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1.4W大章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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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處。
樸素妍站在那裡，目光穿過餐廳里錯落的光影，落在了靠窗那一側的兩人身上。
然後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總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太真實。
因為在自己的印象里，李居麗平時跟異性相處的時候都挺有距離感的，很少會這樣主動地把身體傾向對方，接近過去。
想到這裡的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一下旁邊全寶藍的手臂，動作很輕，只是碰了碰對方袖子上的布料，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了句。
「寶藍，他們倆很熟麼？好難見到居麗這樣貼上去啊。」
全寶藍原本也在看向那邊的，被樸素妍這麼一戳，這才搖了搖頭，腦後的頭髮跟著輕輕晃了晃，「不知道啊，但是據我所知，好像是之前去二世谷滑雪，一起玩了幾天回來吧。」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就聽幾人提過那麼一嘴，說滑雪那幾天還挺好玩的，熟不熟悉真沒問。」
「滑雪麼。」樸素妍把這幾個字在嘴裡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什麼信息。
之後又把視線重新投了過去，看著李居麗那個樣子，莫名就覺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開口想說點什麼吧，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什麼都沒說。
這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圍裙的服務員從旁邊的過道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很禮貌地詢問她們是不是過來找李居麗女士的。
顯然是認出她們了，準備直接帶她們過去。
樸素妍回過神來，看到服務員那個架勢，第一反應就是想擺手拒絕。
她只是過來想隨便吃點東西的，沒想著要打擾別人，而且遠遠看過去，李居麗那桌的氣氛明顯是在聊什麼事情，她不太想貿然插進去。
結果那邊的林修遠卻比她開口的速度還要快。
耳朵一向很靈的他，門口這邊的動靜雖然不大，但還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所以下意識地就扭頭看了過來，在掃到門口站著的樸素妍和全寶藍之後，馬上就抬起手在李居麗的眼前晃了晃。
手掌來回的擺了那麼兩三下，把李居麗的注意力拉過來，然後伸手指向門口的方向。
「oi，你的姐妹團也過來了，是你喊的嗎？」
林修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朋友之間那種隨口的詢問。
而李居麗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看到樸素妍和全寶藍站在門口的時候，愣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們，然後很快反應了過來。
先是對著林修遠搖了搖頭，語氣很自然的表示自己沒喊，接著就抬起手朝門口那邊招了招，「素妍啊，這邊。」
林修遠見狀也沒說什麼，只是把剛才晃著的手收回來，重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門口處，樸素妍這邊原本都已經準備開口說「不用」了，結果卻看到李居麗已經朝她們招手。
於是那個「不用」立馬就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吞進了肚子裡。
接著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倒也不是不情願過去，就是覺得本來沒想打擾人家，感覺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既然李居麗都主動招手了，她也沒再推辭什麼，帶著全寶藍一起，跟著服務員的身後走了過去。
來到了餐桌邊上，樸素妍先是看了林修遠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李居麗，「這麼巧，沒打擾你們吃飯吧。」
說這話時，她的視線主要還是落在林修遠身上，因為這個問題其實更多是在問他，畢竟他和李居麗正在吃飯聊天，自己這邊突然冒出來，怎麼想都會有點突然。
林修遠被樸素妍這麼一問，倒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樸素妍會專門看著自己來問這句話，於是連忙搖了搖頭，語氣很隨和地說道，「啊，我麼，沒事啊，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反正我也是客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上還拿著杯子，順勢就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看起來挺放鬆的。
樸素妍見林修遠這麼痛快地表示沒關係，心裡也踏實了一些。
於是又轉頭看向李居麗，眼神裡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
今天這個畫面確實有點新鮮，所以在坐下之前，她還是下意識地想先看看李居麗的態度。
李居麗察覺到了樸素妍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很自然地就接過了話頭，「看我幹嘛，這麼巧肯定一起啊，服務員，麻煩加兩個凳子。」
本來她和林修遠之間就沒什麼特殊的關係，聊的話題也都是正正經經的事情，不存在什麼不能被人聽到的內容，所以她完全沒有那種被打擾的尷尬感，反而覺得人多一點還熱鬧些。
就在樸素妍和李居麗說話的這個當口，旁邊的林修遠已經和全寶藍對上了眼神。
兩個人隔著一小段距離，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一個眼神里寫著「你怎麼在這」，另一個則用目光往李居麗那邊示意了一下。
全寶藍看到林修遠那個眼神，腦子裡又回想起剛剛林修遠說的那句「我也是客人」，想了想覺得這個說辭也對，於是點了點頭，也沒多問什麼。
這時候服務員已經把凳子搬過來了，全寶藍就順勢坐了下來，位置剛好是林修遠的旁邊。
她坐下去的時候動作很自然，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
不過這種小圓桌直徑不大，大家圍在一起坐，怎麼安排位置其實都差不太多，誰離誰近一點遠一點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坐下來之後，李居麗就拿起桌上的菜單往兩人面前推了推，招呼她們點菜。
招呼完之後，她又接著剛才心裡的疑問，開口問道，「你們不是說不出來吃嗎，怎麼突然又出來了。」
李居麗問這個問題是有前因的。
原來這家餐廳的附近剛好是Tara她們常去的那家美容院，今天李居麗約林修遠出來吃飯的時候，正好是她自己在美容院剛做完造型的時間點。
想著反正一會兒要出去吃飯，不如問問組合里的其他人要不要一起。
因為在她看來，她準備和林修遠聊的那幾個問題，這些事情本來就是組合里大家都知道的，不是什麼秘密，完全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只是沒有特意跟大家說明今天是約了林修遠而已。
但是當時樸素妍她們幾個的反應都很統一，一個一個地搖頭表示不想出去，都說準備吃點水果沙拉就算了，讓李居麗自己出去吃。
大家的想法也很簡單，因為晚上還有舞台要上，演出服都是緊身的款式，對身材的要求很高。
如果現在吃太多東西，肚子肯定要鼓起來，到時候上了台被台下那些鏡頭拍到就不好看了，對形象影響很大。
所以她們寧願在美容院隨便對付幾口，也不想出來大吃大喝。
所以剛剛在餐廳里和樸素妍全寶藍撞上的時候，李居麗才會那麼驚訝，說話的語氣里都能聽出一點意外的味道。
樸素妍聽了李居麗的問題之後，把目光從菜單上抬起來，「還不是寶藍，前面說不吃，突然又說想吃點，所以就過來了，沒想到你也是在這邊。」
她雖然在回答李居麗的問題，眼神卻還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林修遠。
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那種好奇不是那種很冒犯的審視，就是單純覺得這個人出現在這裡和李居麗單獨吃飯這件事挺有意思的。
林修遠也察覺到了樸素妍投過來的目光，於是很自然地回望了回去。
看著樸素妍的這張臉，腦海里浮現出的是未來那個在秀恩愛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的「大姐頭」形象，心裡不免也覺得有點好奇，更有點感慨。
時間這個東西真的很有意思，站在當下看著眼前的人，再想想她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那種對比感總是讓人忍不住多想一會兒。
就在兩個人各自轉著念頭的時候，全寶藍在旁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林修遠的手。
動作很輕，像是一個小小的提醒。
以至於林修遠感覺到手上的觸感後，下意識地把目光收回來，轉頭看向全寶藍，眼神裡帶著詢問的意思。
然後他就聽到全寶藍開口問他，「修遠，霓虹那邊的房產，你打算什麼時候過去看啊，那邊的人最近又在問我了。」
作為中介那邊的優質客戶，霓虹的那個中介肯定是想把她給服務好的，所以隔三差五就會發來幾句問好，順便問一問進度。
畢竟這種跨國的房產買賣，能做成的話佣金也不少，想賺錢的心思大家都懂。
林修遠聽完全寶藍的話之後，認真想了一下自己的時間安排，還有不久前和雪莉說好的那件事，盤算了一下時間線後開口回答道。
「要啊，肯定是要的，不過得等一段時間才行了，最近還有點事要忙，估計到下個月月底左右吧。」
「月底麼，OK，我晚些時候跟對方講一下。」
全寶藍得到了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之後，也是點了點頭，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記了下來，準備回頭就去跟中介那邊溝通。
而他們兩個人的這番對話，把旁邊樸素妍和李居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樸素妍看了看全寶藍，又看了看林修遠，眼睛裡的好奇變得更加明顯了一些。
嘴上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問，但耳朵卻豎得直直的，想聽聽後續。
反之，李居麗就不一樣了。
這位剛剛才被林修遠在某些話題上「炸」了一下情緒，心裡的那種波動還沒完全平復下來，現在又突然聽到他和全寶藍之間聊到了買房子這樣的話題。
並且說話的方式還挺熟稔的，那種「不清不楚」的狀態讓她的好奇心直接竄了上來，於是幾乎是立刻就忍不住了，開口問了出來。
「你們這是在聊什麼啊，都說到買房了？」
林修遠看到李居麗和樸素妍都齊刷刷地盯著自己這邊，知道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麼了。
接著便將自己之前拜託全寶藍幫忙在霓虹那邊找房子的事情大概講了一下。
講述的話語也很有分寸，只說是拜託全寶藍幫忙看房，把這件事的性質說成是正常的朋友之間的幫忙，把全寶藍從中介的角色里稍微往外摘了摘，省得面前這二位胡思亂想，腦補出什麼奇怪的劇情。
李居麗聽完林修遠的解釋之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林修遠的臉上，「你這房產買來是想投資用呢，還是自住啊？」
「哪有人投資的房產要求這麼仔細啊，肯定是自住啊。」林修遠笑著回答，說完之後還輕輕搖了搖頭，覺得李居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沒水準。
