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攻勢 大戰 枯木主宰的抉擇
第655章 攻勢 大戰 枯木主宰的抉擇
冥界戰事的烈度在逐日攀升。
如同一壺開水的加熱過程，在絕大部分時間裡，都只是泛起些零零星星的氣泡，看起來毫無波瀾，而實際上，能量已經在水體之中充分醞釀。
最終的沸騰，可能也就是幾秒鐘的事情。
此刻，絕望平原南線的戰事，就進入了那種溫度和喧囂都在蓄勢待發，即將噴薄而出的狀態。
寂滅林地的枯木主宰卡利恩，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很明顯，這位冥界的大領主已經確定，白骨君王的領地上一定發生了大問題，巨大的問題。
因為戰爭的模式和過去數萬年差別太大了。
儘管本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發起了襲擾和挑釁，但據守在絕望平原上的那些骨頭架子，始終不肯亮出它們引以為傲的那支黑默的大艦隊，這不對！
完全不對！
卡利恩那龐大的身軀佇立在寂滅林地的最北端，無數條根須探入泥土之中，不停的扎進，拔出，蜷曲，搖擺。
它嗅了嗅從絕望平原吹來的，風中的味道。
沒錯，另一個讓這位枯木主宰分外篤定白骨君王出事的重要原因，正是那些新來的、
充滿了活人腐臭氣息的傢伙！
嚴格意義上講，生靈和亡靈到底誰更髒，這還真不好說。
畢竟就以人類而言，身體內外各種細菌，病毒，真菌，微生物，寄生蟲，腐爛的食物渣，惡臭的排泄物，各種組織病變和潰瘍，以及奇奇怪怪的體味，可以說堆積成了一座巨型的「屎山」。
跟人類一比，別說骷髏了，就連殭屍都乾淨的像個天使，畢竟殭屍的皮肉已經失去了活性，連蟎蟲都不愛住。
所以大部分情況下，人類討厭亡靈，亡靈也不喜歡人類。
現在，白骨君王的領地之中，出現了活生生的生靈，並且這些生靈正在參與絕望平原的防守。
卡利恩毫無意外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白骨君王的大軍在出征中蒙受了無比慘重的損失，以至於不得不用某種方式，請來了這麼一支僱傭兵，來為他守護領地。
猜測全對！
一群亡靈植物能推斷到這個程度，只能說這麼多年確實沒白死。
只不過，其中略微有一點點思維盲區導致的小誤差。
按照亡靈界正常的邏輯，你能找來的幫手，一定是你比弱的，因為比你強的勢力你驅使不了。
這就好比，亡靈法師的召喚物，不能超過法師本身的階位。
你說可以花資源請？
別鬧了，你都打不過對方，對方直接搶你的資源不好嗎？
何必費那麼大勁保護你，掙一點苦哈哈的辛苦費？
誰知道會有瀚海這麼個奇呢？
明明和絕望平原「人鬼殊途」，明明和白骨君王刀兵相見且大獲全勝，居然會為了些許保險金，出動部隊來協同防禦。
所以，不管前面的判斷有多正確，只要最後這一點搞不明白，那就是完全的南轅北轍。
在這種思路的指導下，寂滅林地一次次加大了力度。
從小規模的試探變成了中等規模的襲擾，從中等規模的襲擾變成了大規模輪番衝擊，直至變成完全展開正面的，立體化的全面進攻。
枯木主宰的大軍如同瘋狂蔓延的草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絕望平原的邊界線湧來。
那些巨大的、石化或半玉化的重裝樹妖，是最為顯眼的存在。
它們發達的根系完全拔出了地面，分成幾股粗壯的主脈，交錯擺動，以一種看似笨拙、實則相當迅捷的速度向前推進。
在它們身前，身後，身側，甚至樹幹上，眾多的魂苔和幽靈枯藤如同灰色潮水一般往前涌動，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果凍站在高地觀察哨的合金平台上，隔著氧氣面罩噴出一口白霧。
年輕的半精靈少將手裡攥著一杯咖啡，杯口在冥界的低溫環境中冒著稀薄的熱氣，杯壁外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就連吸管上都有一滴滴的水珠滾落。
在這種天氣里，喝一杯熱咖啡，有助於指揮官提振精神。
不過讓果凍眼前發亮的，還是戰場上的敵人。
「真漂亮啊！」
半精靈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維里希斯大巫妖站在他的身側，此時正用一種複雜的情緒，注視著前方那道橫亘於大地之上的、如同巨大疤痕般的戰壕體系。
聽到果凍這悠長的嘆息，維里希斯用新學來的姿勢微微聳肩，再一次對繁星生物這種奇怪的審美表達了淡淡的不屑。
「這些傢伙的醜陋和隔壁沼澤里的水蟲幾乎沒什麼區別，我實在看不出哪裡漂亮————」
「你不懂！」
果凍吐出面罩中的吸管，給維里希斯來了段了一段沒頭沒腦的話。
