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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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羽凡的靴底碾過凍硬的雪殼,每一步都在雪地里踏出半尺深的坑,墨色風衣的下擺被狂風掀起,獵獵作響,像一面在絕境中不屈的旗幟。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身形在交錯的枝椏間穿梭,足尖擦過結冰的松梢時,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白痕,破邪刀的刀柄在掌心微微震顫,仿佛也在為前方的慘狀發出無聲的悲鳴。

  很快,一片被風雪攪得渾濁的雪地闖入視野。

  這裡正是學生們遇襲的地點。

  狂風卷著鵝毛雪片,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正瘋狂地掩蓋著地上的痕跡。

  原本該是潔白無瑕的雪地里,此刻卻泛著一片片暗沉的紅,那是被凍硬的血跡,即便被新雪覆蓋了大半,仍能從雪層的縫隙中,看到暗紅的印記蜿蜒蔓延,像一條條凝固的血蛇。

  他放緩腳步,目光掃過這片雪地,心臟驟然被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雪堆下隱約露出半截藏青色的校服袖子,布料被撕裂,邊緣還掛著暗綠色的鱗片碎屑。

  不遠處,一根斷裂的樹枝旁,壓著半塊染血的壓縮餅乾,包裝紙上的齒痕還清晰可見,顯然是某個學生在逃跑時倉促掉落的。

  更遠處的岩石下,一隻凍得發紫的手從雪地里探出來,手指還保持著攥緊樹枝的姿勢,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和冰碴,卻再也沒了動靜。

  「畜生……」溫羽凡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指節因為用力攥著刀柄而泛白,連指骨都在微微顫抖。

  他能想像到這裡曾發生的慘烈場景:學生們驚慌的尖叫、怪物的咆哮、利爪撕裂皮肉的悶響,還有那些年輕生命在絕望中最後的掙扎。

  可他不能停留,甚至不能彎腰為這些逝去的孩子拂去臉上的積雪——管御風還在前方與怪物纏鬥,每多耽擱一秒,他就多一分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轉身繼續往前沖。

  風雪灌進喉嚨,帶著刺骨的寒意,卻絲毫沒能冷卻他胸腔里燃燒的怒火。

  又前行了約莫半里地,一片開闊地突然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雪明顯被劇烈攪動過,地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抓痕和斷裂的樹木枝幹,顯然是激烈交戰留下的痕跡。

  而這片開闊地上,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被風雪掩埋過半的屍體。

  有的屍體蜷縮在雪地里,身上穿著導師的藏青色防寒服,護具被撕得粉碎,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血洞,暗綠色的血液和人類的鮮血混在一起,在雪地上凝成黑紫色的硬塊。

  溫羽凡的目光掃過那人凍僵的臉,認出了其中一名導師,上次見面時,對方還笑著和他討論過學生們的實戰能力,如今卻永遠地倒在了這片雪地里。

  不遠處,幾具穿著朱雀局制服的屍體並排躺著,制服上的徽章被血污覆蓋,卻仍能看清「外勤九科」的字樣。

  他們手中還緊緊攥著武器,有的砍刀卷了刃,有的合金棍斷成兩截,顯然是在與融合體的纏鬥中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認識他們的每一個人。

  其中之一是負責聯絡的外勤幹員,檔案里說他剛結婚不久,口袋裡還該裝著妻子的照片。

  溫羽凡緩緩走過去,彎腰想將那具軀體扶起來,卻發現對方的手還死死攥著什麼。

  他小心地掰開凍硬的手指,一片被血浸透的照片掉落在雪地里,照片上的女人笑得燦爛,懷裡還抱著個襁褓中的嬰兒。

  溫羽凡的胸腔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幾乎快要炸開。

  這些外勤幹員是特勤九科特意派來協助拉練的,他們本該在任務結束後,笑著和同事分享這次經歷,可現在,卻成了雪地里冰冷的屍體。

  他的腳步頓了頓,目光在每具屍體上短暫停留,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這些導師,這些幹員,所有這些逝去的生命,每一筆帳,都要算在那隻怪物和它背後的人身上!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金屬碰撞聲順著風雪傳來,混著怪物低沉的咆哮,像悶雷般滾過雪地。

  溫羽凡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漫天雪霧,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管御風的飛鷹雙爪鐵鏈碰撞的聲響!

