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 【試管】or【幸福】（求訂閱求月票）
486 【試管】or【幸福】（求訂閱求月票）
「孩子？？？」
這兩個字從林允兒嘴裡說出來的那一瞬間，Krystal驚呼一聲後，臉上的笑容就這樣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直接僵在了那裡。
前一秒她的嘴角還彎著一個弧度，後一秒，那個弧度就凝固了。
嘴唇微微張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大腦在處理這句話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短路，整個系統卡頓在了原地。
就這麼怔怔地看著林允兒，目光里全是被衝擊到之後的空白。
而林允兒這邊，反而因為終於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出口了，整個人明顯地輕鬆了一截。
所以她面對Krystal那雙寫滿了震驚的眼睛時，沒有躲閃也沒有慌張，只是很平靜地繼續往下說著。
就像是在把一件早就整理好了的事情一件一件從抽屜里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本來是打算今年再休息半年，看看怎麼樣的。」
說話的時候，林允兒手指無意識地把自己膝上那件外套的邊角折了一下。
又撫平，再折一下，反覆做了好幾遍這個動作。
「我的想法是，今年上半年少接點工作，把身體狀態調整好，節奏放慢下來，看看有沒有機會。結果這個臨時的劇本接觸，突然就甩到我面前來了，讓我有點措手不及了。」
現在情況很明了了，她煩惱的並不是劇本本身，而是這個劇剛好跟她心裡那個私密的計劃撞在了一起。
「可是……」Krystal的嘴裡終於吐出了一個詞。
聲音有點發乾，說到一半又停住了，腦子裡更是有著無數畫面在閃爍著。
耳邊是林允兒說的一個字。
忽然，Krystal在腦海里那亂七八糟的畫面裡邊，抓住了一個瞬間，「可是我記得，修遠他的那個情況，好像是不能生育吧。」
緊鎖眉頭的那個表情，並不是她在質疑林允兒，而是Krystal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所以再一次抬頭看向林允兒的眼神里，寫滿了困惑，「所以歐尼你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也做不到啊。」
林修遠的那個烏桃體質，也就是她們私底下會開玩笑說的「仙藥」，到底是什麼情況，Krystal怎麼會不記得。
那些細節她太清楚了，清楚到她甚至覺得林允兒也不應該會忘記。
這不是什麼可以忽略不計的小設定，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客觀存在的生理事實，是橫在這個話題面前的一道硬門檻。
以至於在最初的驚訝稍微退下去一點之後，Krystal心裡湧上來的更多的不是排斥也不是反對，而是純純粹粹的好奇和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林允兒明明知道這個情況，明明清楚這道門檻就擺在那裡，還是要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在這個話題上，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林允兒可能找到了什麼方法，她腦子裡一定已經有了一個至少她自己認為可行的方案。
果然，不出Krystal所料。
隨著她把話題拋出去，對面的林允兒就接住了，然後利落地扔出了她的那個解決辦法。
「我想嘗試一下試管。」
此言一出，Krystal的反應比剛才聽到「要個孩子」的時候還要大。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整個人的身體一下子就坐直了。
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調整坐姿，而是一瞬間從靠背上彈起來，腰背挺得筆直筆直的，肩膀也繃緊了。
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內完成了從困惑到震驚再到嚴肅的切換，最後定格在了一種非常認真的狀態。
看著林允兒的眼睛，目光里沒有半點猶豫和含糊，「不行，歐尼，這個絕對不可以。」
Krystal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斬釘截鐵的，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拒絕。
而她拒絕得這麼堅決，也並不是因為她不想讓林修遠和林允兒生一個孩子。
她心裡對這件事情本身沒有那種狹隘的抗拒。
也不是那種會在這種事情上斤斤計較的人。
她之所以搖頭搖得這麼果斷，單純是因為她害怕。
害怕試管嬰兒這個過程會對林允兒的身體造成傷害。
要知道，做試管嬰兒這件事情，對於男性來說條件確實很簡單，簡單到幾乎可以說是零負擔。
一個精子而已，取出來的過程沒有任何侵入性的操作，對身體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損傷，做完之後該幹嘛幹嘛，完全不影響正常生活。
但是對女性來說，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這個過程對女性而言是異常殘酷的。
首先就需要經過穿刺取卵。
這幾個字說起來就四五個音節，但實際操作起來是什麼概念？
一根穿刺針，穿過身體的組織，去夠到卵巢里的卵泡。
過程裡面，很可能會出現輕微出血，也可能會存在感染的風險。
哪怕那個感染的概率只有萬分之一，哪怕醫生會告訴你說「基本上不會有問題」。
但在Krystal的認知里，拿這萬分之一的概率去賭，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
一萬次里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沒事，那萬一就是那一次呢？
她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覺得後背發涼。
而且這還只是手術本身的風險，在手術之前，還需要吃促排卵的藥物。
那些藥物吃下去之後會怎麼樣？
會讓身體的內分泌系統被人為地干預和擾亂，可能會引發一系列其他的問題。
有的人反應輕，只是肚子脹幾天；有的人反應重，可能會出現更複雜的情況。
無論是哪一種，無論是大概率還是小概率，本質上都是在拿自己的身體去承擔額外的，本來不需要承擔的風險。
所以Krystal覺得，讓林允兒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這個風險，怎麼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至於Krystal為什麼會對這些事情這麼清楚，這還真是趕巧了。
因為她自己的化妝師最近正好就在考慮做試管嬰兒這件事，前前後後查了很多資料，也跟身邊的人討論過很多。