「顏色，是由光決定的，我們生物的眼睛能看到的顏色，其實是看這種東西會反射什麼樣的光線。」
「一朵花，其他顏色的光都能吸收，但是紅色它不能吸收，被反射了出來，那麼在我們眼中，它就是一朵紅色的花。」
「在別人的視線中，你所厭棄的那些東西，就是你呈現出來的本色！」
發完了這段有些哲學的感慨，果凍把手指伸向了那些重裝樹妖。
「而在這裡，在冥界，沒有恆星的光，只有這些幽幽暗暗的鬼火，光譜的匱乏，讓世界失去了五彩斑斕，只勉強留下些灰白、棕褐、暗綠這些，看起來就沒什麼精神的顏色。」
「能出現一種反射白色和綠色，並最終呈現出這種晶瑩玉質的傢伙，多麼難能可貴！」
「我要用這些傢伙的外殼，為我們尊敬的流霜殿下，起一座玉石的宮殿！」
維里希斯沉默了片刻，藏在袍子下面的指頭，悄悄在自己的骨盆上做起了記錄。
聽不懂，但是似乎很有價值，先記下來！
雖然話里話外都是對樹妖的欣賞，但是在戰場開打的時候，果凍的指揮可是一點沒留手。
在戰壕的前方，是瀚海提前布置好的雷場。
瀚海的地雷設置得非常考究。
對付亡靈界這種向來以海量炮灰著稱的戰爭體系，地雷本身是一件性價比相當低的武器，雖然東夏這樣的工業克蘇魯可以把地雷干到白菜價，但是對面的骷髏或者魂苔也是白菜價，甚至比你的白菜還要白菜。
所以，在應對冥界生物的時候，瀚海的地雷微調了一下參數，增加了觸發的負重臨界值。
說的直白一點就是，骷髏踩了不炸，死亡騎士踩了炸，魂苔壓上去不響，重裝樹妖壓上去響。
所以，前方的魂苔漫過雷場，風平浪靜，而玉質重裝樹妖一進場，壓力傳感器捕捉到了足以觸發引信的重量，立刻就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爆炸的火光在灰濛濛的冥界天幕下此起彼伏的亮起，如同夜幕中驟然綻放的焰火。
高能破片彈頭在樹妖堅韌的軀幹表面炸開，將那層晶瑩的玉石狀表皮崩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從裂紋的間隙中，不斷滲出灰綠色的，粘稠的膠狀汁液。
看起來有點滲人。
不過這些樹妖似乎也同樣沒有痛感，它們只是微微搖晃了幾下，便拖著「遍體鱗傷」的軀體，拋下斷裂的根須，以一種強硬而蠻橫的姿態，繼續向前碾過喧囂的雷區。
在損失了大概兩三百具樹妖，順帶著把周圍的魂苔和幽靈藤也炸得七零八落之後，雷場中段總算是被強行趟開了一條通道。
「用不了燃燒彈，還真是有些遺憾啊！」
「通知炮兵部隊，開火吧！」
面對寂滅林地發起的這一波大規模衝擊，瀚海這邊打開了火炮的閥門。
炮彈漸次出膛的時候，寂滅林地的進攻線正處在一個舉步維艱的過渡狀態。
重裝樹妖剛剛越過了最外圍的那片雷場，在它們前面，是一道由陡峭坡地，多層凹坑和鐵絲網構成的物理阻攔線。
因為這些障礙導致前排的速度慢，後排的速度快，所以這些亡靈植物們很快就堆疊在了一起，乍一看，像是一層灰白色的膿液覆蓋了地表，不斷的來回翻湧蠕動，發出細密密的、如同成千上萬的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響。
從觀察哨的高倍成像儀里看過去，地面的沙石土層已經看不見了，就像是絕望平原的防禦線上，長出了一大片發霉的皮膚。
無論是圖像和聲音，都讓人滿滿的生理不適，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攻擊吧。
因為前排這些傢伙擠占了後排重裝樹妖的衝擊空間，以至於原本這些樹妖只要上前就能輕鬆沖開的阻攔線，又堅挺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這樣亂糟糟的氛圍中，瀚海的炮火洗地來了。
這片土地，他們已經試射過許多回，連校準都不需要，劈頭蓋臉的炮擊就砸了下來。
瀚海的炮火送來了持續不斷的、低沉憂鬱的狂野撞擊，讓大地似乎也隨之發出了嬌弱的呻吟。
因為氧含量太低的緣故，火球的範圍很小，幾乎就是一閃而逝，主要的殺傷力都來自於衝擊波和破片，彈頭觸地的一瞬間，動能、熱能、衝擊勢能飛速的轉化，地面被砸出一個個直徑幾米至十幾米不等的碗狀彈坑，泥土和碎石被掀的老高，然後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在這種環境下，煙霧會來得更濃烈一些。
燃燒不充分的火藥撒出了更多未燃燒的固體碳顆粒，這些煙塵缺少足夠的熱對流托舉，也無法被二次燃燒消耗，就此形成了一團濃厚的、幾乎困在原地的蒼白煙團，久久不散。
這樣的煙團越來越多，戰線仿佛被丟進了一座巨型的桑拿房。
儘管距離戰場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但是果凍手中的咖啡杯里，液面還是在這輪炮擊的浩大聲勢中，開始了不由自主的顫動。
