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師爺是喊你到處去學烹飪技藝,不是喊你到處學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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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師爺是喊你到處去學烹飪技藝,不是喊你到處學外語

  後廚眾人目光聚焦而來,都想知道方逸飛抽的第二道是什麼菜。

  周硯的表情也是有些緊張起來,雖然選拔的是方師伯,但這也關係到他的任務。

  要是抽一道方師伯不會,他也不會的菜,那就可以直接投降了。

  「第二道菜,芙蓉雞片。」省飲食公司的工作人員接過票,高聲念道。

  「上來就一道這麼難的功夫菜啊!」

  「抽到芙蓉雞片,恐怕不是每個師傅都做得來哦,這道菜比雪花雞淖還要難。」

  聽聞菜名,旁觀的廚師們有些驚訝。

  「完蛋了,飛哥抽了個自己不會的菜啊,投降輸一半算了。」許運良嘆了口氣,同門師兄弟,彼此還是了解的,當年他們想要復刻老羅家傳的雪花雞淖都接連失敗,更別說製作工藝更為複雜的芙蓉雞片了。

  「不一定要投降,這不是還有周師嘛。」肖磊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孔派其他人可能不會,但周硯可是剛把芙蓉雞片添加進了包席菜單。

  以他近段時間對周硯的觀察,能夠讓他加入菜單的菜,基本十拿九穩。

  許運良聞言,眼睛睜大了幾分:「芙蓉雞片周師都會?他會的不是雪花雞淖嗎?」

  「不好說,我也沒見他做過,但雪花雞淖都會了,會芙蓉雞片和雞豆花不是正常的嘛」9

  「肖磊說道。

  其他三位廚師聞言,神情各異。

  曹明面露微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郭大偉表情淡定,看不出什麼喜怒。

  宋濤眉頭緊鎖,看樣子這芙蓉雞片對他來說應該難度不小。

  這也正常,哪怕是特級廚師,也不可能掌握每一道菜。

  周硯眉梢一挑,沒想到啊沒想到,方師伯這小手一抽,竟然把芙蓉雞片給抽出來了。

  別的菜他不敢打包票,但這芙蓉雞片的完美菜譜他可是剛到手還沒開過鋒,看樣子今天有機會一試鋒芒。

  緊接著其他三位廚師陸續上前,將剩下三道菜抽了出來:第三道軟炸扳指、第四道開水白菜、第五道糖醋脆皮魚。

  周硯聞言若有所思,這特級大師之間的對決,就是硬啊。

  每一道菜都不簡單!

  他上回在飛燕酒樓吃過軟炸扳指,哪怕有特級大師坐鎮,端上燕席的軟炸扳指依然沒能做得很好,可見這道菜的難度之高。

  糖醋脆皮魚周硯不擔心,孔派可是出了名的會做魚,瞧方師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看得出來問題不大。

  端上國宴的開水白菜,他還真沒吃到過特別正宗的。

  今天這五道菜,周硯最期待的是神仙鴨和開水白菜。

  「今天這五道菜,難度都好高哦!這就是特級大廚對決嗎?我估計那箱箱裡頭沒一道菜是簡單的!」

  「開水白菜都來了,這道菜可是上過國宴的哦,一直好奇那高湯是怎麼吊的,今天可以一飽眼福了。」

  圍觀的廚師們也有些興奮,這些菜,也不是每個飯店菜單都有的,哪怕有,平時也不見得能近距離看大師們上手烹飪。

  今天四位特級大廚同台競技,大夥可是能光明正大瞧的。

  五道菜已經定了下來,周硯原本覺得六個小時時間充足,這會兒卻不這麼想了。

  難怪允許廚師們帶個幫廚,這五道菜,要是一個人做,光食材處理就得花不少時間,時間可能完全不夠。

  領導朗聲道:「今天比賽的五道菜已經確定,接下來各位廚師有十分鐘的準備時間熟悉灶台和場地,9.30準時開賽,食材從蓉城飯店的食材貨架上直接挑選使用。」

  方逸飛朝著周硯招了招手,等他到了跟前,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周師,芙蓉雞片你會做不?」