比如兩個人在化妝期間，就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這個事情。
化妝師會講她查到的那些手術流程，講醫生的建議，講各種可能出現的副作用，講她心裡的害怕和糾結。
Krystal就坐在化妝鏡前面聽著，一邊被刷子掃著臉，一邊把這些信息一點一點地接收進了腦子裡。
所以她才會對這個手術的流程和危害知道得這麼清楚，清楚到可以一條一條地說出其中的風險。
以至於在Krystal看來，不管那個概率有多小，這都不是一個划算的買賣。
所以她一聽林允兒打算走這條路，立刻就搖頭拒絕了，拒絕得沒有半點猶豫。
而對面的林允兒，又怎麼會不清楚這些事情呢。
她也不是一拍腦袋就冒出了這個念頭的，也是把情況摸清楚了，把相關的資料查明白了，知道那些小概率事件如果真的發生了會有多麻煩，但她還是把這個方案拿到了桌面上。
不過，在繼續往下聊之前，她還是得多問一句，「秀晶，你是擔心我出問題呢，還是害怕修遠被發現啊。」
林允兒想知道，Krystal反對的核心到底是哪一個點。
是心疼她的身體，還是擔心林修遠去做檢查的時候暴露什麼。
「兩者都有。」Krystal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打任何馬虎眼，她用了非常認真的語氣把這兩個原因都認了下來。
表情還是那麼嚴肅，坐姿還是那麼端正，一點都沒有要放鬆的意思。
「歐尼你既然提議了這個，肯定是知道危險的。還有就是修遠的身體，要是做這個，他也得去辦一個全身體檢。全身體檢，歐尼你想過沒有，那是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部都查一遍，抽血驗血查各種指標，誰知道到時候會查出點什麼來。」
「不好，這個真的非常不好。」
Krystal說的「查出點什麼」，指的當然不是什麼絕症之類的東西，而是林修遠體質本身的那些異於常人的數據。
一個全身體檢下來，血液報告、各項指標擺在那裡，萬一有什麼數字跟正常人的參考範圍對不上，到時候怎麼解釋？
醫生會不會多問？報告會不會留檔？
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
在那個秘密面前，「不可控」三個字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煩。
「全身體檢這個，如果是私人醫院的話，不做也行的。」林允兒聽了Krystal的擔心之後，低著頭，輕聲的應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說的時候，語氣很輕。
像是在回應Krystal的顧慮，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面對這句話，Krystal安靜了片刻，沒有立刻接下去。
而是讓那幾秒鐘的沉默完整地流淌過去，然後才重新開口，把話題往更深的地方推了一步，「歐尼你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事情，多少有點原因吧。」
她覺得，林允兒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給自己找罪受的人。
這麼危險，需要如此折騰的事情，總得有個說服別人，甚至說服自己的理由吧。
對面的林允兒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先是笑了一聲。
然後她輕輕地嗬出一口氣，把目光從自己的雙手上移開，抬起頭望向了棚景的頭頂。
那裡是密密麻麻的鋼架結構，吊著各種燈具和軌道，工業感十足的灰色金屬橫七豎八地交錯著，和她心裡那些柔軟到不行的心思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最後才用一種悠長的語氣，開始回答Krystal的問題。
「怎麼說呢，首先第一個，肯定是想留住修遠啊。這麼優秀的一個男人，單靠女人感覺真的不太夠，還得要一個血脈才行。」
血脈！！！
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從老一輩人的嘴裡借來的詞，安在了一個現代女性的心事上面。
以至於林允兒自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都覺得有點離譜，嘴角浮起一絲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收回目光看向Krystal，補了一句。
「感覺像是我演古代戲上頭了吧，哈哈哈。」
她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不太像是一個生活在21世紀的獨立女性應該說出來的話，但它確實就是她心裡真實存在過的一個念頭，所以沒有因為覺得丟臉就把它藏起來不說。
而Krystal聽著林允兒的這番描述，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沒有開口打斷對方的繼續發言。
「其次的話，就是跨年的那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血來潮般的覺得自己好像年齡也差不多了，也到了該生孩子的年紀了。反正已經註定沒有什麼婚姻可言的情況下，我覺得孩子早點生的話，應該會更好一些。」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林允兒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沒有自憐也沒有哀怨。
說完之後更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悶氣。
然後又是一聲淺笑從她嘴邊冒出來，「不過這也只是一個想法，一個衝動而已，所以才會想說過來找你聊聊。」
林允兒把目光重新放回到Krystal身上，眼神里有坦誠，有信任，「有些時候，在面對修遠的時候，已經不是說我想怎樣，或者說秀晶你想怎樣，我們就能去讓修遠跟著我們了的啊。」
這句話特別實在，她們所有人在面對林修遠的時候，主動權從來都不完全在她們手裡。
所以她來找Krystal聊，就是想聽聽Krystal的看法，看看這個衝動到底值不值得被認真對待，還是應該被妥善的收起來放回抽屜裡邊。
對面，安安靜靜聽完了這一切話語的Krystal，也跟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出來。
其實林允兒所擔心的第一點，她又何嘗沒有想過呢，她對這一點太有共鳴了。
共鳴到林允兒說出來時，她心裡也有一根弦被準確地撥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悶響。
哪怕她很清楚，林修遠對待自己是有別於常人的，是更溫柔的，是更放在心上的。
也萬分之確定自己在他心裡有一個很特殊的位置。
這個確定性她從來沒有動搖過。
但這又如何呢。
終究，林修遠的家人和血脈相連的人，是在2013年的那個時空。
他的父母在那裡，他的姐姐在那裡，他的根在那裡。