一圈一圈的同心波紋，從杯心向外徐徐擴散。
果凍再次叼住吸管，深吸一口，把咖啡一飲而盡，隨手將杯子捏扁，塞進身邊的垃圾桶。
又是奇怪的潔癖。
亡靈世界，何曾有過垃圾這種概念————它們連排泄都不需要。
多麼麻煩的人類！
戰場上白煙籠罩，一時不太好評估戰果，不過強行衝出這道火力線的亡靈植物可以作為佐證。
此前亡靈們在鐵絲網前面擠得密密層層，基本沒有間隙，這會兒從煙霧中衝出來，隊列則是變成了大洞小眼，千瘡百孔，如同是在魂苔和藤蔓的海洋中開闢出了一個個「空白區」。
炸碎的莖須和枝葉，因為瞬間的高溫中被烤成了一片片黑色的、酥脆的薄膜，隨著它們的向前蠕動，飛得紛紛揚揚，掛了旁邊的亡靈一頭一臉。
額，有點清明上墳燒紙的氛圍了。
這樣的攻擊效果，讓維里希斯微微有些驚訝。
亡靈也是有炮的，那艘倒霉的冥河戰艦的旗艦上就收著一門主炮，只不過倒霉的一彈都沒能發出來，就被055飛天大驅的飛彈集群炸成了飛灰。
但是大巫妖見過那門炮的射擊場景。
白骨君王的炮戰是有節奏的，有呼吸的，每一次攻擊之間都有一個規律的間隔，就像是一個人在打拳，一招一式之間充滿了儀式感和力量感。
瀚海的炮擊則是完全不管這個，它是一種連續的、貪婪的、不知疲倦的傾瀉。
火炮的轟鳴越來越響，攻擊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比一波密集。前一波炮彈的白霧還在擴散，後一波炮彈已經落進了同一片區域。
戰場上的亡靈被一輪又一輪地碾壓和撕裂，脆弱一些的植物在衝擊波中潰不成軍，就連那些堅韌而強大的重裝樹妖，也不得不在硬吃下這股狂野的傷害之後，各種支離破碎。
尤其是瀚海專門為重甲單位準備的穿甲爆破彈。
這種彈頭結構並不複雜，前端是多段式貧鈾合金的預製破片杆，中間是延時引信，尾部是聚能炸藥。
命中目標時，前端的彈頭以極高的動能穿透敵方裝甲外殼，延時引信在彈頭鑽進樹幹內部後引爆裝藥，從內部向外炸開。
這讓爆炸場面變得相當壯觀。
一株剛剛走出白煙覆蓋範圍的重裝樹妖，被從天而降的穿甲爆破彈正面命中。
這棵巨型樹妖的軀幹直徑目測超過三米，渾身泛著瑩瑩的綠光，像一座移動的翡翠之塔。一開始，穿甲彈頭落下的時候，只是在樹殼上留下了一個碗口粗的洞，對於一棵樹來說，這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然後下一秒，樹妖的身體忽然胖了一些。
又胖了一些！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氣球被猛地吹了一口氣，樹幹的腰部瞬間鼓脹起來，原本光滑的表皮被撐出一道道裂紋，各種碎屑和汁液從裂紋中噴射而出。
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從樹幹內部傳出，並在傳遞出體表的時候，掀開了一個巨大的，幾乎將這棵樹妖攔腰斬斷的口子。
樹妖的腰部內核完全暴露了出來，內部密實的纖維結構被強行掀開，暴露在外，在驚鴻一瞥的攝像頭記錄下，那些纖維還在微微蠕動，像是被剝了外皮的，還在神經性跳動的動物肌肉。
觀察哨里響起了一陣短暫的歡呼聲，隨後又被更多的戰爭機器的轟鳴打碎。
戰鬥還在繼續。
各種殘骸已經在戰場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新的魂苔就從這些殘骸上漫過去，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前進。
碳化碎片還沒來得及在空中飄散，更多的敵人就從後方湧上來，細小的薄片在灰濛濛的光線下翻飛，最終又落回到那片不斷翻湧的灰色浪潮中，給這片土地，和土地上被持續消耗的亡靈，蓋上一層黑色的薄被，然後意猶未盡的又蓋上一層————
整個戰場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不，應該是叫做研磨機，研磨著這些古怪的亡靈植物。
下一刻，僥倖躲過，或者抗過了這台研磨機的枯木主宰麾下的戰士，在抵達瀚海的工事火線之後，又迎來了機槍的洗禮。
整條防線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交叉火力點，這些火力點隱藏在戰壕的凸出部，頂部覆蓋著灰褐色的偽裝網，從正面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當槍口從射擊孔中探出來的時候，那些微微的亮光才會暴露它們的位置。
和在繁星不同，沒有那標誌性的明亮的槍口焰，取而代之的，是槍口處氣體自身高溫發出的泛紅的淺芒，一閃而逝。
