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植物大戰 殭屍快反 骷髏傷員的回歸
第654章 植物大戰 殭屍快反 骷髏傷員的回歸
戰爭是世界永恆的主旋律。
從細胞狀態就開始相互吞噬，到合弓綱和蜥形綱的億萬年爭端，再到智人對尼安德特人的全面清理，再再到某些大陸上消失的各型各態的原住民——————
生物的發展史，就是一部無休無止的戰爭史。
和平？
不存在的，那並不符合生物的本性！
即便是在藍星，在和平國家的盛世圖景之中，依然有集美和散帥之間的對轟，有蘋果和菊花之間的對峙；有留守和外出之間的理念衝突，有明粉和清粉之間的寸土必爭————
國別，民族，地域，宗教，遊戲，偶像————
甚至釣魚用什麼餌，豆腦咸還是甜，生物們也要分出個高下來。
就算在手機上看本書，他們也要捧一下這本，踩一下那本，然後再引發一輪關於才華和毒點的戰爭。
更別提，還有藏在這一切的一切後面的，更加本質的，關於階層的分歧。
你看他們吵的熱鬧，以為是他們喜歡動口不動手？錯啦，他們只是因為有人管。
就這樣，繁星大陸這邊三方諸國打得熱火朝天，遙遠的亡靈冥界，戰事也徐徐拉開了序幕。
周邊勢力的侵襲來了。
為什麼在損失了冥河艦隊之後，伊西斯慌得不行，因為這支艦隊真就是他的定海神針，平時什麼都不用干，就停在冥河之上，就足以震懾一切不懷好意的凱覦者。
擁有一個標誌性艦隊軍團的好處，是避免了許多無謂的戰爭，壞處則是，一旦長時間沒有出現艦隊的蹤影，敵人的試探就不可避免。
雲霧保險集團早早地預見了這一情況，他們對絕望平原的實地查驗，是從外向內展開的，所以當內圍的大片區域還在一點一點執行著勘探工作的時候，外圍，已經滿足開打的條件了。
和以往所有的冥界戰爭都不大一樣，瀚海採購的幾百坑骷髏，第一件事，就是挖工事。
白骨君王伊西斯相當配合，這批送來的骷髏兵經過了初步篩選，沒有缺胳膊少腿這種影響使用功能的缺陷，能夠聽懂基本的指令，會簡單的工具和武器使用。
可以說，完全是合格的牛馬，稱職的炮灰。
它們被按照骨骼密度和骨骼粗壯度簡單區分，分批進入雲霧保險集團旗下，瀚海冥界遠征軍的軍事控制區內，每人發了一把工具，在很短時間內就沿著核心陣地，修出了前後兩排，長度達到數百公里的戰壕。
幾十萬骷髏兵排成兩條長線，晝夜勞作不息。
從高空俯瞰，這兩條線就像兩條灰白色的巨蟒，匍匐在絕望平原的鐵灰色土地上，緩緩蠕動，一點點啃噬著堅硬的地面。
挖掘揚起的塵土和骨粉在低空混合，被冥界乾燥的風一攪，製造出了一場籠罩兩側十餘公里的沙塵風暴。
在這樣的大興土木之中，防禦陣地，炮兵掩體，永備工事，野戰機場————一個接一個拔地而起。
而在施工期間，瀚海還幹了一件讓絕望平原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他們在給所有的骷髏界定身份。
這可太離譜了。
在絕望平原看來，這是個匪夷所思的大工程，上百萬骷髏，這麼短時間，沒有足夠的復生通靈和巫妖，這是鬧啥呢？
維里希斯大巫妖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呆呆的卡頓了好久，直到翻譯官又重複了好幾遍，他才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給骷髏————定身份？」
大巫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遠處那些遊蕩的骷髏群，語氣里充滿茫然。
「那些？那些東西？它們連自己的血罪時的名字都記不清！」
雖然有些誇張，但骷髏笨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不過，瀚海在這方面有著九泉部隊的先例，顯然積累了足夠的經驗。
拍照，記錄魂火波動，錄入電子檔案，發放帶有數字的銘牌。
給骷髏起名字、製作狗牌肯定是來不及了，但是讓骷髏記住一串數字還是有可能的。
在短短几天時間內，被轉售到瀚海麾下的每一具骷髏，都有了自己的編號，或者說，以編號代表的「個性化身份」。
至於這究竟有什麼用，還需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體現。
現在首要的任務，還是迎接新的對手。
在冥界大規模「買兵」的同時，瀚海的主力部隊也在分批抵達絕望平原。
生命種族戰士和亡靈種族戰士差不多按照百分之五比百分之九十五的比例搭配，雖然主力都是亡靈，但是指揮系統還是生命種族為主。
沒辦法，亡靈要麼無腦，要麼腦子發乾，就思維運轉速度這一塊還是和人族差著一截0
最先發生衝突的是南線。
這邊帶隊的指揮官，又是老熟人—果凍少將。
上一場，和果凍並稱新水晶雙璧的迪莫，在圍攻天穹戰爭堡壘時表現優異，同樣也升了少將。
人族和精靈本身就存在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競爭，而在某些時候，還有其他種族的推波助瀾。
在民間某些好事者之中，一度有流言甚囂塵上，什麼北方壓倒南風，什麼精靈怎比人族————
嚇得迪莫當天晚上就跑去陳默那裡作檢討，一口氣把所有可能引發誤會的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連血棘兄弟會的「寡婦製造者」伊莎，可能對自己有點想法的這檔子事，都一五一十的抖了出來。
