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補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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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次殘酷的燕山生存拉練中,校方早已在連綿起伏的燕山山脈深處,精心布設了十個補給站。

  這些補給站像散落在雪地里的孤島,隱藏在密林、岩縫或是背風的山坳間,彼此相隔約十五公里,恰好覆蓋了學生們可能途經的主要路線。

  每個補給站都由一名經驗豐富的後勤專員駐守。

  他們大多是退役的老兵,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身上穿著與環境近乎融為一體的灰褐色防寒服。

  專員們熟悉山脈的每一道褶皺,能根據風雪的走向判斷天氣,甚至能從獸蹄印的深淺分辨出動物的種類與習性。

  他們的木屋簡陋卻堅固,牆壁是雙層松木拼接,縫隙里塞滿了防寒的苔蘚,屋頂壓著厚重的凍土塊,任憑狂風呼嘯也紋絲不動。

  無論是裹著冰霜、筋疲力盡的學生,還是喬裝成「黑影」、需要補充裝備的導師,只要抵達補給站,都能按規定領取物資。

  學生們能拿到的是標準配額:兩包壓縮餅乾、一小袋脫水蔬菜、500毫升過濾水,以及一小罐用於緊急取暖的固體酒精;

  若是防寒服破損,還能換取一塊補丁布料和專用膠水;

  導師們則會領取新的橡膠棍、備用頭套,以及記錄學生表現的加密記錄儀。

  發放物資時,專員們從不多言,只是用粗糙的手指點清數量,偶爾在學生接過東西時,遞上一句沙啞的提醒:「西邊的風今晚要轉方向。」

  拉練開始後的幾天裡,已有不少班級循著戰術表上的模糊坐標找到過補給站。

  有的隊伍喜氣洋洋,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圍著木屋狼吞虎咽地啃著壓縮餅乾;

  有的則警惕性極高,派兩人在外警戒,其餘人快速領取物資後便迅速撤離,仿佛身後有猛獸追趕;

  還有的班級因為路線分歧,在補給站外爭執不休,直到專員用工兵鏟在地上敲出悶響,才悻悻地各自上路。

  但所有人都清楚,補給站絕非可以安身的安全屋。

  木屋門口掛著的鐵皮牌上,用紅漆寫著冰冷的規則:「停留不得超過半小時,禁止留宿。」

  專員們會嚴格執行這條規定,哪怕學生苦苦哀求,也只會冷漠地指著牌上的字。

  這裡沒有防禦工事,沒有護衛,甚至連盞明亮的燈都沒有。

  只有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在風雪中忽明忽暗,像只疲憊的眼睛。

  若是遇到「黑影」襲擊,補給站不會提供任何庇護。

  曾有個班級在領取物資時遭遇導師突襲,他們慌不擇路地想衝進木屋,卻被專員死死擋住門。

  學生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背包被搶走,只能在風雪中狼狽逃竄,而專員只是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仿佛眼前發生的只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風雪。

  補給站存在的意義,從來都不是提供安穩,而是像沙漠中的綠洲,給予一絲喘息的機會,卻又時刻提醒著:生存的路,終究要靠自己走下去。

  黑風口深處的風雪比別處更烈,鉛灰色的雲團低低地壓在山脊上,仿佛伸手就能觸到那片沉甸甸的冷。

  就在這片被風雪吞噬的絕境裡,藏著燕山山脈最隱秘的一個補給站。

  木屋的原木牆壁被歲月啃出深深淺淺的紋路,縫隙里塞滿的苔蘚早已凍成半透明的硬塊,風颳過時,整座屋子都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位老人在寒風裡瑟縮。

  門口掛著的鐵皮牌鏽跡斑斑,「停留不得超過半小時」的紅漆早已斑駁,卻依然倔強地懸在那裡,在風雪中微微晃動。

  守在這裡的是個獨眼老兵。

  他總愛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褐色防寒服,領口和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舊毛衣。

  左眼的位置蓋著塊深色的棉布眼罩,邊緣縫補的線腳歪歪扭扭,卻總被他打理得乾乾淨淨。

  平日裡,無論哪個班級的學生找到這裡,他都會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嘴笑,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床,把壓縮餅乾和過濾水分給他們時,粗糙的手掌總會多遞上塊凍硬的野棗——那是他趁雪停時在山坳里摘的,澀得人舌尖發麻,卻帶著點頑強的甜。

  「往西走記得繞開三道彎,那裡的冰殼薄得像層紙。」他總愛說這話,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獨眼裡的光卻亮得很,仿佛能穿透漫天風雪,看見學生們要走的路。