像是暗夜中短暫明滅的螢火蟲。
這種攻擊表象，讓整個射擊過程顯得異常清爽，空氣中傳來的，是暴雨打在雨棚上的聲音。
在密集的彈幕面前，中小型的亡靈植物像是被收割機碾壓過的麥茬一樣，一排排的倒伏下去，而大型亡靈生物，也出現了體內含鐵量急速上升的不健康狀態。
機槍背後還有反器材槍。
那些大口徑狙擊步槍專門對付那些機槍啃不動的硬骨頭，重型反器材彈藥的威力，甚至足以在樹妖的軀幹上鑿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
反器材槍後面還有肩抗式火箭炮。
殭屍們蹲在戰壕里，把發射筒卡在肩膀上，透過簡易的光學瞄準鏡鎖定那些體型最大的樹妖，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尾焰從發射筒尾部噴出，在戰壕的牆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
你別說，亡靈發射這個有個好處，不需要特別規避後方的戰友。
肩抗式火箭炮後面，還有反坦克飛彈。
一道彈幕接著一道彈幕，一輪攻擊接著一輪攻擊。
全無死角。
維里希斯站在觀察哨里，魂火搖晃。
他看著那片被硝煙、塵土和亡靈殘骸覆蓋的戰場，看著那些曾經在他的認知中算得上強悍的亡靈植物，被一片一片地收割，忽然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憂傷情緒。
這場規模宏大的戰鬥持續了夏時制的四個多小時，面對敵人的大規模進攻，瀚海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遠程攻擊覆蓋，最後在戰壕線上發生的冷兵器肉搏，不到整場戰鬥的十分之一。
隨著第三波衝鋒宣告失敗，寂滅林地終於選擇了撤退。
大量的骷髏兵湧進戰場，展開清理打掃，重點關注和採集的，正是那些樹妖的「玉質」外殼。
帶著瑩瑩綠光的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撬下來，按照大小分類堆放，然後由成隊的骷髏搬運到後方的運輸車上。
有些樹妖的軀幹過於龐大，骷髏們不得不用工具先把它們分割成小塊，再一塊一塊地拖走。
戰場上呈現出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維里希斯張了張嘴，擠出一串磕磕絆絆的聲音：「就————就這麼結束了？」
「不然呢？」
果凍有點心疼地看了一眼彈藥消耗量。
「我可是要提醒一下，這跟你們之前提供的情報可有些不太一樣。」
「如果這樣打下去，可就不止是觸發續保費用上浮的條款了，保期內你們也得追加保險金。」
大規模進攻失敗了，但枯木主宰卡利恩可不會就此放手。
它越發堅信，白骨君王伊西斯的領地出現了巨大的，無法修復的問題，以至於那傢伙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反向召喚來了這麼一支某個世界的「僱傭兵」。
卡利恩甚至對這一舉動表示相當理解。
亡靈之間的勝負，決定了誰可以成為上位者，可以一個念頭就炙烤起下屬的魂火，一次衝擊就讓它靈魂破碎。
這種絕對服從關係，保證了亡靈戰士的忠誠，但是，也讓亡靈界的競爭，比其他世界來的更殘酷一些。
勝者為王，敗者為奴了屬於是。
但是仗不能這麼打了。
損失太重，元氣大傷的話，哪怕拿下了絕望平原，也會有新的亡靈大君投來凱覦的自光。
甚至————如果太過虛弱，就連那群贏弱的女妖，都說不定會衝出來齜牙咧嘴。
卡利恩想了很久，選擇了一種最樸素的解法。
你能找外援，我也能。
冥界沒有銀行，沒有貨幣，沒有經濟體系，但有些東西是永恆的硬通貨領地、資源、能量、還有魂火！
雖然要分出去一些利益，但不要緊，亡靈植物最渴望的，是土壤中的營養和能源，只要汲取的差不多了，連領地都可以不要。
從這一點出發，枯木主宰和許多亡靈大君都有著廣闊的合作空間。
只要卡利恩願意，它應該能喊來不少幫手。
大家一起瓜分了白骨君王這傢伙的資產就是！
對了，還有那些該死的生靈————
龐大的枯木主宰直立起身形，久久凝望著北方。
不知道為什麼，卡利恩總覺得，就在那幫生靈之中，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那股氣息像是一根柔軟的羽毛，隔著老遠的距離，輕輕撩撥著自己的魂靈，牽引著自己的注意，讓自己總忍不住想湊過去。
這種感覺讓它困惑，讓它焦躁，也讓它隱隱地————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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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