李居麗聽他這麼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接著問道，「所以打算過去那邊居住了？」
林修遠一看她那個神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趕緊擺了擺手糾正道，「我說的是自住，不是常駐。」
他把「自住」和「常駐」這兩個詞咬得很清楚，強調了一下區別，意思是我買來是自己住的沒錯，但不代表我會長期住在那邊不回來了。
林修遠和李居麗就這個問題一來一回討論的時候，隔壁坐著的樸素妍和全寶藍也沒閒著。
兩人把頭湊在一起，研究著菜單上的內容，手指在菜單上來回指了幾下，最後點了一些吃的。
點的東西不多，就是一些蔬菜沙拉和幾碟茶點小吃，都是比較清淡的分量不大的東西，最後又加了一份小蛋糕當做飯後甜點。
點完之後樸素妍把菜單合上，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然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討論著房產問題的兩個人身上掃了一下。
不過這時，旁邊這一男一女的討論也差不多告一個段落了。
當全寶藍聽到李居麗突然說了一句「到時候也想跟過去看看」的時候，原本還算淡定的表情一下子就出現了裂痕。
稍微瞪大了些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啊」。
驚訝的情緒表達得很充分。
李居麗聽到她這一聲「啊」，把目光轉過來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好笑的表情反問道，「嗯，我在想要不要也過去那邊拿點房產投資一下，跟首爾對比對比嘛。」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全寶藍覺得自己再多問下去就有點不太合適了，於是把那點驚訝收了起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你們今天怎麼突然湊到一塊啊，有點不太習慣呢，修遠你之前身邊不是智妍就是恩靜的，現在又加上居麗，有點太過博愛了吧。」
全寶藍這句話一出來，空氣里的氛圍就變得有點微妙了。
李居麗剛要張嘴回答，林修遠卻搶在她前面開了口，用了一種很輕快的語調解釋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這不能怪我啊。」
他說完之後，在全寶藍和樸素妍都張大嘴巴，準備震驚的時候，又說了一句。
「哈哈哈，開玩笑的，你們不會真信吧，其實就是隨便聊聊而已，居麗說這個雪季還沒結束，問我要不要再出去滑雪之類的。」
前面，李居麗在聽到林修遠搶在自己之前說了那麼一句話，立馬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明顯是帶著問號的那種。
在她的認知里，這件事情明明是可以說清楚的，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曖昧的方式來回應，但是林修遠偏偏就選擇了這麼一句詩來搪塞過去，這個態度讓她有點看不懂。
等後面林修遠用玩笑的方式拉開話題後，李居麗雖然還是不解，但也沒有再去跟全寶藍和樸素妍解釋什麼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再去解釋，反而會顯得更奇怪。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她會時不時地看林修遠一眼，腦海里一直在反覆琢磨著林修遠剛才那個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懶得解釋，還是覺得沒必要解釋，又或者是有別的什麼想法。
腦子裡像是有一團小毛線球在滾來滾去，找不到線頭。
直到這頓午餐吃完，幾個人放下筷子擦擦嘴準備各自離開的時候，李居麗還是沒有想明白。
所以站起身來的時候，又看了林修遠一眼。
然而林修遠正在和全寶藍說霓虹房子的事情，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見狀她也只好輕輕吐了一口氣，把這個問題暫時擱在了一邊。
因為接下來她還有工作要忙，沒有時間讓她繼續坐在那裡琢磨這些事情了。
至於林修遠這邊嘛，和大家揮手告別之後，接下來的安排便是回去安撫另一邊公寓裡的另一位「李居麗」了。
……
……
第二天，也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而這天的林修遠是在2025年的魔都那邊醒來的。
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被一層薄薄的冬日陽光籠罩著，黃浦江上偶爾有船緩緩駛過，汽笛聲穿過城市的喧囂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雖然跨年這個節點，幾乎所有人都有工作或活動要忙。
跑通告的跑通告，演出的演出，拍攝的拍攝，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日程塞得滿滿當當的。
但是忙完之後，大家基本上都有朋友或者家人陪在身邊一起迎接新年，一起吃個飯喝點酒聊聊天，熱熱鬧鬧結束今年。
唯獨Jessica。
這位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沒有回國，也沒有去美國和家人團聚，就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生活著。
所以這一年的最後這一天，林修遠被Krystal打電話喊了過來，讓他過去陪她親姐一起跨年。
Krystal在電話里的語氣聽起來挺平靜的，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就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掛掉了電話。
林修遠過去之後，看到Jessica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身上裹著一條毛毯，便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不回首爾，或者去LA那邊？」
Jessica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把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過來，「都差不多，而且過完年之後還有工作要忙，所以就懶得跑了。」
於是後面一直到跨年鐘聲響起之前的那幾個小時，他們都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一起吃了個簡單的晚餐，然後坐在落地窗前聊天。
Jessica斷斷續續地講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林修遠就在旁邊聽著，偶爾搭幾句話。
窗外的城市燈光越來越璀璨，東方明珠塔在夜色里亮著溫暖的光，黃浦江兩岸的霓虹燈把天空都映得隱隱發紅。
當跨年的鐘聲終於響起的時候，林修遠抱著用鴨子坐的姿勢坐在自己腿上的Jessica，兩個人一起透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的東方明珠和漫天燈火。
身影隨著呼吸起伏，頻率很慢很均勻。
在這樣一個辭舊迎新的時刻，他們一起度過了這個改變了不少人生活的2013/2025年。
沒有什麼聚會，沒有什麼喧鬧，沒有大聲的倒數和開香檳的聲音，也沒有一群人擠在一起拍照的吵吵嚷嚷。
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用這種近乎於沉默的方式，把這一年的最後一秒送走了。
次日。
2026年的第一天，元旦。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色線條。
從床上起來的林修遠先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打了個哈欠，順手抓了抓睡得有點亂的頭髮，光著腳走出了臥室，沿著走廊一路走到了客廳。
客廳外面，平時那個賴床賴得特別嚴重，經常要被叫好幾遍才肯起來的Jessica，今天卻已經早早地起來了，甚至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所以看到林修遠揉著眼睛走出來，立刻沖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新年特有的輕快和活力，「還以為要進去喊你起床呢，快過來吃飯吧，時間剛剛好。」
林修遠走過去，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東西。
桌面上擺著三明治和兩杯牛奶，還有幾個精緻的小碟子，裡面裝著一些茶點，賣相看起來不錯，擺放得也挺講究的。
於是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隨手指了指桌面，「你弄的？」
「三明治是我弄的，這些茶點是喊外賣送的。」Jessica也跟著坐了下來，把一杯牛奶往林修遠那邊推了推。
林修遠先是給了個大大的拇指，然後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牛奶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很舒服。
喝了一口牛奶的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明媚，是冬天裡難得的好天氣，照在任何東西上都是暖洋洋的那種，讓人看著就心情舒暢。
於是放下牛奶杯後的林修遠就隨口問了一句，「一會有什麼計劃麼？」
Jessica咬了一小口三明治，嘴巴一動一動地嚼著，「沒有什麼想法，不過朋友倒是約我去靜安寺那邊逛逛，修遠你要不要一起。」
林修遠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我不太方便冒泡，你去逛吧。」
在華夏這邊攝像頭滿地的魔都，自己比較特殊，出門逛街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確實不是那麼隨意的事。
萬一被某些人看到或者拍到就不好說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林修遠腦子裡又冒出了另一件事，「對了，Jessica，你說真理她喜歡什麼樣子的禮物啊。」
「真理？」Jessica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重複了一遍名字。
聲音裡帶著意外，眼睛裡寫滿了好奇，不太明白林修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林修遠看到她那個疑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提醒道，「她生日快到了啊。」
生日？？
Jessica經過林修遠這一提醒，她的腦子才像通了電一樣瞬間運轉起來，記憶的閘門一下子被打開了。
按照這邊的時空，雪莉畢竟已經是多年前的亡人了，所以她忘了也是正常。
再說了，兩人之前其實也沒什麼交集。
不過哪怕如此，Jessica也沒用表現太大，而是恍然大悟的用手扶了一下額頭，失笑出聲，「你不說我還真有點忘了。」
嘟囔完這幾句話之後，Jessica抬起頭來，笑嗬嗬地看向林修遠，「所以修遠你是想給雪球選禮物？」
「以眼下這種情況看來，也算是第一次新生的生日吧，還是得送的。」林修遠認真地點了點頭。
Jessica看著林修遠那張認真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其實你要真理的話，我可能不太懂，但要是換成秀晶的話，那我就能說個一二了。」
「怎麼說？」
「現在的話，估計就是你了。」
林修遠聽她這麼一說，也跟著笑了出來，「那我都已經送過去了啊，總不能一個禮物送兩次吧。」
「也不是不行啊。」Jessica挑了挑眉毛，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
