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引清滅賊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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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引清滅賊之策

  大燕朝廷像是一個無能的丈夫,即便覺察到邊鎮被這些蠹蟲進進出出,滲透的千瘡百孔,卻只能幹瞪眼看著而無能為力。

  范家和田家都算不得頂尖的晉商,但在清廷那邊卻頗受重視,這些年來他們走南闖北,不光給建虜帶去緊缺的物資,還將各地搜羅到的見聞、消息上報,著實給了建虜了解大燕整體情況更寬廣的視野。

  如今的范、田二家已經是清廷認證的「包衣」,就盼望著「王師」天兵南下,帶著他們雞犬升天,實現階層飛躍呢。

  船到碼頭人上岸,范大宇與田登堂換了一身輕薄飄逸、絲滑透氣的綾羅綢緞,搖著摺扇,帶著兩個小廝就上了岸。

  兩人努力想要扮出幾分風流倜儻,但形象實在有礙觀瞻。

  尤其是范大宇,臉上一顆黑痣,襯著通紅的酒糟鼻,還有那吊梢眉下一雙過分精明的三角眼,時刻透露著一種市償與算計。

  此時臨近傍晚,太陽已經西斜,紅霞滿天,沒有了白日的酷熱,街上的人也多起來。

  「呦吼吼。」

  范大宇使勁跺了跺腳下灰白色的路面,堅硬如鐵,平整如鏡:「這路————不是石頭,倒比青石還硬實!

  這是什麼鬼東西?」

  田登堂更是直接蹲下,用手仔細的撫摸,又用指節叩打,手指生疼。

  「硬的也和石頭一樣。到底是他娘的啥玩意兒!」

  他嘟囔著,引來幾個路人看土包子似的目光。

  他倆人厚著臉皮,逮到旁邊的人詢問,一連問了幾個人才知道這鋪路的東西叫做「水泥」。

  范大宇小眼睛滴溜溜一轉,捏著自己下巴上的一小縷山羊須,壓低聲音對田登堂說:「田兄,等咱大清天兵一到,把這方子弄到手,光是修橋鋪路,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何止是金山!」

  田登堂呼吸都急促了,激動道:「這是能當傳家寶的!子子孫孫,百代富貴!」

  兩人的興奮勁還沒過,范大宇一抬頭,猛地僵在原地,指著路邊一棟掛著「建設局」牌子的樓宇,聲音發顫:「田————田兄!你、你快看那窗戶!難不成是水晶做的?」

  只見那寬大的窗戶純淨透明,將天邊絢爛的晚霞毫映入其中,美輪美奐,恍如神仙洞府。就在他們目瞪口呆之際,一陣清越婉轉的歌聲,柔柔的如流水般從旁邊「醉仙樓」門前的銅喇叭里淌出,沁入心脾。

  二人尋不到人,竟見是一個銅喇叭在發聲,頓時大受震撼,湊上前想瞧個究竟。

  「有人在裡面?」

  他們剛上前,就被醉仙樓的夥計擋在身前:「二位客人,可是來參加明玉姑娘義演的的?」

  「義演?」

  二人對視一眼。

  卻見大門內的廳堂之中,掛著一張水墨畫像,上面是一個面帶輕紗,身著素裳,卻給人以無限美好遐想的女人。

  此時,夕陽西下,天地間昏暗下來。

  那女人畫像又在廳內,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更給人以難以言述的魅力。

  正說話間,夕陽沉下,天地驟暗。可隨即,醉仙樓內外「唰」地亮起一片光華!頭頂是五顏六色的燈珠,大廳中央更有巨大的吊燈,無數稜鏡將光線折射得瑰麗夢幻,亮如白晝!

  「夜、夜明珠?這麼多————」

  田登堂看得痴了,想起自家那兩顆丸子大的,平日裡從不可能輕易示人,當寶貝藏著的夜明珠,臉上火辣辣的。一股強烈的占有欲在他心裡瘋長:「這地方,合該是我的!等大清南下,這水泥,這醉仙樓,這玻璃,這夜明珠,都得姓田!!」

  他們再不敢張揚,就乾脆花錢找牙行尋了個嚮導為他們答疑解惑。

  「那是玻璃,青雲廠出的,不貴。如今城裡富戶都安,透亮還保暖。」

  嚮導輕描淡寫地說。

  范大宇看著沿街建築上隨處可見的玻璃窗,心裡盤算著價格:「這哪是玻璃,這他娘的就是銀子!一定要拿下這個青雲廠!」

  路過金銀街的布市的時候,兩人又被震撼到了。

  「那邊是布匹交易市場,東陽的布,貨品多,質量好,價格低,不光有各地商人蜂擁購買,還有不少番邦人遠隔重洋過來購買的!