而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這個被修正過後，和平安穩的世界，對他來說終究是一個「後來」的地方。
萬一他在某一天晚上穿過那道門回去，回到那個有他親生父母在的世界裡去，然後在那邊生活、吃飯、聊天，享受屬於那個時空的家庭溫暖。
不再回來了呢！！！
這種感覺Krystal太清楚了，有時候她在夜裡驚醒，睜開眼的第一秒就是伸手去摸旁邊，摸到有溫度才會鬆一口氣。
在那些醒來的深夜裡，她心裡想的事情和林允兒剛才擔心的幾乎一樣。
生怕一覺醒來之後，身邊沒有了林修遠，沒有了重新歸來的雪莉，整個世界又恢復到了那個沒有他的、灰濛濛的「正常」狀態。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助理走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歐尼，午餐已經準備好了，你要不要吃飯啊。」
這時，Krystal才被助理的聲音從剛才那個深沉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眨了眨眼，像是重新對焦了一下視線，然後轉頭看向林允兒。
臉上那些沉重和嚴肅的表情被迅速地收拾了一下，換成了一個比較輕鬆的日常表情，問道，「一起吧，歐尼。」
「可以啊，我也好久沒吃盒飯了。」林允兒完全不在乎吃什麼。
小助理一看兩個人都沒意見，連忙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就又回來了，手裡端著兩份盒飯，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地擺在了兩人之間那張不大的摺疊桌上。
盒飯就是劇組標配的那種，一個主食兩個配菜一碗湯，擺得整整齊齊的。
水果是哈密瓜和草莓切塊混在一起，顏色倒是挺好看的。
之後的畫面就是林允兒和Krystal兩個人就坐在那兩張摺疊椅上，筷子夾著菜，邊吃邊繼續聊剛才那個被打斷的話題。
攝影棚里不時有人走來走去，腳步聲和器材的碰撞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但她們休息區的這個小角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罩罩住了一樣，外界的一切雜音都只是背景，打擾不到她們之間的對話。
她們的表情從複雜到沉默，又從沉默到蹙眉。
在陽光照不到的棚景角落裡。
這兩個女人把一頓午飯吃成了一場漫長而安靜的交心。
……
……
而就在Krystal和林允兒兩個人在劇組這邊會面，進行著那場關於人生重大決定的對話的同時。
在2013年那邊的洛杉磯，林修遠帶著雪莉和具荷拉也已經抵達了酒店，正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
前台的服務員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將那張房卡雙手遞給林修遠。
嗯，只有一張。
林修遠接過房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向雪莉。
一邊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一邊晃了晃手裡那張孤零零的房卡，語氣里滿是笑意地對雪莉說，「真理，這是你跟秀晶一塊看的房間，還是她自己訂的啊？我可不會信她會願意跟我住進來。」
「嘻嘻，我就知道瞞不了oppa你。」雪莉倒是一點都沒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歡了。
腳步輕快地跟在林修遠旁邊，一邊走一邊解釋，「本來秀晶是打算訂兩間房的，但是我覺得出來玩嘛，大家又不是外人，住一起就好。而且這是套房，各自住各自的房間又有獨立的衛生間，都不影響啊。」
具荷拉在旁邊聽著，也跟著笑了幾聲。
幾個人說著話的工夫，電梯已經來了，進去沒一會就來到了居住的樓層。
沿著走廊走了一小段，找到了對應的房間號，林修遠用那張唯一的房卡在門鎖上滴了一下。
綠燈一閃，門應聲而開。
推門走進去之後，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哇」了一聲，然後站在玄關處打量了一圈。
這間說是商務套房，其實跟總統套房也差不太多了。
一個三房兩廳的格局，兩個臥室之外還有一個書房，加上開放式的餐廳和寬敞的客廳，整個空間加起來超過了一百平米。
不能說是奢侈，但豪華兩個字絕對擔得起。
裝修風格是那種現代簡約風，米白和淺灰的主色調配上深色的木質家具，看著乾淨舒服。
最主要的是，送行李上來的那個門童特意提了一嘴，從這間房所在的樓層往窗外看去，是能夠看得到遠處的海岸線的。
那條藍色和天空交接的線，從高層的落地窗前望出去，在白天應該是非常漂亮的景色。
雖然現在是晚上，看不到這個景色。
不過林修遠在門關上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去挑房間，也不是去欣賞外面的風景，而是開始檢查房間。
這已經快成為他的習慣了。
不管住多好的酒店，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一遍，確認有沒有什麼問題。
雪莉和具荷拉兩個人都很自然的放下手裡的東西，分頭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幫忙檢查起來。
窗簾後面、浴室角落、插座孔、煙霧報警器，一樣一樣地過。
三個人忙活了大概十幾分鐘，把整個套房的各個角落都過了一遍，確認一切正常之後，這才把工具放下，舒服的坐到了那個柔軟的沙發上。
「OK了，沒啥問題，未來這幾天就住這裡，好好的休息一番了。」
聽到林修遠這樣說的具荷拉，也跟在他後面走過來，在一旁坐了下來。
隨即更是習慣的把拖鞋蹬掉，盤腿坐在沙發上，有些好奇地問了個問題，「修遠，既然過來玩，為什麼不住在馬里布那邊啊？那邊應該有房子可以租的啊，直接住那邊的話，看海玩水也方便吧。」
馬里布，那片沿著太平洋海岸線延伸出去的海濱社區。
那邊出了名的風景好、私密性高，很多明星和有錢人都在那邊有房子。
所以如果是出來度假的話，租一棟馬里布的海邊別墅，推開門就是沙灘和海浪，確實是更符合「度假」這兩個字的畫面的選擇。
「我跟秀晶提過。」林修遠還沒開口，雪莉就從另一邊走過來替他回答了。
她從迷你吧那邊拿了幾瓶礦泉水過來，一邊把水分給兩個人，一邊坐下。
然後把當初跟鄭秀晶討論過的情況，簡單的複述了一遍。
「只是秀晶說那種房子如果不是常住的話，短租會很麻煩的，而且我們自身的情況還得預防路過的外人。那邊的海灘雖然漂亮，但遊客和路人也多，還不如直接住酒店安全。管理嚴格，隱私也有保障。」
「哦，也對。」具荷拉聽完之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下意識地瞥了林修遠一眼。
被看到的林修遠聳了聳肩，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而是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大家都洗洗睡吧。」