林修遠知道自己再跟她這麼繞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於是用手指的指關節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咚咚兩聲，拉回話題的主動權，「認真的，給個建議，就像你之前送秀晶都送什麼啊。」
這下Jessica終於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想了一會兒之後，她放下叉子，用手指掰著數了數，「我送過包包、送過一些應援餐車或者項鍊之類的，其實我們這個職業很少能有空一塊過生日，所以你問我，我也有點不知道怎麼說。」
「那算了，我自己慢慢想吧。」林修遠聽完之後，也是表示理解。
畢竟藝人的時間本來就不屬於自己，姐妹倆能湊在一起過生日的機會確實不多。
不過後面的時間裡，兩個人坐在餐桌上，還真的就怎麼給雪莉選禮物這個問題討論了很久。
從生日當天做什麼安排，到禮物選什麼風格。
討論的內容零零碎碎的，話題從這裡跳到那裡，有時候說著說著就跑偏了，Jessica甚至講起了Krystal小時候過生日鬧出來的糗事，林修遠就在旁邊聽著笑，一頓早飯斷斷續續地吃了挺長時間。
直到兩個人吃飽喝足了，Jessica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朋友那邊已經在催她出門了。
Jessica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句「馬上馬上」，然後掛了電話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進房間裡換衣服準備出門。
之後，林修遠也跟著起身，跟對方講了聲情況，並相擁kiss一番後，便穿過那道任意門，返回了2013年的公寓那邊。
只不過今天這個新年的第一天，公寓裡空空蕩蕩的，雪莉和具荷拉她們都回去陪家裡人了。
剩林修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想了一下今天要怎麼安排。
想了一會兒之後，他乾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手拉開門，穿過任意門來到了2025年的別墅這邊。
想著今天是元旦，新年的第一天，不如出去逛逛，看看十年之後的元旦和十年前有什麼不同。
一邊這麼想著，林修遠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那個老喜歡在他家門口堵著的那位，總不至於新年第一天還來堵門吧。
過年呢，總要陪陪家人或者丈夫什麼的啊。
結果事實證明，他賭輸了。
那個人妻真的在新年第一天，也雷打不動的給他堵著門。
主要是林修遠覺得今天元旦，市區肯定堵車堵得厲害，開車出去肯定得在路上浪費大把時間，不如去體驗一下這邊的地鐵算了。
坐地鐵到處串串逛逛，方便又省心。
所以就直接步行出門，沿著別墅區的道路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了。
然後……
他就這樣在前面的十字路口那裡，被那位人妻給結結實實的堵住了。
看著那個笑臉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朴孝敏，林修遠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更是無奈。
「能不能給個機會我回去開車啊。」
朴孝敏聽到這句話之後，笑得更歡快了，顯然是被林修遠這種無奈的語氣給逗到了。
笑完之後還故意瞪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全是得意，「你猜。」
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她又轉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到了不遠處那棟別墅的方向，然後繼續開口道，「都這樣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說話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頭，下巴往別墅那邊輕輕一揚，意思很明確。
不過林修遠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別墅的方向後，立馬收回視線，把目光越過她，放到了馬路斜對面那家咖啡店的招牌上。
正好這個時候斑馬線的綠燈亮了起來，白色的小人標誌一閃一閃的，所以林修遠乾脆學她一樣，朝咖啡店的方向昂了昂下巴，「走吧，我請你喝咖啡。」
朴孝敏聽了他的話之後，沒有立刻移動腳步，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大概能有那麼兩秒鐘的時間。
這才爽快的笑了笑，利落的轉身，帶著林修遠一起穿過了斑馬線。
一邊走，嘴裡還一邊說著，「沒意思，修遠，你這個秘密打算守到什麼時候啊，那裡邊不會真是什麼impart的場景，所以不能讓外人進去吧。」
「電影看多了？」林修遠腳步不停地回答，聲音裡帶著一股淡淡的無奈。
「是現實看透了。」
朴孝敏感覺到了林修遠那股鬱悶勁兒，這種鬱悶反而讓她更開心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磚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節奏感十足。
林修遠得到她的這個回答之後，從胸腔里嘆了一口長長的氣，那口氣嘆得又深又重。
接著側過頭看了朴孝敏一眼，目光在她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說道，「你說你是不是閒得慌啊。」
結果話音剛落，他身邊這個剛剛穿過馬路的朴孝敏，就毫無預兆地直接停在了原地。
腳步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前面林修遠多走了兩步後，才發現朴孝敏沒有跟上來，於是也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她。
然而，那個畫面真的是很有衝擊力。
光影交錯的環境下，朴孝敏剛好踩在那被冬日暖陽投射出來的暖融融的光束之下。
那道光束從兩棟樓之間的縫隙里斜斜地打下來，剛好落在她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燈一樣精準。
而對方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開衫沒有系扣子，隨意地敞開著，露出了內搭的同色系抹胸。
抹胸上的針織紋路很細膩，和她頸間白皙的肌膚形成了一種溫柔的反差。
衣服下擺垂落的弧度剛好卡在腰線的位置，和下面那條垂墜感十足的黑色的闊腿褲搭配在一起，整體看上去既有慵懶的調調，又不失利落幹練的感覺。
一陣微風從這個街角穿過來，把她鬢角的髮絲輕輕拂起了那麼幾縷。
朴孝敏整個人就那麼站在那片光束裡面，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人物一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林修遠的眼睛裡。
讓這個男人不免有些失神，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大腦有那麼零點幾秒的空蕩。
這個女人本來就是御姐的巔峰典範。
骨架、氣質、五官都撐得住這四個字。
現在身上那種韻味更是越來越足了，比年輕的時候多了很多層次感，一個簡單的停在路邊的動作，都能讓人看愣神。
就在林修遠還在心裡感嘆的時候，朴孝敏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開口說了一句讓他差點又愣住的話。
「你怎麼知道的，我最近真的是太無聊了，實在是找不到事做，所以真的很感謝修遠你給了我這個理由，讓我出門呢，不然我真不知道在家裡發呆還是幹嘛了。」
林修遠看著她那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又聽到她說出這麼一大段話。
本來以為她要說什麼非常嚴肅非常重要的事情，結果聽完了發現居然就是這個內容，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就這？？？
就這？？
啊？？
心裡的那個落差感讓他一下子就無語了，於是翻了一個小小的白眼，什麼也沒說，轉過身繼續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朴孝敏看到他那個無語的表情，笑得更加高興了。
然後快步跟了上去，步子輕快得很，和林修遠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一邊走一邊繼續說。
「別這麼嫌棄啊，這種心情我已經好久沒體驗到了，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能感受得到，真的很感謝修遠你的付出呢。」
說話的時候，朴孝敏那上揚的語調證明她所說的這種開心，是真裝不出來的。
不過林修遠沒有接她的話茬，繼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咖啡店的門口。
走進店後眼睛掃了一圈，準備隨便找個空位坐下來。
結果他剛往空位那邊邁出一步，身後的朴孝敏卻是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抬手指了指窗邊的方向，「這邊，我桌子在這邊。」
林修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靠近街邊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旁邊，確實有一張小桌子。
上面已經擺好了幾碟點心和一杯咖啡，看得出來這個位置是有人在坐的，不是沒人用的空桌。
跟著朴孝敏的腳步走近之後，林修遠這才發現桌面上還有一本書被陽光給「淹沒」了。
那本書攤開反扣在桌面上，封面朝上，又因為封面上覆了一層亮膜，所以剛才從遠處看過來時。
那明媚的冬日陽光直直地打在上面，強烈的反光讓那個封面看起來白花花的一片，不走近了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印著什麼圖案和字。
等眼下林修遠徹底看清楚了那本書的書名時，他稍稍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輕聲地將其讀了出來。
「The Awakening？？覺醒？孝敏，你這是想幹嘛啊。」
朴孝敏已經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聽到林修遠準確無誤地讀出了這本書的名字，也是有點驚訝的抬眼看向他，「你知道這本書？」
林修遠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想了想，又點了點頭，「聽說過，沒看過。」
這是實話。
這本書他確實沒有讀過原文，只是在一個盤點類的視頻里看過對這本書的介紹和一些節選的讀後感，要不是進化後的他記憶力還算不錯的話，估計真就忘了。
對面，朴孝敏被他這誠實得有點可愛的反應給逗樂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里有好笑的成分，也有一點點欣賞的意味。
然後用一隻手托著下巴，歪著頭看林修遠，「修遠，你這種情況可以說知道的，沒必要這麼誠實的說自己沒看過的啊。」
「然後呢，被拆穿豈不是很尷尬，再說了，這種人妻覺醒的書，我一個男人說看過，感覺更怪吧。」林修遠再次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同時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而朴孝敏聽到他說的「人妻覺醒」這四個字，眼睛反而更加亮了起來。
順勢把手從下巴上拿下來，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用一種更加興味盎然的語氣繼續追問道，「那修遠你覺得我適不適合看這本書呢。」
林修遠一看她那副饒有興致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問題不管自己怎麼回答都會被她拿去延伸出一大段話來。
