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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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3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接風宴設在魏國公的鳳台園。

  說起來這魏國公府也很有意思,二代魏國公徐輝祖當年靖難時站在建文帝一邊,寧死不向朱棣稱臣。朱棣不忍心殺大舅哥,還給他的子孫保留了爵位,只是命他們世鎮南京,不許北上。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北京城裡勛貴遍地走,跟著去了北京的定國公一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留在南京的魏國公卻是江南獨一份的公爵,而且天高皇帝遠,想幹嘛幹嘛。

  百多年下來,國公府的產業遍布南直隸,單是南京城的園林就有七八處。沒襲爵的子弟也能每人住一座,日子過得比北京的公爺還逍遙。

  這鳳台園就是徐家最大的一處園子,位於城南鳳凰台下,亭台樓閣、水榭假山應有盡有,盡顯老錢氣派!

  酒斟上後,蘇錄舉杯起身,對眾文武道:「感謝公爺盛情款待,然則流寇未平,江南不安。我們只飲此一杯,敬前線奮戰的將士。剩下的酒都封存了,等打退了流寇、平了江南的亂子,我們再開壇暢飲慶功酒!」

  「謹遵大人鈞令!」眾人連忙舉杯起身,一飲而盡。

  然後,侍女便收走了所有的酒罈。只吃菜不喝酒,接風宴自然吃得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就散了。

  眾官員告辭而去,只留徐浦、何鑒、劉瑾三人,跟蘇錄到後院涼亭吃茶。

  「大人看這園子可還合意?」徐浦笑問道。

  「自然是極好的,人坐亭中,如在畫中。」蘇錄也笑道:「公爺私下叫我弘之便可。」

  「不敢不敢。」徐浦便道:「我等商議過了,這鳳台園寬敞,離著各衙門也近,想請大人把行轅設在這裡,請大人不要嫌棄。」

  「公爺一番心意,大人就別推辭了。」何鑒在一旁補充道:「您看,這園子就在大功坊,水陸都通,到六部衙門、江防大營、三山門碼頭都不過二里地,您要召見文武、調兵遣將都方便。」

  「而且園子裡房舍夠多,大人的隨員、護衛都住得下。下官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大人打聲招呼就過來了。」魏國公又誠摯道。

  「盛情難卻。」蘇錄便不再推辭:「如此就多謝國公和何部堂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兩人都很高興,蘇錄能住他們安排的園子,就說明大家還有的溝通,「大人代表皇上來南京坐鎮,必須要把大人的行轅安頓好。」

  「哼。」一旁被冷落的劉瑾忍不住輕哼一聲。

  「劉公公,你幹的好事我還沒問你呢。」蘇錄便轉向劉瑾,「怎麼就搞得雞飛狗跳,罷工罷市了?」

  「奸商不想交稅唄。」劉瑾把頭往邊上一偏,「江南的刁民一貫奸猾,一點都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劉公公也未免操切了些,」何鑒其實也不太給他面子,「國朝從來沒有正經收過商稅,百姓早已習以為常,你一下子派了那麼多太監下去橫徵暴斂,不交稅就抓人枷號,極盡羞辱,不出事兒才怪呢。」

  「憑什麼農民種地就得交皇糧,他們做買賣就不交稅?啊?」劉瑾拍案瞪眼道:「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國朝歷來如此,你跟我急有什麼用?又不是我讓老百姓罷市的。」何鑒兩手一攤。

  蘇錄腦海中便浮現出錢寧搜集的情報—

  何鑒,紹興新昌人,成華四年解元,五年進士,是大明朝有數的老資歷。

  家族在江南有當鋪、糧鋪二十餘間,在紹興有良田四萬餘畝————紹興歷來有七山一水兩分田的說法,所以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何鑒弟弟何鉞,還占有紹興兩成的絲綢生意,每年獲利超過二十萬兩,並持有寧波雙嶼港的一成乾股,每年分紅可達五萬兩————

  所以他對商稅的態度可想而知。

  「此中曲真日後再論。」但蘇錄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攔住兩人的爭論,扯回正題道:「南京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但道聽途說,不足為憑。今天請三位給在下交個底————南京現有多少能戰之兵?江防布置得如何?有幾成把握擋住流寇過江?還有,操江御史怎麼沒來?以及,流寇先鋒都到瓜洲渡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戒嚴?」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三人都緊張起來。

  還是何鑒這位南京兵部尚書,硬著頭皮作答道:「回上差,南京京營定額十二萬官兵。但多年來在江南盡享安逸,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早就不知道打仗為何物,只怕是很難指望。」

