中踏出的時候，這樣的風迎面而來，拂過他覆滿鱗甲的面龐。
草甸在腳下鋪展開去，一望無際。
綠浪隨風起伏，其間點綴著大片大片的野花。
遠處，還有許多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古樹，枝幹間懸掛著藤蔓編織的橋樑和樹屋，精類的身影在其間穿梭飛舞。
不僅如此。
在這奇幻如夢的瑰麗領地之中，還有一些以白色石料和活木共同構築的建築佇立。
這些是奧拉守衛們的根據地。
在翠綠鄉園，除了當地的精類生命之外，奧拉巨龍與其他守衛們的身影也經常可見。
雙翼的龍族在低空緩緩盤旋，披甲執銳的士兵在草甸邊緣列隊穿行。
正好，一隊披著甲冑的人馬正在巡邏。
捧著小酒杯的精類們落在人馬背上，將寬闊的脊背當做草原，野餐聊天，笑聲隨風飄過來。
一頭年輕的奧拉之龍趴在草甸上曬太陽。
皮克精們把巨龍之軀當做了遊樂場，嘻嘻哈哈爬上去又爬下來，還有一部分很殷勤地給巨龍投餵各類美食，烤餅、蜜餞、漿果，源源不斷地送到龍吻前。
巨龍半眯著眼睛，看起來相當愜意。
偶爾伸舌捲走一枚漿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奧拉駐軍在此地已有數百年歷史了。
剛開始的時候，雙方尚且有些不熟，彼此各行其事，互不打擾，精類們遠遠地望著那些穿甲冑的大傢伙，而奧拉士兵們也保持著職業性的謹慎。
但他們畢竟在同一屋檐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奧拉戰士與精類生命們接觸得越來越多，從偶爾的點頭致意到並肩坐在篝火邊分享食物，距離在不知不覺中縮短。
最終，逐漸形成了現在融洽相處的局面。
在眾多有奧拉駐守和開發的精類聚集地之中，翠綠鄉園是關係最緊密，也最受到奧拉重視的一個，幾乎相當於神聖奧拉在仙靈荒野的大本營。
順帶一提。
奧拉軍團曾試著脫離精類，完全自主在仙靈荒野中打造一個大本營，以自己的方式在這裡站穩腳跟。
然而，計劃失敗了。
這個位面對情緒的影響非常猛烈。
即便是意志堅韌的奧拉戰士們，也飽受情緒劇烈起伏的影響，難以遵守軍團紀律，暴躁和沮喪交替出現，讓原本嚴整的秩序變得散亂。
和精類們一起生活的時候，則沒有這個問題。
仙靈荒野的精類，不提那些哀怒妖精之類的扭曲惡精，凡是正常的精類，都有著特殊的力量存在。
和它們相處的生靈，能感到發自內心的愜意與高興。
情緒方面也不會出現過於劇烈的起伏反覆。
總之。
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之後，基於種種原因，奧拉在仙靈荒野慢慢形成了一套與精類聚集地共生共贏的存在方式。
彼此依存，互相成就。
呼！
雙翼的收攏帶起一陣大風，草甸上的野花被氣流壓得伏倒又彈起，綠色的波浪向四周擴散開去。
伽羅斯落在草甸中央，龐大的身軀從空間裂隙中完全脫離。
靜了一瞬。
奧拉之龍收翼垂首，守衛們按捺住內心的興奮鄭重行禮，以此表達對皇帝的敬意，而後繼續執行自己的任務，做自己的事情。
緊接著，驚呼劃破了草甸的寧靜。
「是紅皇帝！」
「忠誠！忠誠！」
「偉大的赤帝蒼星來了！」
聲音此起彼伏。
整個聚集地瞬間熱鬧了起來。
一個個精類從古樹枝葉間湧出，從花叢中飛出，匯聚成一道彩色的洪流朝紅鐵龍湧來。
「歡迎來到翠綠鄉園！」
「我們為你準備了蜂蜜和露水！」
「還有莓果！剛剛從林間採回來的，最大最甜的品種，我們專門留著等你來嘗！」
「哇塞，陛下您的鱗比之前更亮了，簡直像被月光擦洗過一樣，嘿嘿，嘿嘿，摸著好光滑，能不能讓我們多摸一會兒————」
一群精類湧上來，七嘴八舌地獻上讚美和問候，聲音亂糟糟地交織在一起。
伽羅斯垂下頭顱。
在物質界，他是皇帝，是斬殺魔王的赤帝蒼星。
威儀深重，不可侵犯。