面對這個說辭，雪莉有點頭疼地拍了一下手邊那個靠枕，「oppa你還睡得著麼，我們一路過來都在睡覺啊。」
飛機上那十幾個小時，她基本上都是睡過來的，現在精神頭正足得很，讓人這個時間點去睡覺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那總得調整一下時差啊，真不能熬夜到明天晚上才睡吧。」林修遠失笑地看著雪莉。
時差這玩意兒可不能由著性子來，現在不強行調整的話，後面幾天的行程都會被攪得亂七八糟。
結果他剛說完，具荷拉就在他旁邊直接趴下了，兩隻腳丫翹在沙發扶手上，在空氣里有一搭沒一搭地亂踢著，嘴裡發出悶悶的抱怨聲。
「哎呀，你們中間還醒來吃了東西，沒睡完整，我才是從頭睡到尾的那一個啊，現在是真不困怎麼辦。」
林修遠看著具荷拉那個趴在沙發上踢腿的姿勢，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地思考什麼對策。『
然後他轉頭和雪莉對上了眼神。
接著嘴角浮起了一個壓不住的蔫壞弧度，小聲地提了一個建議，「那要不，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具荷拉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噌的一下就坐了起來，雙腿盤在沙發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修遠。
林修遠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蔫壞的笑意越擴越大，然後緩緩開口。
……
次日。
大中午的陽光從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實的那道縫隙里擠了進來，金燦燦的一條光線直直地打在床尾的被子上，把整張床從腳那一端慢慢地烘暖。
林修遠被這道光和逐漸升溫的空氣叫了起來。
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了眼窗外那被窗簾切成一條縫的亮藍色天空，接著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賴了十來分鐘。
十幾分鐘之後他才終於認命地摸來手機，眯著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中午一點整。
這個時間不早也不晚，對於昨晚三四點才睡的人來說，時間剛剛好。
不過把手機握在手裡的林修遠也沒有急著起來，而是半靠在床頭，把昨晚沒來得及回復的消息簡單處理了一下。
林小鹿她們發了些日常瑣事過來，他一條一條的點開看完，然後又在屏幕上慢吞吞的敲上幾行字回過去。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掀開被子走下床，光著腳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畢後，衣服也不換了，直接穿著那套睡衣打開房門，來到了外邊的客廳。
結果一出房門，他就發現具荷拉和雪莉兩個人早就已經起來了，正窩在客廳的大沙發上玩自拍。
加州的陽光慷慨地從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潑灑進來，把整個客廳都照得明晃晃暖洋洋的。
落地窗外的風景在白天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清晰，遠處的海岸線在陽光下是一條細細的藍線，天空和海面在盡頭處交疊，幾朵薄雲悠閒地掛著。
整個畫面像是從旅遊雜誌上直接裁下來的。
兩個女孩就沐浴在這樣的陽光里，拿著手機變換著各種角度拍照，一會兒湊在一起做鬼臉，一會兒各自擺出不同的表情。
笑得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心情好得不行。
見林修遠走出來，雪莉最先對著他晃了晃手算是一個輕快的招呼，笑著說了聲早。
具荷拉則是白了他一眼。
然後帶著七分的嗔怪和三分的鬱悶，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用兩隻手揉了揉自己兩邊的太陽穴，委屈巴巴的開始控訴起了某人。
「修遠你是睡得香了，我腦子現在還是嗡嗡響的，你說怎麼辦。」
「吶吶吶，荷拉你不能冤枉我啊，先是你說睡不著的。那玩點遊戲，浪費點精力，不就好了嘛。」
林修遠一邊往沙發這邊走，一邊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無辜，「你後面不是睡得很香嗎？」
「那是睡麼？那是快暈過去了，誰家玩遊戲直接拿枕頭砸人的啊。」
具荷拉說到這個就來氣。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回了昨天晚上的某個畫面。
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調整著手腕的力度和角度，試圖把那個水瓶穩穩地立在茶几上。
試了好幾次都不行，瓶子每次都搖搖晃晃地倒下去。
然後就在瓶子每次倒下去的下一秒，她還來不及反應，頭頂就挨了一下枕頭砸下來的悶擊。
羽絨枕頭打人雖然不疼，但是那個猝不及防的打擊感和那個悶悶的撲的一聲，還是讓她的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就連現在第二天了，她在說到這裡的時候，身體又習慣性地輕顫了一下，看向林修遠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鬱悶。
真擔心這傢伙是個什麼字母黨的愛好者啊。
林修遠對她這番指控的回應是理直氣壯的反擊，「你也別單說我啊，我輸的時候，是誰跳起來砸我的？你比我更過分吧，荷拉啊。」
被點破的具荷拉，那張可愛的臉蛋一下子就有點紅了。
但嘴上她肯定是不可能認輸的，於是梗著脖子把鍋又甩了回去，「那是因為你先開始的。」
「遊戲規則如此啊。」林修遠淡定地接招。
「那你不會輕點啊。」具荷拉繼續掙扎。
「是你先用力的。」林修遠寸步不讓。
「沒有，是你。」
「是你。」
兩個人的對話從這裡開始就進入了無限循環模式，像兩個小學生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推卸責任，誰也不肯先認輸。
旁邊，雪莉就靜靜地坐在沙發的角落裡，看著這兩個人在這裡鬥嘴。
沒有插話，也沒有勸架，就只是把雙腿蜷起來收在沙發上，兩隻手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面，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微笑。
身上是暖洋洋的加州陽光，那陽光不燥不烈。
落地窗外是美麗的加州風景和海景，遠處的海岸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幾棵棕櫚樹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著樹冠。
這次的旅行，從一開始就讓人無比的開心啊。