陳默讚賞了他的坦誠，似乎也是有意緩解一下目前軍中的這種對抗情緒，所以這次對冥界的戰事，破天荒的把這「雙璧」一起用上了。
果凍負責南部戰線，直面寂滅林地；迪莫負責東側防禦，盯住黯黑沼澤。
寂滅林地這邊的衝突頻次和強度，要顯著地強於那些「水鬼」，當然，果凍守得滴水不漏，連炮群都還沒用上。
在連續碰了幾次壁之後，卡利恩換了個方式，在最近這段時間，派出了大批輕型單位侵入絕望平原，開始搞起了偵查工作。
維里希斯大巫妖一聽說這邊有情況，立刻飛速趕了過來，在瀚海的高地觀察哨上，觀摩了這場毫無新意的局部戰事。
果凍帶著厚厚的面具，把一張俊俏的臉蛋遮的嚴嚴實實，乍一看倒是和旁邊乾癟癟的巫妖差不太多。
年輕將軍的聲音透過面罩的話筒傳出來，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回音。
「這就是魂苔？怎麼能跑這麼快的？」
戰場上，一個個貼著地面的灰白色餅狀物，跟一隻只長了腿的大蘑菇似的，正以極快的速度在瀚海的防線前方游弋。
它們的移動方式相當詭異——扁平的軀體下面伸出數十條細密的菌絲狀的「偽足」，以波浪般的節奏依次起伏，推動著整個身體在地面上快速滑行，速度明顯比那些傻乎乎跟在後面追著戳砍的骷髏兵快上一大截。
前線的骷髏兵舉起骨矛時，魂苔已經竄出去了好幾米；偶爾正面相撞，骨矛落下來的時候，魂苔又拐了個彎，繞到了骷髏兵的身後。
維里希斯小心地聽完了翻譯，給出了解答：「是的，您可以把魂苔看作是枯木主宰」麾下的偵查騎兵，這些傢伙個頭不大，但是速度確實快，轉向還特別靈活。」
「上了戰場，就算是騎著夢魔的恐怖騎士也不好處置，走直線能追得上它們，但是這些東西一拐一繞，很難戳中。」
「嗯，看出來了！」
果凍放下望遠鏡，把面罩湊近一旁的監控屏幕：「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倒是很有些游擊戰的味道！」
畫面中，十幾個魂苔大餅圍住了幾個骷髏兵，瞬間貼滿了骨頭架子的全身，骷髏拼命地扭動著，試圖用骨矛去戳掉這些討厭的傢伙，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骨矛捅在魂苔柔軟而堅韌的菌體上，就像捅進了一塊厚實的膠體，拔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一絲黏稠的透明液體，具體對這些傢伙造成了多大傷害不好說，倒是骷髏自己的骨頭上被刮出了好幾道白痕。
十幾秒鐘之後，這幫被戳了幾個洞的傢伙一鬨而散，在原地留下一隻被卸掉了一側腿骨和半邊小臂，在地上艱難蠕動的殘疾骷髏兵，在原地扭曲著轉圈圈。
「有點意思————這幫傢伙還會拆關節？」
「打的次數多了，彼此的攻擊模式都已經很熟悉了。」
大巫妖想了想，還是友情補充了一句：「這東西是偵查兵，還有一個很討厭的技能，在它們經過的地方，可能會留下微小的孢子，不仔細尋找很難發現。」
「過一段時間，沒被找到的孢子可能就會在地下生出一堆新的魂苔來，把戰場的情報看夠了，再偷偷摸摸逃回去母體那邊報信。」
果凍半轉身朝向維里希斯，禮貌地點點頭：「多謝提醒！」
「不過不要緊，玩植物，我們精靈也是行家！」
按下面罩側面的對講機，果凍發出了雙方開打以來的第一道指令。
「讓德魯伊過去處理一下！」
很快，一群臉色蒼白，渾身冒著綠光的類人生物就出現在前線。
他們駕輕就熟的拋出種子，隨著溫和的綠光閃爍，瞬間爬出了長長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面上鋪開。
藤蔓上帶著一對一對密集的尖刺，一旦抓到那些滿地亂竄的魂苔，立刻一個倒卷，把尖刺以一種對向三十度的夾角戳進魂苔體內，然後枝條勒緊，死死的捆住這個小東西。
戰場上響起了魂苔被擠壓時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很柔軟而細碎的噗嘰噗嘰聲。
維里希斯身體微微顫抖。
大巫妖倒不是覺得這些小手段有什麼特別之處，純粹是因為，在戰場上看到了如此強烈的違和感，感覺渾身不適。
沒錯，這些富含「生命氣息」的「德魯伊」，都沒帶氧氣面罩。
都是亡靈！
這段時間以來，隨著瀚海的部隊源源不斷開上絕望平原，讓冥界亡靈感覺到匪夷所思的，就是瀚海對於亡靈生物的改造。
在冥界呆了這麼久，什麼稀奇古怪的亡靈沒見過？
欸，這還真有許多沒見過的————
比如，殭屍快速反應部隊。
第一次聽到這個翻譯的時候，維里希斯無論如何沒法把這些毫不相干，背離千里的詞連在一起。
「殭屍」和「快速」連在一起，放在冥界的語境裡，就像「火焰冰山」「乾燥的水」一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矛盾說法。
在亡靈的部隊序列中，殭屍雖然皮糙肉厚力氣大，但公認的速度奇慢，它們走路的方式是把一隻腳艱難地抬離地面，往前挪動十幾厘米，再沉重地砸下去，然後把重心移過去，再抬起另一隻腳。
整個過程中，它們的膝蓋幾乎不彎曲，像是兩根生了鏽的柱子在地面上拖行。
按照冥界流傳的殭屍笑話，除了卡死在河灘上的石頭，它們跑不過任何能動的東西。
沒錯，在冥界，它們連亡靈植物都跑不過。
以至於一直以來冥界都有個說法，它們更應該被叫做「收屍」。