  「會。」周硯點頭。

  方逸飛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芙蓉雞片,吃雞不見雞的那個芙蓉雞片,你會做?」

  「對。」

  方逸飛腦子轉了半天,遲疑道:「老羅教你的?」

  「老羅的雪花雞淖是我教的。」周硯糾正道。

  方逸飛:「————」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有點荒謬,又有點合理。

  老羅還是小羅的時候,老漢兒突然離世,雪花雞淖的技藝沒能傳承下來,後來樂明飯店還幾度組織人手復刻,但都以失敗告終。

  來了蓉城之後,他原本有幾次機會接觸雪花雞淖這道菜,但都沒能把握住,後來出了國一直在外奔波,就更沒機會學了。

  目前孔派掌握雪花雞淖和芙蓉雞片這兩道菜的,應該只有宋博。

  宋博如今是首都四.川飯店的掌勺大廚,已經在首都分了房子安了家,同樣有兩年沒回過蓉城了,也沒得時間提點孔派廚師。

  但周硯這個孔派四代弟子,竟然說他會雪花雞淖和芙蓉雞片。

  方逸飛大大的腦袋裡有小小的疑惑。

  「周師,這芙蓉雞片你跟誰學的?」方逸飛問道。

  「跟著菜譜學的。」周硯不假思索道,總不能說是系統送的吧。

  「額————」方逸飛一時語塞,很合理,但又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

  「師伯,你信不過我?」周硯微笑道。

  「沒有!我對周師百分百信任,你會芙蓉雞片我就放心了,這道菜我是真不會。」方逸飛立馬道,能怎麼辦呢,不信也只能信啊,他是真不會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帶著周硯繞著灶台走了一圈,方逸飛說道:「你等會把這道菜詳細跟我說一遍,最後燴制這道工序我還是要來舞兩下的,免得他們說我違反規則。」

  「要得。」周硯點頭,明白方逸飛的意思,就是得讓他有點參與感,又問道:「師伯,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麼?」

  「會殺雞和鴨嗎?」方逸飛問道。

  「會。」周硯點頭。

  方逸飛說道:「一會我選兩隻雞和一隻鴨,你來負責殺。老母雞我用來吊開水白菜用的高湯,嫩公雞的雞胸肉,一半你拿來做芙蓉雞片,一半留給我拿來掃湯,鴨子要背開,拿來做神仙鴨。」

  「這五道菜是做好一道上一道,還是最後一起上?」周硯問道。

  「廚師上菜,那肯定是要一桌菜一起上噻,廚師的規劃能力也是考察的一環。」方逸飛笑道。

  「那嫩公雞可以等下午再殺,這樣雞肉更新鮮。」周硯說道。

  「也要得。」方逸飛點頭,接著跟周硯說了一下他的規劃。

  五道硬菜,最費時的是神仙鴨和開水白菜,鴨子處理好之後,要在鍋里煨三四個小時。

  開水白菜的高湯,在比賽里肯定不能按照平時十幾個小時的熬法來,但也要儘可能的把時間熬夠,並且留足時間掃湯。

  高湯是開水白菜的靈魂,一鍋湯決定這道菜的品質。

  軟炸扳指同樣費時,處理好的腸頭要蒸上三個小時才能拿來油炸。

  最簡單的反倒是看起來最為花哨的糖醋脆皮魚。

  五道硬菜,沒有一道是簡單的。

  菜品一定下來,方逸飛心頭就已經做好規劃,食材處理的先後順序,最後出餐上菜的順序,都是非常清晰有序的。

  這就是經驗,也是能力。

  周硯怕自己記不住,還拿出紙筆刷刷寫了幾筆。

  跟著老師傅學做菜,不光是學怎麼做好一道菜,還得學做菜的思路。

  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帶著一個幫廚,把五道菜保質保量地端上評委餐桌,這是個技術活,考驗的是一個廚師的綜合能力。

