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煌煌天命 老神棍的極限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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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6章 煌煌天命 老神棍的極限求生

  該怎麼感謝我?

  貝利亞頭上的汗刷地就下來了。

  老傢伙往日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棍模樣,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沒人攙扶,他只能跟一條被丟上岸的魚一樣,身體在地上扭來扭去,那條廢了的雙腿像兩根泡軟了的麵條,拖在身後,毫無生氣。

  他用雙手勉強撐起上身,抬起脖子,試圖從陳默的眼神中看到一些提示。

  領主的笑容很燦爛。

  那種燦爛怎麼形容呢?眉毛在笑,嘴角在笑,臉頰在笑,唯獨眼晴沒笑。

  這讓貝利亞臉上的陪笑,也僵硬得像是個咧開嘴的木乃伊。

  貝利亞開始努力地觀察現場,越觀察,心越涼。

  他在東夏,是有足夠的信心自保的。

  別看東夏對他的防守和戒備嚴密到令人髮指,但越是如此,他就越安心。

  正是因為捨不得殺他,才要把他從頭髮絲到腳趾頭都管控的嚴嚴實實。

  但是在這裡不行。

  他甚至不知道剛才挨的那頓打是為了什麼?

  老傢伙思考了幾秒鐘,決定全力自救。

  用力扭了扭身子,老傢伙那件從東夏穿回來的深灰色夏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在地上蹭的灰濛濛一片。

  「尊貴的領主大人!」

  貝利亞的呼喊遊走在破音的邊緣,那一瞬間,像是失散多年處境淒涼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親爹,又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岸邊的救生圈。

  哪怕陳默知道這老傢伙渾身都是戲,這一刻也有些輕微的動容。

  「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真的,每時每刻,我都在盼著能夠回來!回到您身邊!」

  「能在領主大人麾下效力,是我貝利亞這輩子最大的福分「臣下在東夏,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領主大人的恩德!無時無刻不在念著瀚海的未來!」

  陳默也不著急,就那麼端著茶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演。

  茶,是定山郡新炒的明前茶,自打領主在此大婚之後,這茶就有了個應景的名字,叫做普天同慶。

  茶葉入水之後,團狀的葉片在水中緩緩舒展開來,升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白霧,味道淡香儒雅,沁人心脾。

  領主品茶的姿態相當放鬆,左手托著杯底,右手捏著杯蓋,手腕微傾,杯蓋輕輕撥過水麵,動作行雲流水。

  貝利亞繼續深情「告白」。

  嘴上不停的同時,老傢伙終於把自己挪到了一個稍微體面些的姿勢,勉強側著身子坐了起來。

  「領主大人,在東夏的這些天,臣下日思夜想,都是如何贖當初衝撞領主大人、打斷傳送祭壇的罪,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陳默低頭,再用茶杯蓋撥了撥茶葉,輕輕吹了一下。

  「我竭力幫助東夏掌控藍星局勢,以先知身份招攬信徒無數,藍星權貴,半在股掌之間,只等時機成熟,東夏席捲藍星,指日可待——」

  年輕的領主啜了一小口茶水,似乎是微微有點燙,略微砸了砸嘴。

  貝利亞迅速改口:「領主大人,東夏有些人居心叵測,試圖繞開領主,另外設立一條第二通道,甚至有入侵瀚海的籌劃——」

  陳默眉頭微微一皺。

  貝利亞見上座終於有了反應,立刻加快了語速,同時眼眶中恰到好處的泛起了幾許淚光。

  聲台行表,無一不佳。

  「臣下在東夏,便是領主大人最忠誠的耳目!日常所接觸到的那些東夏的高層,他們說的話,做的事,臣下都一筆一筆地記在心裡。」

  「誰是真心實意支持瀚海的,誰是虛與委蛇另有所圖的,誰又是暗中使絆子拖後腿的,臣下都記得清清楚楚!」

  「另外,臣下還觀察到,東夏那邊,藏了許多秘密——」

  貝利亞其實一點都不想說這個話。

  在東夏的這段時間,根據種種蛛絲馬跡,他甚至已經猜出來了,陳默就是東夏人,或者是東夏人在繁星的後裔,跟東夏的感情非常非常深。

  自己說這種離間的話,絕對討不到任何好。

  但是沒辦法,他不想死。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把人性看的很明白,對政治的理解也很透徹,正因為如此,在他的概念中,東夏是東夏,瀚海是瀚海,這是遠隔兩個世界的政治實體。

  他理解東夏為了自己的利益幫助瀚海,也理解東夏為了自己的利益背棄瀚海,這期間的分分合合,愛恨糾纏,就是他貝利亞得以存身,加以利用的機會。

  他甚至非常敏銳地觀察到了陳默這個人心善,手軟,對東夏過度依戀的性格弱點,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是在東夏那裡夸陳默,給陳默發文夸東夏,做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也極大改善了自己的處境。

  老傢伙掩飾得非常好,他所做的一切,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全心全意為了東夏和瀚海著想,幫助東夏解決「寄生體」的輿論障礙是如此,勸陳默領主早日婚育,也是如此。

  他有十足的把握,只要自己看上去規規矩矩,老老實實,東夏也好,陳默也罷,了不起給自己判個無期徒刑,絕不會隨便處置了自己。

  但是,就在剛才,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殺意。

  不會錯的!