大家一起出發，等殭屍到戰場的時候，仗肯定已經打完了，殭屍的唯一作用，要麼是給對方收屍，要麼給本方收屍。
那麼，瀚海是怎麼做到讓殭屍「快反」的呢？
殭屍不是走的慢嘛，那就不要腿了。
一群殭屍的上半身保持著殭屍應有的樣子青灰色的皮膚，呆滯的表情，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但是下半身————
東夏亡靈研究院直接把殭屍的下半身去掉了，把腿根直接連在了腳蹬子上。
好吧，殭屍快反部隊的下半身，變成了自行車。
為了讓殭屍不那麼容易摔倒，自行車的後輪兩邊還加了兩個用於支撐的輔助輪，更進一步的變成了「兒童自行車」。
但是你別管兒童不兒童，你就說快沒快吧。
至於殭屍動作慢，也不是問題，它不是力氣大嘛，只要調整好鏈輪和飛輪的齒數比例，就能做到殭屍蹬一下，車輪轉起飛。
在維里希斯眼中，這些殭屍以一種上半身紋絲不動、下半身飛速旋轉的詭異姿態，在平原上疾馳而過。
它們的雙腿用力蹬著腳踏板，青灰色的臉龐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皮肉微微波動，偶爾會有一兩隻殭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嘶吼聲，不知道是在表達什麼情緒。
這支詭異的車隊從大巫妖的視野中經過，揚起一路灰白色的塵土，前後不過幾分鐘就消失在了地平線盡頭。
而在冥界的常識中，一支殭屍部隊要走完同樣的距離，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
「所以，你們————你們給殭屍弄了坐騎？」
這種做法難嗎？看起來好像不難，放到絕望平原，給每名殭屍配一匹骸骨戰馬，問題也就解決了。
但是，白骨君王能做到嗎？
別鬧了，許多死亡騎士自己還沒馬呢。
給殭屍集體配馬，把白骨君王自己賣了都不夠。
但是瀚海這邊，給殭屍配自行車，什麼成本？
毛毛雨！
如果放到藍星的東夏，都不用重新生產，就把「單車墳場」里的廢棄車輛稍微改改，整個絕望平原的殭屍怕是都不太夠用————
這種快反部隊上戰場唯一的麻煩，是瀚海需要平整道路，部分特殊地形需要填坑或者搭橋。
但瀚海本身就是高機械化部隊，到哪都要這麼幹的，這樣的打法完全不是問題。
於是，維里希斯就這麼看著一輛輛吱嘎作響的「殭屍快反部隊」，以一種看起來動作慢慢悠悠，其實堪比騎士衝鋒的速度，淹沒了對面的亡靈植物大軍。
再比如，骷髏火槍兵。
這個還算正常，畢竟絕望平原自己也有遠程兵，不管是投矛的還是施法的，對於這種攻擊模式完全可以理解。
大不了當成是只能施放單一法術的屍巫就是了。
但是，讓大巫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哪來的火？
冥界這麼多年，從來就沒人升起過明火。
為什麼瀚海的火槍，拿到絕望平原就能用？
對於維里希斯來說，沒有火，就是亡靈世界的「法則」。
沒錯，大巫妖可不知道什麼氧氣含量，世界的法則，就是它們對萬事萬物的最高理解。
對方只是用小小的骷髏兵，就篡改了冥界「法則」，這未免太驚悚了。
瀚海自然也沒興趣給大巫妖解釋燃燒需要什麼要素，燃料應該如何配比，啥叫自帶氧化劑————
以至於可憐的維里希斯，乾癟的腦子都快要燒起來了，也沒能弄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在這場戰爭的初級階段，大巫妖還看到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兵種。
當前正在大發神威的「亡靈德魯伊」，可以在戰場中使用多系元素魔法的「亡靈魔法師」，以及————
果凍身後，那幾個在灰濛濛的背景中閃閃發光，璀璨奪目的—
「亡靈聖騎士！」
從來光暗不兩立，黑白不兼容！
但是維里希斯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明明是亡靈生物的武士，在戰鬥中甩出了一道「聖光裁決」，把對面猝不及防的陰魂燒成了渣渣。
這種感覺，不啻於現代人看到一群魚兒在水族箱裡開篝火晚會————
這還是冥界嗎？
接下來，到底還會出現多少亂七八糟的玩意————
懷著這樣的念頭，維里希斯心神不寧地旁觀了這場小規模局部衝突。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瀚海方面就乾脆利落的解決了這一批襲擾的魂苔，小半逃跑，大部格殺，少量成擒。
植物對植物，通常比的就是誰更粗，更長，更硬。
誰強誰有資格在上面。
而亡靈德魯伊的活化植物，可不僅僅來自於自身的技能，還來自於一個完備的支持體系。
他們胸腔里裝載了微型魔法陣，法陣上嵌著足以支持連續戰鬥六小時以上的法力靈晶。
材料倉中的種子都是用基因技術統一調配，經過了現代化儀器的篩選，每隔半天，自動噴淋設備都會給它們再灑上一遍添加了多重營養元素的生命泉水。
源力飽滿，活性十足。
庫房中的低溫暫時抑制了這些種子的發芽，但一旦被解禁出來，經德魯伊一施法，立刻就開始了瘋長瘋生模式。
跟瀚海的活化植物一比，寂滅領地出來的魂苔，簡直就是純純野地里的乞丐。
一邊倒的戰鬥很快結束，亡靈德魯伊們仔細地驅使藤蔓清理了一遍戰場的地面，那些纖細的藤蔓尖端探進每一個裂縫、每一個孔洞、每一處鬆軟的泥土，從中掏取了大量含著絕望平原泥土的疑似孢子樣本。