  我們東陽府的鋼口也好,過了布匹交易市場,還有一條巷子專門賣一些農具,鐵器···...」

  「咱們去那邊看看!」

  范大宇忽然打斷了嚮導的話,略顯急切的說道。

  鐵器,是草原上的亟需的東西,不論是什麼鐵,只要走私過去價格就能翻幾倍!

  「現在不對外售賣了。」

  嚮導說道:「四月份的時候,就暫時關停了。」

  「為啥?」

  田登堂敏感的問道。

  嚮導搖搖頭:「這咱咋知道?據說是被一個大戶給包圓了。」

  范大宇聽得心頭直滴血,暗罵道:「不賣?等王師來了,連廠子都是我的!

  」

  溜達了一晚上,回到客棧的時候,兩人買了不少小東西。

  「這鐘表雕刻的真漂亮,還會發出鳥叫。

  還有這汽燈,比油燈亮堂百倍,這些玩意兒,帶回去送給主子爺,說不得能得到主子爺的接見!」

  「還有這鋼筆,簡直是記帳神器,光靠賣這個就能發家。」

  兩人振奮的討論著。

  「不過,這裡的鐵器不賣,我們還要去哪裡補齊這個缺口?」

  田登堂忽然問道。

  他們此行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為大清購買鐵器。

  「無妨,我在燕北還有條路子,就是要價高一些···,」

  范大宇遊刃有餘道。

  入夜,各自回房。

  倆人不約而同的在拿出本子,用簇新的鋼筆在本子上記錄著:「水泥配方、

  玻璃廠、鋼鐵廠、紡織機器、鐘錶、汽燈、鋼筆···—」

  這東陽府之繁華,相比傳言還要更勝一籌,簡直是一座金山銀山堆起來的寶庫。

  只可惜,這一座寶庫現在還不姓「清」。

  范大宇抬起頭來,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寧靜下來的夜,想到白日裡那小嚮導在說起東陽府的時候,那種屬於本地人的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洋洋得意的神情,不由冷哼一聲:「且讓你們再得意個幾天!只待王師揮兵南下,這一切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把這些獻給主子爺」,說不得也能混個世襲的頂戴花翎!」

  東陽的好東西他詳細的記了下來,在他看來,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清兵南下的東風了。

  六月底,中原形勢風雲突變。

  燕趙豫三省起義軍終於合攏,正式推舉蔡恆龍成為大軍首領。

  蔡恆龍自封「奉天擒龍大將軍」,在洛陽發布檄文,言明「朝廷無能,帝君昏聵,寵信奸佞,暴斂橫徵,閹宦弄權於朝堂,貪吏吮血於州縣,荼毒九州,令民不聊生。

  朝廷守土無能,令燕趙豫三省大地,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河洛大地,膏腴之地,盡成焦土。

  朝廷苛政如虎,賦稅如蝗,食盡民髓,刳割生民!」

  在一句「無道之君,豈配南面稱尊!」之後,三十萬大軍揮刀北上,連克數城。

  此時聯軍新合,氣勢如虹,而大燕剛剛經歷了清軍入關打擊而驚魂未定,兵力空虛。沿途官兵如今又缺乏軍餉,士氣本就低迷。此刻面對挾滔天民怨、如燎原烈火般撲來的三十萬義軍,更是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前線告急的文書如同雪片般飛入紫禁城,卻大多石沉大海。

  奉天殿,大殿之上,崇寧帝頂著一個黑眼圈,面色難看的看著朝堂上的大員,陽光斜斜的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殿宇內的雕龍樑柱上,可怎麼看總覺得有一股沉沉的暮氣籠罩在大殿之中。

  大殿上袞袞諸公無人說話,殿中氣氛沉悶而詭異。

  充斥著一種離心離德的疏離感。

  「沒人說話?」

  崇寧帝惱火的站起來:「賊寇都打到保定了,爾等一個個成了泥塑木偶了?

  莫非早已裡通外敵,就等著賊寇一來,就準備迎立新君了!!」

  「陛下慎言。」

  徐觀湘出列行禮,維持著朝廷的體面。

  回頭環視群臣,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但大廈將傾,何人不各自打算?