除了少數的血親與臣屬之外，其他人見了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目光中滿是敬畏與距離。
不過，仙靈荒野的精類們沒有這種距離感。
他們圍住紅鐵龍，毫不畏懼他的龐大與威嚴，用屬於精類的方式向他表達著自己的歡迎，毫無保留，毫無遮掩。
對於這種氛圍，伽羅斯並不討厭，反而覺得輕鬆。
忽然，一個棕葉妖跳到了一塊石頭上，高舉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大喊：「為了紅皇帝的到來，我們要舉辦一場盛宴！一場狂歡！」
精類們眨巴著眼，然後紛紛歡呼起來。
「狂歡！狂歡！！」
「盛宴！！比往年所有節日加起來都大的盛宴！！」
「把酒桶全部搬出來！全部！」
「蛋糕！我要烤一個比房子還大的蛋糕！上面要綴滿整整一山的莓果，還要澆上蜜糖做的河流！」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充滿了整個草甸。
一個非常小的精類飛到紅鐵龍面前，只有巴掌大，翅膀透明如薄紗，細細的聲音問道：「偉大的陛下！你會和我們一起參加宴會嗎？會嗎會嗎？」
精類們安靜下來。
無數雙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巨龍，目光中滿是期待和好奇。
伽羅斯咧嘴，露出一口利齒。
「那就盡情狂歡吧。」
「我會在這裡，和你們一起，直到篝火燒成灰燼。」
他說道。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響亮，精類們成群結隊地轉起圈來，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由遠而近。
「薇拉大人來了！」
聲音故作誇張，尾音上揚，說道：「你們這些小妖精，還不速速讓道？難道要等薇拉大人親自用尾巴把你們掃開嗎？」
熱鬧的草甸驟然一靜，而後精類們嘩啦啦向著兩側退去。
「呱！是薇拉大人！！」
「快快快，讓道讓道！」
「別擋路別擋路，薇拉大人生氣可不得了！」
他們在草甸中央讓出了一條寬的通道，動作之整齊、速度之快，簡直像是演練過無數次，草甸被分成了兩半，中間露出一條筆直的空隙。
通道的盡頭，一隻妖精龍正懸停在半空中。
她的體型比大多數精類要龐大，但整體依然迷你小巧，在真正的巨龍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但她的模樣依然很吸睛。
龍鱗漸變，從脊背的深靛藍過渡到翼尖的淺紫羅蘭，在陽光下又泛著彩虹色的光，像是把一段晚霞凝在了身上。
妖精龍薇拉。
翠綠鄉園的守護者，這塊土地上精類們最愛戴的存在之一。
薇拉飛向草甸中央的紅鐵龍。
精類們見狀，立刻一鬨而散，成群結隊地奔赴四面八方去準備盛宴酒會，轉眼間草甸就空曠了許多。
伽羅斯蹲伏在草地上，看著妖精龍朝他飛來。
「薇拉大人一句話就令眾多精類退散，真是威嚴十足啊，這份氣勢，恐怕連某些太古龍都比不上。」
他打趣道。
然而，薇拉停在巨龍的面前卻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
雙眼一眨不眨，視線緊緊鎖在紅鐵龍的臉上，妖精龍眯了眯眼睛，龍吻微張，露出一排尖銳的小牙。
「哼。」
一聲冷哼。
接著又是一聲。
「哼！」
她把頭扭開，然後翅膀一收，抱在身側，擺出高冷的姿態。
伽羅斯有點疑惑。
正常情況下，薇拉聽到自己的讚美之後會驕傲地昂起頭，扇一扇翅膀，然後用一種「你終於看到了我的本質」的語氣，順著他的話把自己從各種角度夸一遍。
但現在這個反應，顯然不太對。
「你的心情似乎不好。」
伽羅斯把頭顱湊近了一點：「怎麼，有誰招惹到翠綠鄉園的守護者了？說出來名字，我會去收拾它。」
話音落下。