於是果斷地收住了話頭，抬起手朝路過的服務員招了招，簡單說了一句要一杯檸檬水。
等服務員記好了走開之後，這才滴水不漏的回答了朴孝敏剛才的問題，「你喜歡看就看唄，我不發表任何意見。」
對面的朴孝敏見他這樣嚴防死守的模樣，也是習慣了，沒太在意。
接著低頭把面前那本書拿了起來，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書的邊角，慢悠悠的開始講起了故事。
「一個體面人妻，擁有著很多人都羨慕的生活和環境，但卻在一次度假旅遊裡邊，在一個青年的凝視下，感受到了許久未有的滋味和感受。修遠，你覺得這種情況，像不像我們倆啊。」
也幸好這個時候服務員還沒有把檸檬水端上來，不然林修遠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會被這句話嗆得水都噴出來。
可即便現在沒喝水，他還是被這段話給嚇得夠嗆，後背下意識地往椅背上靠了靠，連忙擺手說道：「別鬧，我當初沒有凝視你吧，哇，你別賴得就賴啊。」
他是真的有點慌了，朴孝敏這個女人說話太嚇人了，而且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種雲淡風輕的微笑，讓人完全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這麼害怕幹嘛。」相比於林修遠的提心弔膽，朴孝敏反倒輕鬆得很。
身體往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一靠，翹起了二郎腿，繼續換了一個角度追問著，「既然這樣，那我們換個話題，修遠你覺得愛一個人是一種義務呢，還是一種選擇啊。」
林修遠這次是真的不打算接了。
非常果斷，用力的搖了搖頭，「我拒絕回答。」
話音剛落，服務員恰到好處地端著一杯檸檬水走了過來。
接過杯子的林修遠對服務員道了一聲謝，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酸涼涼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而他借著這個喝水的動作來緩衝自己的緊張感。
隨著服務員轉身走遠，一直盯著林修遠看的朴孝敏又開口了。
看著林修遠那個專心喝水的側臉，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式的不滿，微微撅了一下嘴，「幹嘛啊，簡單聊聊這本書都不行麼，我也沒指名道姓說你或者說我啊。」
林修遠見她都這樣說了，自己要是一直不接話也確實說不過去。
不過在說話之前，不忘又抿了一口檸檬水，借著那股酸味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後放下水杯伸出手，手臂越過那張不大的桌面，從朴孝敏手邊拿過那本《覺醒》，翻開簡單看了兩頁。
沒有細讀，只是快速掃了幾行字，大概感受了一下文字的質感和風格，然後把書合上放回了朴孝敏面前，簡單的反問了一句。
「那孝敏xi，你準備好放棄一切的心理準備了麼，按照這本書的走向，女主是會失去一切社會地位的。」
朴孝敏聽到他說出這句話之後，眼睛一下子變得特別明亮，像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物。
嘴角翹了起來，「你看過。」
林修遠知道她誤會了，以為自己是讀過原著的。
於是趕緊再次搖了搖頭，用非常坦白的語氣繼續糾正道，「我真沒看過，我只是聽說過，然後看過讀後感而已。」
「嗯。」朴孝敏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不過卻是學著林修遠剛才的動作，把那本書重新拿了回來，翻開到自己剛才看的那一頁，用手指壓著書頁的中縫。
「那書里還說過，婚姻不是愛的歸宿，而是身份的牢籠。裡邊的丈夫視主角為『貴重物品』，而非靈魂伴侶。這一點，修遠你怎麼看。」
林修遠這次的反應比剛才還要快，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接口回答道，「用眼睛看。」
打死他都不在這個人妻面前聊這個話題。
然後朴孝敏也是被他這個打哈哈的樣子給結結實實的氣到了，只是氣的方式很優雅，非常嫵媚地白了林修遠一眼而已。
並且眼波流轉之間還多出幾分嬌嗔的味道，迷人得很。
收到那個白眼的林修遠，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再喝一口水，把自己從這危險的對話里徹底摘出去的時候，對面的朴孝敏卻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只見她把書頁合上，整個人稍稍坐直了一些，換了一種語氣繼續追問道，「那換個說法，修遠你覺得自由是什麼呢，或者說怎麼樣的生活才能稱之為自由。」
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她還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本書的封面，像是在引用書里的內容來給自己的問題增加分量，嘴裡補充道。
「裡邊說，自由是連呼吸都無需道歉的權利，但聽起來還是好卑微。」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產生了一種明顯的變化。
原本那歡快和好奇的笑容，像是被人調低了亮度一樣，在幾秒鐘內慢慢淡了下去，變得有些失落和低沉。
那種情緒變化不是刻意演出來的，更像是被書里的那句話觸動了某根神經，自然而然去蔓延開來的情緒。
以至於林修遠看著對面朴孝敏那個表情變化，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疼。
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面前站著的是一座非常敏感的火山口。
說幾句安慰的話吧，萬一哪句話說不好點燃了對方的某種情緒怎麼辦？
不說吧，就這樣看著她坐在自己對面情緒越來越低落，越來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不是一個辦法啊。
在心裡糾結了幾秒鐘，最後在無奈之下，林修遠還是選擇性的開口說了幾句，「我個人覺得自由不是能選擇去做什麼，而是可以選擇不做什麼。」
在他看來，選擇去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本身就可以做也可以不做，那個選擇的空間是有的。
但是選擇不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棘手之處在於，你可能甚至必須得去做它。
在各種壓力、各種規則、各種期待都在推著你往那個方向走，然後你個人在這種重壓之下，選擇了不做。
這才是林修遠理解的自由。
不是有做事的權利，而是有不做的勇氣和餘地。
把話說到這裡後，林修遠就收住了，再往深處聊他就不敢了。
尤其是在眼前這個一點就炸的人妻面前，他是真不敢把話說得太深太透，只能停在這樣一個相對安全的深度。
只可惜，他不想繼續往下聊，不代表朴孝敏不繼續。
就在林修遠說完那段話的幾秒鐘里，朴孝敏原本那因為低落而顯得有些暗沉的目光，像被重新點燃的炭火一樣，轉眼之間就又亮堂了幾分。
隨即重新抬起頭來，把臉迎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光束，讓眼睛裡的光亮映得更加明顯，「那你個人覺得幸福的定義會是怎樣啊？」
這個問題一出來，林修遠就知道這個女人的追問是不會停的了。
所以趕緊搖了搖頭，端起水杯喝水，借著杯沿擋住自己臉上的表情，嘴裡含糊的說道，「這個話題太深刻了，我暫時沒什麼想法。」
但是朴孝敏根本沒有給他岔開話題的機會。
而是步步緊逼著，將身體前傾得更厲害了一些，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修遠，換了一個問法。
「那你覺得怎樣的場景，能稱之為幸福呢。」
被她這樣盯著追問，林修遠知道這一輪是躲不掉了。
所以不得已抬起頭來，迎著朴孝敏那雙專注的眼睛，回望了過去。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在了一起，誰都沒有先移開，就那麼安靜地對視了好幾秒鐘的時間。
餐廳里背景音樂還在緩緩流淌，服務員在遠處收拾杯盤的聲響偶爾傳過來。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那本書和咖啡杯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最後，林修遠率先敗下陣來。
長長嘆了一口氣的他，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無奈的說了句，「我回答最後這個問題，然後事情就這樣過了，如何。」
「什麼事情啊。」朴孝敏裝作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的樣子，嘴角卻已經提前彎了起來，眼睛裡全是狡黠的笑意，顯然很清楚林修遠指的是什麼。
「堵門這件事。」林修遠非常直接地點出了癥結所在。
朴孝敏看到他這麼直接，也不裝了。
輕吟了一聲，那個「嗯」拖了大概有兩秒，尾音在空氣中輕輕地轉了一個彎，然後莞爾一笑，笑得很好看的，同時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如果你能給出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那就這樣過去了。」
林修遠聽到這話之後，眉頭皺了皺，有些無語的說道，「那你這就是耍賴唄。」
「我保證不會，我覺得我的人品額度應該比你會好一點，修遠xi。」朴孝敏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的，甚至還用上了敬語來加強自己這個保證的可信度。
這句話，再配上她那張成熟優雅的臉，還真有那麼幾分說服力。
坐在她對面的林修遠看著她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嘖了一下舌，然後調整了一下坐姿。
「行吧，不過你這個問題還是太廣泛了，如果非要我說一個的話，在我經歷過的事情裡邊，有這麼一個場景確實是很舒服的。」
朴孝敏聽到他終於要回答了，急忙追問道，「怎樣的？」
林修遠歪了一下頭，沒有馬上說話。
而是把視線從朴孝敏的臉上移開了一點點，移到了窗外街道上那個被陽光覆蓋的路面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一邊回憶，一邊慢慢的開始講述。
「那就是吃完晚飯之後，出門散步唄。隨便在路上走著，看著路燈或者迎著夕陽，吹著晚風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等走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回家，就有著很安心的感覺。」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林修遠的腦海里浮現出來的並不是Krystal或者林允兒那些人的臉，也不是任何一段戀愛甜蜜的畫面。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和家裡的老姐。
眼前浮現出的是自己還小的時候，夏天吃完晚飯，天氣沒那麼熱了，一家人穿上拖鞋從家裡出來，沿著村道慢慢悠悠地閒逛。
路兩邊是農田和矮牆，路燈昏黃昏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他們在路上聊著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說得差不多了，也繞一個大圈，回到了家門口。
然後一家人一起回家，打開電視擠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劇。
那種把門關上之後的踏實感和溫暖感，就是他說的那種「很安心的感覺」。
林修遠說得很具體，也很有畫面感。
每一個細節都是從真實的記憶里拽出來的，所以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里有那種很自然的質樸味道。