然後，是生化骷髏兵對戰場進行覆蓋式的消殺清理。
看完了這一場並不精彩，卻意味深長的戰鬥，大巫妖有些意猶未盡，但卻不得不抓緊時間，去向自家的白骨君王通報戰況。
然後，果凍叫住了他。
「維里希斯巫妖，我們這裡有些傷員，可能需要進入冥河進行恢復，不知道是否能夠給予支持？」
「傷員？」
「在哪裡？」
大巫妖左顧右盼，魂火掃描全開，愣是沒發現果凍嘴裡所說的「傷員」。
在他的視野中，戰場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德魯伊們在收拾裝備，骷髏火槍兵在擦拭槍管，殭屍快反部隊把下半身停在路邊，正在喝水一等等，殭屍喝水？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沒有傷員啊？
果凍嘴角抽動了好幾下，一句「你蝦啊」到底是沒說出口。
「就那裡，不都是？」
維里希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排打掃完戰場的骷髏回來，前後四個骷髏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放著些零碎的骨頭。
這樣的擔架，大約有個六七十副，後面，還跟著一些被魂苔拆了上肢關節的骷髏兵，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著。
「骷髏兵？」
維里希斯的語氣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這有什麼恢復的必要？」
冥界向來是不把骷髏兵當做同類的，要不然，也不能把滿坑的骷髏就這麼賣給瀚海。
在大巫妖眼裡，一個骨坑的骷髏兵，大概也就跟藍星一個養雞場大棚里的白羽雞差不多。
幾十萬雞群里有百來只傷了，你說要手術，還要送去療養？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果凍微微一笑，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知道，這些戰士，因為已經賣給了我雲霧保險集團的護衛隊，算是已經與絕望平原沒關係了，現在要用你們的資源去修補，確實是有些不合適。」
「這樣吧，這些受傷的戰士，我們用召喚師的放逐模式，返還其歸屬權，不過交換條件就是，希望絕望平原這邊能夠給予冥河能量的修補，儘量使它們恢復健康，你看？」
維里希斯干腦一晃。
所謂的放逐模式，就是亡靈召喚師在召喚了亡靈生物之後，因為戰鬥結束，召喚物換代，不想繼續攜帶等等原因，又或者乾脆就是亡靈召喚師累了，傷了，甚至掛了，從而將召喚物「遣返」給原來的冥界這種情況。
因為此前的召喚是一手資源一手亡靈，雙方錢貨兩清，所以此類遣返，冥界領主是不會返還任何資源的。
只不過，如果亡靈法師願意將亡靈生物遣返，可能會獲得冥界領主的些許好感，以後的召喚會順利些。
現在，對方願意遣返，條件是讓絕望平原對這些傷兵進行修復。
雖然絕望平原從來沒有這種慣例，雖然用冥河能量去修復骷髏兵是一種「微不足道」但「可恥」的浪費，但是這一刻，維里希斯還是心動了。
這批骷髏兵可不一樣。
這是在瀚海軍隊中服役過的骷髏兵，哪怕它們木訥，愚笨，表達不清，但多少也能窺見一些瀚海戰術體系的端倪。
作戰指令如何下達、戰術意圖如何傳遞、兵種之間如何配合，都是絕望平原可以借鑑和參考的資料。
念及至此，維里希斯選擇了積極響應：「稍等，我這就稟告偉大的白骨君王陛下，盡力促成這事！」
冥界的君王和麾下的凋零之主，核心亡靈，那聯絡幾乎是瞬息暢通的，短短几秒鐘之後，大巫妖就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陛下已經允准，這些骷髏兵將獲得進入冥河的機會！」
「好！」
果凍左手抬起，在耳尖上輕輕一點，用精靈族的方式表達了敬意，道別離去後，走出幾步，又突然一個急停，轉過身來。
「差點忘了！」
「在我們這裡服役過的戰士，受傷有補助，陣亡有撫恤。」
「亡靈戰士也不例外。」
「這批戰士如果你們接回去了，那屆時撫恤也請你們一併代為發放，畢竟，戰士們身上，也沒個能裝得住錢的地方。」
在氧氣面罩之下，果凍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道理是這個道理，骷髏兵身上確實沒有像樣的，能裝錢的地方，若是拼死拼活掙來的津貼或者撫恤丟了，那未免太遺憾了。
交給絕望平原代發，或者乾脆說代管，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麼，就辛苦大巫妖了！」
果凍說完這句話，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去，這次是真的走了。
而維里希斯，則是呆呆的留在原地。
傷員補助。
陣亡撫恤。
給骷髏兵！
本方代管————
維里希斯本能地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
君王正在想辦法搞錢，去重建偉大的冥河艦隊呢。
而事實證明，瀚海那邊的這種「錢」，也確實能當艦隊使。
任何一個能夠獲得瀚海幣的途徑，對於絕望平原而言，都是極大的好消息。