  這股殺意不是來自別人,是來自那個一直坐在陳默身邊,不聲不響,小鳥依人狀的流霜。

  他一瞬間汗就濕透了重衣。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貝利亞對瀚海的研究很深,甚至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瀚海自己。

  也包括流霜。

  那個小丫頭沒腦子的!她根本不會做什麼理性的分析。

  同時,那個小丫頭的直覺非常邪門,她也不需要什麼理性分析。

  貝利亞可以肯定,如果現在流霜出手幹掉自己,場上沒有一個人攔得住,而事後,流霜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事後的事情已經和自己無關了,就算領主把流霜毒打一頓,又能如何?

  作為強大的弒神者繼承人,黃昏之塔塔主,身負【落日黃昏】技能的絕頂天才,貝利亞不想死在這裡。

  但他再怎麼聰明,在現實世界裡,腦子也打不過拳頭。

  貝利亞毫不懷疑,只要面前這位領主一轉身,決定不管自己了,哪怕自己真有神格在身,也會被瞬間切成神之肉未。

  他必須自救。

  於是,他瘋狂地各種嘗試,別人以為他說的話是給陳默聽的,不是,他是說給流霜聽的。

  萬幸,他找到了那條生路。

  沒錯,在流霜的心裡,陳默的地位高於一切,哪怕是作為幕後神明的東夏,對陳默有任何不好的圖謀,那也該死!

  貝利亞對東夏的攻擊,讓流霜蹙在一起的雙眉稍稍鬆開了一點。

  貝利亞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領主不高興沒關係,陳默應該不會立刻殺了自己,但是領主夫人不能不高興!

  對不住了,東夏的各位,我貝利亞還有弒神大業尚未完成!

  「領主大人,臣下還有要事相告。」

  老神棍環顧左右,壓低了聲音:「此事...事關重大,臣下斗膽,請領主大人摒退左右。」

  左右有誰呢?

  流霜,馬天衡,夏元晨,劉載岳。

  聽到貝利亞的話,其他三個人沒動,老牛倒是站了起來,拔腿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發現不對勁,老牛又趕緊一個跨步回到原位,同時狠狠地剜了貝利亞一眼。

  陳默又品了一口茶,還是沒有說話。

  貝利亞被眾人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卻又不敢低頭,只能硬著頭皮維持著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見陳默始終無動於衷,貝利亞咬咬牙,又補上了一句:「領主大人,事關一界之本,世界之樹,還是,還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這話一說出來,貝利亞感覺領主眼睛瞬間亮了。

  「無妨,你直接說,發現什麼了?」

  領主總算開口了!

  謝天謝地!

  貝利亞稍稍壓低了聲音:「領主大人,臣下在藍星,感應到了世界樹的氣息。」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打量在場的幾位,但是很遺憾,他期待出現的驚訝、震撼,或者至少是一點點的好奇,完全沒有。

  「領主大人!是真的世界樹,能長成界域主宰的那種!」

  「雖然還沒完全長成,但那股氣息極強,至少也已經長到了亞成體——」

  陳默終於放下了茶杯,抬眼看著貝利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這?」

  「領主,領主大人——您,您不知道世界樹嗎?那是神明的化身,是——」

  陳默搖了搖頭:「行了,這點事就不用拿出來說了,你以為,藍星那種沒有靈氣的地方,那棵世界樹是哪來的?」

  貝利亞一下子呆住了。

  老神棍張著嘴,保持著剛才說話時的那個口型,下巴像是掛不住了一樣微微往下墜,童孔放大到了極致,裡面灌滿了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一股從未有過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正沿著他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的時候炸開成一團麻酥酥的電流,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陳默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東夏的世界樹,是這位陳默領主給的?

  瘋了嗎?

  這玩意能隨便給人嗎?

  還沒等貝利亞接近宕機的腦子運轉過來,陳默又補上了一記重錘。

  「你剛才說,你能感受到世界樹的氣息?那你有沒有感應到,咱們這片大陸上的世界樹,在哪裡?」

  還能在哪?不就躲在銀月森林嗎?被那幫可悲又可笑的精靈守著,連長都不敢長。

  不過,看到陳默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貝利亞還是閉上了眼睛。

  他身負的【落日黃昏】技能,有著感應神明氣息的能力,正如他所說,世界樹,也是神明的一種,是大陸上的落地神明,所以能被他感知到。

  在貝利亞施法的下一秒,一股磅礴的、溫潤的、宛如春日暖陽般的氣息,從他腳下的大地深處涌了上來。

  那氣息就在附近。

  不,不是附近,是近在咫尺!