但是朴孝敏聽完他的話之後，卻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雙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顫，眼神里那些剛才還在閃爍的好奇、躍躍欲試的光芒，像被一陣風吹滅的燭火一樣，一瞬間全都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不是那種之前因為書里的句子而產生的低落，而是一種更深層次，也更沉重的茫然。
因為……
她沒經歷過。
門口處。
樸素妍站在那裡，目光穿過餐廳里錯落的光影，落在了靠窗那一側的兩人身上。
然後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總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太真實。
因為在自己的印象里，李居麗平時跟異性相處的時候都挺有距離感的，很少會這樣主動地把身體傾向對方，接近過去。
想到這裡的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一下旁邊全寶藍的手臂，動作很輕，只是碰了碰對方袖子上的布料，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了句。
「寶藍，他們倆很熟麼？好難見到居麗這樣貼上去啊。」
全寶藍原本也在看向那邊的，被樸素妍這麼一戳，這才搖了搖頭，腦後的頭髮跟著輕輕晃了晃，「不知道啊，但是據我所知，好像是之前去二世谷滑雪，一起玩了幾天回來吧。」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就聽幾人提過那麼一嘴，說滑雪那幾天還挺好玩的，熟不熟悉真沒問。」
「滑雪麼。」樸素妍把這幾個字在嘴裡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什麼信息。
之後又把視線重新投了過去，看著李居麗那個樣子，莫名就覺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開口想說點什麼吧，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什麼都沒說。
這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圍裙的服務員從旁邊的過道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很禮貌地詢問她們是不是過來找李居麗女士的。
顯然是認出她們了，準備直接帶她們過去。
樸素妍回過神來，看到服務員那個架勢，第一反應就是想擺手拒絕。
她只是過來想隨便吃點東西的，沒想著要打擾別人，而且遠遠看過去，李居麗那桌的氣氛明顯是在聊什麼事情，她不太想貿然插進去。
結果那邊的林修遠卻比她開口的速度還要快。
耳朵一向很靈的他，門口這邊的動靜雖然不大，但還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所以下意識地就扭頭看了過來，在掃到門口站著的樸素妍和全寶藍之後，馬上就抬起手在李居麗的眼前晃了晃。
手掌來回的擺了那麼兩三下，把李居麗的注意力拉過來，然後伸手指向門口的方向。
「oi，你的姐妹團也過來了，是你喊的嗎？」
林修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朋友之間那種隨口的詢問。
而李居麗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看到樸素妍和全寶藍站在門口的時候，愣了一下，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們，然後很快反應了過來。
先是對著林修遠搖了搖頭，語氣很自然的表示自己沒喊，接著就抬起手朝門口那邊招了招，「素妍啊，這邊。」
林修遠見狀也沒說什麼，只是把剛才晃著的手收回來，重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門口處，樸素妍這邊原本都已經準備開口說「不用」了，結果卻看到李居麗已經朝她們招手。
於是那個「不用」立馬就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吞進了肚子裡。
接著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倒也不是不情願過去，就是覺得本來沒想打擾人家，感覺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既然李居麗都主動招手了，她也沒再推辭什麼，帶著全寶藍一起，跟著服務員的身後走了過去。
來到了餐桌邊上，樸素妍先是看了林修遠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李居麗，「這麼巧，沒打擾你們吃飯吧。」
說這話時，她的視線主要還是落在林修遠身上，因為這個問題其實更多是在問他，畢竟他和李居麗正在吃飯聊天，自己這邊突然冒出來，怎麼想都會有點突然。
林修遠被樸素妍這麼一問，倒是有些意外。
沒想到樸素妍會專門看著自己來問這句話，於是連忙搖了搖頭，語氣很隨和地說道，「啊，我麼，沒事啊，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反正我也是客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上還拿著杯子，順勢就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看起來挺放鬆的。
樸素妍見林修遠這麼痛快地表示沒關係，心裡也踏實了一些。
於是又轉頭看向李居麗，眼神裡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
今天這個畫面確實有點新鮮，所以在坐下之前，她還是下意識地想先看看李居麗的態度。
李居麗察覺到了樸素妍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很自然地就接過了話頭，「看我幹嘛，這麼巧肯定一起啊，服務員，麻煩加兩個凳子。」
本來她和林修遠之間就沒什麼特殊的關係，聊的話題也都是正正經經的事情，不存在什麼不能被人聽到的內容，所以她完全沒有那種被打擾的尷尬感，反而覺得人多一點還熱鬧些。
就在樸素妍和李居麗說話的這個當口，旁邊的林修遠已經和全寶藍對上了眼神。
兩個人隔著一小段距離，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一個眼神里寫著「你怎麼在這」，另一個則用目光往李居麗那邊示意了一下。
全寶藍看到林修遠那個眼神，腦子裡又回想起剛剛林修遠說的那句「我也是客人」，想了想覺得這個說辭也對，於是點了點頭，也沒多問什麼。
這時候服務員已經把凳子搬過來了，全寶藍就順勢坐了下來，位置剛好是林修遠的旁邊。
她坐下去的時候動作很自然，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
不過這種小圓桌直徑不大，大家圍在一起坐，怎麼安排位置其實都差不太多，誰離誰近一點遠一點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坐下來之後，李居麗就拿起桌上的菜單往兩人面前推了推，招呼她們點菜。
招呼完之後，她又接著剛才心裡的疑問，開口問道，「你們不是說不出來吃嗎，怎麼突然又出來了。」
李居麗問這個問題是有前因的。
原來這家餐廳的附近剛好是Tara她們常去的那家美容院，今天李居麗約林修遠出來吃飯的時候，正好是她自己在美容院剛做完造型的時間點。
想著反正一會兒要出去吃飯，不如問問組合里的其他人要不要一起。
因為在她看來，她準備和林修遠聊的那幾個問題，這些事情本來就是組合里大家都知道的，不是什麼秘密，完全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只是沒有特意跟大家說明今天是約了林修遠而已。
但是當時樸素妍她們幾個的反應都很統一，一個一個地搖頭表示不想出去，都說準備吃點水果沙拉就算了，讓李居麗自己出去吃。
大家的想法也很簡單，因為晚上還有舞台要上，演出服都是緊身的款式，對身材的要求很高。
如果現在吃太多東西，肚子肯定要鼓起來，到時候上了台被台下那些鏡頭拍到就不好看了，對形象影響很大。
所以她們寧願在美容院隨便對付幾口，也不想出來大吃大喝。
所以剛剛在餐廳里和樸素妍全寶藍撞上的時候，李居麗才會那麼驚訝，說話的語氣里都能聽出一點意外的味道。
樸素妍聽了李居麗的問題之後，把目光從菜單上抬起來，「還不是寶藍，前面說不吃，突然又說想吃點，所以就過來了，沒想到你也是在這邊。」
她雖然在回答李居麗的問題，眼神卻還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林修遠。
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那種好奇不是那種很冒犯的審視，就是單純覺得這個人出現在這裡和李居麗單獨吃飯這件事挺有意思的。
林修遠也察覺到了樸素妍投過來的目光，於是很自然地回望了回去。
看著樸素妍的這張臉，腦海里浮現出的是未來那個在秀恩愛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的「大姐頭」形象，心裡不免也覺得有點好奇，更有點感慨。
時間這個東西真的很有意思，站在當下看著眼前的人，再想想她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那種對比感總是讓人忍不住多想一會兒。
就在兩個人各自轉著念頭的時候，全寶藍在旁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林修遠的手。
動作很輕，像是一個小小的提醒。
以至於林修遠感覺到手上的觸感後，下意識地把目光收回來，轉頭看向全寶藍，眼神裡帶著詢問的意思。
然後他就聽到全寶藍開口問他，「修遠，霓虹那邊的房產，你打算什麼時候過去看啊，那邊的人最近又在問我了。」
作為中介那邊的優質客戶，霓虹的那個中介肯定是想把她給服務好的，所以隔三差五就會發來幾句問好，順便問一問進度。
畢竟這種跨國的房產買賣，能做成的話佣金也不少，想賺錢的心思大家都懂。
林修遠聽完全寶藍的話之後，認真想了一下自己的時間安排，還有不久前和雪莉說好的那件事，盤算了一下時間線後開口回答道。
「要啊，肯定是要的，不過得等一段時間才行了，最近還有點事要忙，估計到下個月月底左右吧。」
「月底麼，OK，我晚些時候跟對方講一下。」
全寶藍得到了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之後，也是點了點頭，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記了下來，準備回頭就去跟中介那邊溝通。
而他們兩個人的這番對話，把旁邊樸素妍和李居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樸素妍看了看全寶藍，又看了看林修遠，眼睛裡的好奇變得更加明顯了一些。
嘴上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問，但耳朵卻豎得直直的，想聽聽後續。
反之，李居麗就不一樣了。
這位剛剛才被林修遠在某些話題上「炸」了一下情緒，心裡的那種波動還沒完全平復下來，現在又突然聽到他和全寶藍之間聊到了買房子這樣的話題。
並且說話的方式還挺熟稔的，那種「不清不楚」的狀態讓她的好奇心直接竄了上來，於是幾乎是立刻就忍不住了，開口問了出來。
「你們這是在聊什麼啊，都說到買房了？」
林修遠看到李居麗和樸素妍都齊刷刷地盯著自己這邊，知道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麼了。
接著便將自己之前拜託全寶藍幫忙在霓虹那邊找房子的事情大概講了一下。
講述的話語也很有分寸，只說是拜託全寶藍幫忙看房，把這件事的性質說成是正常的朋友之間的幫忙，把全寶藍從中介的角色里稍微往外摘了摘，省得面前這二位胡思亂想，腦補出什麼奇怪的劇情。
李居麗聽完林修遠的解釋之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林修遠的臉上，「你這房產買來是想投資用呢，還是自住啊？」
「哪有人投資的房產要求這麼仔細啊，肯定是自住啊。」林修遠笑著回答，說完之後還輕輕搖了搖頭，覺得李居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沒水準。
李居麗聽他這麼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接著問道，「所以打算過去那邊居住了？」
