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守墓人的恐懼與領主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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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守墓人的恐懼與領主的謀劃

  面對這樣凋敝的形勢,「守墓人」和「巫者之環」的評議們,並不是什麼都沒做,實際上,他們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比如,他們一直保留著一條底層棚屋區向上層「巫者之環」晉升的通道,只要能夠完成一轉,達到四階,並通過評議會的審定,就能瞬間完成階層躍遷,成為管理者的一員。

  這條路雖然狹窄,但好歹還是存在,起碼給了「永眠棚屋」的那些人一點點念想。

  再比如,他們會定期派法師外出,從戰亂、饑荒或貧民窟中,購買一些無依無靠的孤兒帶回谷中。

  這些孩子被灌輸以對放逐之地的忠誠,接受亡靈法術的啟蒙,算是為這潭漸趨死寂的湖水,注入一些新鮮血液。

  再再比如,下層法師因為生存壓力而難以繁衍後代,「巫者之環」加大了棚戶區小孩子的投入,不僅給與免費的法師技能培訓,哪怕不能成為法師,也能在工坊或者引導處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此外,「巫者之環」鼓勵上層法師多生,努力提升放逐之地的人口。

  包括一直以來,在上層對底層掠奪式的壓榨中,也始終保留著一條不容逾越的鐵律:只能拿走他們「多餘」的部分,決不能影響到他們的基本生存底線。

  所以,小拇指的父親,哪怕負債已經幾十輩子都還不完了,也還能得到維持生命的藥劑,繼續得以苟延殘喘,作為放逐之地的「棚屋法師」繼續存在。

  但不管怎麼做,付出多少努力,他們都無法扭轉整個放逐之地漸漸衰敗的現實。

  除非從根本上改變「棚屋法師」的地位。

  但「巫者之環」的這些首領,誰願意去做這樣的事情呢?

  與此同時,放逐之地還同時面臨另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亡靈生物的減少。

  能在繁星大陸留存下來的亡靈生物,是因為符合了「被召喚期間其隸屬的冥界領主意外隕落,無法回歸,且亡靈生物本身存活」這一小概率意外事件。

  過去亡靈法師數量龐大,積累的時間也足夠漫長,所以雖然概率小,也累積起了足夠的數量規模。

  再加上收取一些本星球特殊環境誕生的地縛亡靈,咒怨幽靈之類的土著亡靈,放逐之地才構築起了這麼一個「亡靈綜合體」。

  但近幾百年來,情況急轉直下。消耗速度遠大於補充速度,尤其是在白銀公國對抗棲月王朝的過程中,作為受到白銀公國庇護的組織,也是對白銀大公開出來的賞格心動不已,放逐之地深度參與了對棲月的對抗。

  那個階段的大量損失,給放逐之地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此後長期面臨亡靈生物消耗多,補充少的局面。

  為此,睿智的「守墓人」和英明的「評議會」同樣想了許多辦法。

  「巫者之環」的上層法師,有一項重要的日常任務,就是不斷的從各個冥界分區召喚各種等級的亡靈生物存放在谷中,日復一日的祈禱它們的原宗主早早掛掉。

  放逐之地耗費重金設置了「亡靈材料回收站」,各種各樣的骨頭,死皮,殭屍肉,負能量侵蝕的腐化組織,都可以賣來這裡,這就是鏽骨鎮外那一片骸骨巨山的來源。

  評議會還不惜耗費重金,培養了一批心靈手巧,精通負能量導引和亡靈構造學的修補匠,建立了「縫合工坊」,專門負責對各種受損的亡靈生物進行保養、修復、拼湊、改造,竭力延長它們的「使用壽命」。

