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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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最恨的就是暗箱操作的人了!」

  郭老師在說到這句台詞時,那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吼出來的。

  張遠琢磨著,這明顯不是台本中的詞。

  是他現加的。

  就在同一輛車上搭戲的本山大叔臉色立馬就變了。

  也察覺到了異樣。

  「卡!」

  「本山大哥,你出戲了。」導演張揚低聲說到。

  「不好意思啊,再來一條。」

  「那行,剛好休息一下,15分鐘。」

  導演給放了假,演員們都能松鬆勁。

  「德罡,剛才你的表演,情緒挺真吶。」來到一旁的臨時休息區,也就是幾張摺疊椅和遮陽傘下,趙本衫掛著標誌性的狡黠笑容。

  類似大忽悠的那種,開口試探性的說道。

  張遠也在此時湊上來。

  「是挺真,不像演的。」

  郭老師邊喝水邊笑著。

  「師兄,我在網上看見,不少人對你有意見。」

  張遠這就說起了貂皮大衣的事。

  一提到這個,郭德罡立馬昂頭歪嘴。

  「怎麼,我穿什麼還得他們說了算。」

  「我愛穿褂子穿褂子。」

  「愛穿貂就穿貂!」

  「他們還能管得了我?」

  說到此處,郭老師捏礦泉水瓶的手都用力了不少,瓶子都癟了。

  「師弟,趙老師,這幫褒貶我穿貂的孫子,自己准買不起貂。」

  「這是眼紅呢!」

  「呵呵呵……」本山大叔倚在折貼凳上笑著。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那幫主流的說的!」

  哦?

  聽完他這麼說話,張遠琢磨過來了。

  怪不得呢。

  他逐漸理解了一切。

  便繼續問道。

  「我瞧您最近幾天心氣不順,這是怎麼啦?」

  「有家務?」

  「麒麟不聽話了,還是徒弟們犯錯了?」

  張遠說到徒弟二字時,就見到郭德罡的眼角抽了抽。

  「我兒子好著呢,學習名列前茅。」

  「徒弟們最近也不錯……」郭老師說道此處,還特意補了句:「小岳最近有進步。」

  「我準備多給他安排些工作。」

  「這小子拙,您多管教。」

  郭德罡知道小岳算是他的嫡系。

  如今一塊來團里的孔雲隆剛好車禍住院了,空出了些演出場次,便分一些給這小子練練手。

  張遠則想著,麒麟學習好,你還讓他輟學說相聲吶。

  「徒弟孩子都好,那怎麼了?」張遠怪笑著假意說到:「莫非是你有花花腸子,被嫂子發現了。」

  「去你的吧!」

  「你怎麼還搶謙哥的詞呢?」

  開個玩笑放鬆下氣氛,這位才擰眉開口。

  「哎,還不是那幫主流的不地道!」

  張遠其實不愛聽主流非主流的說法。

  這種畫道道,硬把人和事簡單分類的手法,他不太贊同。

  但這次的事呢,說是主流和非主流的問題,也不算錯。

  問題就出在了曹雲京身上。

  之前吃飯的時候,郭老師就提過。

  這小子要去參加央視的第三屆相聲大賽。

  郭老師很重視這比賽,還特意編寫了一段新節目叫《異想天開》,準備決賽用。

  並且親自把曹雲京和他搭當劉雲天喊到家裡來,一點點的說活。

  志在必得,想靠徒弟掙臉面。

  有師傅的輔助,再加上自己的本事和天賦。

  果不其然,輕鬆過關斬將,從一百多號參賽者中,殺到了半決賽。

  眼瞧著就要進入決賽。

  但在這個時候,出了點小問題。

  首先這大賽是央視主辦,曲協協辦。

  首先,評委有講究。

  馮拱,牛群這是搭檔,都是馬家人。

  侯悅文,師勝傑,他倆都是侯門的傳人。

  還有李精斗和常貴田,這兩位算是中間派。

  你瞧,評委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主打一個平衡。

  可其實看似平衡,實則一點都不平衡!