有喜歡的人在旁邊，有好朋友在身邊。
有陽光和海風，有還沒有被任何意外打擾的，完整而悠閒的好幾天。
這不是幸福是什麼。
「孩子？？？」
這兩個字從林允兒嘴裡說出來的那一瞬間，Krystal驚呼一聲後，臉上的笑容就這樣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直接僵在了那裡。
前一秒她的嘴角還彎著一個弧度，後一秒，那個弧度就凝固了。
嘴唇微微張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大腦在處理這句話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短路，整個系統卡頓在了原地。
就這麼怔怔地看著林允兒，目光里全是被衝擊到之後的空白。
而林允兒這邊，反而因為終於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出口了，整個人明顯地輕鬆了一截。
所以她面對Krystal那雙寫滿了震驚的眼睛時，沒有躲閃也沒有慌張，只是很平靜地繼續往下說著。
就像是在把一件早就整理好了的事情一件一件從抽屜里拿出來擺在桌面上。
「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本來是打算今年再休息半年，看看怎麼樣的。」
說話的時候，林允兒手指無意識地把自己膝上那件外套的邊角折了一下。
又撫平，再折一下，反覆做了好幾遍這個動作。
「我的想法是，今年上半年少接點工作，把身體狀態調整好，節奏放慢下來，看看有沒有機會。結果這個臨時的劇本接觸，突然就甩到我面前來了，讓我有點措手不及了。」
現在情況很明了了，她煩惱的並不是劇本本身，而是這個劇剛好跟她心裡那個私密的計劃撞在了一起。
「可是……」Krystal的嘴裡終於吐出了一個詞。
聲音有點發乾，說到一半又停住了，腦子裡更是有著無數畫面在閃爍著。
耳邊是林允兒說的一個字。
忽然，Krystal在腦海里那亂七八糟的畫面裡邊，抓住了一個瞬間，「可是我記得，修遠他的那個情況，好像是不能生育吧。」
緊鎖眉頭的那個表情，並不是她在質疑林允兒，而是Krystal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所以再一次抬頭看向林允兒的眼神里，寫滿了困惑，「所以歐尼你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也做不到啊。」
林修遠的那個烏桃體質，也就是她們私底下會開玩笑說的「仙藥」，到底是什麼情況，Krystal怎麼會不記得。
那些細節她太清楚了，清楚到她甚至覺得林允兒也不應該會忘記。
這不是什麼可以忽略不計的小設定，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客觀存在的生理事實，是橫在這個話題面前的一道硬門檻。
以至於在最初的驚訝稍微退下去一點之後，Krystal心裡湧上來的更多的不是排斥也不是反對，而是純純粹粹的好奇和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林允兒明明知道這個情況，明明清楚這道門檻就擺在那裡，還是要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在這個話題上，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林允兒可能找到了什麼方法，她腦子裡一定已經有了一個至少她自己認為可行的方案。
果然，不出Krystal所料。
隨著她把話題拋出去，對面的林允兒就接住了，然後利落地扔出了她的那個解決辦法。
「我想嘗試一下試管。」
此言一出，Krystal的反應比剛才聽到「要個孩子」的時候還要大。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整個人的身體一下子就坐直了。
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調整坐姿，而是一瞬間從靠背上彈起來，腰背挺得筆直筆直的，肩膀也繃緊了。
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內完成了從困惑到震驚再到嚴肅的切換，最後定格在了一種非常認真的狀態。
看著林允兒的眼睛，目光里沒有半點猶豫和含糊，「不行，歐尼，這個絕對不可以。」
Krystal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斬釘截鐵的，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拒絕。
而她拒絕得這麼堅決，也並不是因為她不想讓林修遠和林允兒生一個孩子。
她心裡對這件事情本身沒有那種狹隘的抗拒。
也不是那種會在這種事情上斤斤計較的人。
她之所以搖頭搖得這麼果斷，單純是因為她害怕。
害怕試管嬰兒這個過程會對林允兒的身體造成傷害。
要知道，做試管嬰兒這件事情，對於男性來說條件確實很簡單，簡單到幾乎可以說是零負擔。
一個精子而已，取出來的過程沒有任何侵入性的操作，對身體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損傷，做完之後該幹嘛幹嘛，完全不影響正常生活。
但是對女性來說，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這個過程對女性而言是異常殘酷的。
首先就需要經過穿刺取卵。
這幾個字說起來就四五個音節，但實際操作起來是什麼概念？
一根穿刺針，穿過身體的組織，去夠到卵巢里的卵泡。
過程裡面，很可能會出現輕微出血，也可能會存在感染的風險。
哪怕那個感染的概率只有萬分之一，哪怕醫生會告訴你說「基本上不會有問題」。
但在Krystal的認知里，拿這萬分之一的概率去賭，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好事。
一萬次里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沒事，那萬一就是那一次呢？
她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覺得後背發涼。
而且這還只是手術本身的風險，在手術之前，還需要吃促排卵的藥物。
那些藥物吃下去之後會怎麼樣？
會讓身體的內分泌系統被人為地干預和擾亂，可能會引發一系列其他的問題。
有的人反應輕，只是肚子脹幾天；有的人反應重，可能會出現更複雜的情況。
無論是哪一種，無論是大概率還是小概率，本質上都是在拿自己的身體去承擔額外的，本來不需要承擔的風險。
所以Krystal覺得，讓林允兒拿自己的身體去冒這個風險，怎麼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至於Krystal為什麼會對這些事情這麼清楚，這還真是趕巧了。
因為她自己的化妝師最近正好就在考慮做試管嬰兒這件事，前前後後查了很多資料，也跟身邊的人討論過很多。
比如兩個人在化妝期間，就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這個事情。