  他不再猶豫,身形再次加速,墨色風衣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靴底與凍土摩擦產生的火星,在雪地里瞬間熄滅,卻像一點微弱的火苗,點燃了他心中的決絕。

  他必須快點,再快點,絕不能讓管御風重蹈這些人的覆轍,絕不能讓那隻怪物再傷害任何人!

  風雪更狂了,卻擋不住他疾馳的腳步。

  前方的戰鬥聲越來越清晰,那是鐵鏈與鱗片的碰撞,是怪物的嘶吼,是管御風沉雷般的低喝。

  溫羽凡握緊破邪刀,刀柄上的饕餮紋仿佛活了過來,泛著暗紅的光。

  風雪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刀子,割得人臉頰生疼。

  前方戰場傳來的波動越來越清晰,那是管御風飛鷹雙爪鐵鏈與怪物鱗片碰撞的金鐵交鳴,混著怪物低沉的咆哮,像悶雷般滾過雪地,每一聲都敲在溫羽凡緊繃的神經上。

  他甚至能透過風雪,隱約察覺到兩股力量交織時散發出的暴戾氣息。

  管御風的真氣如沉雷般厚重,而怪物的凶戾則像毒霧般瀰漫,兩者碰撞產生的氣流,讓遠處的松枝都在劇烈顫抖。

  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破邪刀的刀柄在掌心微微震顫,饕餮紋仿佛也感受到了前方的兇險,泛著微弱的暗紅光澤。

  但就在他距離戰場只剩百餘米時,那股持續不斷的波動突然像被掐斷的琴弦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鐵鏈碰撞的脆響、怪物的嘶吼、管御風的沉喝……所有與戰鬥相關的聲音都戛然而止,天地間只剩下風雪呼嘯的嗚咽,那聲音尖銳得像無數亡魂在哭泣,聽得人後頸發麻。

  溫羽凡的心臟驟然沉到了谷底,腳步猛地頓在雪地里,靴底蹭過冰碴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僵在原地,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管御風倒下的身影、怪物肆虐的場景、雪地里蔓延的鮮血……

  「不會的,管大哥經驗豐富,一定能撐住……」他用力咬了咬下唇,試圖壓下心底的恐慌,可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知道戰鬥已經結束,可他不敢去想結果,只能攥緊破邪刀,再次邁開腳步,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每一步都讓凍土發出「嘭嘭」的悶響,濺起的雪粒像碎玉般四散飛濺。

  風灌進喉嚨,帶著刺骨的寒意,卻絲毫沒能冷卻他胸腔里翻湧的焦慮。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尖銳的疼。

  他在祈禱,祈禱那個高大的身影能站在戰場中央,祈禱飛鷹雙爪還能再次揚起寒光,祈禱這場戰鬥的勝利者,是管御風。

  然而,當他衝破最後一道雪霧,抵達戰場的瞬間,所有的祈禱都像被狂風撕碎的紙片,散落在漫天風雪裡。

  眼前的景象,讓溫羽凡的呼吸瞬間停滯。

  開闊的雪地上,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抓痕和斷裂的樹木枝幹,凍土被翻攪得面目全非,暗綠色的血液與鮮紅的人血混在一起,在雪地里凝成黑紫色的硬塊,像一塊被打碎的調色盤,觸目驚心。

  不遠處的雪地上,兩柄飛鷹雙爪靜靜躺在那裡,鷹爪還沾著暗綠色的鱗片和乾涸的血跡。

  而戰場中央,那隻注射了龍血藥劑的強化融合體正立在雪地里,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暗綠色的鱗片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滲著血的肌肉,可它那雙豎瞳里的猩紅卻依舊熾烈,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最讓溫羽凡心臟驟停的,是怪物那條覆蓋著骨刺的尾巴。

  此刻,那根帶著倒鉤的尾刺正死死刺穿管御風的胸膛,將高大的身軀像件破布娃娃般挑在半空。

  管御風的藏青色坎肩被撕裂成碎片,鮮血從胸膛的傷口裡不斷湧出,順著尾刺的縫隙往下淌,每一滴都像重錘般砸在雪地上,「滴答、滴答」的聲響在風雪裡格外清晰。

  很快,雪地上就積起了一個暗紅色的血窪,血窪邊緣的雪粒被染透,又迅速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殼,層層疊疊,像一朵絕望綻放的花。

  他甚至能看到,管御風的手指還在微微顫動,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能徒勞地划過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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