林修遠一看她那個神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趕緊擺了擺手糾正道，「我說的是自住，不是常駐。」
他把「自住」和「常駐」這兩個詞咬得很清楚，強調了一下區別，意思是我買來是自己住的沒錯，但不代表我會長期住在那邊不回來了。
林修遠和李居麗就這個問題一來一回討論的時候，隔壁坐著的樸素妍和全寶藍也沒閒著。
兩人把頭湊在一起，研究著菜單上的內容，手指在菜單上來回指了幾下，最後點了一些吃的。
點的東西不多，就是一些蔬菜沙拉和幾碟茶點小吃，都是比較清淡的分量不大的東西，最後又加了一份小蛋糕當做飯後甜點。
點完之後樸素妍把菜單合上，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然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討論著房產問題的兩個人身上掃了一下。
不過這時，旁邊這一男一女的討論也差不多告一個段落了。
當全寶藍聽到李居麗突然說了一句「到時候也想跟過去看看」的時候，原本還算淡定的表情一下子就出現了裂痕。
稍微瞪大了些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啊」。
驚訝的情緒表達得很充分。
李居麗聽到她這一聲「啊」，把目光轉過來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好笑的表情反問道，「嗯，我在想要不要也過去那邊拿點房產投資一下，跟首爾對比對比嘛。」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全寶藍覺得自己再多問下去就有點不太合適了，於是把那點驚訝收了起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你們今天怎麼突然湊到一塊啊，有點不太習慣呢，修遠你之前身邊不是智妍就是恩靜的，現在又加上居麗，有點太過博愛了吧。」
全寶藍這句話一出來，空氣里的氛圍就變得有點微妙了。
李居麗剛要張嘴回答，林修遠卻搶在她前面開了口，用了一種很輕快的語調解釋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這不能怪我啊。」
他說完之後，在全寶藍和樸素妍都張大嘴巴，準備震驚的時候，又說了一句。
「哈哈哈，開玩笑的，你們不會真信吧，其實就是隨便聊聊而已，居麗說這個雪季還沒結束，問我要不要再出去滑雪之類的。」
前面，李居麗在聽到林修遠搶在自己之前說了那麼一句話，立馬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明顯是帶著問號的那種。
在她的認知里，這件事情明明是可以說清楚的，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曖昧的方式來回應，但是林修遠偏偏就選擇了這麼一句詩來搪塞過去，這個態度讓她有點看不懂。
等後面林修遠用玩笑的方式拉開話題後，李居麗雖然還是不解，但也沒有再去跟全寶藍和樸素妍解釋什麼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再去解釋，反而會顯得更奇怪。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她會時不時地看林修遠一眼，腦海里一直在反覆琢磨著林修遠剛才那個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懶得解釋，還是覺得沒必要解釋，又或者是有別的什麼想法。
腦子裡像是有一團小毛線球在滾來滾去，找不到線頭。
直到這頓午餐吃完，幾個人放下筷子擦擦嘴準備各自離開的時候，李居麗還是沒有想明白。
所以站起身來的時候，又看了林修遠一眼。
然而林修遠正在和全寶藍說霓虹房子的事情，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見狀她也只好輕輕吐了一口氣，把這個問題暫時擱在了一邊。
因為接下來她還有工作要忙，沒有時間讓她繼續坐在那裡琢磨這些事情了。
至於林修遠這邊嘛，和大家揮手告別之後，接下來的安排便是回去安撫另一邊公寓裡的另一位「李居麗」了。
……
……
第二天，也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
而這天的林修遠是在2025年的魔都那邊醒來的。
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被一層薄薄的冬日陽光籠罩著，黃浦江上偶爾有船緩緩駛過，汽笛聲穿過城市的喧囂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雖然跨年這個節點，幾乎所有人都有工作或活動要忙。
跑通告的跑通告，演出的演出，拍攝的拍攝，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日程塞得滿滿當當的。
但是忙完之後，大家基本上都有朋友或者家人陪在身邊一起迎接新年，一起吃個飯喝點酒聊聊天，熱熱鬧鬧結束今年。
唯獨Jessica。
這位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沒有回國，也沒有去美國和家人團聚，就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生活著。
所以這一年的最後這一天，林修遠被Krystal打電話喊了過來，讓他過去陪她親姐一起跨年。
Krystal在電話里的語氣聽起來挺平靜的，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就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掛掉了電話。
林修遠過去之後，看到Jessica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身上裹著一條毛毯，便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不回首爾，或者去LA那邊？」
Jessica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把視線從電視屏幕上移過來，「都差不多，而且過完年之後還有工作要忙，所以就懶得跑了。」
於是後面一直到跨年鐘聲響起之前的那幾個小時，他們都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一起吃了個簡單的晚餐，然後坐在落地窗前聊天。
Jessica斷斷續續地講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林修遠就在旁邊聽著，偶爾搭幾句話。
窗外的城市燈光越來越璀璨，東方明珠塔在夜色里亮著溫暖的光，黃浦江兩岸的霓虹燈把天空都映得隱隱發紅。
當跨年的鐘聲終於響起的時候，林修遠抱著用鴨子坐的姿勢坐在自己腿上的Jessica，兩個人一起透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的東方明珠和漫天燈火。
身影隨著呼吸起伏，頻率很慢很均勻。
在這樣一個辭舊迎新的時刻，他們一起度過了這個改變了不少人生活的2013/2025年。
沒有什麼聚會，沒有什麼喧鬧，沒有大聲的倒數和開香檳的聲音，也沒有一群人擠在一起拍照的吵吵嚷嚷。
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用這種近乎於沉默的方式，把這一年的最後一秒送走了。
次日。
2026年的第一天，元旦。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色線條。
從床上起來的林修遠先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打了個哈欠，順手抓了抓睡得有點亂的頭髮，光著腳走出了臥室，沿著走廊一路走到了客廳。
客廳外面，平時那個賴床賴得特別嚴重，經常要被叫好幾遍才肯起來的Jessica，今天卻已經早早地起來了，甚至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所以看到林修遠揉著眼睛走出來，立刻沖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新年特有的輕快和活力，「還以為要進去喊你起床呢，快過來吃飯吧，時間剛剛好。」
林修遠走過去，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東西。
桌面上擺著三明治和兩杯牛奶，還有幾個精緻的小碟子，裡面裝著一些茶點，賣相看起來不錯，擺放得也挺講究的。
於是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隨手指了指桌面，「你弄的？」
「三明治是我弄的，這些茶點是喊外賣送的。」Jessica也跟著坐了下來，把一杯牛奶往林修遠那邊推了推。
林修遠先是給了個大大的拇指，然後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牛奶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很舒服。
喝了一口牛奶的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明媚，是冬天裡難得的好天氣，照在任何東西上都是暖洋洋的那種，讓人看著就心情舒暢。
於是放下牛奶杯後的林修遠就隨口問了一句，「一會有什麼計劃麼？」
Jessica咬了一小口三明治，嘴巴一動一動地嚼著，「沒有什麼想法，不過朋友倒是約我去靜安寺那邊逛逛，修遠你要不要一起。」
林修遠想了想，搖了搖頭，「算了，我不太方便冒泡，你去逛吧。」
在華夏這邊攝像頭滿地的魔都，自己比較特殊，出門逛街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確實不是那麼隨意的事。
萬一被某些人看到或者拍到就不好說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林修遠腦子裡又冒出了另一件事，「對了，Jessica，你說真理她喜歡什麼樣子的禮物啊。」
「真理？」Jessica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重複了一遍名字。
聲音裡帶著意外，眼睛裡寫滿了好奇，不太明白林修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林修遠看到她那個疑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提醒道，「她生日快到了啊。」
生日？？
Jessica經過林修遠這一提醒，她的腦子才像通了電一樣瞬間運轉起來，記憶的閘門一下子被打開了。
按照這邊的時空，雪莉畢竟已經是多年前的亡人了，所以她忘了也是正常。
再說了，兩人之前其實也沒什麼交集。
不過哪怕如此，Jessica也沒用表現太大，而是恍然大悟的用手扶了一下額頭，失笑出聲，「你不說我還真有點忘了。」
嘟囔完這幾句話之後，Jessica抬起頭來，笑嗬嗬地看向林修遠，「所以修遠你是想給雪球選禮物？」
「以眼下這種情況看來，也算是第一次新生的生日吧，還是得送的。」林修遠認真地點了點頭。
Jessica看著林修遠那張認真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其實你要真理的話，我可能不太懂，但要是換成秀晶的話，那我就能說個一二了。」
「怎麼說？」
「現在的話，估計就是你了。」
林修遠聽她這麼一說，也跟著笑了出來，「那我都已經送過去了啊，總不能一個禮物送兩次吧。」
「也不是不行啊。」Jessica挑了挑眉毛，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
林修遠知道自己再跟她這麼繞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於是用手指的指關節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咚咚兩聲，拉回話題的主動權，「認真的，給個建議，就像你之前送秀晶都送什麼啊。」