  蓉城飯店的後廚相當現代化,這會已經用上了雙頭的不鏽鋼液化氣炒灶,配有排煙罩,一旁有四眼的煲仔爐,還有立式的不鏽鋼蒸櫃等一系列廚具。

  這些設備,周硯在樂明飯店後廚都沒見過,估計不少進口貨。

  方逸飛跟周硯笑著說道:「蓉城飯店的後廚,應該是目前蓉城最高級的,不過不一定是最好用的。比如這個蒸櫃吧,雖然一次性能夠蒸很多東西,拿取也更方便,空間布置更合理,但我總感覺蒸出來的菜少了點靈魂,沒有竹編蒸籠那種通透的感覺。」

  科技進步有利於規模化生產,但不一定能把味道做得更好,這話周硯是認可的。

  不然預製菜就該一統天下,把手搓仙人們全部掃進歷史。

  蒸菜一般人可能感知沒那麼強烈,但蒸櫃蒸出來的米飯,跟木桶飯相比,那簡直天差地別。

  學校食堂的飯都吃過吧?

  那就是用蒸櫃蒸的,長方鐵盤一鍋出,然後再倒到鐵桶里。

  所以你很難在學校吃到甑子飯那樣香甜鬆軟的米飯。

  效率與味道之間,是需要取捨的。

  省飲食公司的副經理江岳開口道:「對了,在這裡跟各位參賽的大廚說一聲哈,做開水白菜吊高湯大家就按平時飯店做的量去做就要得,明天蓉城飯店有幾十桌席用得著,不會浪費的。」

  九點半,選拔賽正式開始。

  第一步是挑選食材。

  蓉城飯店的菜單非常豐富,涵蓋了今天考的這五道菜,所以食材在後廚都是齊全的,但需要自己去挑選。

  「走,先去把食材選了,好的食材決定了一道菜的上限,不然技藝再好也沒得法。」方逸飛邁著大步往食材區走去。

  周硯快步跟上。

  「你看,這蓉城飯店採購的食材確實不錯,東西新鮮也資格。做軟炸扳指呢,就要選大腸頭,這是肥腸最粗的一段,我們只要這一段,拿刀直接切就行。」方逸飛一邊挑選腸頭,一邊跟周硯說道:「你看,切出來這個腸頭的內壁是非常厚實的,這可不是肥油,腸頭咬起來脆嫩就是靠這塊肉,做軟炸扳指,必須要選這麼厚的腸頭才安逸,炸出來才會又酥又嫩。」

  「還有這種講究。」周硯若有所思地點頭,上回飛燕酒樓的軟炸扳指口感不行,就是因為腸頭厚度不足,炸了之後就剩一層皮,咬起來軟耙耙的,嚼不爛。

  方逸飛一邊往周硯提著的籃子裡放入挑好的食材,一邊說道:「鴨子我昨天看過了,一水的麻鴨,個頭大小都差不多,同一批出欄的鴨子,大差不差。雞也差不多,蓉城飯店畢竟是接待外賓和領導的,不敢亂整,我們先把其他食材選好了,再去挑鴨子。」