冥界戰事的烈度在逐日攀升。
如同一壺開水的加熱過程，在絕大部分時間裡，都只是泛起些零零星星的氣泡，看起來毫無波瀾，而實際上，能量已經在水體之中充分醞釀。
最終的沸騰，可能也就是幾秒鐘的事情。
此刻，絕望平原南線的戰事，就進入了那種溫度和喧囂都在蓄勢待發，即將噴薄而出的狀態。
寂滅林地的枯木主宰卡利恩，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很明顯，這位冥界的大領主已經確定，白骨君王的領地上一定發生了大問題，巨大的問題。
因為戰爭的模式和過去數萬年差別太大了。
儘管本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發起了襲擾和挑釁，但據守在絕望平原上的那些骨頭架子，始終不肯亮出它們引以為傲的那支黑默的大艦隊，這不對！
完全不對！
卡利恩那龐大的身軀佇立在寂滅林地的最北端，無數條根須探入泥土之中，不停的扎進，拔出，蜷曲，搖擺。
它嗅了嗅從絕望平原吹來的，風中的味道。
沒錯，另一個讓這位枯木主宰分外篤定白骨君王出事的重要原因，正是那些新來的、
充滿了活人腐臭氣息的傢伙！
嚴格意義上講，生靈和亡靈到底誰更髒，這還真不好說。
畢竟就以人類而言，身體內外各種細菌，病毒，真菌，微生物，寄生蟲，腐爛的食物渣，惡臭的排泄物，各種組織病變和潰瘍，以及奇奇怪怪的體味，可以說堆積成了一座巨型的「屎山」。
跟人類一比，別說骷髏了，就連殭屍都乾淨的像個天使，畢竟殭屍的皮肉已經失去了活性，連蟎蟲都不愛住。
所以大部分情況下，人類討厭亡靈，亡靈也不喜歡人類。
現在，白骨君王的領地之中，出現了活生生的生靈，並且這些生靈正在參與絕望平原的防守。
卡利恩毫無意外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白骨君王的大軍在出征中蒙受了無比慘重的損失，以至於不得不用某種方式，請來了這麼一支僱傭兵，來為他守護領地。
猜測全對！
一群亡靈植物能推斷到這個程度，只能說這麼多年確實沒白死。
只不過，其中略微有一點點思維盲區導致的小誤差。
按照亡靈界正常的邏輯，你能找來的幫手，一定是你比弱的，因為比你強的勢力你驅使不了。
這就好比，亡靈法師的召喚物，不能超過法師本身的階位。
你說可以花資源請？
別鬧了，你都打不過對方，對方直接搶你的資源不好嗎？
何必費那麼大勁保護你，掙一點苦哈哈的辛苦費？
誰知道會有瀚海這麼個奇呢？
明明和絕望平原「人鬼殊途」，明明和白骨君王刀兵相見且大獲全勝，居然會為了些許保險金，出動部隊來協同防禦。
所以，不管前面的判斷有多正確，只要最後這一點搞不明白，那就是完全的南轅北轍。
在這種思路的指導下，寂滅林地一次次加大了力度。
從小規模的試探變成了中等規模的襲擾，從中等規模的襲擾變成了大規模輪番衝擊，直至變成完全展開正面的，立體化的全面進攻。
枯木主宰的大軍如同瘋狂蔓延的草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絕望平原的邊界線湧來。
那些巨大的、石化或半玉化的重裝樹妖，是最為顯眼的存在。
它們發達的根系完全拔出了地面，分成幾股粗壯的主脈，交錯擺動，以一種看似笨拙、實則相當迅捷的速度向前推進。
在它們身前，身後，身側，甚至樹幹上，眾多的魂苔和幽靈枯藤如同灰色潮水一般往前涌動，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果凍站在高地觀察哨的合金平台上，隔著氧氣面罩噴出一口白霧。
年輕的半精靈少將手裡攥著一杯咖啡，杯口在冥界的低溫環境中冒著稀薄的熱氣，杯壁外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就連吸管上都有一滴滴的水珠滾落。
在這種天氣里，喝一杯熱咖啡，有助於指揮官提振精神。
不過讓果凍眼前發亮的，還是戰場上的敵人。
「真漂亮啊！」
半精靈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維里希斯大巫妖站在他的身側，此時正用一種複雜的情緒，注視著前方那道橫亘於大地之上的、如同巨大疤痕般的戰壕體系。
聽到果凍這悠長的嘆息，維里希斯用新學來的姿勢微微聳肩，再一次對繁星生物這種奇怪的審美表達了淡淡的不屑。
「這些傢伙的醜陋和隔壁沼澤里的水蟲幾乎沒什麼區別，我實在看不出哪裡漂亮————」
「你不懂！」
果凍吐出面罩中的吸管，給維里希斯來了段了一段沒頭沒腦的話。
