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老丈人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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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底,黃珂自寧夏風塵僕僕抵京述職,預備升任右副都御史,總督薊遼軍務。

  抵京當天,蘇錄親自到阜成門外迎候。

  說起來,自蘇錄婚後,翁婿便再沒見過面,競已睽違三年有餘。

  塞上寒風給黃珂兩鬢添了幾縷霜白,讓他眼角的皺紋更深刻了。他卻依舊腰杆挺直,目光炯炯,絲毫不見長途跋涉的疲態。

  蘇錄的變化就更大了,不僅個子高了一截,整個人的氣質更是天翻地覆。當年那個在岳父面前謹小慎微的文弱書生,如今已是眉目沉凝,氣度非凡,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權傾天下的威嚴。

  黃珂心中感慨萬千,當年是這小子看老丈人的臉色,如今倒成了老丈人看這小子的臉色。

  趕緊翻身下馬,拱手笑道:「如今賢婿貴不可言,是不是該我先拜你才對?」

  蘇錄連忙上前兩步,雙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岳父說這話,豈不是倒反天罡?不論從哪頭論,都只能是小婿拜見岳父。」

  說罷便撩起衣袍,納頭便拜。反倒不像當初那樣,總是惦記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了。只盡一個女婿對岳父應有的禮數。

  黃珂趕緊扶起他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當晚,黃珂便住在狀元第。

  大伯娘備下了豐盛的家宴為他接風洗塵,席間自然少不了聽他講一講當年「千里走單騎,只手定銀川』的傳奇故事,聽得大伯大伯娘喝彩連連,佩服得五體投地。

  晚飯後,大伯雖然意猶未盡,還是識趣地沒再拉著黃珂問東問西,放他跟女兒女婿到後院說些體己話……

  三人來到後堂,觀棋入畫擺上茶水果子,黃珂看著女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爹要問什麼?」黃峨明知故問。

  黃珂嘆道:「唉,算了,我不間了……」

  黃峨抿嘴一笑,難掩驕傲道:「爹爹倒是問呀,這回不怕你問了,你倒不問了。」

  「啊,當真?!」黃珂登時眼前一亮,驚喜萬狀道:「幾個月了?」

  「三個月了。」黃峨便喜滋滋道。

  「哎呀,那你快進去歇著吧!」黃珂便不讓她繼續陪坐了,「這都在外頭坐了一晚上了,當心別累著。」

  「爹,合著你就不想跟閨女,說幾句話是吧?」黃峨無語道。

  「話什麼時候不能說啊?」黃珂道:「這回我離京城近了,可以時常回來看你們。」

  又忍不住念叨黃峨,「你現在可不能大意,頭幾個月還是有風險的。」

  「好好好,遵爹的命,我先進去了。」黃峨看他爹都快魔怔了,估計留在外頭也不會有別的話題。便道聲乏,先進了內寢。

  「哎呀,真是謝天謝地呀……」黃珂端起茶盞,美滋滋喝了一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當然這種話題就不適合翁婿間聊了,蘇錄輕咳一聲,向黃珂講起了黃嘩的情況。

  「大哥去年幹得很棒,文安縣是劉六、劉七、齊彥名的老家,情況極其複雜,他卻克服種種困難,按時完成了清丈分田,重造黃冊的任務。我們內部給他評了個甲等,吏部的考核也是卓異,所以就由他來接任霸州知州了。」

  「哎,這都是賢婿栽培啊,你肯定不知費了多少心。」黃珂自是感激不盡,「秀卿跟你上正道了,我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岳父說話太客氣了,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還指著大哥幫我衝鋒陷陣呢。」蘇錄笑著說道,又問:「二哥現在怎麼樣?」

  「哎,峻卿那孩子去年又沒中,這會兒還在老家悶著呢。」黃珂嘆氣道:「我倒勸他說,幾次考不中沒什麼大不了的,萬不能拿你當參照啊。」

  「不如讓二哥也來國子監讀書吧。一來大家都在京城有個照應。二來從下一科開始,會試要恢復考算術了。眼下只有國子監開了這門課,他來得越早就越占便宜……」

  蘇錄知道岳父還是希望家裡能出個進士的。畢竟黃珂的兒子讀書還行,不像外公家那幾個笨蛋舅舅,直接就沒指望那種……

  所以他壓根沒提,讓黃嶠到詹事府當差那茬。

  「好,就聽弘之的。光老大讓你操心還不夠,老二又讓你操心,我怎麼過意的去呢?」黃珂感激道。「又來了,一家人別說兩家話。」蘇錄笑著給他重新斟上茶。

  至於黃峰,只要蘇錄不提,黃珂這輩子都不會在他面前提。

  再說他自己又不是安排不了,為啥要給女婿添堵?還會讓女婿想起那段不愉快的過往……

  黃珂便也關心關心女婿,「那賢婿今年,又有什麼大謀劃?」

  蘇錄笑道:「當然還是輔佐皇上平叛了,再就是在山東、河南兩省清丈分田,估計這兩件事今年都完不成。」

  「魯豫二省分完之後呢?」黃珂追問。

  「之後便是十年一度的大造黃冊了。」蘇錄答道:「前陣子我剛跟大冢宰議定,他會全力推行「冊考法』,全程督辦,務求此次攢造兩冊,不會像之前那般荒腔走板。」

  黃珂緩緩點頭,沉聲道:「看來賢婿是下定決心,要把那些被豪強侵占的土地奪回來。」

  「正是。」蘇錄重重點頭道,「這是我與全體同道的頭等要務。」

  說著他抱歉道:「我知道,這會觸怒天下的鄉紳地主,肯定還會連累岳父……」

  「說的什麼話!」黃珂卻擲地有聲道:「我們讀書入仕,不就是為了修齊治平、安濟天下?你做的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岳父自然無條件支持你到底,休要再說連累二字!」

  「是,岳父。」蘇錄心中一暖,眼眶微熱。

  黃珂又笑道:「其實你會這樣做,我一點不意外。這二年,楊總憲沒少跟我念叨你的事兒。你若沒有這般經天緯地的志向,他也不會改弦更張,甘心做你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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