  「陛下,前方拖欠軍餉已有數月,建虜退後,未曾犒賞三軍,如今軍心本就渙散,此時若無重賞,怕是難以凝聚軍力抵擋賊寇。」

  徐觀湘說道。

  「都是一群惜命謀私的蠹賊!」

  崇寧帝不等徐觀湘說完,便抓起龍案上一份軍報狠狠擲于丹陛之下,氣得渾身發抖。他口中的「蠹賊」,指的不是洛陽的蔡恆龍,而是此刻正需要倚仗的各地官兵。

  這些軍閥,哪個不是擁兵一方?

  他們視手下的兵卒為私產,視駐守的城池為禁離。平日裡向朝廷索要糧餉時一個比一個嗓門大,真到了要他們出兵為國平亂時,心裡撥得全是自己的算盤。

  什麼家國大義,什麼朝廷恩典,在實實在在的兵馬錢糧面前,輕如鴻毛。

  他們要的是保存實力,以便在亂世中繼續安享富貴,待價而沽。

  賊寇勢大,便避其鋒芒,朝廷勢微,便陽奉陰違。

  此時指望他們為了搖搖欲墜的燕京與三十萬紅了眼的反賊拼個你死我活,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些將領,早已沒了與國同休的擔當。如今朝廷府庫空虛,賊寇兵鋒正盛,他們卻一個個作壁上觀。

  徐觀湘垂首不語,他知道皇帝罵得沒錯,但這怒罵,於國事無補,反而將這殿中本就了了的效忠之情給打的更加稀薄了。

  崇寧帝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吳正:「吳閣老,戶部還有多少銀子?」

  吳正是去年庭推,被推上了戶部尚書,內閣群輔之位。

  雖然位極人臣,但更像是給朝廷擦屁股的,前任留下的是一個空蕩蕩的空殼和一本爛帳,四方催餉的文書堆積如山。

  他彈精竭慮,拆東牆補西牆,也不過是勉力維持著朝廷最後的臉面。

  如今叛軍壓境,陛下這一問令他渾身不由一顫,內心一片冰涼,蹣跚出列,哭道:「戶部————戶部太倉銀庫,僅餘————僅餘紋銀一萬八千兩有奇。」

  這話落下,奉天殿落針可聞。

  堂堂戶部太倉銀庫,只有這些銀子,不亡也難!

  「你在哭什麼哭!」

  崇寧帝憤怒的站起身來,正要開罵,卻見禮部尚書胡泰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一法!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他高聲唱喏。

  「胡愛卿且說!」

  崇寧帝見到總算有個有擔當的,心氣平順了一些,到了嘴邊的話沒有罵出□。

  「引清滅賊!」

  胡泰大聲說道:「陛下,清軍雖屢犯邊鎮,然其志不過劫掠財帛子女,乃疥癬之疾也!

  得其利,自會退去。

  而蔡逆之輩,高舉奉天」偽旗,所圖乃我大燕萬里江山、九鼎神器,此乃心腹之患!」

  他說著,眼睛偷瞧崇寧帝神色微動,群臣也在傾聽,便提高了音調,語言中帶著煽動性:「陛下試想,那關外建虜,終究是化外蠻夷,不通教化,即便兇悍,亦無吞併中原、統治天下之器量與名分。

  他們就像一群貪婪的野狼,餵飽了,便會自行退歸巢穴。

  可那蔡恆龍,乃是深諳權謀的反賊,其檄文句句誅心,是要從根本上否定我大燕正統,他要的是傾覆朝廷,是改朝換代,是陛下的江山,是吾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啊!

  故此,臣以為,當下之計,莫過於效仿前人以夷制內」之策。

  許以清軍重利,開關充其入內,借其悍勇兵鋒,直搗蔡逆主力!此乃兩害相權取其輕,驅狼吞虎之策!

  待二虎相爭,無論敦勝孰敗,其力必衰。

  屆時陛下再以王師收拾殘局,則可一舉消除兩大禍患,重振大燕國威!」

  崇寧帝閉目沉思。

  徐觀湘此時見到不少大臣竟然也開始附和,頓時怒氣勃發,大聲呵道:「一派胡言!

  胡尚書莫非和建虜有私?

  否則開口大清」,閉口清軍」,建虜偽清,在胡尚書口中就這般朗朗上口?」

  此番局面之下,他知道與胡泰辯駁道理無甚意義,便直接從其口舌入手,先將崇寧帝從這蠱惑之言裡拉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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