但是為什麼，此刻魂火搖曳之間，我會感覺有些，隱隱的不安呢？
戰爭是世界永恆的主旋律。
從細胞狀態就開始相互吞噬，到合弓綱和蜥形綱的億萬年爭端，再到智人對尼安德特人的全面清理，再再到某些大陸上消失的各型各態的原住民——————
生物的發展史，就是一部無休無止的戰爭史。
和平？
不存在的，那並不符合生物的本性！
即便是在藍星，在和平國家的盛世圖景之中，依然有集美和散帥之間的對轟，有蘋果和菊花之間的對峙；有留守和外出之間的理念衝突，有明粉和清粉之間的寸土必爭————
國別，民族，地域，宗教，遊戲，偶像————
甚至釣魚用什麼餌，豆腦咸還是甜，生物們也要分出個高下來。
就算在手機上看本書，他們也要捧一下這本，踩一下那本，然後再引發一輪關於才華和毒點的戰爭。
更別提，還有藏在這一切的一切後面的，更加本質的，關於階層的分歧。
你看他們吵的熱鬧，以為是他們喜歡動口不動手？錯啦，他們只是因為有人管。
就這樣，繁星大陸這邊三方諸國打得熱火朝天，遙遠的亡靈冥界，戰事也徐徐拉開了序幕。
周邊勢力的侵襲來了。
為什麼在損失了冥河艦隊之後，伊西斯慌得不行，因為這支艦隊真就是他的定海神針，平時什麼都不用干，就停在冥河之上，就足以震懾一切不懷好意的凱覦者。
擁有一個標誌性艦隊軍團的好處，是避免了許多無謂的戰爭，壞處則是，一旦長時間沒有出現艦隊的蹤影，敵人的試探就不可避免。
雲霧保險集團早早地預見了這一情況，他們對絕望平原的實地查驗，是從外向內展開的，所以當內圍的大片區域還在一點一點執行著勘探工作的時候，外圍，已經滿足開打的條件了。
和以往所有的冥界戰爭都不大一樣，瀚海採購的幾百坑骷髏，第一件事，就是挖工事。
白骨君王伊西斯相當配合，這批送來的骷髏兵經過了初步篩選，沒有缺胳膊少腿這種影響使用功能的缺陷，能夠聽懂基本的指令，會簡單的工具和武器使用。
可以說，完全是合格的牛馬，稱職的炮灰。
它們被按照骨骼密度和骨骼粗壯度簡單區分，分批進入雲霧保險集團旗下，瀚海冥界遠征軍的軍事控制區內，每人發了一把工具，在很短時間內就沿著核心陣地，修出了前後兩排，長度達到數百公里的戰壕。
幾十萬骷髏兵排成兩條長線，晝夜勞作不息。
從高空俯瞰，這兩條線就像兩條灰白色的巨蟒，匍匐在絕望平原的鐵灰色土地上，緩緩蠕動，一點點啃噬著堅硬的地面。
挖掘揚起的塵土和骨粉在低空混合，被冥界乾燥的風一攪，製造出了一場籠罩兩側十餘公里的沙塵風暴。
在這樣的大興土木之中，防禦陣地，炮兵掩體，永備工事，野戰機場————一個接一個拔地而起。
而在施工期間，瀚海還幹了一件讓絕望平原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他們在給所有的骷髏界定身份。
這可太離譜了。
在絕望平原看來，這是個匪夷所思的大工程，上百萬骷髏，這麼短時間，沒有足夠的復生通靈和巫妖，這是鬧啥呢？
維里希斯大巫妖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呆呆的卡頓了好久，直到翻譯官又重複了好幾遍，他才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給骷髏————定身份？」
大巫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遠處那些遊蕩的骷髏群，語氣里充滿茫然。
「那些？那些東西？它們連自己的血罪時的名字都記不清！」
雖然有些誇張，但骷髏笨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不過，瀚海在這方面有著九泉部隊的先例，顯然積累了足夠的經驗。
拍照，記錄魂火波動，錄入電子檔案，發放帶有數字的銘牌。
給骷髏起名字、製作狗牌肯定是來不及了，但是讓骷髏記住一串數字還是有可能的。
在短短几天時間內，被轉售到瀚海麾下的每一具骷髏，都有了自己的編號，或者說，以編號代表的「個性化身份」。
至於這究竟有什麼用，還需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體現。
現在首要的任務，還是迎接新的對手。
在冥界大規模「買兵」的同時，瀚海的主力部隊也在分批抵達絕望平原。
生命種族戰士和亡靈種族戰士差不多按照百分之五比百分之九十五的比例搭配，雖然主力都是亡靈，但是指揮系統還是生命種族為主。
沒辦法，亡靈要麼無腦，要麼腦子發乾，就思維運轉速度這一塊還是和人族差著一截0
最先發生衝突的是南線。
這邊帶隊的指揮官，又是老熟人—果凍少將。
上一場，和果凍並稱新水晶雙璧的迪莫，在圍攻天穹戰爭堡壘時表現優異，同樣也升了少將。
人族和精靈本身就存在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競爭，而在某些時候，還有其他種族的推波助瀾。
在民間某些好事者之中，一度有流言甚囂塵上，什麼北方壓倒南風，什麼精靈怎比人族————
嚇得迪莫當天晚上就跑去陳默那裡作檢討，一口氣把所有可能引發誤會的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連血棘兄弟會的「寡婦製造者」伊莎，可能對自己有點想法的這檔子事，都一五一十的抖了出來。
陳默讚賞了他的坦誠，似乎也是有意緩解一下目前軍中的這種對抗情緒，所以這次對冥界的戰事，破天荒的把這「雙璧」一起用上了。
