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說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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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說假話

  此番下山遊歷,確實是遇著了不少熟人,宋宴也不禁感嘆楚國真小。

  不知為何,戎小蜂眼中滿是欣喜:「宋道友,當日一別,竟已數年未見!」

  戎小蜂的熱情,超出了宋宴預料。

  他總覺得,自己跟這兩夫婦似乎還沒有熟到這個份上。

  心中略帶疑惑,但宋宴仍舊拱手笑道:「戎道友風采更勝往昔。說來慚愧,此前花朝盛會,我也應邀來過北岈山,奈何事務纏身,未曾登門拜訪。」

  「無妨無妨!」戎小蜂爽朗一笑,目光落在宋宴身旁的王軻身上:「這位,想必就是近來在弈道聲名鵲起的王軻道友吧?」

  王軻有些靦腆地撓了撓頭:「僥倖晉級……戎道友也懂弈道?」

  戎小蜂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鎏金玉符:「不瞞諸位,這次弈道大會正是由燕氏、泠花谷和吳氏共同操辦。」

  宋宴眼中露出了一絲好奇。

  如今的吳氏一族,已經發展到什麼樣的程度了。

  「族中長老特意囑咐,若是遇上幾位弈道高手,定要邀請至府上小敘。」

  說著轉向宋宴:「宋道友也算是我們吳氏的貴客了,不如隨我一同前往?」

  宋宴正要應答,忽見王軻朝他使了個眼色。

  「戎道友盛情難卻。」宋宴會意道,「不過這位王道友舟車勞頓,還是先回別院休整幾日,不如會後再聚吧。」

  王軻悄悄將宋宴拉到一旁。

  只見他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白玉棋子。

  棋子倏然崩裂,化作一截鎏金靈光的藤蔓。

  正是第二截落真藤。

  「宋道友且收好。」王軻壓低聲音,「我觀這棋谷守衛森嚴,又有北岈山修士照應,應當無礙。」

  「你自去訪友,五日後再來觀戰不遲。」

  藤蔓入手,靈氣溫潤。

  宋宴深深看了王軻一眼,隨後點了點頭:「既如此,你自己小心。若有異狀,立刻傳訊便是。」

  「好。」

  自己這位僱主倒是省心。

  既然如此,來都來了,去吳氏看看也不錯。

  ……

  北岈山城,南麓。

  等到正式進了這山城的範圍,宋宴才算是感覺熟悉了不少。

  戎小蜂引著宋宴三人穿過街巷,一路行來,沿途不時有修士向戎小蜂行禮問好。

  宋宴心中大致有些猜測,看來這吳氏如今在城中的地位不低。

  想想也是,能夠與燕氏、泠花谷一同舉辦大會,足以體現吳氏如今的實力了。

  「吳道友如今可好?」宋宴隨口問道。

  「她可威風了。」戎小蜂聞言腳步微頓,臉上浮現幾分自豪:「如今已經是吳家主事,族中大小事務皆由她決斷。」

  宋宴略感意外。

  當年在分別時,吳花果還只是個處處想著家族發展的落魄散修,沒想到短短數年,如今再見竟已執掌了家族。

  走進一小道,來往行人少了一些。

  吳氏族地。

  府前石碑上,刻著吳氏二字。

  踏入院門,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園林之中傳來一陣爽朗笑聲:「可是宋道友來了?」