「顏色，是由光決定的，我們生物的眼睛能看到的顏色，其實是看這種東西會反射什麼樣的光線。」
「一朵花，其他顏色的光都能吸收，但是紅色它不能吸收，被反射了出來，那麼在我們眼中，它就是一朵紅色的花。」
「在別人的視線中，你所厭棄的那些東西，就是你呈現出來的本色！」
發完了這段有些哲學的感慨，果凍把手指伸向了那些重裝樹妖。
「而在這裡，在冥界，沒有恆星的光，只有這些幽幽暗暗的鬼火，光譜的匱乏，讓世界失去了五彩斑斕，只勉強留下些灰白、棕褐、暗綠這些，看起來就沒什麼精神的顏色。」
「能出現一種反射白色和綠色，並最終呈現出這種晶瑩玉質的傢伙，多麼難能可貴！」
「我要用這些傢伙的外殼，為我們尊敬的流霜殿下，起一座玉石的宮殿！」
維里希斯沉默了片刻，藏在袍子下面的指頭，悄悄在自己的骨盆上做起了記錄。
聽不懂，但是似乎很有價值，先記下來！
雖然話里話外都是對樹妖的欣賞，但是在戰場開打的時候，果凍的指揮可是一點沒留手。
在戰壕的前方，是瀚海提前布置好的雷場。
瀚海的地雷設置得非常考究。
對付亡靈界這種向來以海量炮灰著稱的戰爭體系，地雷本身是一件性價比相當低的武器，雖然東夏這樣的工業克蘇魯可以把地雷干到白菜價，但是對面的骷髏或者魂苔也是白菜價，甚至比你的白菜還要白菜。
所以，在應對冥界生物的時候，瀚海的地雷微調了一下參數，增加了觸發的負重臨界值。
說的直白一點就是，骷髏踩了不炸，死亡騎士踩了炸，魂苔壓上去不響，重裝樹妖壓上去響。
所以，前方的魂苔漫過雷場，風平浪靜，而玉質重裝樹妖一進場，壓力傳感器捕捉到了足以觸發引信的重量，立刻就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爆炸的火光在灰濛濛的冥界天幕下此起彼伏的亮起，如同夜幕中驟然綻放的焰火。
高能破片彈頭在樹妖堅韌的軀幹表面炸開，將那層晶瑩的玉石狀表皮崩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從裂紋的間隙中，不斷滲出灰綠色的，粘稠的膠狀汁液。
看起來有點滲人。
不過這些樹妖似乎也同樣沒有痛感，它們只是微微搖晃了幾下，便拖著「遍體鱗傷」的軀體，拋下斷裂的根須，以一種強硬而蠻橫的姿態，繼續向前碾過喧囂的雷區。
在損失了大概兩三百具樹妖，順帶著把周圍的魂苔和幽靈藤也炸得七零八落之後，雷場中段總算是被強行趟開了一條通道。
「用不了燃燒彈，還真是有些遺憾啊！」
「通知炮兵部隊，開火吧！」
面對寂滅林地發起的這一波大規模衝擊，瀚海這邊打開了火炮的閥門。
炮彈漸次出膛的時候，寂滅林地的進攻線正處在一個舉步維艱的過渡狀態。
重裝樹妖剛剛越過了最外圍的那片雷場，在它們前面，是一道由陡峭坡地，多層凹坑和鐵絲網構成的物理阻攔線。
因為這些障礙導致前排的速度慢，後排的速度快，所以這些亡靈植物們很快就堆疊在了一起，乍一看，像是一層灰白色的膿液覆蓋了地表，不斷的來回翻湧蠕動，發出細密密的、如同成千上萬的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響。
從觀察哨的高倍成像儀里看過去，地面的沙石土層已經看不見了，就像是絕望平原的防禦線上，長出了一大片發霉的皮膚。
無論是圖像和聲音，都讓人滿滿的生理不適，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攻擊吧。
因為前排這些傢伙擠占了後排重裝樹妖的衝擊空間，以至於原本這些樹妖只要上前就能輕鬆沖開的阻攔線，又堅挺了很長一段時間。
就在這樣亂糟糟的氛圍中，瀚海的炮火洗地來了。
這片土地，他們已經試射過許多回，連校準都不需要，劈頭蓋臉的炮擊就砸了下來。
瀚海的炮火送來了持續不斷的、低沉憂鬱的狂野撞擊，讓大地似乎也隨之發出了嬌弱的呻吟。
因為氧含量太低的緣故，火球的範圍很小，幾乎就是一閃而逝，主要的殺傷力都來自於衝擊波和破片，彈頭觸地的一瞬間，動能、熱能、衝擊勢能飛速的轉化，地面被砸出一個個直徑幾米至十幾米不等的碗狀彈坑，泥土和碎石被掀的老高，然後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在這種環境下，煙霧會來得更濃烈一些。
燃燒不充分的火藥撒出了更多未燃燒的固體碳顆粒，這些煙塵缺少足夠的熱對流托舉，也無法被二次燃燒消耗，就此形成了一團濃厚的、幾乎困在原地的蒼白煙團，久久不散。
這樣的煙團越來越多，戰線仿佛被丟進了一座巨型的桑拿房。
儘管距離戰場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但是果凍手中的咖啡杯里，液面還是在這輪炮擊的浩大聲勢中，開始了不由自主的顫動。