果凍負責南部戰線，直面寂滅林地；迪莫負責東側防禦，盯住黯黑沼澤。
寂滅林地這邊的衝突頻次和強度，要顯著地強於那些「水鬼」，當然，果凍守得滴水不漏，連炮群都還沒用上。
在連續碰了幾次壁之後，卡利恩換了個方式，在最近這段時間，派出了大批輕型單位侵入絕望平原，開始搞起了偵查工作。
維里希斯大巫妖一聽說這邊有情況，立刻飛速趕了過來，在瀚海的高地觀察哨上，觀摩了這場毫無新意的局部戰事。
果凍帶著厚厚的面具，把一張俊俏的臉蛋遮的嚴嚴實實，乍一看倒是和旁邊乾癟癟的巫妖差不太多。
年輕將軍的聲音透過面罩的話筒傳出來，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回音。
「這就是魂苔？怎麼能跑這麼快的？」
戰場上，一個個貼著地面的灰白色餅狀物，跟一隻只長了腿的大蘑菇似的，正以極快的速度在瀚海的防線前方游弋。
它們的移動方式相當詭異——扁平的軀體下面伸出數十條細密的菌絲狀的「偽足」，以波浪般的節奏依次起伏，推動著整個身體在地面上快速滑行，速度明顯比那些傻乎乎跟在後面追著戳砍的骷髏兵快上一大截。
前線的骷髏兵舉起骨矛時，魂苔已經竄出去了好幾米；偶爾正面相撞，骨矛落下來的時候，魂苔又拐了個彎，繞到了骷髏兵的身後。
維里希斯小心地聽完了翻譯，給出了解答：「是的，您可以把魂苔看作是枯木主宰」麾下的偵查騎兵，這些傢伙個頭不大，但是速度確實快，轉向還特別靈活。」
「上了戰場，就算是騎著夢魔的恐怖騎士也不好處置，走直線能追得上它們，但是這些東西一拐一繞，很難戳中。」
「嗯，看出來了！」
果凍放下望遠鏡，把面罩湊近一旁的監控屏幕：「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倒是很有些游擊戰的味道！」
畫面中，十幾個魂苔大餅圍住了幾個骷髏兵，瞬間貼滿了骨頭架子的全身，骷髏拼命地扭動著，試圖用骨矛去戳掉這些討厭的傢伙，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骨矛捅在魂苔柔軟而堅韌的菌體上，就像捅進了一塊厚實的膠體，拔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一絲黏稠的透明液體，具體對這些傢伙造成了多大傷害不好說，倒是骷髏自己的骨頭上被刮出了好幾道白痕。
十幾秒鐘之後，這幫被戳了幾個洞的傢伙一鬨而散，在原地留下一隻被卸掉了一側腿骨和半邊小臂，在地上艱難蠕動的殘疾骷髏兵，在原地扭曲著轉圈圈。
「有點意思————這幫傢伙還會拆關節？」
「打的次數多了，彼此的攻擊模式都已經很熟悉了。」
大巫妖想了想，還是友情補充了一句：「這東西是偵查兵，還有一個很討厭的技能，在它們經過的地方，可能會留下微小的孢子，不仔細尋找很難發現。」
「過一段時間，沒被找到的孢子可能就會在地下生出一堆新的魂苔來，把戰場的情報看夠了，再偷偷摸摸逃回去母體那邊報信。」
果凍半轉身朝向維里希斯，禮貌地點點頭：「多謝提醒！」
「不過不要緊，玩植物，我們精靈也是行家！」
按下面罩側面的對講機，果凍發出了雙方開打以來的第一道指令。
「讓德魯伊過去處理一下！」
很快，一群臉色蒼白，渾身冒著綠光的類人生物就出現在前線。
他們駕輕就熟的拋出種子，隨著溫和的綠光閃爍，瞬間爬出了長長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面上鋪開。
藤蔓上帶著一對一對密集的尖刺，一旦抓到那些滿地亂竄的魂苔，立刻一個倒卷，把尖刺以一種對向三十度的夾角戳進魂苔體內，然後枝條勒緊，死死的捆住這個小東西。
戰場上響起了魂苔被擠壓時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很柔軟而細碎的噗嘰噗嘰聲。
維里希斯身體微微顫抖。
大巫妖倒不是覺得這些小手段有什麼特別之處，純粹是因為，在戰場上看到了如此強烈的違和感，感覺渾身不適。
沒錯，這些富含「生命氣息」的「德魯伊」，都沒帶氧氣面罩。
都是亡靈！
這段時間以來，隨著瀚海的部隊源源不斷開上絕望平原，讓冥界亡靈感覺到匪夷所思的，就是瀚海對於亡靈生物的改造。
在冥界呆了這麼久，什麼稀奇古怪的亡靈沒見過？
欸，這還真有許多沒見過的————
比如，殭屍快速反應部隊。
第一次聽到這個翻譯的時候，維里希斯無論如何沒法把這些毫不相干，背離千里的詞連在一起。
「殭屍」和「快速」連在一起，放在冥界的語境裡，就像「火焰冰山」「乾燥的水」一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矛盾說法。
在亡靈的部隊序列中，殭屍雖然皮糙肉厚力氣大，但公認的速度奇慢，它們走路的方式是把一隻腳艱難地抬離地面，往前挪動十幾厘米，再沉重地砸下去，然後把重心移過去，再抬起另一隻腳。
整個過程中，它們的膝蓋幾乎不彎曲，像是兩根生了鏽的柱子在地面上拖行。
按照冥界流傳的殭屍笑話，除了卡死在河灘上的石頭，它們跑不過任何能動的東西。
沒錯，在冥界，它們連亡靈植物都跑不過。
以至於一直以來冥界都有個說法，它們更應該被叫做「收屍」。
大家一起出發，等殭屍到戰場的時候，仗肯定已經打完了，殭屍的唯一作用，要麼是給對方收屍，要麼給本方收屍。
那麼，瀚海是怎麼做到讓殭屍「快反」的呢？
殭屍不是走的慢嘛，那就不要腿了。