化妝師會講她查到的那些手術流程，講醫生的建議，講各種可能出現的副作用，講她心裡的害怕和糾結。
Krystal就坐在化妝鏡前面聽著，一邊被刷子掃著臉，一邊把這些信息一點一點地接收進了腦子裡。
所以她才會對這個手術的流程和危害知道得這麼清楚，清楚到可以一條一條地說出其中的風險。
以至於在Krystal看來，不管那個概率有多小，這都不是一個划算的買賣。
所以她一聽林允兒打算走這條路，立刻就搖頭拒絕了，拒絕得沒有半點猶豫。
而對面的林允兒，又怎麼會不清楚這些事情呢。
她也不是一拍腦袋就冒出了這個念頭的，也是把情況摸清楚了，把相關的資料查明白了，知道那些小概率事件如果真的發生了會有多麻煩，但她還是把這個方案拿到了桌面上。
不過，在繼續往下聊之前，她還是得多問一句，「秀晶，你是擔心我出問題呢，還是害怕修遠被發現啊。」
林允兒想知道，Krystal反對的核心到底是哪一個點。
是心疼她的身體，還是擔心林修遠去做檢查的時候暴露什麼。
「兩者都有。」Krystal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打任何馬虎眼，她用了非常認真的語氣把這兩個原因都認了下來。
表情還是那麼嚴肅，坐姿還是那麼端正，一點都沒有要放鬆的意思。
「歐尼你既然提議了這個，肯定是知道危險的。還有就是修遠的身體，要是做這個，他也得去辦一個全身體檢。全身體檢，歐尼你想過沒有，那是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全部都查一遍，抽血驗血查各種指標，誰知道到時候會查出點什麼來。」
「不好，這個真的非常不好。」
Krystal說的「查出點什麼」，指的當然不是什麼絕症之類的東西，而是林修遠體質本身的那些異於常人的數據。
一個全身體檢下來，血液報告、各項指標擺在那裡，萬一有什麼數字跟正常人的參考範圍對不上，到時候怎麼解釋？
醫生會不會多問？報告會不會留檔？
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
在那個秘密面前，「不可控」三個字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煩。
「全身體檢這個，如果是私人醫院的話，不做也行的。」林允兒聽了Krystal的擔心之後，低著頭，輕聲的應了這麼一句。
這句話說的時候，語氣很輕。
像是在回應Krystal的顧慮，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面對這句話，Krystal安靜了片刻，沒有立刻接下去。
而是讓那幾秒鐘的沉默完整地流淌過去，然後才重新開口，把話題往更深的地方推了一步，「歐尼你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事情，多少有點原因吧。」
她覺得，林允兒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給自己找罪受的人。
這麼危險，需要如此折騰的事情，總得有個說服別人，甚至說服自己的理由吧。
對面的林允兒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先是笑了一聲。
然後她輕輕地嗬出一口氣，把目光從自己的雙手上移開，抬起頭望向了棚景的頭頂。
那裡是密密麻麻的鋼架結構，吊著各種燈具和軌道，工業感十足的灰色金屬橫七豎八地交錯著，和她心裡那些柔軟到不行的心思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最後才用一種悠長的語氣，開始回答Krystal的問題。
「怎麼說呢，首先第一個，肯定是想留住修遠啊。這麼優秀的一個男人，單靠女人感覺真的不太夠，還得要一個血脈才行。」
血脈！！！
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從老一輩人的嘴裡借來的詞，安在了一個現代女性的心事上面。
以至於林允兒自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都覺得有點離譜，嘴角浮起一絲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收回目光看向Krystal，補了一句。
「感覺像是我演古代戲上頭了吧，哈哈哈。」
她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不太像是一個生活在21世紀的獨立女性應該說出來的話，但它確實就是她心裡真實存在過的一個念頭，所以沒有因為覺得丟臉就把它藏起來不說。
而Krystal聽著林允兒的這番描述，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沒有開口打斷對方的繼續發言。
「其次的話，就是跨年的那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血來潮般的覺得自己好像年齡也差不多了，也到了該生孩子的年紀了。反正已經註定沒有什麼婚姻可言的情況下，我覺得孩子早點生的話，應該會更好一些。」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林允兒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沒有自憐也沒有哀怨。
說完之後更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悶氣。
然後又是一聲淺笑從她嘴邊冒出來，「不過這也只是一個想法，一個衝動而已，所以才會想說過來找你聊聊。」
林允兒把目光重新放回到Krystal身上，眼神里有坦誠，有信任，「有些時候，在面對修遠的時候，已經不是說我想怎樣，或者說秀晶你想怎樣，我們就能去讓修遠跟著我們了的啊。」
這句話特別實在，她們所有人在面對林修遠的時候，主動權從來都不完全在她們手裡。
所以她來找Krystal聊，就是想聽聽Krystal的看法，看看這個衝動到底值不值得被認真對待，還是應該被妥善的收起來放回抽屜裡邊。
對面，安安靜靜聽完了這一切話語的Krystal，也跟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出來。
其實林允兒所擔心的第一點，她又何嘗沒有想過呢，她對這一點太有共鳴了。
共鳴到林允兒說出來時，她心裡也有一根弦被準確地撥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悶響。
哪怕她很清楚，林修遠對待自己是有別於常人的，是更溫柔的，是更放在心上的。
也萬分之確定自己在他心裡有一個很特殊的位置。
這個確定性她從來沒有動搖過。
但這又如何呢。
終究，林修遠的家人和血脈相連的人，是在2013年的那個時空。
他的父母在那裡，他的姐姐在那裡，他的根在那裡。
而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這個被修正過後，和平安穩的世界，對他來說終究是一個「後來」的地方。
萬一他在某一天晚上穿過那道門回去，回到那個有他親生父母在的世界裡去，然後在那邊生活、吃飯、聊天，享受屬於那個時空的家庭溫暖。
