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識破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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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太爺臉上的笑意頓時都僵住了。

  嚴院判挑眉:「下官也許多年不曾見識過白老行針了。業精於勤而荒於嬉,時日一久,怕是就生疏了吧?」

  白老太爺知道今日之事就是嚴院判所為,怒聲道:「我白府如何醫治此人,老朽自有定奪,嚴院判還是將心思放到你自己的醫術提升上面。」

  已然撕破臉,嚴院判也不客氣:「下官也是一片好意,假如白老冒失地將他帶離此地,有何閃失,白公子可是要吃人命官司的。

  白老該不會以為,我們大家覬覦你的鬼門十三針,想偷師學藝吧?我嚴某人自認,醫術並不在你之下。」

  旁人跟著起鬨攛掇:「白老露一手,讓他知道什麼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

  「對,士可殺不可辱,不能認輸,必須要為白家的榮譽而戰!」

  ……

  白老太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無地自容。

  白景安哪裡還能忍得下這口氣:「祖父,您今兒必須得應下,否則日後我們白家……」

  「啪!」

  白老太爺反手就給了白景安一巴掌:「祖父教過你多少次?我們學醫術是為了救死扶傷,不是爭強好勝。

  旁人不服,那是嫉妒,心胸狹隘沒格局,你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還不給我趕緊回府!」

  一番話指桑罵槐,白景安委屈地捂著臉,只能訕訕應是。

  但明眼人全都瞧得出來,白家人分明是露怯,惱羞成怒了。

  嚴院判已然是胸有成竹,得意嘲諷:「白老如今老眼昏花,力有不逮,已經無法施針,大家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其實只要白老你痛快地承認技不如人,我自然會出手。你白家救不了的人,本官倒是可以起死回生。」

  白老太爺又羞又憤,但就連這跑堂小二的脈象,他都不曾上前查看,唯恐心焦手抖,被嚴院判一眼窺破他的秘密。

  白景安不忿地反唇相譏:「此人病情棘手,不是銀針所能解決的事情,你不要欺人太甚!」

  嚴院判打開他的隨身藥箱,取出提前淬了解藥的針刀,對著祖孫二人得意一笑:

  「究竟銀針是否有效,實力說話,無需廢話。待我救醒他,你我高下立現。」

  嫻熟幾針刺下,藥效立竿見影,跑堂小二立即悠悠醒轉。

  嚴院判愈加趾高氣昂:「怎麼樣?白老?請多指教!」

  圍觀賓客交口稱讚不已,令白老太爺與白景安更加無地自容,留下一句「不與小人爭短長」,悻悻地落荒而逃。

  回到白府,白老太爺就一個人去了白家祠堂,跪地不起。

  一直到晚飯的時間,不吃不喝,誰也不讓進。

  一個家族的轟然倒塌,很多時候,都是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開始的。

  對於一個以醫術起家,發揚光大的家族而言,沒有了醫術的支撐,離沒落也就不遠了。

  他已經嗅到了危機感。

  晚飯後,白家大爺親自來找白靜初,說白老太爺要見她。

  她跟著白家大爺來到祠堂。

  沉重的門在身後關閉。

  祠堂里,燭光飄搖,影影重重。

  白老太爺盤膝坐在牌位跟前的蒲團上,聽到她的腳步聲,撩起了眼皮。

  「靜初,跪下,給白家的列祖列宗磕個頭。」

  靜初猶豫了片刻,上前跪在蒲團之上,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白老太爺的聲音有些沙啞:「今兒,祖父坐在這裡,一個人安靜地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靜初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安靜地聽著,並未插嘴。

  白老太爺望著她,緩緩開口:「祖父當年在太醫院的時候,也曾與李公公打過不少的交道,深知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結果他委任的新家主竟然饒恕了你二叔與薛家的背叛,這令祖父實在意外。」

  靜初心裡已經有了預感,只是低垂著眼帘默然不語。

  白老太爺繼續道:「我一直以為,是宴世子看在兩家的情面之上網開一面,所以,從來沒有想過,真正的秦家家主,竟然會隱藏在白家。」

  靜初抬起臉,望向白老太爺,臉上的傻氣盡數退散,眸中平靜無波。很坦然地望著白老太爺:「那祖父又是如何猜到的呢?」

  白老太爺扯了扯唇角:「早就有跡可循,也早就已經在懷疑,只不過始終無法相信,你有這麼大的本事,而且一直被宴世子的身份所迷惑。

  今日路過秦家,突然想起你二叔臨走時候叮囑我的話,便瞬間茅塞頓開了。」

  「這些時日讓祖父累心了。」

  「你是一直都在裝傻,包括在香河的時候?」

  靜初點頭:「是,假如孫女不這樣做,就不可能活著離開香河。」

  「那你回到白家,為什麼還要隱瞞?」

  「因為,只要走露一丁點的風聲,隨時都會有人將孫女置於死地。」

  「誰?」

  「楚國舅。」

  「什麼?」

  白老太爺大驚失色:「他,他不是……」

  「求娶是假,意圖掌控囚禁我是真。」

  白老太爺心有餘悸:「祖父差一點就將你送進虎口。」

  靜初並未多言:「所以,孫女現在的身份已經暴露,可能會給白家帶來無妄之災。我可能要離開了。」

  「我不答應!離了白家,你能去哪兒?」白老太爺斬釘截鐵:「你父親好歹也是五品院使,諒他不敢太過放肆。」

  靜初笑笑:「祖父覺得,強權面前,我父親母親會護著我嗎?」

  白老太爺啞口無言。

  「你是不是在記恨他們?」

  靜初不答反問:「假如換做祖父您呢?」

  白老太爺無法回答。

  這樁樁件件,換成誰都無法原諒。

  她的善良,也是有鋒芒的。

  一時間,他醞釀在心裡的話變得難以啟齒。

  糾結半晌,才不得不開口道:「我知道,自從靜姝回府之後,你母親因為當年調包之事,對你頗有怨憤,做下許多過分的錯事。

  你想離開,祖父不攔著,只有一個要求。」

  「祖父請說。」

  「在你走之前,能否將鬼門十三針,傳授給你大哥。將來,他也好頂門立戶,挑起白家。」

  靜初狐疑地問:「祖父為何不親自教?」

  白老太爺看一眼自己的手,苦澀一笑:「你以為,祖父不想嗎?只可惜,祖父這輩子,只怕都無法行針了。」

  「你的手……」

  白老太爺輕嘆一口氣:「這是祖父當年激進與自負的報應。」

  這話說出口,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令人痛苦的回憶,手輕輕顫抖,面上滿是愧悔之意。

  「十九年前,祖父偶然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就是用鬼門十三針刺激經脈,再加上古籍之中記載的麻沸散,可以令人暫時失去痛覺。

  於是大膽設想,是否能將這個方法,運用到有些疾病的治療之中,比如清創縫合術,甚至於,可以像《史記·楚世家》所記載的那般,從婦人右胳下水腹位置剖腹取子。

  我未曾驗證,便心生狂妄,四處炫耀,最終給自己惹來了禍事,活生生害了一名無辜產婦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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