  「要得。」周硯點頭,沒想到方師伯昨天還偷偷先來踩過點了,這些老輩子做事,確實老謀深算。

  做神仙鴨需要用到的冬筍、玉蘭片、火腿,吊高湯要用到的肘子、乾貝、棒子骨————

  裝了兩個籃子。

  周硯全程負責提籃子,偶爾會指出一兩樣在鑑定中屬性更好的食材。

  不得不說,方師伯確實是特級廚師的水平,一雙火眼金睛,挑選食材的眼光相當毒辣,能快速從一堆食材中挑出形和質量最好的。

  周硯靠的是【鑑定】,而方師伯全憑經驗。

  這就是三十年老廚師的水平,比起他師父,確實要更勝一籌。

  「周師,你的眼光相當可以啊,先前那兩根冬筍和肘子確實你選的更好些。」方逸飛滿是欣賞地看著周硯,「比你師父看得准。」

  肖磊離得不遠,聞聲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罵人的衝動。

  把選好的食材提回他們的灶台區域,方逸飛又帶著周硯去挑選雞鴨。

  「做神仙鴨子要用麻鴨,而且最少要一年以上的老鴨子,這樣鴨子才足夠肥,吃起來才香。

  其實蓉城最好的鴨子在秋天的時候,秋天穀子和蟲多,鴨子進食也多,一隻只吃得膘肥體壯,做出來的神仙鴨最是肥美。」方逸飛從鴨圈裡拎出來一隻麻鴨。

  「你看,這隻就挺肥的。現在飯店一年四季都有神仙鴨賣,我們就儘量選這種養足了時間,又足夠肥的麻鴨,這是做神仙鴨的基本要求。」

  「那跟樟茶鴨的選鴨標準差不多嘛。」周硯若有所思道。

  方逸飛聞言有些吃驚地看著他:「耶?周師還會做樟茶鴨啊?這可是榮樂園的招牌菜!」

  「略懂一二。」周硯微微一笑:「我師父的樟茶鴨是我教的,現在他做出來的樟茶鴨也有幾分樣子了。」

  「石頭你都教會了啊?」方逸飛歪頭,眼裡難掩震驚之色:「那兩年我跟宋博至少給他寫了十封關於哪個做樟茶鴨的信。十封啊!我連火柴怎麼點火我都寫了,回頭收到他的信,還在問樟茶鴨啷個做。」

  「我也是遇得到這種胎神!牛教三遍都曉得轉彎,他教十遍都在原地打轉轉。豬生笨了要遭殺,人生笨了沒得法,自己師弟嘛,忍忍也就過去了。」

  「得虧我們離得遠,不用遭他的樟茶鴨攻擊。聽說那兩年孔派的師兄弟看到他提著鴨子來了,腳杆都要打閃閃。人送外號:寶器鴨王!」

  周硯也沒想到,今天這場選拔賽面臨的第一個挑戰是憋笑。

  鴨子和老母雞選好了,方逸飛跟他交代了宰殺要求,鴨子要背開,去內臟,最大限度保證鴨子的完整性。

  老母雞用來燉湯,正常殺就行。

  殺鴨子,周硯也是專業的。

  方逸飛去處理其他食材,周硯提著雞鴨到了宰殺區。

  「周哥,你也負責殺鴨啊?」丁澤已經在那給鴨子拔毛了,瞧見周硯笑著招呼道。

  「對頭,總不能讓大師來殺鴨噻。」周硯笑著說道,把鴨子倒掛著綁好,在脖子上拔了兩撮鴨毛,拿了個土碗丟了點鹽巴,開始放血。

  鴨血也是上好的食材,哪怕是大飯店的後廚也是有收集要求的,畢竟每天殺的雞鴨足夠多,已經足夠成菜了。

  川菜,食材不分貴賤,夫妻肺片、軟炸扳指一樣登堂入室。

  蓉城餐廳的幫廚叫郭飛,今年二十四歲,是郭大偉的徒弟,性格大大咧咧的,見周硯他們聊的火熱,索性把盆燙著鴨子的搪瓷盆端了過來,跟他們擺起龍門陣來。

  「你就是周硯啊?聽說你拿了去年的三級考試全省第一,真厲害!」郭飛看著周硯讚嘆道。

  「運氣好,選到的都是擅長的菜,都是同行們抬舉。」周硯笑了笑道。

  「周哥太謙虛了,這不是抬舉,是襯托。」丁澤幽幽道:「我就是那同行。」

  眾人紛紛笑了。

  郭飛隨口問道:「今天這菜難度有點高哦,方大師、曹大師他們選的滿意不?我師父倒是挺滿意的,都是他的拿手菜。」

  這話一出,就連一旁認真殺雞的努力餐的孫聞的動作都減慢了幾分,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丁澤說道:「還行吧,都是榮樂園菜單上的菜,我師伯都挺拿手的,就看臨場發揮的怎麼樣了。」