不再回來了呢！！！
這種感覺Krystal太清楚了，有時候她在夜裡驚醒，睜開眼的第一秒就是伸手去摸旁邊，摸到有溫度才會鬆一口氣。
在那些醒來的深夜裡，她心裡想的事情和林允兒剛才擔心的幾乎一樣。
生怕一覺醒來之後，身邊沒有了林修遠，沒有了重新歸來的雪莉，整個世界又恢復到了那個沒有他的、灰濛濛的「正常」狀態。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助理走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歐尼，午餐已經準備好了，你要不要吃飯啊。」
這時，Krystal才被助理的聲音從剛才那個深沉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眨了眨眼，像是重新對焦了一下視線，然後轉頭看向林允兒。
臉上那些沉重和嚴肅的表情被迅速地收拾了一下，換成了一個比較輕鬆的日常表情，問道，「一起吧，歐尼。」
「可以啊，我也好久沒吃盒飯了。」林允兒完全不在乎吃什麼。
小助理一看兩個人都沒意見，連忙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就又回來了，手裡端著兩份盒飯，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小心翼翼地擺在了兩人之間那張不大的摺疊桌上。
盒飯就是劇組標配的那種，一個主食兩個配菜一碗湯，擺得整整齊齊的。
水果是哈密瓜和草莓切塊混在一起，顏色倒是挺好看的。
之後的畫面就是林允兒和Krystal兩個人就坐在那兩張摺疊椅上，筷子夾著菜，邊吃邊繼續聊剛才那個被打斷的話題。
攝影棚里不時有人走來走去，腳步聲和器材的碰撞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但她們休息區的這個小角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音罩罩住了一樣，外界的一切雜音都只是背景，打擾不到她們之間的對話。
她們的表情從複雜到沉默，又從沉默到蹙眉。
在陽光照不到的棚景角落裡。
這兩個女人把一頓午飯吃成了一場漫長而安靜的交心。
……
……
而就在Krystal和林允兒兩個人在劇組這邊會面，進行著那場關於人生重大決定的對話的同時。
在2013年那邊的洛杉磯，林修遠帶著雪莉和具荷拉也已經抵達了酒店，正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
前台的服務員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將那張房卡雙手遞給林修遠。
嗯，只有一張。
林修遠接過房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向雪莉。
一邊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一邊晃了晃手裡那張孤零零的房卡，語氣里滿是笑意地對雪莉說，「真理，這是你跟秀晶一塊看的房間，還是她自己訂的啊？我可不會信她會願意跟我住進來。」
「嘻嘻，我就知道瞞不了oppa你。」雪莉倒是一點都沒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歡了。
腳步輕快地跟在林修遠旁邊，一邊走一邊解釋，「本來秀晶是打算訂兩間房的，但是我覺得出來玩嘛，大家又不是外人，住一起就好。而且這是套房，各自住各自的房間又有獨立的衛生間，都不影響啊。」
具荷拉在旁邊聽著，也跟著笑了幾聲。
幾個人說著話的工夫，電梯已經來了，進去沒一會就來到了居住的樓層。
沿著走廊走了一小段，找到了對應的房間號，林修遠用那張唯一的房卡在門鎖上滴了一下。
綠燈一閃，門應聲而開。
推門走進去之後，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哇」了一聲，然後站在玄關處打量了一圈。
這間說是商務套房，其實跟總統套房也差不太多了。
一個三房兩廳的格局，兩個臥室之外還有一個書房，加上開放式的餐廳和寬敞的客廳，整個空間加起來超過了一百平米。
不能說是奢侈，但豪華兩個字絕對擔得起。
裝修風格是那種現代簡約風，米白和淺灰的主色調配上深色的木質家具，看著乾淨舒服。
最主要的是，送行李上來的那個門童特意提了一嘴，從這間房所在的樓層往窗外看去，是能夠看得到遠處的海岸線的。
那條藍色和天空交接的線，從高層的落地窗前望出去，在白天應該是非常漂亮的景色。
雖然現在是晚上，看不到這個景色。
不過林修遠在門關上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去挑房間，也不是去欣賞外面的風景，而是開始檢查房間。
這已經快成為他的習慣了。
不管住多好的酒店，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先檢查一遍，確認有沒有什麼問題。
雪莉和具荷拉兩個人都很自然的放下手裡的東西，分頭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幫忙檢查起來。
窗簾後面、浴室角落、插座孔、煙霧報警器，一樣一樣地過。
三個人忙活了大概十幾分鐘，把整個套房的各個角落都過了一遍，確認一切正常之後，這才把工具放下，舒服的坐到了那個柔軟的沙發上。
「OK了，沒啥問題，未來這幾天就住這裡，好好的休息一番了。」
聽到林修遠這樣說的具荷拉，也跟在他後面走過來，在一旁坐了下來。
隨即更是習慣的把拖鞋蹬掉，盤腿坐在沙發上，有些好奇地問了個問題，「修遠，既然過來玩，為什麼不住在馬里布那邊啊？那邊應該有房子可以租的啊，直接住那邊的話，看海玩水也方便吧。」
馬里布，那片沿著太平洋海岸線延伸出去的海濱社區。
那邊出了名的風景好、私密性高，很多明星和有錢人都在那邊有房子。
所以如果是出來度假的話，租一棟馬里布的海邊別墅，推開門就是沙灘和海浪，確實是更符合「度假」這兩個字的畫面的選擇。
「我跟秀晶提過。」林修遠還沒開口，雪莉就從另一邊走過來替他回答了。
她從迷你吧那邊拿了幾瓶礦泉水過來，一邊把水分給兩個人，一邊坐下。
然後把當初跟鄭秀晶討論過的情況，簡單的複述了一遍。
「只是秀晶說那種房子如果不是常住的話，短租會很麻煩的，而且我們自身的情況還得預防路過的外人。那邊的海灘雖然漂亮，但遊客和路人也多，還不如直接住酒店安全。管理嚴格，隱私也有保障。」
「哦，也對。」具荷拉聽完之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下意識地瞥了林修遠一眼。
被看到的林修遠聳了聳肩，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而是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大家都洗洗睡吧。」
面對這個說辭，雪莉有點頭疼地拍了一下手邊那個靠枕，「oppa你還睡得著麼，我們一路過來都在睡覺啊。」