一圈一圈的同心波紋，從杯心向外徐徐擴散。
果凍再次叼住吸管，深吸一口，把咖啡一飲而盡，隨手將杯子捏扁，塞進身邊的垃圾桶。
又是奇怪的潔癖。
亡靈世界，何曾有過垃圾這種概念————它們連排泄都不需要。
多麼麻煩的人類！
戰場上白煙籠罩，一時不太好評估戰果，不過強行衝出這道火力線的亡靈植物可以作為佐證。
此前亡靈們在鐵絲網前面擠得密密層層，基本沒有間隙，這會兒從煙霧中衝出來，隊列則是變成了大洞小眼，千瘡百孔，如同是在魂苔和藤蔓的海洋中開闢出了一個個「空白區」。
炸碎的莖須和枝葉，因為瞬間的高溫中被烤成了一片片黑色的、酥脆的薄膜，隨著它們的向前蠕動，飛得紛紛揚揚，掛了旁邊的亡靈一頭一臉。
額，有點清明上墳燒紙的氛圍了。
這樣的攻擊效果，讓維里希斯微微有些驚訝。
亡靈也是有炮的，那艘倒霉的冥河戰艦的旗艦上就收著一門主炮，只不過倒霉的一彈都沒能發出來，就被055飛天大驅的飛彈集群炸成了飛灰。
但是大巫妖見過那門炮的射擊場景。
白骨君王的炮戰是有節奏的，有呼吸的，每一次攻擊之間都有一個規律的間隔，就像是一個人在打拳，一招一式之間充滿了儀式感和力量感。
瀚海的炮擊則是完全不管這個，它是一種連續的、貪婪的、不知疲倦的傾瀉。
火炮的轟鳴越來越響，攻擊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比一波密集。前一波炮彈的白霧還在擴散，後一波炮彈已經落進了同一片區域。
戰場上的亡靈被一輪又一輪地碾壓和撕裂，脆弱一些的植物在衝擊波中潰不成軍，就連那些堅韌而強大的重裝樹妖，也不得不在硬吃下這股狂野的傷害之後，各種支離破碎。
尤其是瀚海專門為重甲單位準備的穿甲爆破彈。
這種彈頭結構並不複雜，前端是多段式貧鈾合金的預製破片杆，中間是延時引信，尾部是聚能炸藥。
命中目標時，前端的彈頭以極高的動能穿透敵方裝甲外殼，延時引信在彈頭鑽進樹幹內部後引爆裝藥，從內部向外炸開。
這讓爆炸場面變得相當壯觀。
一株剛剛走出白煙覆蓋範圍的重裝樹妖，被從天而降的穿甲爆破彈正面命中。
這棵巨型樹妖的軀幹直徑目測超過三米，渾身泛著瑩瑩的綠光，像一座移動的翡翠之塔。一開始，穿甲彈頭落下的時候，只是在樹殼上留下了一個碗口粗的洞，對於一棵樹來說，這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然後下一秒，樹妖的身體忽然胖了一些。
又胖了一些！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氣球被猛地吹了一口氣，樹幹的腰部瞬間鼓脹起來，原本光滑的表皮被撐出一道道裂紋，各種碎屑和汁液從裂紋中噴射而出。
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從樹幹內部傳出，並在傳遞出體表的時候，掀開了一個巨大的，幾乎將這棵樹妖攔腰斬斷的口子。
樹妖的腰部內核完全暴露了出來，內部密實的纖維結構被強行掀開，暴露在外，在驚鴻一瞥的攝像頭記錄下，那些纖維還在微微蠕動，像是被剝了外皮的，還在神經性跳動的動物肌肉。
觀察哨里響起了一陣短暫的歡呼聲，隨後又被更多的戰爭機器的轟鳴打碎。
戰鬥還在繼續。
各種殘骸已經在戰場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新的魂苔就從這些殘骸上漫過去，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前進。
碳化碎片還沒來得及在空中飄散，更多的敵人就從後方湧上來，細小的薄片在灰濛濛的光線下翻飛，最終又落回到那片不斷翻湧的灰色浪潮中，給這片土地，和土地上被持續消耗的亡靈，蓋上一層黑色的薄被，然後意猶未盡的又蓋上一層————
整個戰場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不，應該是叫做研磨機，研磨著這些古怪的亡靈植物。
下一刻，僥倖躲過，或者抗過了這台研磨機的枯木主宰麾下的戰士，在抵達瀚海的工事火線之後，又迎來了機槍的洗禮。
整條防線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交叉火力點，這些火力點隱藏在戰壕的凸出部，頂部覆蓋著灰褐色的偽裝網，從正面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當槍口從射擊孔中探出來的時候，那些微微的亮光才會暴露它們的位置。
和在繁星不同，沒有那標誌性的明亮的槍口焰，取而代之的，是槍口處氣體自身高溫發出的泛紅的淺芒，一閃而逝。
像是暗夜中短暫明滅的螢火蟲。