一群殭屍的上半身保持著殭屍應有的樣子青灰色的皮膚，呆滯的表情，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但是下半身————
東夏亡靈研究院直接把殭屍的下半身去掉了，把腿根直接連在了腳蹬子上。
好吧，殭屍快反部隊的下半身，變成了自行車。
為了讓殭屍不那麼容易摔倒，自行車的後輪兩邊還加了兩個用於支撐的輔助輪，更進一步的變成了「兒童自行車」。
但是你別管兒童不兒童，你就說快沒快吧。
至於殭屍動作慢，也不是問題，它不是力氣大嘛，只要調整好鏈輪和飛輪的齒數比例，就能做到殭屍蹬一下，車輪轉起飛。
在維里希斯眼中，這些殭屍以一種上半身紋絲不動、下半身飛速旋轉的詭異姿態，在平原上疾馳而過。
它們的雙腿用力蹬著腳踏板，青灰色的臉龐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皮肉微微波動，偶爾會有一兩隻殭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嘶吼聲，不知道是在表達什麼情緒。
這支詭異的車隊從大巫妖的視野中經過，揚起一路灰白色的塵土，前後不過幾分鐘就消失在了地平線盡頭。
而在冥界的常識中，一支殭屍部隊要走完同樣的距離，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
「所以，你們————你們給殭屍弄了坐騎？」
這種做法難嗎？看起來好像不難，放到絕望平原，給每名殭屍配一匹骸骨戰馬，問題也就解決了。
但是，白骨君王能做到嗎？
別鬧了，許多死亡騎士自己還沒馬呢。
給殭屍集體配馬，把白骨君王自己賣了都不夠。
但是瀚海這邊，給殭屍配自行車，什麼成本？
毛毛雨！
如果放到藍星的東夏，都不用重新生產，就把「單車墳場」里的廢棄車輛稍微改改，整個絕望平原的殭屍怕是都不太夠用————
這種快反部隊上戰場唯一的麻煩，是瀚海需要平整道路，部分特殊地形需要填坑或者搭橋。
但瀚海本身就是高機械化部隊，到哪都要這麼幹的，這樣的打法完全不是問題。
於是，維里希斯就這麼看著一輛輛吱嘎作響的「殭屍快反部隊」，以一種看起來動作慢慢悠悠，其實堪比騎士衝鋒的速度，淹沒了對面的亡靈植物大軍。
再比如，骷髏火槍兵。
這個還算正常，畢竟絕望平原自己也有遠程兵，不管是投矛的還是施法的，對於這種攻擊模式完全可以理解。
大不了當成是只能施放單一法術的屍巫就是了。
但是，讓大巫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哪來的火？
冥界這麼多年，從來就沒人升起過明火。
為什麼瀚海的火槍，拿到絕望平原就能用？
對於維里希斯來說，沒有火，就是亡靈世界的「法則」。
沒錯，大巫妖可不知道什麼氧氣含量，世界的法則，就是它們對萬事萬物的最高理解。
對方只是用小小的骷髏兵，就篡改了冥界「法則」，這未免太驚悚了。
瀚海自然也沒興趣給大巫妖解釋燃燒需要什麼要素，燃料應該如何配比，啥叫自帶氧化劑————
以至於可憐的維里希斯，乾癟的腦子都快要燒起來了，也沒能弄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在這場戰爭的初級階段，大巫妖還看到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兵種。
當前正在大發神威的「亡靈德魯伊」，可以在戰場中使用多系元素魔法的「亡靈魔法師」，以及————
果凍身後，那幾個在灰濛濛的背景中閃閃發光，璀璨奪目的—
「亡靈聖騎士！」
從來光暗不兩立，黑白不兼容！
但是維里希斯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明明是亡靈生物的武士，在戰鬥中甩出了一道「聖光裁決」，把對面猝不及防的陰魂燒成了渣渣。
這種感覺，不啻於現代人看到一群魚兒在水族箱裡開篝火晚會————
這還是冥界嗎？
接下來，到底還會出現多少亂七八糟的玩意————
懷著這樣的念頭，維里希斯心神不寧地旁觀了這場小規模局部衝突。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瀚海方面就乾脆利落的解決了這一批襲擾的魂苔，小半逃跑，大部格殺，少量成擒。
植物對植物，通常比的就是誰更粗，更長，更硬。
誰強誰有資格在上面。
而亡靈德魯伊的活化植物，可不僅僅來自於自身的技能，還來自於一個完備的支持體系。
他們胸腔里裝載了微型魔法陣，法陣上嵌著足以支持連續戰鬥六小時以上的法力靈晶。
材料倉中的種子都是用基因技術統一調配，經過了現代化儀器的篩選，每隔半天，自動噴淋設備都會給它們再灑上一遍添加了多重營養元素的生命泉水。
源力飽滿，活性十足。
庫房中的低溫暫時抑制了這些種子的發芽，但一旦被解禁出來，經德魯伊一施法，立刻就開始了瘋長瘋生模式。
跟瀚海的活化植物一比，寂滅領地出來的魂苔，簡直就是純純野地里的乞丐。
一邊倒的戰鬥很快結束，亡靈德魯伊們仔細地驅使藤蔓清理了一遍戰場的地面，那些纖細的藤蔓尖端探進每一個裂縫、每一個孔洞、每一處鬆軟的泥土，從中掏取了大量含著絕望平原泥土的疑似孢子樣本。
然後，是生化骷髏兵對戰場進行覆蓋式的消殺清理。
看完了這一場並不精彩，卻意味深長的戰鬥，大巫妖有些意猶未盡，但卻不得不抓緊時間，去向自家的白骨君王通報戰況。