飛機上那十幾個小時，她基本上都是睡過來的，現在精神頭正足得很，讓人這個時間點去睡覺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那總得調整一下時差啊，真不能熬夜到明天晚上才睡吧。」林修遠失笑地看著雪莉。
時差這玩意兒可不能由著性子來，現在不強行調整的話，後面幾天的行程都會被攪得亂七八糟。
結果他剛說完，具荷拉就在他旁邊直接趴下了，兩隻腳丫翹在沙發扶手上，在空氣里有一搭沒一搭地亂踢著，嘴裡發出悶悶的抱怨聲。
「哎呀，你們中間還醒來吃了東西，沒睡完整，我才是從頭睡到尾的那一個啊，現在是真不困怎麼辦。」
林修遠看著具荷拉那個趴在沙發上踢腿的姿勢，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地思考什麼對策。『
然後他轉頭和雪莉對上了眼神。
接著嘴角浮起了一個壓不住的蔫壞弧度，小聲地提了一個建議，「那要不，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具荷拉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噌的一下就坐了起來，雙腿盤在沙發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修遠。
林修遠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蔫壞的笑意越擴越大，然後緩緩開口。
……
次日。
大中午的陽光從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實的那道縫隙里擠了進來，金燦燦的一條光線直直地打在床尾的被子上，把整張床從腳那一端慢慢地烘暖。
林修遠被這道光和逐漸升溫的空氣叫了起來。
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了眼窗外那被窗簾切成一條縫的亮藍色天空，接著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賴了十來分鐘。
十幾分鐘之後他才終於認命地摸來手機，眯著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中午一點整。
這個時間不早也不晚，對於昨晚三四點才睡的人來說，時間剛剛好。
不過把手機握在手裡的林修遠也沒有急著起來，而是半靠在床頭，把昨晚沒來得及回復的消息簡單處理了一下。
林小鹿她們發了些日常瑣事過來，他一條一條的點開看完，然後又在屏幕上慢吞吞的敲上幾行字回過去。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掀開被子走下床，光著腳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畢後，衣服也不換了，直接穿著那套睡衣打開房門，來到了外邊的客廳。
結果一出房門，他就發現具荷拉和雪莉兩個人早就已經起來了，正窩在客廳的大沙發上玩自拍。
加州的陽光慷慨地從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潑灑進來，把整個客廳都照得明晃晃暖洋洋的。
落地窗外的風景在白天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清晰，遠處的海岸線在陽光下是一條細細的藍線，天空和海面在盡頭處交疊，幾朵薄雲悠閒地掛著。
整個畫面像是從旅遊雜誌上直接裁下來的。
兩個女孩就沐浴在這樣的陽光里，拿著手機變換著各種角度拍照，一會兒湊在一起做鬼臉，一會兒各自擺出不同的表情。
笑得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心情好得不行。
見林修遠走出來，雪莉最先對著他晃了晃手算是一個輕快的招呼，笑著說了聲早。
具荷拉則是白了他一眼。
然後帶著七分的嗔怪和三分的鬱悶，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用兩隻手揉了揉自己兩邊的太陽穴，委屈巴巴的開始控訴起了某人。
「修遠你是睡得香了，我腦子現在還是嗡嗡響的，你說怎麼辦。」
「吶吶吶，荷拉你不能冤枉我啊，先是你說睡不著的。那玩點遊戲，浪費點精力，不就好了嘛。」
林修遠一邊往沙發這邊走，一邊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無辜，「你後面不是睡得很香嗎？」
「那是睡麼？那是快暈過去了，誰家玩遊戲直接拿枕頭砸人的啊。」
具荷拉說到這個就來氣。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回了昨天晚上的某個畫面。
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調整著手腕的力度和角度，試圖把那個水瓶穩穩地立在茶几上。
試了好幾次都不行，瓶子每次都搖搖晃晃地倒下去。
然後就在瓶子每次倒下去的下一秒，她還來不及反應，頭頂就挨了一下枕頭砸下來的悶擊。
羽絨枕頭打人雖然不疼，但是那個猝不及防的打擊感和那個悶悶的撲的一聲，還是讓她的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就連現在第二天了，她在說到這裡的時候，身體又習慣性地輕顫了一下，看向林修遠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鬱悶。
真擔心這傢伙是個什麼字母黨的愛好者啊。
林修遠對她這番指控的回應是理直氣壯的反擊，「你也別單說我啊，我輸的時候，是誰跳起來砸我的？你比我更過分吧，荷拉啊。」
被點破的具荷拉，那張可愛的臉蛋一下子就有點紅了。
但嘴上她肯定是不可能認輸的，於是梗著脖子把鍋又甩了回去，「那是因為你先開始的。」
「遊戲規則如此啊。」林修遠淡定地接招。
「那你不會輕點啊。」具荷拉繼續掙扎。
「是你先用力的。」林修遠寸步不讓。
「沒有，是你。」
「是你。」
兩個人的對話從這裡開始就進入了無限循環模式，像兩個小學生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推卸責任，誰也不肯先認輸。
旁邊，雪莉就靜靜地坐在沙發的角落裡，看著這兩個人在這裡鬥嘴。
沒有插話，也沒有勸架，就只是把雙腿蜷起來收在沙發上，兩隻手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面，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微笑。
身上是暖洋洋的加州陽光，那陽光不燥不烈。
落地窗外是美麗的加州風景和海景，遠處的海岸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幾棵棕櫚樹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著樹冠。
這次的旅行，從一開始就讓人無比的開心啊。
有喜歡的人在旁邊，有好朋友在身邊。
有陽光和海風，有還沒有被任何意外打擾的，完整而悠閒的好幾天。
這不是幸福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