這種攻擊表象，讓整個射擊過程顯得異常清爽，空氣中傳來的，是暴雨打在雨棚上的聲音。
在密集的彈幕面前，中小型的亡靈植物像是被收割機碾壓過的麥茬一樣，一排排的倒伏下去，而大型亡靈生物，也出現了體內含鐵量急速上升的不健康狀態。
機槍背後還有反器材槍。
那些大口徑狙擊步槍專門對付那些機槍啃不動的硬骨頭，重型反器材彈藥的威力，甚至足以在樹妖的軀幹上鑿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
反器材槍後面還有肩抗式火箭炮。
殭屍們蹲在戰壕里，把發射筒卡在肩膀上，透過簡易的光學瞄準鏡鎖定那些體型最大的樹妖，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尾焰從發射筒尾部噴出，在戰壕的牆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
你別說，亡靈發射這個有個好處，不需要特別規避後方的戰友。
肩抗式火箭炮後面，還有反坦克飛彈。
一道彈幕接著一道彈幕，一輪攻擊接著一輪攻擊。
全無死角。
維里希斯站在觀察哨里，魂火搖晃。
他看著那片被硝煙、塵土和亡靈殘骸覆蓋的戰場，看著那些曾經在他的認知中算得上強悍的亡靈植物，被一片一片地收割，忽然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憂傷情緒。
這場規模宏大的戰鬥持續了夏時制的四個多小時，面對敵人的大規模進攻，瀚海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遠程攻擊覆蓋，最後在戰壕線上發生的冷兵器肉搏，不到整場戰鬥的十分之一。
隨著第三波衝鋒宣告失敗，寂滅林地終於選擇了撤退。
大量的骷髏兵湧進戰場，展開清理打掃，重點關注和採集的，正是那些樹妖的「玉質」外殼。
帶著瑩瑩綠光的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撬下來，按照大小分類堆放，然後由成隊的骷髏搬運到後方的運輸車上。
有些樹妖的軀幹過於龐大，骷髏們不得不用工具先把它們分割成小塊，再一塊一塊地拖走。
戰場上呈現出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
維里希斯張了張嘴，擠出一串磕磕絆絆的聲音：「就————就這麼結束了？」
「不然呢？」
果凍有點心疼地看了一眼彈藥消耗量。
「我可是要提醒一下，這跟你們之前提供的情報可有些不太一樣。」
「如果這樣打下去，可就不止是觸發續保費用上浮的條款了，保期內你們也得追加保險金。」
大規模進攻失敗了，但枯木主宰卡利恩可不會就此放手。
它越發堅信，白骨君王伊西斯的領地出現了巨大的，無法修復的問題，以至於那傢伙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價，反向召喚來了這麼一支某個世界的「僱傭兵」。
卡利恩甚至對這一舉動表示相當理解。
亡靈之間的勝負，決定了誰可以成為上位者，可以一個念頭就炙烤起下屬的魂火，一次衝擊就讓它靈魂破碎。
這種絕對服從關係，保證了亡靈戰士的忠誠，但是，也讓亡靈界的競爭，比其他世界來的更殘酷一些。
勝者為王，敗者為奴了屬於是。
但是仗不能這麼打了。
損失太重，元氣大傷的話，哪怕拿下了絕望平原，也會有新的亡靈大君投來凱覦的自光。
甚至————如果太過虛弱，就連那群贏弱的女妖，都說不定會衝出來齜牙咧嘴。
卡利恩想了很久，選擇了一種最樸素的解法。
你能找外援，我也能。
冥界沒有銀行，沒有貨幣，沒有經濟體系，但有些東西是永恆的硬通貨領地、資源、能量、還有魂火！
雖然要分出去一些利益，但不要緊，亡靈植物最渴望的，是土壤中的營養和能源，只要汲取的差不多了，連領地都可以不要。
從這一點出發，枯木主宰和許多亡靈大君都有著廣闊的合作空間。
只要卡利恩願意，它應該能喊來不少幫手。
大家一起瓜分了白骨君王這傢伙的資產就是！
對了，還有那些該死的生靈————
龐大的枯木主宰直立起身形，久久凝望著北方。
不知道為什麼，卡利恩總覺得，就在那幫生靈之中，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那股氣息像是一根柔軟的羽毛，隔著老遠的距離，輕輕撩撥著自己的魂靈，牽引著自己的注意，讓自己總忍不住想湊過去。
這種感覺讓它困惑，讓它焦躁，也讓它隱隱地————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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