然後，果凍叫住了他。
「維里希斯巫妖，我們這裡有些傷員，可能需要進入冥河進行恢復，不知道是否能夠給予支持？」
「傷員？」
「在哪裡？」
大巫妖左顧右盼，魂火掃描全開，愣是沒發現果凍嘴裡所說的「傷員」。
在他的視野中，戰場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德魯伊們在收拾裝備，骷髏火槍兵在擦拭槍管，殭屍快反部隊把下半身停在路邊，正在喝水一等等，殭屍喝水？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沒有傷員啊？
果凍嘴角抽動了好幾下，一句「你蝦啊」到底是沒說出口。
「就那裡，不都是？」
維里希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排打掃完戰場的骷髏回來，前後四個骷髏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放著些零碎的骨頭。
這樣的擔架，大約有個六七十副，後面，還跟著一些被魂苔拆了上肢關節的骷髏兵，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著。
「骷髏兵？」
維里希斯的語氣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這有什麼恢復的必要？」
冥界向來是不把骷髏兵當做同類的，要不然，也不能把滿坑的骷髏就這麼賣給瀚海。
在大巫妖眼裡，一個骨坑的骷髏兵，大概也就跟藍星一個養雞場大棚里的白羽雞差不多。
幾十萬雞群里有百來只傷了，你說要手術，還要送去療養？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果凍微微一笑，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知道，這些戰士，因為已經賣給了我雲霧保險集團的護衛隊，算是已經與絕望平原沒關係了，現在要用你們的資源去修補，確實是有些不合適。」
「這樣吧，這些受傷的戰士，我們用召喚師的放逐模式，返還其歸屬權，不過交換條件就是，希望絕望平原這邊能夠給予冥河能量的修補，儘量使它們恢復健康，你看？」
維里希斯干腦一晃。
所謂的放逐模式，就是亡靈召喚師在召喚了亡靈生物之後，因為戰鬥結束，召喚物換代，不想繼續攜帶等等原因，又或者乾脆就是亡靈召喚師累了，傷了，甚至掛了，從而將召喚物「遣返」給原來的冥界這種情況。
因為此前的召喚是一手資源一手亡靈，雙方錢貨兩清，所以此類遣返，冥界領主是不會返還任何資源的。
只不過，如果亡靈法師願意將亡靈生物遣返，可能會獲得冥界領主的些許好感，以後的召喚會順利些。
現在，對方願意遣返，條件是讓絕望平原對這些傷兵進行修復。
雖然絕望平原從來沒有這種慣例，雖然用冥河能量去修復骷髏兵是一種「微不足道」但「可恥」的浪費，但是這一刻，維里希斯還是心動了。
這批骷髏兵可不一樣。
這是在瀚海軍隊中服役過的骷髏兵，哪怕它們木訥，愚笨，表達不清，但多少也能窺見一些瀚海戰術體系的端倪。
作戰指令如何下達、戰術意圖如何傳遞、兵種之間如何配合，都是絕望平原可以借鑑和參考的資料。
念及至此，維里希斯選擇了積極響應：「稍等，我這就稟告偉大的白骨君王陛下，盡力促成這事！」
冥界的君王和麾下的凋零之主，核心亡靈，那聯絡幾乎是瞬息暢通的，短短几秒鐘之後，大巫妖就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陛下已經允准，這些骷髏兵將獲得進入冥河的機會！」
「好！」
果凍左手抬起，在耳尖上輕輕一點，用精靈族的方式表達了敬意，道別離去後，走出幾步，又突然一個急停，轉過身來。
「差點忘了！」
「在我們這裡服役過的戰士，受傷有補助，陣亡有撫恤。」
「亡靈戰士也不例外。」
「這批戰士如果你們接回去了，那屆時撫恤也請你們一併代為發放，畢竟，戰士們身上，也沒個能裝得住錢的地方。」
在氧氣面罩之下，果凍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道理是這個道理，骷髏兵身上確實沒有像樣的，能裝錢的地方，若是拼死拼活掙來的津貼或者撫恤丟了，那未免太遺憾了。
交給絕望平原代發，或者乾脆說代管，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麼，就辛苦大巫妖了！」
果凍說完這句話，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去，這次是真的走了。
而維里希斯，則是呆呆的留在原地。
傷員補助。
陣亡撫恤。
給骷髏兵！
本方代管————
維里希斯本能地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
君王正在想辦法搞錢，去重建偉大的冥河艦隊呢。
而事實證明，瀚海那邊的這種「錢」，也確實能當艦隊使。
任何一個能夠獲得瀚海幣的途徑，對於絕望平原而言，都是極大的好消息。
但是為什麼，此刻魂火搖曳之間，我會感覺有些，隱隱的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