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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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煉道場。

  崔陌余躺倒在地。

  道心崩碎,神魂俱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氣氛壓抑死寂。

  「死……死了?」

  不知是誰先開口,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

  全場瞬間被引爆!

  「道心崩碎,神魂俱滅!方羽師兄他……真的做到了!」

  「盞茶時間!真的在盞茶時間內,毀了崔陌余的心境!兌現了戰前賭約!」

  「僅僅是踏出九步,甚至未曾真正出劍,只憑那不斷攀升的威壓和最後無形的一擊……這、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驚呼聲、駭然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席捲整個試煉峰之巔。

  黑壓壓的人群騷動起來,無數弟子猛地站起,伸長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陸夜那道瘦削筆挺的身影,臉上寫滿了震撼。

  「僥倖……僥倖……」

  江慕寒心中反覆迴蕩著這兩個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這位曾經的內門第一人,敗在陸夜那三劍之下後,心中原本很不甘、很屈辱。

  可現在,目睹崔陌余的下場,江慕寒心中的不甘和屈辱蕩然無存,只剩下慶幸和後怕。

  衛九皋怔怔立在原地,這位內門最強的劍修,握劍的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腦海中反覆閃現著陸夜那簡簡單單的九步,那每一步踏出便攀升一截、最終宛若遠古魔神甦醒的恐怖威壓……

  「劍意……不止是劍意……還有更神秘、更可怕的東西……」

  衛九皋心中喃喃,眼中充滿了對更高劍道的敬畏與茫然。

  與崔陌餘一戰,他已傾盡全力,卻仍被「冥王鎮獄」輕易擊潰。而方羽,卻以更霸道、更莫測的方式,碾碎了施展禁忌秘術的崔陌余。這其中的差距,已非「巨大」二字可以形容。

  午凌霄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

  他想起了自己與陸夜對決時,對方那遊刃有餘、兩招敗己的輕鬆姿態,原來,那遠遠不是對方的極限!

  與這樣的怪物生於同一時代,同處於一個宗門,是該感到悲哀,還是該感到幸運?

  花雲容一雙嫵媚的星眸此刻睜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

  高台之上,那些宗門大人物們,此刻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見識過無數天才的崛起與隕落,經歷過宗門大小風波,心境早已錘鍊得堅如磐石。可今日所見,依舊讓他們心神動盪,難以平靜。

  一個神遊境中期的弟子,在內門大比最終決戰中,踏出九步,以無可匹敵的威勢和匪夷所思的手段,硬生生擊潰崔陌余這樣一個天極境曠世天驕。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神遊境」這一境界的認知範疇!

  「沒想到……」

  一位大人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活了大半輩子,今天竟然被方羽這樣一個小輩上了一課,著實讓我大開眼界,難以平靜。」

  「可以肯定,他真正把蝕日裂空劍參悟到手,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做到的。」

  另一位大人物思忖道,「不過,僅憑這等傳承,還遠遠不夠擊敗崔陌余,或許……和他身上的金霜血脈天賦有關?」

  「不管如何,今日之後,方羽之名,必將響徹宗門!」

  一位大人物感慨,不吝讚賞,「以弱勝強,越境碾壓,更在賭約中完成絕殺……這份心性、實力、智謀,堪稱妖孽!宗門得此門徒,實乃大幸!」

  「大幸?」

  九長老崔闕聞言,本就鐵青的臉色驟然扭曲,他猛地轉頭,目光掃視那些大人物,言辭冰冷,森然可怖,「殺我崔氏麒麟兒,也叫大幸?」

  那些大人物們皆沉默,看出因為崔陌余的死,已經讓九長老雷霆大怒。

  可此時,場中早已炸開鍋,徹底沸騰了。

  「方羽贏了!內門大比第一!」

  「黑馬!這才是真正的逆天黑馬!從破紀錄被打壓,到前五之爭橫掃,再到最終決戰九步摧心……一路強勢,無可阻擋!」

  「神遊境中期啊!過往歷屆內門大比,有哪個第一名是神遊境?方羽師兄創造了歷史!」

  「你們沒發現嗎?從對戰午凌霄開始,到江慕寒,再到崔陌余,方羽師兄甚至都沒有真正全力出手過!他到底還隱藏了多少實力?」

  「太強了!從此以後,內門當以方羽師兄為尊!」

  然而,就在這全場歡呼達到頂峰時——

  「肅靜!!!」

  一聲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大喝,如同九天雷霆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九長老崔闕,鬚髮戟張,猛地從高台主座上站起。

  他身上那屬於飛升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狠狠鎮壓向整個血煉道場,令得沸騰的聲浪戛然而止,無數弟子面色發白,噤若寒蟬。

  崔闕死死盯著場中的陸夜,一字一頓道:「好一個方羽!好狠辣的手段!好惡毒的心腸!」

  他戟指陸夜,聲震四野:「同門大比,切磋較量,旨在分出高下,印證所學!宗門規矩明令,只分勝負,不分生死!你倒好,眾目睽睽之下,竟敢施展邪術,惡意摧毀同門道心,致其慘死當場!簡直其心可誅,罪該萬死!」

  此言一出,所有人驚愕。

  誰都聽得出來,崔闕這是要不顧一切,借題發揮,置方羽於死地!