  侯寶林先生早已仙逝了,侯家實力遠不如馬家。

  師勝傑雖然是侯寶林的徒弟,但早年曲藝班時就和姜琨搭檔,成名後也與「主流」走的很近。

  李精斗也一樣,偏主流。

  常貴鈿是相聲大派常家的扛鼎之人。

  常家相對中立一些,但常貴鈿本人是主流的不能再主流的一位相聲演員。

  全華夏,唯一一位相聲門出身的高級軍職!

  這位可是和李雙江一樣的。

  所以零了歸總,這些人中徹底向著德遠社的,其實就只有侯悅文一個人。

  大家都有徒弟,徒弟們要吃飯。

  又不是人人都有自己開曲藝社,能賺大錢。

  還得靠上晚會,曲藝團演出的補貼和工資吃飯。

  要想上大型晚會,在曲藝團混的好,那在這種大賽上拿獎是最好的提升途徑和展示機會。

  所以郭德罡想仗著師傅侯悅文在評委席,就讓徒弟為自己一雪前恥的想法,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大家都是關係戶,又成了分豬肉大賽。

  人家都是徒弟,曹雲京是徒孫,更是得往後稍稍。

  台里通知去參加半決賽彩排,曹雲京聽到了別人和導演組嘀咕決賽的事。

  金子心說這才半決賽,怎麼已經開始商量決賽的事了?

  準是還沒比,就知道自己能進決賽唄!

  回去和師傅一說。

  死去的記憶再次攻擊了郭老師。

  打給師傅詢問。

  可能是觸及了內心的傷疤,語氣也不太好。

  侯悅文可是侯家這名門大少,本也是少爺脾氣。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直接給他甩了句。

  別管三十歲,四十歲,在師傅面前就是小孩。

  郭老師還追問。

  侯悅文便含含糊糊的說著。

  「孩子不錯,能進決賽,但冠軍估計難了。」

  「我瞧拿個三等獎就不錯了。」

  這比賽一等獎一個,二等獎四個,三等獎有五個呢!

  郭老師放下電話,又去聯繫導演,打聽了一番。

  問完差點沒犯心臟病!

  導演暗示了大概的情況。

  別的不說,當年壓過老郭拿下一等獎的賈玉玲,也就是後來的賈琳,這回定的是二等獎。

  壓了師傅還要壓徒弟!

  這下不光不能一雪前恥,還要恥上加恥。

  郭老師覺得自己被耍了。

  不光被外人耍,還被師傅耍了。

  其實侯悅文也沒辦法,他也是體制內,還是鐵道文工團的副團長呢。

  雖然收了你個非主流的,可人家本身是主流的一份子。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也不能掀桌吧。

  侯先生的想法很實際。

  先讓孩子展示,拿個獎後,自己也好運作。

  慢慢來嘛。

  可人和人不同。

  侯爺什麼出身,郭德罡什麼出身。

  郭老師他咽不下這口氣,堵上了。

  張遠聽完他的話,就明白那天葬禮,郭老師為何要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了。

  穿貂,我有錢。

  帶著徒弟助理,我人不比你們少!

