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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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散會後眾人離去,蘇滿方問蘇錄道:「你為何非要親赴霸州?讓我替你去不行嗎?」

  朱子和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哥,霸州乃是賊兵起家之地,如今雖已平定,但餘孽未清。你當坐鎮中樞,統籌全局,怎能輕身親赴險地?」

  蘇錄搖搖頭道:「正是因為它是賊兵起家之地,我才非去不可。我什麼安保,你們又是什麼安保?肯定還是我去更安全一些。況且有些事旁人替代不了,我得親身經歷一次,才能心中有數。」

  說著他又對兩人笑道:「至於二位,也別想著替我去了,你們另有重任。」

  「什麼重任?」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下個月便是秋闈了。」蘇錄緩緩道。

  「這麼快?」兩人都有些恍惚道:「感覺去成都趕考還是昨天的事兒,怎麼轉眼就三年了?」「有嗎?我怎麼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蘇錄笑道:「咱們入朝為官都兩年半了。」「確實。兩種感覺並存。」蘇滿點點頭,問道:「秋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要讓我們去當房考官?」「開玩笑呢?堂堂探花傳臚,誰敢讓你們屈就?人家是請你們去做主考官。」蘇錄笑道。

  「真的?」兩人深感驚訝。

  「當然是真的。」蘇錄點頭道:「禮部已經決定了,派大哥出任順天鄉試主考;山東陸中丞那邊,也專門派人來延請子和主持山東鄉試。」

  「我們主持鄉試?」兩人皆是一驚,面面相覷,「這怎麼行?三年前我們才剛中了舉人,轉眼下一科給別人當主考了?」

  「不行不行,還是另請高明吧。」朱子和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有什麼不行的?」蘇錄挑眉道:「你們都是過來人,又不是不知道,本朝任命鄉試主考並無定規。除南北兩京鄉試例用翰林外,各省主考都是自由延聘的。」

  「就拿我老師來說,他是弘治十二年中進士,之後回鄉養病數載,弘治十七年剛起復,便被聘為山東鄉試主考,當時做官的時間還沒有咱們長呢,而且他還不是翰林,只是七品兵部主事,不也一樣圓滿主持了秋闈?」蘇錄說著對朱子和道:

  「子和你是黃甲傳臚,正經的翰林編修,論資歷規格比我老師當年只高不低,主持一省鄉試綽綽有餘。」

  「至於大哥,」蘇錄又對蘇滿笑道:「堂堂探花郎,主持順天鄉試更是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兩人點點頭,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早些年鄉試主考,多是從府州縣學的教諭、訓導中揀選……蓋因地方官員當官後,都把八股文丟到爪哇國去了,讓他們主持鄉試,出題閱卷,往往荒腔走板,丟人現眼。所以各省一度傾向於從學校找考官,這樣至少他們的文章沒荒廢,不會鬧笑話。

  但後來發現這些官員學歷太低,品秩太輕,往往被監場的巡按御史挾制,以至於錄取名單皆出自巡按的授意,各地這才漸漸提高了主考的出身規格。

  但不論怎麼提,蘇滿和朱子和的分量都綽綽有餘。

  兩人見推脫不得,這才應下這份差事。

  朱子和又請示道:「怎麼出題,哥給個章程唄。」

  「考題你們自行擬定即可,我就不置喙了。」蘇錄擺擺手:「要緊的是穩穩占住這兩個位子,不要鬧出任何爭議。先把這個頭開好,日後有了條件,各省鄉試都要由咱們的人主考!」

  他不是不想多安排幾處主考,實在是力有不逮。鄉試主考是各省自行決定的,他如今能影響到的,也就順天府、山東這兩處。

  哦,還有個四川,只是這兵荒馬亂的,千里迢迢派人過去,路上萬一有個閃失,反而得不償失,索性讓王中丞自己看著辦便是……

  第二天一早,蘇錄便暫時離開了詹事府,回到狀元第。

  黃娥見他上班時間回家,便知他要遠行,輕聲問道:「又要出發了?」

  「嗯。」蘇錄一邊收拾自己的書箱,一邊點頭道:「這次要去霸州常住些時日。時間可能比在京里多一些,我爭取把《禮記章句》編出來。」

  說起來,自他當年在蜀王府借閱典籍、萌生編纂此書之志,已經整整三載了。一來此書確實體量浩大,工作艱巨;二來他入京之後諸事纏身,幾無閒暇,是以至今仍未完稿。

  黃娥聞言嚇一跳,手上正疊著的衣裳一頓,隨即繼續幫他收拾衣裝,幽幽問道:「這一去,得很久?」「說不準,爭取年底能回來吧。」蘇錄隨口答道。

  「這麼久阿……」黃娥的聲音低了下去,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袍子,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片刻後她打起精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夫君在外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家裡一切有我,不必掛心。」