  設置了獨特的僱傭保證金制度,鼓勵出任務的亡靈法師儘可能帶回魂火。

  至於領地的學者們,更是一直致力於負能量環境下的亡靈生物滋生研究,夜語能夠以下層棚屋法師的身份,成為評議會的核心管理層,正是因為在這方面搞出了開創性的研究成果。

  但還是一樣的問題,改良只能延緩惡化的趨勢,卻扭轉不了惡化的方向。放逐之地管理層做的這一切,如同在漏水的破船上不斷往外舀水,只能稍稍延緩下沉的速度。

  也有清醒人,曾經某位亡靈法師提議,徹底停止領地的亡靈生物外出任務,休養幾十年,這是最可靠的補充亡靈生物數量的辦法。

  然而,不出任務,棚屋區的亡靈法師怎麼掙錢?

  他們不掙錢,怎麼還巫者之環這些法師老爺的債?

  屆時咱們這些債主,不但收不回欠款,還要額外花錢養著他們,法師老爺們難道是做慈善來的嗎?

  這種嚴重侵犯既得利益群體的策略,自然毫無疑問遭到了猛烈抨擊,胎死腹中。

  世間一切良策,最終不敵人性。

  重新把放逐之地的傷心事又提了一遍,「守墓人」發出了一聲悠悠的長嘆。

  「所以啊小夜語,這不是一筆金錢的帳,這是一筆關於放逐之地存續的帳。」

  「不管那個年輕的貴族想要帶走這些法師和亡靈生物做什麼,但實際上他帶走的,是我們還在苦苦維持的種子,是放逐之地賴以存在的根基!」

  「這批棚屋法師和亡靈生物被大規模帶走,又真的得到了那位貴族承諾的待遇,那不僅是他們不會回來,剩下的這些人,我們還留得住嗎?」

  「以後,繁星大陸還會有亡靈法師來投靠我們放逐之地嗎?」

  隨著「守墓人」一聲接一聲的反問,評議會的法師們全部屏住了呼吸。

  「守墓人」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威壓全場,一字一頓的說道:

  「按現在的趨勢,放逐之地或許還能勉強維持幾百年。如果期間大家同心協力,或者命運眷顧,出現了某個對我們有利的重大轉機,我們或許……還能將這個先輩留下的火種,延續得更久一些。」

  「為大陸上所有的亡靈法師,守住這最後一片家園!」

  「但是,如果讓那個傢伙鬆動了我們的根基,或許用不了幾十年,放逐之谷就會徹底失去活力,變成一座真正的墳墓。」

  「到時候,我們『巫者之環』的評議會,又該去評議什麼呢?評議誰的墓碑雕刻得更好看嗎?!」

  「這是我們一代代亡靈法師先輩留下的基業,不能斷送在我們手裡。」

  「守墓人」斬釘截鐵的給出了最終的審定:「所以,我拒絕!」

  「此事,到此為止。」

  「都散了吧。」

  沉重的金屬大門再次無聲的打開,守墓人的身影沒入其中,隨著深沉的黑暗被緩緩隔斷,留下一眾評議法師,神色各異地圍坐在桌邊。

  【夜語】緊緊抿著嘴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覺得自己算的沒錯,但是,「守墓人」的說法,好像也對。

  可是,這樣半死不活的熬下去,真的能等到改變的那一天嗎?

  隨著評議會的法師們陸續起身離去,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涌動。

  不管守墓人說的再怎麼有道理,現在,都有一部分群體的利益受損了。

  他們開始積極的聯絡,作為一直試圖推動合作的【夜語】,自然是他們的重要拉攏對象。

  夜深人靜之時,放逐之谷上層區域的石廊深處,【夜語】自家的法師塔中,幾道身著長袍的身影圍在觀星台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夜,你別被他騙了,他說得冠冕堂皇……」一個沙啞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是下午評議會上那位眼窩深陷的老法師。