  還是想證明自己。

  可以理解,但不體面……這是張遠的看法。

  「呵呵呵,說體面,還得是謙哥呢。」

  他想到葬禮那天,問起謙哥出了什麼事,對方應該知道些,但故意沒說。

  因為這事牽扯到了侯悅文,郭德罡加曹雲京這師徒三代。

  張遠也和這三人關係極近。

  若只是他和郭老師的事還好,有侯悅文在,謙哥便不想牽扯。

  畢竟這事算是侯家門的內部矛盾。

  再加上也不涉及團里的利益,沒有違背幫張遠「盯著點」的承諾,他便躲一旁了。

  趙本衫一直在旁聽著,沒吱聲。

  這會兒郭德罡又問道:「趙老師,我剛才那現編的詞,沒問題吧?」

  本山大叔明白,他說的便是那句「最恨暗箱操作的人!」

  「沒事,好詞!」

  最熟悉央視暗箱操作的,可就是趙本衫了。

  每年春晚,哪一個環節背後沒故事。

  半數節目都是有後台的,這還是摟著說的。

  就像本山大叔自己。

  首次進京,沒關係,什麼人都找不到。

  若沒有潘長江這個搭檔的引薦,姜琨這個貴人的介紹,他也沒機會去春晚舞台,更不可能有今天。

  但本山大叔這人好就好在這裡。

  他是走江湖出身,沒那麼官方,對郭德罡這種撒氣似的諷刺也不排斥。

  因為他本人就是喜歡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諷刺官面的。

  早年的作品也多有對官場的諷刺。

  《牛大叔提干》,《拜年》之類的都是。

  「那師兄,您打算怎麼處理?」

  主演都同意了,台詞的事他也管不著。

  諷刺就諷刺唄,現在又不像二十年前那般敏感了。

  「我打算啊……」郭德罡面露厲色。

  「你們不好好玩,那我就不和你們玩了。」

  「我打算讓金子退賽。」

  「以此明志!」

  脾氣不小啊。

  張遠並未表態,而是接著問道:「退賽的話,你和師傅說過了嗎?」

  「他同意了嗎?」

  侯悅文可是評委。

  「這個……反正咱們爺們也不能吃虧。」

  「我得護著我徒弟。」

  呵,這話明白得,就是沒和師傅打招呼唄。

  還護著徒弟……這話意思師傅不護著你唄。

  說話老夾槍帶棒的,透著股憤怒。

  這事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不能不告訴侯悅文。

  否則到時候被師傅知道了,得一起怪罪。

  自己白挨罵。

  況且讓曹雲京退賽,怕是金子本人也不願意。

  三等獎也是獎,年輕人能拿個獎不容易。

  還有,若是退賽,那曹雲京就在央視那邊掛上號了。

  得罪了央視,以後這舞台你可就別想再上了。

  至少只要頂著德遠社的名頭,就別想再上。

  歸根結底還是郭老師自己有怨氣,便想借徒弟給別人臉色看。

  「師兄,這事我看不妥。」張遠思索一陣後,堅定的說到。

  「不退賽,還等著人家欺負嗎?」郭老師的牴觸情緒很重。

  「這樣,你也先別急著讓金子退賽。」

  「我這邊想想辦法,看有沒有轉機。」

  「你?」郭德罡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他微笑著自信道:「我有分寸,讓我試試看。」