  貝利亞猛地睜開眼睛,嘴唇開始哆嗦。

  「這——這是——領主大人,這裡,就在這裡——」

  「欸,看來你是真能感應到世界樹啊,不錯不錯,我說老貝啊,有這麼好的技能,之前怎麼沒說呢?」

  陳默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誇讚,那感覺就像一個獵人發現自己養的獵犬忽然學會了一個新把戲,相當新奇。

  貝利亞咽了咽口水。

  我也不知道你這麼牛逼啊。

  你早說你是這種天命之子,我不早就跪了嗎?

  不對,天命之子算個錘子,能拿到世界樹的一根枝條,就能算天命之子了。

  這位在幹什麼?世界樹一棵自用,一棵送人——

  這應該是天命他爹!

  接下來的溝通變得順暢無比,貝利亞前所未有的老實,問一答十,言無不盡。

  關於東夏的高層紛爭,貝利亞一知半解,所以說得管中窺豹。但即便是這樣,也把東夏內部的那些亂紛紛的架構剖析了個七七八八。

  繁星世界的諸多隱秘,老傢伙更是信手拈來,許多此前沒交代的,或者交代過沒說清楚的,現在都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從已經消亡的某些族群的傳說,到某些小勢力暗中供奉的舊神名諱;從幾個主要大域之間秘而不宣的聯姻,到某次天地異變背後不為人知的推手——

  貝利亞像一個被撬開了鎖的老箱子,嘩啦啦地往外倒東西。

  就這麼倒了好久,陳默發現老傢伙快撐不住了。

  「哎呀,怎麼還地上趴著呢,這一時聽得入神,都忘了扶你起來了。」

  「老劉,給貝先生扶起來!」

  劉載岳默默上前,單手把貝利亞從地上撈了起來,擺到了輪椅上。

  貝利亞千恩萬謝,趁著領主看起來心情大好,旁邊的領主夫人表情也越來越溫和的大好時機,抓緊交代了自己的某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有意示好東夏的某些人,暗戳戳地掃聽東夏內幕。

  在布道中少量添加私貨,塑造個人權威,試圖提升自身的重要性。

  還有,他自己著手埋下的一些雷。

  其中最核心的一點,就是勸說和幫助東夏的繁育機構,用海蛇的人體作為囊寄幼蟲的孵育苗床。

  陳默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有什麼問題嗎?」

  「是,領主大人,當我察覺到東夏有世界樹的時候,就知道一點,有世界樹的世界,一定會吸引不同界域的掠食者。」

  「根據黃昏之塔過往的記載,對世界樹最喜愛的,是一生一死兩大種群,生者,是卡厄斯那群怪物,死者,就是冥界諸王。」

  「卡厄斯嗜好的,是世界樹的本體,冥界生物喜好的,是世界樹散發的靈氣。」

  「藍星世界沒有靈能,沒有天然的界域屏障,那裡的世界樹越強大,它所散發的波動就越強,在諸界之中的「光亮度」就越高。這意味著,它被其他存在發現和覬覦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而海蛇之地,亡靈橫行,等於說,這個族群之中,已經有了冥界的投影。」

  貝利亞說的越來越慢,期間屢次停頓,幾度沉默,最終,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實情。

  「海蛇人被卡厄斯一族寄生,時間一長,一定會引起兩方的共同注意,到時候,藍星的世界樹,很可能會被找上門。」

  「臣下——臣下原本想的是,局勢混亂,才方便我渾水摸魚,找機會攫取神格,臣下真不知道,藍星的世界樹是領主您的!」

  「臣下,罪該萬死!」

  說完這句話,貝利亞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輪椅上。

  在這一瞬間,陳默的腦子有點發懵。

  卡厄斯,加亡靈,雙雙衝進藍星?

  這是個什麼天災浩劫的劇本?

  領主豁然起身,聲如重鼓:「貝利亞!」

  「臣下——在!」

  「事情發展到哪一步了?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報告,報告領主大人,東夏高層最近一直內鬥的厲害,似乎,還沒展開執行,但只要世界樹在,終究是一個極大的隱患。」

  「臣下感知,繁星世界和藍星世界的世界樹,似乎是同源同根,如果領主願意,可以把藍星的世界樹氣息收攏在繁星,屆時,侵入者如果來了,先到的會是繁星世界。」

  「就像是——就像是永寂之沼那樣。」

  貝利亞磕磕絆絆解釋了好一會兒,陳默才明白了貝利亞的意思。

  藍星和繁星的世界樹,本來就是同一棵世界樹母樹的種子,氣息同源,理論上來說,如果瀚海願意,就可以把卡厄斯一族,和冥界一系,對世界樹的追逐目光,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來。

  在打穿繁星之前,藍星世界就是個相對安全的內空間。

  當然,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砍樹——

  世界樹沒了,自然也就天下太平。

  「這事是你鬧出來的,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你別說,還真有!

  貝利亞不愧是經年的老賊,在詢問了一番繁星世界的近況之後,還真讓他找出了一個別出心裁的法子。

  「晚來不如早來,咱們主動打開界域,就像「永寂之沼「一樣,能控制一下侵入者的規模,階層和位置。」

  「若是能把卡厄斯和冥界的生物給攢到一塊,他們雙方,就得先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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