  在被【夜語】算清了帳目之後,這位忽然意識到,很多真的是隨時可能人死帳消的「壞帳」,現在有了部分變現的機會。

  他就此成了【夜語】的堅定擁護者。

  此刻老法師的語氣充滿了譏諷,「什麼為了放逐之地的存續,為了先輩的基業?不過是私心罷了,怕沒了供他使喚的『奴隸』!」

  「沒錯。」另一個略顯肥胖的法師【腐囊】接口道,「只要放逐之地在,他們一家世世代代都是守墓人,把持著領地的秘庫和公共資產,就是個不戴冠冕的大領主!」

  「我們呢?拼死拼活,壓榨下面那幫窮鬼,收上來這點利息,招募高階亡靈要花錢,自家小輩晉升取用材料要花錢,甚至連看看先輩的筆記都要花錢!」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財路,他上下嘴皮一碰就給斷了?真是……真是太窩囊了!」

  幾人的抱怨,有部分事實,也有些帶著情緒的扭曲,聊著聊著,話題就越發偏了起來。

  「以前我們放貸,他就唧唧歪歪說個不停,限制這限制那的,一副為那些『棚屋法師』考慮的菩薩心腸模樣,現在呢,明明是對『棚屋』那些傢伙有利的條件,他又不同意了,這不是虛偽是什麼?」

  「我看哪,他就是怕我們收益大了,本錢多了,以後不聽他指揮……」

  一直坐在角落的第四名法師緊隨其後發出了吐槽:「老傢伙一直想著永生呢,谷里的亡靈生物和亡靈法師,可都是他的實驗材料……他哪裡是怕亡靈生物減少,他是怕自己的實驗材料不夠!」

  貪婪如同熾烈的毒火,一旦燃起,便能輕易燒毀理智的藩籬。

  過去,這些傢伙的貪婪指向下層,此刻,則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阻礙他們獲取更大利益的守墓人。

  相比之下,【夜語】倒是表現出了深深的猶豫。

  作為一個理智派,他覺得「守墓人」說的有道理。

  但是,他同時也覺得,那位年輕的貴族看起來溫和而文雅,在此前的談判中入情入理,如果好好溝通,或許應該有更加合適一些的合作方式。

  【夜語】緩緩開口,安撫了一下其他人激動的情緒,「這樣吧,『守墓人』尊者做出了決定,我們還是要尊重他,我親自去通知那位陳默領主,再跟他聊一聊,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變通的方法。」

  就在放逐之地評議會內部唇槍舌劍、暗流涌動的這幾天裡,陳默可是一刻也沒閒著。

  帶著小姑娘東邊看骨頭,西邊看骨頭,回到居所還是看骨頭。

  在此期間,他還花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錢,做了一些「棚屋區」慈善活動。

  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公開邀買人心不合適,但變通的方法多的是。

  安排牛頭凱恩從「迴響集市」扛回了一些糧食、藥品、禦寒的毛毯,通過小拇指的牽線搭橋,以收集兌換冥界真名咒語的名義,向某些「棚屋」的困難家庭發放。

  實際上,這些低階法師知道的真名咒語,大部分都是通用的,人盡皆知的那幾個,但是沒關係,只要陳默願意,那當然就可以兌換。

  陳默還特地上門,拜訪了小拇指的父親,一位已經不良於行,形容枯槁的中年法師。

  棚屋低矮、陰暗,瀰漫著草藥和一絲腐壞的氣味,陳默領主絲毫沒有嫌棄,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木凳上,溫和地與那位形容枯槁、眼神渾濁的中年法師交談,並留下了一些食物和藥劑。

  臨走時,領主大人悉心寬慰,反覆叮囑:「你要堅持下去,小拇指是個非常棒的孩子,他一直在為你努力,你若是放棄了,他會非常傷心的。」

  聽到這話,一向表現的老道狡猾的小拇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直落。

  他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大人物會在自家這樣破破爛爛的環境中安之若素,還能說出這樣直擊心靈的話語。