  「我師伯也還行,都會做。」周硯不動聲色道,看了眼一旁表情有點僵硬的孫聞,看來今天這五道菜,對干努力餐的宋濤宋師傅應該是有點問題。

  也正常,運氣也是比賽的一部分。

  選到拿手菜,就有機會拿到高分。

  但要是選到完全不會的菜,那也只能認栽。

  哪怕是特級廚師,一樣不可能同時掌握所有菜。

  八十年代初,川渝地區的廚師等級認證還是非常嚴格的。

  比如那位第一批被選拔前往紐約榮樂園的「神仙李」李從賓李師傅,一手將神仙鴨做成了暢銷菜,得此尊稱,坐上了評委席,但依然只是一級廚師。

  但在業內,大家對他的實力和水平是認可的,或許再過兩年,就能被選上了。

  這五道菜,一道比一道硬。

  周硯一邊閒聊,手上動作卻絲毫沒有落下,等他把一雞一鴨殺好,端著盆準備走的時候,丁澤看著自己手裡還沒有拔完毛的鴨子才有點慌了神:「不是!周哥,你怎麼這麼快?」

  「無他,唯手熟爾。」周硯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嗯,殺的很乾淨。」方逸飛看了眼雞鴨,頗為滿意的點頭,讓周硯把老母雞斬切成塊,先把高湯燉上。

  方逸飛接著開始做神仙鴨,讓周硯把腸頭給清洗出來。

  洗腸頭是技術活,好在周硯腦海中有著非常豐富的清洗牛腸的經驗。

  腸頭直接翻轉過來清洗,加鹽巴和適量的麵粉搓掉表面的黏液和雜物,來回清洗四五道,這樣表面才算清洗乾淨,然後用料酒、姜和蔥這去腥三件套把腸頭給醃著去腥。

  「你把腸頭先醃著嘛,我今天教你做神仙鴨,一級廚師考試和特級廚師考試經常會遇到這道菜。」方逸飛跟周硯說道。

  「要得!」周硯洗了手,快步上前來。

  「鴨子洗淨之後,先冷水下鍋煮去血水,然後把嘴巴、爪爪、翅尖給它斬掉,然後趁熱抹上這邊調好的糖色料汁,這裡邊是加了點料酒的,給鴨子上點色,成菜色澤更漂亮一些。」

  「這邊鍋里下入菜籽油,等油溫升到八成熱的時候下入鴨子稍微炸一下,炸至顏色淺黃,就像這樣子就可以出鍋了,把油晾乾。」

  「拿一塊乾淨的紗布,在底下平放切成長條的火腿片、冬菇、冬筍片,把火腿放中間,將這些食材疊在一起,這叫三疊水。

  然後把鴨子鴨脯朝下放在火腿正中間,紗布交叉打結。鍋里下入兩根棒骨防糊底,放入姜蔥、料酒、鹽、糖汁、胡椒粉,再加入適量的清湯,把用紗布包好的鴨子下入鍋中,小火慢煨三到四個鐘頭,待湯汁收濃後,解開紗布裝盤,淋上濃湯,就可以走菜了。」

  方逸飛把鍋蓋蓋上,看著周硯笑道:「是不是比樟茶鴨簡單多了?」

  「從整體的工藝難度來說,確實是這樣的。」周硯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刷刷記錄了不少東西,沉吟道:「不過我覺得這道菜的調味難度應該挺大的,用料不多,但名氣這麼大,說明每一種料的比例都不能有太大的偏差,不然發揮不出鴨子本身肥美的滋味。」