  陸夜神色依舊平靜,淡淡開口道:「方才對決之前,是崔陌余師兄親口問我如何毀他心境,是九長老您親自應允,答應這一場賭約,場中數千同門,諸位長老護法,皆可為證。」

  「如今我賭贏了,便是其心可誅,罪該萬死,難道在九長老眼中,只許崔陌余贏?」

  許多人下意識點頭,都清楚記得,在對戰之前,是九長老崔闕主動應下這一場對賭!

  「巧言令色!」

  崔闕神色陰沉,厲聲道,「賭約是賭約,規矩是規矩!大比規矩在前,不得傷人性命!你毀人道心,致人身死,便是違反了最根本的門規!賭約豈能凌駕於門規之上?此乃大逆不道!」

  「哦?」

  陸夜忍不住笑了,「原來在九長老心中,門規是死的,人是活的,莫非這宗門規矩,也分三六九等,看人下菜碟?」

  「大膽!」

  崔闕暴怒,再也按捺不住,「死到臨頭,還敢誣衊本座,挑撥是非!本座身為此次大比主持,有權處置一切違反大比規矩之徒!今日你殘害同門,證據確鑿,任你巧舌如簧,也難逃罪責!來人,將此獠給我拿下!」

  他根本不欲再與陸夜做口舌之爭,只想快刀斬亂麻,趁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以雷霆手段將其鎮殺,以泄心頭之恨,並挽回些許顏面。

  「崔長老且慢!」

  「九長老,此事還需斟酌!」

  就在這時,高台上幾位之前保持沉默的大人物終於忍不住開口。

  一位大人物道:「九長老,方羽所言不無道理。賭約乃當眾立下,你亦親口應允並作見證。如今結果已出,若強行處置方羽,恐難以服眾,也有損宗門信譽!」

  另一人道:「崔陌余之死,雖因道心崩碎,但根源在於賭約落敗。此乃大道爭鋒之兇險,亦是其自身心境修煉不足所致。若將此完全歸咎於方羽『惡意殺人』,未免牽強。」

  「放屁!」

  崔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幾位開口的大人物,「你們這是要縱容兇徒,罔顧門規嗎?此子心性狠辣,手段詭異,今日敢殺崔陌余,他日就敢弒師叛宗!不趁早剷除,必成宗門大患!」

  他已是急怒攻心,口不擇言,甚至將「弒師叛宗」這等大帽子都扣了下來。

  這一刻,場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支持陸夜的大人物與暴怒的崔闕形成對峙,更多的大人物則沉默觀望,目光閃爍,權衡利弊。

  「九長老,容我斗膽問一句。」

  忽地,陸夜笑問道,「你此刻這般生氣,甚至不惜破壞規矩也要嚴懲我,你……該不會真的是崔陌余的野爹,而崔陌余是你的私生子吧?」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古怪,一些大人物都差點繃不住笑出聲。

  之前崔陌余臨死前怒斥崔闕那番話,所有人都聽在耳中,而陸夜重提此事,分明就是在故意挖苦崔闕。

  「你……」

  崔闕氣得肺都快炸開,怒吼道,「來人!快,去拿下那罪該萬死的惡徒!!」

  一群侍衛掠出,沖向血煉道場。

  「我看誰敢動手!」

  驀地,六長老花靈溪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場中。

  她生著一張清純俏麗的娃娃臉,靈秀明媚,靚麗出塵。

  可當看到她出現,許多人心中發緊,臉色微變,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

  在宗門,誰不清楚六長老這位女魔頭的手段何等殘暴嗜血?

  場中唯有花雲容暗鬆一口氣,有姑姑在,斷不會讓崔闕亂來!

  「崔闕,你這是輸不起?」

  花靈溪漂亮的眸看向崔闕。

  崔闕鐵青著臉道:「方羽此子在大比中故意殺人,我來懲治他,合情合理!」

  花靈溪冷笑道:「少跟我胡謅,今日你敢動方羽,看我答不答應!」

  崔闕皺眉,臉色陰沉可怖。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又似在每個人心底直接響起——

  「夠了。」

  僅僅兩個字,卻讓嘈雜的爭執瞬間平息,氣氛也寂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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