  可到了拉練第四天的夜裡,一切都變了。

  老兵站在木屋中央,獨眼裡映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手在門閂上停了很久,指腹蹭過粗糙的木茬,留下幾道白痕。

  最終,他猛地合上木門,「咔嗒」一聲扣死了黃銅鎖,鎖舌彈回的瞬間,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出的白氣在燈光里凝成一團團霧。

  他沒有抬頭,只是摸索著站起身,走到牆角那排沉重的貨架前。

  貨架上堆滿了壓縮餅乾的紙箱和密封的水桶,每一樣都壓得結結實實,平時要兩個壯漢才挪得動。

  可此刻,老兵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將貨架推到了一旁。

  「吱呀——」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響在寂靜里格外刺耳,露出後方那塊與牆壁顏色迥異的石板。

  石板邊緣有個不起眼的鐵環,他彎腰扣住鐵環,用力一拉,一股混雜著霉味和鐵鏽味的冷風撲面而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晃動。

  密道入口像張沉默的嘴,黑得不見底。

  老兵從牆角抄起一盞煤油燈,燈芯爆出的火星濺在他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踏上石階的瞬間,他的腳步頓了頓,獨眼裡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被某種決絕取代。

  石階上結著層薄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煤油燈的光暈在潮濕的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無數隻手在黑暗裡抓撓。

  密道盡頭是間不大的石室,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某種生物特有的腥氣。

  石室中央立著個一人高的鐵籠,鋼筋粗得像小孩子的手腕,表面焊著交錯的鐵條,每一根都纏著鏽跡斑斑的鎖鏈,鎖鏈末端深深嵌進岩壁,被巨大的螺栓固定著。

  鐵籠里,趴著一隻蜥蜴狀的三階融合體。

  它通體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每片鱗甲邊緣都泛著鋒利的寒光,像淬了毒的翡翠。

  尾巴蜷縮在身下,末端的骨刺閃著金屬般的冷光。

  聽到腳步聲,它只是微微抬起頭,卻沒有絲毫要攻擊的意思。

  那雙豎瞳里沒有尋常融合體的暴戾,反而透著點近乎溫順的呆滯,仿佛認得出眼前這個獨眼的老人。

  老兵站在鐵籠前,獨眼裡的光忽明忽暗。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顫抖著插進鎖鏈的鎖孔,「咔嗒」一聲,鐵鏈鬆了。

  他推開籠門的瞬間,融合體只是往角落裡縮了縮,沒有嘶吼,沒有撲咬,安靜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老兵的聲音低得像耳語,獨眼裡突然湧出渾濁的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凝成細小的冰粒,「沒有退路了。」

  他猛地從防寒服內側掏出一支玻璃管,管內流動的漆黑藥劑像團凝固的墨,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蛇在液體裡扭動。

  這是他藏了三天的東西,冰冷的管壁硌得掌心生疼,卻握得越來越緊。

  融合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歪著頭,豎瞳里映出玻璃管的影子。

  當老兵的手伸進鐵籠,將針頭扎進它脖頸的鱗片縫隙時,它只是瑟縮了一下,沒有反抗,暗綠色的皮膚下,能看見藥液被緩緩推入的痕跡。

  起初沒有任何動靜。

  老兵的手還停留在半空,獨眼裡的痛苦和狠厲交織在一起。

  可幾秒鐘後,融合體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鱗片下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骨骼摩擦的「咔嚓」聲從體內傳出,像無數串鞭炮在同時炸開。

  「嗬……嗬……」融合體的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豎瞳里的呆滯迅速褪去,被一種猩紅的暴戾取代。

  它的身體在瘋狂變大,原本就不小的身軀轉眼就撐滿了整個鐵籠,「哐當」一聲,粗壯的鋼筋竟被它生生撐彎了幾根,鎖鏈崩斷的脆響在石室里迴蕩。

  老兵猛地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唰!」一道黑影帶著破空的風聲襲來,融合體暴漲的尾巴像道鋼鞭,瞬間洞穿了他的胸膛。

  老兵甚至沒能發出一聲痛呼,身體就被挑在了半空中,鮮血順著尾骨刺的縫隙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很快就在地面匯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他的獨眼裡閃過一絲絕望,視線漸漸模糊。

  那些平日裡和學生們說笑的畫面,那些在雪地里摘野棗的日子,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閃過。

  最終,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嘴唇翕動著,說出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

  「對不起了,孩子們……」

  話音未落,他的頭猛地垂下,獨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吼!」

  融合體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聲波撞在石室的岩壁上,彈回的回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它的身體還在繼續膨脹,鐵籠在它的力量下扭曲變形,最後「轟」的一聲徹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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