  當然了,小拇指不知道,這段時間,流霜可是幫他說了不少好話。

  那句「夫人」,可不是白叫的,所以有時候嘴巴靈動一些,真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這樣的接觸過程中,憨乎乎的凱恩·石蹄還借著酒精,無意中掏出了一個視頻播放器,大大的吹噓了一下自家瀚海領的待遇。

  傭兵行會裡誇張的任務報酬,公務人員豐厚的薪水和各種福利,價格低廉的食物和生物用品,還有免費教育,赤腳醫生……

  以至於後面只要老牛一來,很多「棚屋法師」哪怕明天的飯錢都不知道在哪裡,也要湊錢買點酒,就為了把老牛灌的醉醺醺的,聽他一邊展示一邊吹噓。

  從畏懼,到心生嚮往,往往只需要一點點真誠的付出。

  就在大家都翹首企盼時,評議會再次拒絕了陳默合作的消息傳來,親自過來通知的【夜語】面對那一雙雙刺眼的目光,只覺得渾身都被戳的千瘡百孔。

  他可是從棚屋區走出去的孩子,這些人里,很多都是在他幼年饑寒交迫時,曾偷偷塞給他半塊黑麵包、一碗寡淡菜湯的叔叔阿姨、鄰里街坊。

  他很想為他們做點什麼,但是感覺無能為力。

  面對陳默,【夜語】沒有做任何官方式的隱瞞或修飾,直接說明了上層的顧慮。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陳默在聽完之後,沉吟了許久,最終再次做出了「破天荒」的巨大讓步。

  年輕的領主拍了拍身邊的流霜的腦袋:「我家小郡主心善,我還在落魄的時候就幫過我好幾回,所以,我見不得她難過。」

  「她想幫幫這裡的法師,那我就得盡全力去幫!」

  「既然你們有顧慮,我再退一步。」

  「你們不允許出白銀,那就不出白銀!」

  「人我繼續雇,錢我一樣給,我在白銀公國租一個據點,安頓這些招募的法師和亡靈,你放心,我說到做到,沒有『巫者之環』許可,絕不將他們帶離白銀國境。」

  「你們甚至可以派人跟著,這樣,總不用擔心我拿你們的法師去祭什麼邪神了吧!」

  就在這個瞬間,【夜語】居然徹底相信了這位領主的話,這就是個千金買佳人一笑的風流種,就為了旁邊那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開心,簡直是無原則無底線。

  好吧,會覺得流霜柔弱,看來下面的羅勒接待法師,沒把自己差點被小女孩的威壓嚇尿了的事說出去。

  當然,流霜的善心只是一個藉口。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陳默在深入理解了放逐之地的管理結構之後,幾乎完全可以確定,只要這些低階法師能夠脫離「巫者之環」的束縛,那後續的事情,可就完全不由這些高高在上的法師們說了算了。

  總之,第一步先把人帶出去,至於帶到哪裡,並不重要。

  只要他們在外面感受到了陳大領主陽光般的溫暖,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絕不會想著再回到這片陰霾之地。

  到時候不管是繼續談判爭取把人帶走,還是放他們自由身,讓他們自己去追逐美好生活,都行,有的是方式方法。

  他們都不欠債了,憑什麼還要受你「巫者之環」控制,對吧。

  放逐之地的這個牆角,我撬定了!

  額,應該這麼說,放逐之地的這些可憐人,我救定了!

  只不過,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之中,放逐之地那位睿智的「守墓人」,會讓他如願嗎?

  至少在現場,這一刻是陳默贏了,聽到如此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的回答,周圍的棚屋區法師和家眷們都熱淚盈眶。

  陳默這一番言論,無意中造成了一個影響深遠的後果。

  作為放逐之地亡靈法師的最初拯救者,人美心善的流霜郡主,後來在瀚海領亡靈法師群體中的威望,還要遠遠超過陳默領主本人。

  獨角獸女武神每次出行,伴行的儀仗那是一地夢魘,漫天骨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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