薇拉轉過頭來，繞著紅鐵龍的腦袋飛了起來。
繞了幾圈之後，她突然停下，懸在伽羅斯的鼻尖正前方，人立而起，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表情認真。
「伽羅斯。」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和其他妖精龍鬼混了？」
薇拉直勾勾地望著紅鐵龍，說道。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
他疑惑地看著薇拉，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為什麼這樣問？」
「你還問我為什麼？」
妖精龍齜了齜小牙：「最近這些年，有一隻妖精龍，身上刻著紅皇帝的親爪簽名，在各處精類聚集地飛來飛去，到處顯擺，尾巴翹得比天還高。」
「而且還不僅僅是顯擺簽名。」
「他會說一些和紅皇帝一起戰鬥、一起守衛物質界的故事！講得跟真的似的，連細節都編得有模有樣！每到一個地方就被精類們團團圍住。」
「甚至，翠綠鄉園都有精類跑去聽了一輪迴來，在我面前讚不絕口！」
「你都不知道，我的風頭都被搶光了。
伽羅斯默然。
他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在各大精類聚集地炫耀簽名的妖精龍，除了奈塔爾還能有誰？
這位妖精龍之神似乎真以拿到一個傳奇天命的簽名為榮，行為邏輯無法用常理推測，他大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做這種事有多奇怪。
「你沒想過這全是謠言嗎？」
伽羅斯說道：「所謂的紅皇帝簽名，也許只是編造的。」
薇拉的眼睛一亮。
她抬起頭，試探性往前湊了湊，尾尖微微翹起，聲音變得期待起來。
「吶，伽羅斯，這是謠言嗎？那些故事全是那個厚臉皮的妖精龍自己編的，對不對？你是不是沒有給其他妖精龍簽名？」
薇拉期待地問道，隨時準備歡呼。
伽羅斯垂下視線，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表情認真誠懇。
「不。」
他說，「我澄清一下，這不是謠言，我確實給一隻妖精龍在雙翼上刻下了簽名，親手刻的，字跡清晰。」
薇拉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翅膀懸停在半空，瞳孔微微擴張，身體僵硬，像是被時間法術凝固在了原處，緊接著，她的嘴角向下一彎，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你果然在外面有別的妖精龍了，我不再是紅皇帝唯一的妖精龍好夥伴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妖精龍緩緩地落向地面。
她倒在柔軟的草甸上，尾巴攤開，翅膀耷拉下來，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氣。
「偉大的紅皇帝已經忘記了往日種種，忘記了是誰在他少年時陪他一起偷蜂蜜、一起在黃昏中追逐、一起在月下唱歌起舞————」
「那些日子，那些記憶，都已經被新的榮光覆蓋了。
等等，這些記憶是哪裡來的？
我怎麼不記得和你一起幹過這些事？
紅鐵龍看著薇拉表演。
妖精龍用翅膀掩面，身體微微顫抖，聲音抽泣：「我早該預料到有這一日的，偉大的紅皇帝已經飛向了更廣闊的世界，曾經的舊日夥伴都只會被漸漸遺忘————」
「最終，可憐的薇拉只能孤零零地縮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守著褪色的回憶，聽著風裡傳來的關於紅皇帝的傳說————」