這下Jessica終於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想了一會兒之後，她放下叉子，用手指掰著數了數，「我送過包包、送過一些應援餐車或者項鍊之類的，其實我們這個職業很少能有空一塊過生日，所以你問我，我也有點不知道怎麼說。」
「那算了，我自己慢慢想吧。」林修遠聽完之後，也是表示理解。
畢竟藝人的時間本來就不屬於自己，姐妹倆能湊在一起過生日的機會確實不多。
不過後面的時間裡，兩個人坐在餐桌上，還真的就怎麼給雪莉選禮物這個問題討論了很久。
從生日當天做什麼安排，到禮物選什麼風格。
討論的內容零零碎碎的，話題從這裡跳到那裡，有時候說著說著就跑偏了，Jessica甚至講起了Krystal小時候過生日鬧出來的糗事，林修遠就在旁邊聽著笑，一頓早飯斷斷續續地吃了挺長時間。
直到兩個人吃飽喝足了，Jessica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朋友那邊已經在催她出門了。
Jessica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句「馬上馬上」，然後掛了電話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進房間裡換衣服準備出門。
之後，林修遠也跟著起身，跟對方講了聲情況，並相擁kiss一番後，便穿過那道任意門，返回了2013年的公寓那邊。
只不過今天這個新年的第一天，公寓裡空空蕩蕩的，雪莉和具荷拉她們都回去陪家裡人了。
剩林修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想了一下今天要怎麼安排。
想了一會兒之後，他乾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手拉開門，穿過任意門來到了2025年的別墅這邊。
想著今天是元旦，新年的第一天，不如出去逛逛，看看十年之後的元旦和十年前有什麼不同。
一邊這麼想著，林修遠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那個老喜歡在他家門口堵著的那位，總不至於新年第一天還來堵門吧。
過年呢，總要陪陪家人或者丈夫什麼的啊。
結果事實證明，他賭輸了。
那個人妻真的在新年第一天，也雷打不動的給他堵著門。
主要是林修遠覺得今天元旦，市區肯定堵車堵得厲害，開車出去肯定得在路上浪費大把時間，不如去體驗一下這邊的地鐵算了。
坐地鐵到處串串逛逛，方便又省心。
所以就直接步行出門，沿著別墅區的道路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了。
然後……
他就這樣在前面的十字路口那裡，被那位人妻給結結實實的堵住了。
看著那個笑臉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朴孝敏，林修遠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更是無奈。
「能不能給個機會我回去開車啊。」
朴孝敏聽到這句話之後，笑得更歡快了，顯然是被林修遠這種無奈的語氣給逗到了。
笑完之後還故意瞪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全是得意，「你猜。」
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她又轉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到了不遠處那棟別墅的方向，然後繼續開口道，「都這樣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說話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頭，下巴往別墅那邊輕輕一揚，意思很明確。
不過林修遠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別墅的方向後，立馬收回視線，把目光越過她，放到了馬路斜對面那家咖啡店的招牌上。
正好這個時候斑馬線的綠燈亮了起來，白色的小人標誌一閃一閃的，所以林修遠乾脆學她一樣，朝咖啡店的方向昂了昂下巴，「走吧，我請你喝咖啡。」
朴孝敏聽了他的話之後，沒有立刻移動腳步，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大概能有那麼兩秒鐘的時間。
這才爽快的笑了笑，利落的轉身，帶著林修遠一起穿過了斑馬線。
一邊走，嘴裡還一邊說著，「沒意思，修遠，你這個秘密打算守到什麼時候啊，那裡邊不會真是什麼impart的場景，所以不能讓外人進去吧。」
「電影看多了？」林修遠腳步不停地回答，聲音裡帶著一股淡淡的無奈。
「是現實看透了。」
朴孝敏感覺到了林修遠那股鬱悶勁兒，這種鬱悶反而讓她更開心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磚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節奏感十足。
林修遠得到她的這個回答之後，從胸腔里嘆了一口長長的氣，那口氣嘆得又深又重。
接著側過頭看了朴孝敏一眼，目光在她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說道，「你說你是不是閒得慌啊。」
結果話音剛落，他身邊這個剛剛穿過馬路的朴孝敏，就毫無預兆地直接停在了原地。
腳步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前面林修遠多走了兩步後，才發現朴孝敏沒有跟上來，於是也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她。
然而，那個畫面真的是很有衝擊力。
光影交錯的環境下，朴孝敏剛好踩在那被冬日暖陽投射出來的暖融融的光束之下。
那道光束從兩棟樓之間的縫隙里斜斜地打下來，剛好落在她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燈一樣精準。
而對方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開衫沒有系扣子，隨意地敞開著，露出了內搭的同色系抹胸。
抹胸上的針織紋路很細膩，和她頸間白皙的肌膚形成了一種溫柔的反差。
衣服下擺垂落的弧度剛好卡在腰線的位置，和下面那條垂墜感十足的黑色的闊腿褲搭配在一起，整體看上去既有慵懶的調調，又不失利落幹練的感覺。
一陣微風從這個街角穿過來，把她鬢角的髮絲輕輕拂起了那麼幾縷。
朴孝敏整個人就那麼站在那片光束裡面，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人物一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林修遠的眼睛裡。
讓這個男人不免有些失神，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大腦有那麼零點幾秒的空蕩。
這個女人本來就是御姐的巔峰典範。
骨架、氣質、五官都撐得住這四個字。
現在身上那種韻味更是越來越足了，比年輕的時候多了很多層次感，一個簡單的停在路邊的動作，都能讓人看愣神。
就在林修遠還在心裡感嘆的時候，朴孝敏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開口說了一句讓他差點又愣住的話。
「你怎麼知道的，我最近真的是太無聊了，實在是找不到事做，所以真的很感謝修遠你給了我這個理由，讓我出門呢，不然我真不知道在家裡發呆還是幹嘛了。」
林修遠看著她那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又聽到她說出這麼一大段話。
本來以為她要說什麼非常嚴肅非常重要的事情，結果聽完了發現居然就是這個內容，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就這？？？
就這？？
啊？？
心裡的那個落差感讓他一下子就無語了，於是翻了一個小小的白眼，什麼也沒說，轉過身繼續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朴孝敏看到他那個無語的表情，笑得更加高興了。
然後快步跟了上去，步子輕快得很，和林修遠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一邊走一邊繼續說。
「別這麼嫌棄啊，這種心情我已經好久沒體驗到了，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能感受得到，真的很感謝修遠你的付出呢。」
說話的時候，朴孝敏那上揚的語調證明她所說的這種開心，是真裝不出來的。
不過林修遠沒有接她的話茬，繼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咖啡店的門口。
走進店後眼睛掃了一圈，準備隨便找個空位坐下來。
結果他剛往空位那邊邁出一步，身後的朴孝敏卻是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抬手指了指窗邊的方向，「這邊，我桌子在這邊。」
林修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靠近街邊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旁邊，確實有一張小桌子。
上面已經擺好了幾碟點心和一杯咖啡，看得出來這個位置是有人在坐的，不是沒人用的空桌。
跟著朴孝敏的腳步走近之後，林修遠這才發現桌面上還有一本書被陽光給「淹沒」了。
那本書攤開反扣在桌面上，封面朝上，又因為封面上覆了一層亮膜，所以剛才從遠處看過來時。
那明媚的冬日陽光直直地打在上面，強烈的反光讓那個封面看起來白花花的一片，不走近了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印著什麼圖案和字。
等眼下林修遠徹底看清楚了那本書的書名時，他稍稍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輕聲地將其讀了出來。
「The Awakening？？覺醒？孝敏，你這是想幹嘛啊。」
朴孝敏已經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聽到林修遠準確無誤地讀出了這本書的名字，也是有點驚訝的抬眼看向他，「你知道這本書？」
林修遠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想了想，又點了點頭，「聽說過，沒看過。」
這是實話。
這本書他確實沒有讀過原文，只是在一個盤點類的視頻里看過對這本書的介紹和一些節選的讀後感，要不是進化後的他記憶力還算不錯的話，估計真就忘了。
對面，朴孝敏被他這誠實得有點可愛的反應給逗樂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里有好笑的成分，也有一點點欣賞的意味。
然後用一隻手托著下巴，歪著頭看林修遠，「修遠，你這種情況可以說知道的，沒必要這麼誠實的說自己沒看過的啊。」
「然後呢，被拆穿豈不是很尷尬，再說了，這種人妻覺醒的書，我一個男人說看過，感覺更怪吧。」林修遠再次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同時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而朴孝敏聽到他說的「人妻覺醒」這四個字，眼睛反而更加亮了起來。
順勢把手從下巴上拿下來，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用一種更加興味盎然的語氣繼續追問道，「那修遠你覺得我適不適合看這本書呢。」
林修遠一看她那副饒有興致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問題不管自己怎麼回答都會被她拿去延伸出一大段話來。
於是果斷地收住了話頭，抬起手朝路過的服務員招了招，簡單說了一句要一杯檸檬水。
等服務員記好了走開之後，這才滴水不漏的回答了朴孝敏剛才的問題，「你喜歡看就看唄，我不發表任何意見。」
對面的朴孝敏見他這樣嚴防死守的模樣，也是習慣了，沒太在意。
接著低頭把面前那本書拿了起來，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書的邊角，慢悠悠的開始講起了故事。