  「不行的話,再照您的來,不和他們玩了!」

  張遠說話和氣,又兩頭堵,郭老師也只得點頭答應。

  一旁的本山大叔露出了吃瓜吃到飽的滿足表情。

  「這小子還能在這事上有法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倒要看看他打算咋整!」

  把這事暫時按下,張遠心中盤算了一下,並未動聲色。

  郭老師的戲份兩三天就完事了。

  拍完後,他和張遠打過招呼。

  「那事……你盯著。」

  「沒事,我會給你准信的。」

  「那好吧。」

  這才帶著疑惑離開了劇組。

  而張遠也開始拍攝自己的戲份。

  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位人民警察。

  剛演完毒狗不久就演警察,他自己都得調整調整才能適應。

  劇情內容,是老趙發現包工頭給的補償款全是假鈔。

  他覺得自己沒臉去見死者家人。

  因為他背死屍回家的半數心氣,就是想把這些補償款親自交到家人手中。

  現在錢沒了,心氣也沒了。

  便在林子裡挖了一個坑,打算就地埋了屍體。

  可挖完坑,他自己躺在了裡面。

  許是這一路的舟車勞頓,他真的累了。

  也可能是窮困的生活,讓他疲憊了。

  老趙也想著跟朋友一起去便是了。

  卻沒想到只是給自己砸暈了,而後又遇到了養蜂人一家,讓他重拾了生活的希望。

  養蜂人一家給他送到城裡。

  因為在挖坑,躺坑時弄得一身黃泥。

  碰巧聽到髮廊妹用東北口音趕走調戲自己的顧客,發現對方是自己老鄉後,便上前求助,想要讓對方幫忙,為死者打扮打扮,清理一下。

  而張遠扮演的,則是暗戀髮廊妹的小警察。

  「會開車吧?」

  「沒駕照,但會開。」張遠這輩子還沒時間考駕照呢。

  「你確定會啊?」

  「可不敢玩笑,這事人命關天。」本山大叔謹慎的說著。

  因為他的戲份中,有半數需要開車。

  張遠當然明白車不能開玩笑。

  高唬就是因為這個吃了大虧!

  因此,他對吳驚酒駕五米被抓一事並未覺得任何不妥,雖然是挺搞笑的。

  上車開了開。

  是一輛手排的小面,比後世的老頭樂大不了多少。

  「真會開啊。」趙本衫見他操作流暢,沒聽見換擋的打齒聲,便放心了。

  「你咋能沒駕照呢,你這年紀的應該愛開車呀。」

  「我老喝酒,這不有司機嘛。」

  「嘿嘿嘿。」聽見喝酒這事,趙老師就樂的。

  他就得意張遠酒量好這點。

  「行了,我給你在東北那邊買個照,你也甭費時間考了。」

  「買,買……那是真的嘛?」

  「保真,我自己的都是買的。」趙本衫一本正經的說著違法亂紀的話。

  「東北王」是不一樣哈。

  張遠也沒駁他的面子,到時候拿到手去交警那兒驗驗就知道真假了。

  假的也好,那我就算是真被「大忽悠」給忽悠了,更有紀念價值。

  他這個段落,一共就三位演員。

  哦,不對。

  四位,還得加上演屍體那哥們。

  這位演的太好,老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我叫張迪,你好。」飾演髮廊妹的女演員笑著和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

  「你不用介紹,誰不認得你呀。」這位笑起來還挺甜。

  一聊才知道,人家是科班出身,99年的軍藝本科,才畢業不久。

  這女生的長相在演藝圈算一般。

  但若扔普通人中,絕對算的上美女。

  倆人熟悉了一下,又對了對詞。

  隨後便演了一場。

  內容不複雜,只是張遠進門和兩人打招呼的戲。

  頭一天幾位搭戲演員還在磨合期,沒上強度太高的。

  這對張遠來說非常輕鬆,很順利便完成了。

  夜戲沒有拍太久便早早收工了。

  倒不是他耍大牌,而是本山大叔白天強度太高,扛不住。

  回到酒店後,張遠洗了個澡。

  搓了搓手,望向側臥在床上的大白老師。

  白啊,真白啊。

  不光白,還不下垂。

  晃晃悠悠的朝他勾手指呢。

  和她在一起好幾天了,仿佛回到了拍攝《夜宴》的那段日子。

  而且她非常周到的幾乎一直待在酒店,白天也很少露面,不會去片場找自己。

  知道他最近紅,怕給他惹麻煩。

  除了聞到他身上脂粉氣的趙本衫外,劇組大半人都不知道李曉冉的存在。

  倆人正積極熱烈的進行賽前交流呢。

  咚咚咚……

  卻突然有敲門聲傳來。

  「誰啊,這麼晚了來找我……」

  吱呀!

  打開房門。

  出現在面前的,是剛才與自己搭戲的,那位名叫張迪的年輕女演員。

  「是你啊,找我什麼事?」

  「你……」這位有些扭捏的頓了頓,幾秒後才開口。

  「你剛才穿警服的樣子,真帥。」

  張遠:……

  這話一出口,張遠便感到身後的房間裡,好似有一道小火苗正在「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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