  頓一下又有些艱難道:「要不……讓觀棋陪你去吧?也好照料你的起居。」

  蘇錄聞言擡起頭來,一臉戲謔地看著她:「那為什麼你不能親自去?京里還有什麼離不得你的要緊事?」

  黃娥猛地一怔,睜圓了眼睛看著他,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能帶家眷去?」

  「我是去做知州的,又不是巡按。地方官本就可以攜家眷赴任啊。」蘇錄繃不住笑了。

  黃娥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雙目重新閃閃發亮,伸出粉拳又驚又喜地捶了他一下:「討厭死了!怎麼不早說!害得人家………」

  「害得你怎麼了?」蘇錄抓住她的手問道。

  「你就是故意尋我開心,你個壞心眼兒。」黃峨嬌嗔,卻眉眼彎彎,整個人都喜氣洋洋。

  「我這不剛定下來,第一時間就回來跟你說了嗎?」蘇錄笑著攬著她的纖腰。

  黃娥卻徹底按捺不住,掙脫他的手蹦起來,聲音都亮了幾分,「觀棋、入畫,快些收拾行裝!本夫人要隨蘇大人一同赴任!」

  「好嘞!」入畫也興奮地蹦起來,倒是觀棋有一丟丟小失落。

  吃中飯時,蘇錄跟大伯娘說起,要帶黃峨去霸州上任一段時間。

  「哎呀,你怎麼好端端的就要離京了?還帶著媳婦?」大伯娘吃驚道:「咋,惹皇上不高興了?把你發配了?」

  「婊媛,不要這麼不吉利呀。」蘇錄苦笑道:「我出去是當知州的,官升一級呢。」

  「哦,那還行。」大伯娘就信了,又不舍道:「這一路上兵荒馬亂的,你非得帶著媳婦嗎?不知道心疼心疼她呀?」

  朱茵一聽噗嗤笑了,黃峨卻急了,忙道:「驤媛放心,不遠不遠,也就從二郎灘到瀘州。一路上都已經太平了,不用擔心我。」

  「這麼近還行。」大伯娘鬆了口氣,又熱心道,「要不我跟著你們去吧?也好給你們做口熱乎飯。」這下連奢雲珞都繃不住了,一邊餵小獅子頭吃飯,一邊怪笑道:「好啊好啊,不用擔心家裡,壤媛只管照顧好老三兩口-……」

  黃峨頭一次讓奢雲珞感受到了她眼神里的殺氣。還用腳尖一個勁兒地戳蘇錄,讓他趕緊攔住大伯娘。「咳咳……」蘇錄只好擱下飯碗,煞有介事地對大伯娘道:「我們當然求之不得了,可是不行啊,媛媛不能離開京城。」

  「為什麼呢?我怎麼就離不開了?」大伯娘不解問道。

  「是啊,為什麼呢?」蘇錄現編道:「因為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我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時間一長難保跟皇上生分了。驤婊得替我抓住皇上的胃,才能保住孩兒的聖眷啊!」

  「啊對對對,皇上幾天就得來咱家吃回飯,你老要是也不在,他不徹底沒念想了?」黃峨趕緊附和道。「唉,好吧。」大伯娘頓感責任重大,只好繼續堅守京城道:「你們放心,我保證讓朱壽吃了上頓想下頓!」

  「有勞驤壤了!」蘇錄趕忙端起茶杯,對黃峨道:「來,娘子,我們一起敬媛驤一杯。」

  「有勞驤壤了!」黃峨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上,大伯娘又把大伯從豹房叫回來,做了頓好吃的,給兩口子送行。

  蘇有金如今已經是三品高官了……之前平定寧夏,論功行賞。朱厚照要給蘇錄記頭功的,被他拒絕了。皇帝就把蘇有金提升為指揮使,負責……整個豹房的動物飼養。

  當然也沒忘了蘇錄的親爹,朱厚照本想直接給蘇有才個伯爵的,也被蘇錄攔下了,最後一直降到尚寶司丞,蘇錄才沒有再拒絕。

  蘇有金知道自己這官都是侄子掙的,自然不會在蘇錄面前擺架子,他給侄子倒杯酒問道:「這仗是打完了嗎?你去收拾殘局?」

  「早呢。」蘇錄搖搖頭,「只是前線打仗,後方也不能閒著呀。」

  「也是。」蘇有金點點頭,又壓低聲音問道:「那賊寇會不會殺回來?」

  「孩兒去霸州,就是為了讓他們再也沒法殺回來。」蘇錄輕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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