  方逸飛看著周硯的目光滿是欣賞:「嗯,周師做鴨的天賦遠勝你師父,我看下一代孔派鴨王非你莫屬。」

  「師伯過獎了。」周硯一時間不知該喜該憂。

  但肖師傅聽到這話明顯挺不服氣的,眼裡都快冒火光了。

  不光周硯在記,在場圍觀的廚師,尤其年輕廚師,不少都拿出了小本子,一邊看四位大廚操作,一邊做記錄。

  這樣旁觀大師烹飪高級宴席菜的機會可不多,而且還不用偷偷摸摸,就這樣正大光明的看著,不懂的還能直接找身邊的師門長輩詢問,可以說是相當難得的學習機會。

  飲食公司組織這樣的選拔賽,其實也是帶著傳授技藝的目的。

  蓉城飯店的領導也樂意承辦,上邊會批經費,飯店的年輕廚師們又能學習,何樂而不為呢。

  神仙鴨進了蒸籠,方逸飛才開始處理腸頭。

  醃製過的腸頭煮十五分鐘後撈出,將兩頭修邊,看起來更齊整一些。

  拿盤子盛著,加入蔥、姜、料酒、花椒、胡椒、川鹽再醃製一次,然後直接放入蒸籠蒸製。

  方逸飛洗了手,指著一旁的凳子說道:「這邊有個板凳,坐著歇會嘛。」

  他自己也拉了個板凳過來坐著。

  「就————坐著了?」周硯有點懵,看了眼其他三伙還在忙碌的廚師。

  「高湯要熬四個鐘頭,鴨子煨四個鐘頭,腸頭蒸三個鐘頭,糖醋脆皮魚提前一個小時開始整就行,魚要吃一個鮮嫩。」方逸飛面帶微笑道:「這個芙蓉雞片,你看好久開始整合適?」

  周硯略一思索道:「三點半截止的話,兩點開始殺雞也來得及。」

  方逸飛笑著點頭:「那就行,我剛剛抓了點麵條,拿了兩個雞蛋,等會中午我們煮個面吃嘛。」

  「還能吃午飯啊?」周硯有些驚訝。

  「午飯肯定要吃噻,要做六個小時的嘛,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餓暈過去哪個整呢?」方逸飛理所當然道:「就算是我們平時在後廚做菜,也不可能餓著肚皮,不吃中午飯,一直守在灶前的嘛。」

  「額————有道理。」周硯一時竟是無言以對。

  方師伯的鬆弛感真是拉滿了,一旁坐了六個評委,還有幾十個圍觀的同行,他拿食材的時候,竟然把午飯都考慮好了。

  實在閒的無聊,周硯把凳子搬過來跟方逸飛坐一塊,小聲擺著龍門陣。

  把神仙鴨子、軟炸扳指、開水白菜的一些調料比例,以及烹飪過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項細緻問了一遍,然後在筆記本上逐一記錄下來。

  他剛剛已經看著方逸飛做了一遍,具體流程腦子裡記得非常清晰,再把調味和烹飪細節弄清楚,回去之後他就能自己嘗試著去做。

  比如這個在紐約榮樂園賣爆了的神仙鴨子,說實話,比需要經過醃、熏、鹵、炸四道複雜工序的樟茶鴨簡單太多了。

  掌握了樟茶鴨之後,回頭再看這神仙鴨子,周硯的心底有種莫名的自信。

  「就你這學習的態度,倒是跟你師父當年一模一樣。」方逸飛看著他本子上記錄的重點、要點,笑著道:「當年你師爺會收他為徒,就是看他確實勤快又上進。一道菜學一次學不會沒關係,他會一直學,直到學會了為止————」

  「那我沒得那麼木。」周硯微笑道。

  「————」方逸飛看著周硯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不愧是我們孔派的門面,說話水平很高。」