「一個體面人妻，擁有著很多人都羨慕的生活和環境，但卻在一次度假旅遊裡邊，在一個青年的凝視下，感受到了許久未有的滋味和感受。修遠，你覺得這種情況，像不像我們倆啊。」
也幸好這個時候服務員還沒有把檸檬水端上來，不然林修遠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會被這句話嗆得水都噴出來。
可即便現在沒喝水，他還是被這段話給嚇得夠嗆，後背下意識地往椅背上靠了靠，連忙擺手說道：「別鬧，我當初沒有凝視你吧，哇，你別賴得就賴啊。」
他是真的有點慌了，朴孝敏這個女人說話太嚇人了，而且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種雲淡風輕的微笑，讓人完全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這麼害怕幹嘛。」相比於林修遠的提心弔膽，朴孝敏反倒輕鬆得很。
身體往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一靠，翹起了二郎腿，繼續換了一個角度追問著，「既然這樣，那我們換個話題，修遠你覺得愛一個人是一種義務呢，還是一種選擇啊。」
林修遠這次是真的不打算接了。
非常果斷，用力的搖了搖頭，「我拒絕回答。」
話音剛落，服務員恰到好處地端著一杯檸檬水走了過來。
接過杯子的林修遠對服務員道了一聲謝，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酸涼涼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而他借著這個喝水的動作來緩衝自己的緊張感。
隨著服務員轉身走遠，一直盯著林修遠看的朴孝敏又開口了。
看著林修遠那個專心喝水的側臉，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式的不滿，微微撅了一下嘴，「幹嘛啊，簡單聊聊這本書都不行麼，我也沒指名道姓說你或者說我啊。」
林修遠見她都這樣說了，自己要是一直不接話也確實說不過去。
不過在說話之前，不忘又抿了一口檸檬水，借著那股酸味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後放下水杯伸出手，手臂越過那張不大的桌面，從朴孝敏手邊拿過那本《覺醒》，翻開簡單看了兩頁。
沒有細讀，只是快速掃了幾行字，大概感受了一下文字的質感和風格，然後把書合上放回了朴孝敏面前，簡單的反問了一句。
「那孝敏xi，你準備好放棄一切的心理準備了麼，按照這本書的走向，女主是會失去一切社會地位的。」
朴孝敏聽到他說出這句話之後，眼睛一下子變得特別明亮，像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物。
嘴角翹了起來，「你看過。」
林修遠知道她誤會了，以為自己是讀過原著的。
於是趕緊再次搖了搖頭，用非常坦白的語氣繼續糾正道，「我真沒看過，我只是聽說過，然後看過讀後感而已。」
「嗯。」朴孝敏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不過卻是學著林修遠剛才的動作，把那本書重新拿了回來，翻開到自己剛才看的那一頁，用手指壓著書頁的中縫。
「那書里還說過，婚姻不是愛的歸宿，而是身份的牢籠。裡邊的丈夫視主角為『貴重物品』，而非靈魂伴侶。這一點，修遠你怎麼看。」
林修遠這次的反應比剛才還要快，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接口回答道，「用眼睛看。」
打死他都不在這個人妻面前聊這個話題。
然後朴孝敏也是被他這個打哈哈的樣子給結結實實的氣到了，只是氣的方式很優雅，非常嫵媚地白了林修遠一眼而已。
並且眼波流轉之間還多出幾分嬌嗔的味道，迷人得很。
收到那個白眼的林修遠，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再喝一口水，把自己從這危險的對話里徹底摘出去的時候，對面的朴孝敏卻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只見她把書頁合上，整個人稍稍坐直了一些，換了一種語氣繼續追問道，「那換個說法，修遠你覺得自由是什麼呢，或者說怎麼樣的生活才能稱之為自由。」
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她還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本書的封面，像是在引用書里的內容來給自己的問題增加分量，嘴裡補充道。
「裡邊說，自由是連呼吸都無需道歉的權利，但聽起來還是好卑微。」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產生了一種明顯的變化。
原本那歡快和好奇的笑容，像是被人調低了亮度一樣，在幾秒鐘內慢慢淡了下去，變得有些失落和低沉。
那種情緒變化不是刻意演出來的，更像是被書里的那句話觸動了某根神經，自然而然去蔓延開來的情緒。
以至於林修遠看著對面朴孝敏那個表情變化，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疼。
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面前站著的是一座非常敏感的火山口。
說幾句安慰的話吧，萬一哪句話說不好點燃了對方的某種情緒怎麼辦？
不說吧，就這樣看著她坐在自己對面情緒越來越低落，越來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不是一個辦法啊。
在心裡糾結了幾秒鐘，最後在無奈之下，林修遠還是選擇性的開口說了幾句，「我個人覺得自由不是能選擇去做什麼，而是可以選擇不做什麼。」
在他看來，選擇去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本身就可以做也可以不做，那個選擇的空間是有的。
但是選擇不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棘手之處在於，你可能甚至必須得去做它。
在各種壓力、各種規則、各種期待都在推著你往那個方向走，然後你個人在這種重壓之下，選擇了不做。
這才是林修遠理解的自由。
不是有做事的權利，而是有不做的勇氣和餘地。
把話說到這裡後，林修遠就收住了，再往深處聊他就不敢了。
尤其是在眼前這個一點就炸的人妻面前，他是真不敢把話說得太深太透，只能停在這樣一個相對安全的深度。
只可惜，他不想繼續往下聊，不代表朴孝敏不繼續。
就在林修遠說完那段話的幾秒鐘里，朴孝敏原本那因為低落而顯得有些暗沉的目光，像被重新點燃的炭火一樣，轉眼之間就又亮堂了幾分。
隨即重新抬起頭來，把臉迎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光束，讓眼睛裡的光亮映得更加明顯，「那你個人覺得幸福的定義會是怎樣啊？」
這個問題一出來，林修遠就知道這個女人的追問是不會停的了。
所以趕緊搖了搖頭，端起水杯喝水，借著杯沿擋住自己臉上的表情，嘴裡含糊的說道，「這個話題太深刻了，我暫時沒什麼想法。」
但是朴孝敏根本沒有給他岔開話題的機會。
而是步步緊逼著，將身體前傾得更厲害了一些，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修遠，換了一個問法。
「那你覺得怎樣的場景，能稱之為幸福呢。」
被她這樣盯著追問，林修遠知道這一輪是躲不掉了。
所以不得已抬起頭來，迎著朴孝敏那雙專注的眼睛，回望了過去。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在了一起，誰都沒有先移開，就那麼安靜地對視了好幾秒鐘的時間。
餐廳里背景音樂還在緩緩流淌，服務員在遠處收拾杯盤的聲響偶爾傳過來。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那本書和咖啡杯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最後，林修遠率先敗下陣來。
長長嘆了一口氣的他，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無奈的說了句，「我回答最後這個問題，然後事情就這樣過了，如何。」
「什麼事情啊。」朴孝敏裝作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的樣子，嘴角卻已經提前彎了起來，眼睛裡全是狡黠的笑意，顯然很清楚林修遠指的是什麼。
「堵門這件事。」林修遠非常直接地點出了癥結所在。
朴孝敏看到他這麼直接，也不裝了。
輕吟了一聲，那個「嗯」拖了大概有兩秒，尾音在空氣中輕輕地轉了一個彎，然後莞爾一笑，笑得很好看的，同時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如果你能給出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那就這樣過去了。」
林修遠聽到這話之後，眉頭皺了皺，有些無語的說道，「那你這就是耍賴唄。」
「我保證不會，我覺得我的人品額度應該比你會好一點，修遠xi。」朴孝敏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的，甚至還用上了敬語來加強自己這個保證的可信度。
這句話，再配上她那張成熟優雅的臉，還真有那麼幾分說服力。
坐在她對面的林修遠看著她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嘖了一下舌，然後調整了一下坐姿。
「行吧，不過你這個問題還是太廣泛了，如果非要我說一個的話，在我經歷過的事情裡邊，有這麼一個場景確實是很舒服的。」
朴孝敏聽到他終於要回答了，急忙追問道，「怎樣的？」
林修遠歪了一下頭，沒有馬上說話。
而是把視線從朴孝敏的臉上移開了一點點，移到了窗外街道上那個被陽光覆蓋的路面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一邊回憶，一邊慢慢的開始講述。
「那就是吃完晚飯之後，出門散步唄。隨便在路上走著，看著路燈或者迎著夕陽，吹著晚風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等走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回家，就有著很安心的感覺。」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林修遠的腦海里浮現出來的並不是Krystal或者林允兒那些人的臉，也不是任何一段戀愛甜蜜的畫面。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和家裡的老姐。
眼前浮現出的是自己還小的時候，夏天吃完晚飯，天氣沒那麼熱了，一家人穿上拖鞋從家裡出來，沿著村道慢慢悠悠地閒逛。
路兩邊是農田和矮牆，路燈昏黃昏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他們在路上聊著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說得差不多了，也繞一個大圈，回到了家門口。
然後一家人一起回家，打開電視擠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劇。
那種把門關上之後的踏實感和溫暖感，就是他說的那種「很安心的感覺」。
林修遠說得很具體，也很有畫面感。
每一個細節都是從真實的記憶里拽出來的，所以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里有那種很自然的質樸味道。
但是朴孝敏聽完他的話之後，卻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雙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顫，眼神里那些剛才還在閃爍的好奇、躍躍欲試的光芒，像被一陣風吹滅的燭火一樣，一瞬間全都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不是那種之前因為書里的句子而產生的低落，而是一種更深層次，也更沉重的茫然。
因為……
她沒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