  「也不都是那麼懈怠,五千選鋒營還是可以用一用的。」魏國公紅著老臉解釋道:「朝廷給的餉銀太低,在南京這種地方,根本不夠養家餬口,將士們在外頭都有兼職,好多還自己做起了買賣,現在都成大老闆了。怎麼可能用心操練呢?能時不時來點個卯就不錯了,然後就得趕緊去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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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還有臉表功道:「下官這些年,費盡心力也就維持了這麼點可用之兵,以備不時之需,完全沒想到劉六劉七會從北直隸打到南直隸來啊。」

  「也就是說,能用的只有五千兵馬?」蘇錄目瞪口呆,本以為當年的北京營就已經爛透了,沒想到南京這裡還有高手。

  「是,事關重大,不敢欺瞞大人。」兩人主打一個真誠。

  「南京上回打仗還是靖難,神仙也沒法讓將士們一百年不變質啊。」

  主要是不能為過去一百年的歷史買單啊!南京是個啥地方?朝廷完全不在意的前妻,歷來就這麼爛,愛咋咋地吧——————

  蘇錄一陣無奈道:「這麼說只能指望,不讓劉六劉七過江了。」

  「江防水師的情況要好一些,」何鑒接著稟報導:「有大小戰船一百二十艘,能戰的水兵三千人,剩下的都是打不了仗的老弱病殘。」

  「大有多大,小有多小,各有多少艘?有多少門炮?」蘇錄皺皺眉,他已經很久沒聽過這麼粗略的稟報了。

  「大的四百料有十艘,再就是三百兩百一百的,以小船居多。至於炮的話,江上太潮了,鑄鐵炮管早就朽爛了,已經沒人敢開炮了。」何鑒回答得還是很粗略。

  沒辦法,有些事不能說太細啊,細了就要擔責的。

  「就這些兵力,還得分一半給湖廣那邊,操江御史張中丞正率軍在漢口,準備攔截劉三部呢,所以不在南京。」

  「南京這邊只剩不到兩千水師了,所以還是得請平叛大軍,將劉六劉七留在江北,真要是流寇拼了命渡江,我們怕是擋不住啊。」魏國公期冀地望著蘇錄,「當然我們可以勞軍。」

  「早幹什麼去了?大軍平叛兩年,也沒見你們掏一文錢。」蘇錄哂笑一聲道:「現在打到家門口了,才想起破財消災來?」

  「早的話,朝廷也沒說呀。」徐浦訕訕道。

  「朝廷敢嗎?收個商稅都要民變,要是再開個剿匪捐,」劉公公一翹蘭花指道:「那還不直接造反呀?」

  「那不一樣————」徐哺道。

  「不一樣個屁!」劉公公啐一口。

  「確實不一樣。」何鑒也道:「剿匪捐是一時的,我們可以勸百姓顧全大局忍一忍,但交稅可是一世的,我們怎麼勸百姓啊?」

  「收稅是強制的,光靠勸有什麼用?」劉瑾翻了翻白眼。

  「打住。」蘇錄只能再次攔住他們。「不要老跑題。」

  「至於為什麼沒戒嚴————」何鑒嘆了口氣,接著道:「實在是江南的情況跟北方的不一樣,太多的百姓沒有土地,全靠做工過活。一旦戒嚴百姓沒了工作,幾天就得餓肚子。」

  「他們不是已經罷工了嗎?」蘇錄幽幽問道。

  「啊這————」何鑒不禁尷尬道:「那不一樣,罷工是主動的,百姓心裡不慌。戒嚴是被動的,他肯定會恐慌的,到時候就亂上加亂了————」

  「就因為這個原因不戒嚴?」蘇錄面無表情問道。

  「這只是一部分,主要還是戒嚴干係太大,我等不敢擅專呀。」何鑒見狀,適時改變了對策,把皮球踢還給蘇錄。

  「戒嚴沒那麼誇張,我在京城這幾年,經歷過好幾次,也沒見有人餓死,出什麼亂子。」蘇錄便道。

  「不一樣的,大人,北京在邊關,從上到下早就已經習慣了軍管。南京是腹地,老百姓在溫柔鄉里呆慣了,忽然讓他們戒嚴,真會死人的。」徐浦也道。

  「你們說的困難我都知道,但戒嚴是必須的。這是北方平叛的慘痛教訓————不戒嚴,城裡的奸細、想投賊的人就會到處造謠,給流寇送信,甚至破壞城防,開門獻城————前線將士打得再漂亮,也架不住後方這麼送呀!」蘇錄斬釘截鐵道:「人在戰爭中必須學會忍耐,總想著自己的生活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敵人就在對岸,容不得半分僥倖!」

  「是是————」兩人都不再堅持己見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何況蘇錄手裡拿著王命旗牌、尚方寶劍,他要戒嚴,誰也攔不住。

  蘇錄便不再廢話,當即拿出了早就擬好的戒嚴令給三人過目。

  徐浦和何鑒看完臉色一變,這哪是防賊的戒嚴令?分明是士紳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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