  沒多久,曹明和丁澤也閒下來了,同樣端了板凳在旁邊坐著,守著鍋,一邊擺龍門陣聊天。

  最忙碌的當屬努力餐的宋濤和孫聞,師徒倆看樣子已經在做芙蓉雞片了。

  「看樣子宋濤也不會做芙蓉雞片啊,那他完了,一道菜直接淘汰。」方逸飛看著宋濤那邊小聲道。

  周硯點頭:「看樣子是的,雞茸要拿刀背錘,宋師傅第一刀切下去,已經滿盤皆輸了」

  。

  「周師,你的芙蓉雞片真是從菜譜上學的啊?是哪本菜譜?」方逸飛看著周硯問道。

  「省蔬菜水產飲食服務公司編寫的《四川菜譜》。」周硯道。

  方逸飛聞言笑道:「啊,這本《四川菜譜》確實不錯,七七年出的嘛,當時請了幾十號廚師來編寫。

  我跟你師爺還寫了幾道菜,糖醋脆皮魚、干燒岩鯉、家常鱔魚這三道菜是我跟你師爺寫的。燒魚這一塊,我們孔派在川菜界還是有些權威的。」

  「真的?」周硯有些驚訝,這菜譜的署名是:《四川菜譜》編寫小組,周硯真沒想到師爺和方逸飛竟然是撰寫者之一。

  原來背後是一群默默付出的川菜大師麼!

  孔派的影響力,比他想的要更大一些。

  「兒豁!」方逸飛點頭,眼裡多了一絲懷念:「那會你師爺身體還不錯,兩年後還受邀去香江訪問表演,那次川菜可是在香江一炮而紅,揚名海外。也是因為這次成功的訪問,才有了後來的紐約「榮樂園」。」

  「你們師爺是個老頑童,喜歡到處去看看,那次去香江他就很高興,說在香江學到了不少粵菜和外國菜的做法。當時因為身體條件不允許,沒能去成美國,後來說起還有些遺憾。」

  周硯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應該就是上回莊華宇說的那場表演賽,七九年後,中外交流越發廣泛,香江是一個窗口。

  方逸飛又道:「其實當年組織上選我跟著領導出國,我也有些猶豫,後來我特意回了一趟嘉州找師父。他跟我說,趁著年輕就應該多出去走走,學習全世界各地的烹飪技藝,眼界寬了,才能做出更多的創新菜,這些年我一直銘記在心。」

  「師爺是喊你到處去學烹飪技藝,不是喊你到處學外語。」周硯幽幽道。

  「咳咳————」方逸飛乾咳了兩聲:「食色性也,這是古人說的,全是真理。」

  方逸飛換了個話題,開始找周硯討教芙蓉雞片的做法,尤其是等雞片製作完成後的燴制那一步。

  「這樣,到時候你先把調料在炒勺裡邊調好,這樣我就簡單收個汁,勾個薄芡,這樣比較穩妥。」方逸飛湊到周硯耳邊,又低聲耳語了兩句。

  周硯眉梢一挑,微微點頭,忍不住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要不說方師伯是能幹大事的人,果然不拘小節,有著相當靈活的底線。

  除了宋濤師徒倆在瞎忙活,其他三組廚師都進入等待美味緩慢熟成的階段,暫時無事。

  都是廚師,自然知道怎麼回事。

  評委們湊在一起,也是閒的擺龍門陣。

  有活要乾的廚師就先忙活去了,有些還提前去吃個早午,生怕錯過一會真正精彩的階段。

  「方師兄哪個一點都不慌哦,現在還不開始整芙蓉雞片?」許運良看著一臉悠閒的方逸飛,忍不住犯嘀咕。

  「說明他心裡有底噻,你不要忘了周師做的雪花雞淖可是相當正宗。」肖磊笑道,他也不慌。

  方逸飛其實是有點慌的,他看得出來,曹明和郭大偉對今天這五道菜都頗有信心,說明都是他們會做的菜。

  那他能不能去成紐約,征服雙子塔,成敗就寄托在周硯身上了。

  雖然周硯拿了三級廚師考試第一,但三級廚師考試考的都是小煎小炒,跟芙蓉雞片完全不是一個難度等級的。

  對於一個曾經參與編寫《四川菜譜》的廚師而言,靠這本菜譜學會做芙蓉雞片,無異於天方夜譚。

  這本菜譜他出國都帶在身邊,芙蓉雞片這一篇他翻過不止一回。

  雞胸肉錘茸不難理解,如何把筋膜從雞茸里排出來這一步就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還有最難的製作雞片的步驟,在油鍋中把雞茸浪成雞片,更是無法想像。

  他學廚三十年,尚且如此。

  周硯學廚三年,憑什麼?