「沒人記得我————也沒人來探望我————只能數著剩下的日子，數一片又一片落葉，過一個悽慘的餘生————」
話音落下，妖精龍身體一歪，軟軟地倒了下去。
她四肢攤開，舌頭從嘴角伸出半截，雙眼緊閉，一副已經憔悴而亡的樣子。
伽羅斯看著草地上癱成一片的妖精龍，嘆息一聲。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死了？唉，生死無常，天意難測。」
「不過也好，這裡風景秀美，草甸柔軟，倒也是一個好的歸宿，將來我若是路過，還能摘幾朵野花放在你的墳頭。」
說完，巨龍利爪一挖，掘出深坑。
他輕輕一推，把妖精龍推到坑裡，然後就開始扒拉周圍的泥土回填，泥土細細地落在薇拉身上。
嗖！
小小的身影沖天而起，帶起一片草屑和泥土。
「呸呸呸！」
薇拉吐掉嘴裡的小石頭，哇的一聲乾嚎了起來：「天生邪惡的紅鐵龍，你真是太冷酷太無情了，不僅遺忘昔日的夥伴，甚至還想要活埋她！」
「果然是冷漠無情的惡龍，心腸比石頭還硬！」
「啊，我這次真被氣死了！」
嚎了幾聲後，她又啪嘰一下墜落在草地上，再次裝死，四爪朝天，雙目緊閉，舌頭歪得更厲害了。
「別演煽情戲了。」
伽羅斯不再和妖精龍打趣，直言道：「那隻妖精龍是奈塔爾。
一瞬。
薇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嗖地一聲從草地上彈起來，四爪穩穩落地，翅膀張開，滿血復活了。
「奈塔爾？！」
她咬牙切齒地重複這個名字，瞳孔里燃著怒火：「又是他！滿嘴跑火車的討厭鬼！以戲耍其他精類為樂的神棍！」
這話似乎不止能用來形容奈塔爾。
伽羅斯瞅著薇拉，發現她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依然義憤填膺地揮舞著前爪。
同時，薇拉搜刮著最惡毒的詞彙，惡狠狠辱罵道：「他就像是一個————長著金色鱗片的黏糊鼻涕蟲！」
毫無殺傷力可言。
薇拉的怒罵簡直像是在撒嬌。
伽羅斯微微搖頭，心想道。
最後，薇拉仰頭望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平復自己的情緒。
「總之，我記住他了，遲早要報復回來。」
「這筆帳先記著，利滾利，永不減免，即便是神，敢讓薇拉大人不開心，也要承擔沉痛的代價。」
她模仿著紅鐵龍的深沉表情，壓低嗓音說道，努力做出威嚴的姿態。
啪啪啪！
鼓掌聲傳來。
「好！很有精神！」
「我支持你向奈塔爾復仇！狠狠報復他！讓他品嘗到被凌辱的滋味！」
聽到這番話，薇拉立即點頭。
「對的對的，我要讓他知道，薇拉大人可不是能輕鬆招惹的！我要讓他在所有精類面前出醜。」
說著，她循聲望去：「對了，你是誰，聲音有點耳熟————」
戛然而止。
薇拉睜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面前逐漸成形的景象。
面前，一個漩渦無聲地旋轉張開，虹光流轉，花瓣與星塵從漩渦中飄散而出，金色的妖精龍腦袋剛從裡面鑽出來，帶著一臉無辜的笑意。
兩隻妖精龍大眼瞪小眼。
「我？我們又見面了，我是奈塔爾啊。」
「你剛才的宣言真是擲地有聲，振聾發聵啊，太熱血了，我支持你報復奈塔爾！我們可以一起出謀劃策。」
「不過，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偉大的奈塔爾最喜歡聽有趣的惡作劇點子了，越刁鑽越合他胃口，他聽到之後還會給你鼓掌叫好呢。」
金色妖精龍一臉認真地說道，前言不搭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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