  莫非孔派真又出了一個宋博那樣的妖孽?

  再緊張也不能耽誤吃飯。

  方逸飛煎了四個雞蛋,煮了一鍋麵,然後從那鍋已經熬了兩個小時的高湯中舀了兩勺到鍋里,再切一顆小白菜到鍋里。

  一人一碗高湯雞蛋面,湯色奶白,鮮香撲鼻。

  許運良自然地伸手接過麵條,然後很快便感受到了來自蓉城餐廳眾人的審視目光,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天是代表蓉城餐廳來的,笑容中多了一絲尷尬。

  方逸飛和肖磊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壞笑,連帶著周硯都忍不住想笑。

  坑人不嫌麻煩這事,孔派弟子深刻貫徹。

  「為難?為難可以不吃,我們分一分也能吃得下。」方逸飛笑呵呵道。

  「爬!」許運良看著碗裡金黃的煎蛋和奶湯麵,哪裡捨得放下,夾起煎蛋先咬了一口。

  嘖!還是溏心的!

  煎蛋的時候放了點鹽,咸香適口,豬油煎的格外酥香。

  大師兄煎的蛋就是好吃!

  再吸溜一口面,蛋湯里添了兩勺高湯,麵條吸滿了鮮美湯汁,這一口下去簡直不擺了。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也不管蓉城餐廳那邊的目光了。

  怕啥子嘛,他本來就是孔派的人!

  大家都曉得他是從樂明飯店調上來的,跟師兄弟一起吃碗麵哪個了嘛。

  周硯吃著這碗清湯麵,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他先前就在旁邊看著,調味很簡單,鮮味來自於雞蛋,用豬油煎好的雞蛋沖入熱水,湯色雪白如奶,然後再加入兩瓢高湯提鮮,最後就給了點鹽調味,得到了一碗鮮美的雞蛋面。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臨邛的特色奶湯麵,但他吃過的不如這一碗。

  不愧是方師伯啊!

  周硯都忍不住讚嘆。

  「不是,比賽過程中還能自己做午飯吃嗎?」

  「我看榮樂園和蓉城餐廳的廚師都啃的饅頭的嘛,努力餐的兩位吃的餅乾。」

  「好像是沒有禁止,不過確實也有點————太過鬆弛了吧?這奶湯麵看著好香哦,把評委都看餓了。」

  孔派眾人都吃上了,這一幕也是惹得其他廚師紛紛側目。

  沒錯,一旁的評委都還餓著肚子呢,見狀也是大眼瞪小眼的。

  「各位評委,要不要給你們下碗面?」方逸飛見狀,笑著問道。

  眾人下意識點頭,又紛紛連忙擺手。

  江岳連忙道:「不用不用,方師傅,你們吃飽就行,我們的飯蓉城飯店這邊會打過來的。」

  吃人嘴短,一會影響打分公正性可不好。

  方逸飛這人吧,就是太會來事了,確實招人喜歡。

  吃過午飯,歇了一會,時間到了兩點鐘,眾人便又漸漸忙碌起來了。

  曹明和郭大偉正在捶打雞茸,丁澤和郭飛在旁邊認真瞧著,已經把雞胸肉剁成肉末的宋濤看著這一幕傻眼了。

  這時,周硯提著一隻殺好的公雞回來,將雞胸肉熟練地片出來,手握雙刀,用刀背開始錘打雞茸。

  方逸飛背著雙手,站在砧板前看著,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

  「樂明飯店的芙蓉雞片,由周硯來操刀?這也太自信了吧?!」

  眾人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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