  話音未落,一位身著青袍的女子已快步迎出。

  女子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幹練氣度,正是吳花果。

  想來是戎小蜂提前傳音,報過信兒了。

  「宋道友!」吳花果眼中閃著驚喜,「一別經年,道友風采更勝往昔!」

  宋宴拱手還禮:「沒想到吳道友如今已是家主,可喜可賀。」

  吳花果笑著搖頭:「不過是族中長輩抬愛。」她目光轉向小鞠和小禾,「這兩位是……」

  「這是小鞠,我的同伴。這位是小禾,我的……也是同伴。」宋宴本想說靈寵,然而現在小禾是人形。

  吳花果和戎小蜂夫婦是知道宋宴有一條小蛇靈寵的,但她化形的模樣,二人並未見過。

  此時小禾嬉皮笑臉,小手叉腰,似乎在期待二人能看出來。

  然而吳花果在小禾的身上多瞧了幾眼,笑了一下,卻沒有多問,熱情地將眾人引入內堂。

  廳中檀香裊裊,几案上已備好靈茶鮮果。

  幾人落座閒談,說起吳氏如今的氣象,吳花果喜上眉梢。

  昔年從林清隆墓中帶出的那部《無術殘卷》,如今可是吳氏立族根基之一。

  這吳花果和戎小蜂兩夫婦也是兩個奇人,得了這樣的寶術,完全不藏著掖著,直接給了族裡。

  「這些年我們夫婦參悟那道書,發現其中土行、木行法術與憐花解語功中的術法有互補之玄妙。」

  「如今族中子弟修煉,都是先學本族功法打基礎,待鍊氣三層後再修那部《無術殘卷》。」

  托這卷道書的福,吳氏光是這幾年來,就已經湧現了數位鍊氣後期修士。

  「這些,還多虧了當年宋道友的成全。」

  如今的吳氏,當然還遠遠比不得那些修仙世家,能夠與燕氏、泠花谷共同舉辦這弈道大會,也是其餘兩家勢力看中吳氏的潛力。

  但它的確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小門小戶了。

  眾人閒聊,話題自然轉到即將舉行的弈道大會。

  「說起來,我那好友王軻,對此次弈道大會似乎極為執著。」宋宴抿了一口靈茶:「不知此次大會的奪魁者,能獲得何等獎勵?」

  王軻說他只是喜歡下棋,這種理由他宋宴無法完全相信。

  正好,吳氏就是主辦者之一,直接問問好了。

  戎小蜂聞言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歉意:「我雖參與籌備,但對弈道其實沒什麼造詣,還真不曾細看。」

  「確實有一件特別的獎勵。」一旁的吳花果說道:「我也曾見過,是一張金色書頁,據說是從某處古修洞府之中出土的棋譜。」

  棋譜……

  這個王軻倒是說過。

  這棋譜雖不知來歷,但能夠有資格被這樣的手段保存的對局,那自然是從前那些精通弈道的前輩高人所留。

  其中通常會記錄一些並未被公開的對局。

  棋譜包括琴譜,與書道、畫道的墨寶真跡一樣,往往暗藏玄機。

  有些記載了失傳的修煉法門,有些則蘊含天地至理。

  以棋譜為例,上古時期有些大能會將功法藏在棋譜中。落子方位對應經脈運行,棋勢變化暗合周天循環。

  不過,與正常的功法、密卷不同,如果對於弈之一道沒有足夠的造詣和見解,縱使對著棋譜參悟百年,也難窺門徑。

  「原來如此。」

  宋宴若有所思:「難怪王軻如此執著。」

  此人的確鍾愛弈道不假,但也許對他來說,最吸引他的恐怕還是這棋譜金頁。

  若是造詣足夠,從其中悟出些許,那就是天大的收穫了。

  尤其此人的確是棋藝精湛,想必是有足夠的自信解讀此古譜。

  棋譜什麼的,宋宴倒是不感興趣。

  畢竟就算是白白送給自己,恐怕咱也悟不出什麼名堂。

  幾人正閒聊著,忽聞一陣木魚聲由遠及近。

  宋宴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灰布僧袍的年輕僧人緩步而來。

  他面容清瘦,手持一串烏木佛珠。

  宋宴沒想到吳氏一族中竟然還有佛修門客。

  疑惑地問道:「這位是?」

  吳花果連忙起身:「這位是圓真大師,前些日子族中長老在一處秘境中結識,來自中域『淨業禪院』的佛修高僧。」

  來自中域?

  宋宴略感意外。

  中域的修士,有必要到楚國這種小地方來吃苦麼?

  不過這種情況,也很符合他心中對於佛門修士的刻板印象。

  佛修之中有一類僧人叫做苦行僧。

  他們的通過把修煉所需要的一切靈資降到最低,最為簡單的程度,來追求心靈的解脫,以祈求擺脫無盡的輪迴之苦。

  認為只要自己多受一點苦,芸芸眾生就能少受一點苦。

  這樣看來,只是到楚國遊歷,好像也沒有什麼。

  那僧人雙手合十,口中低聲說道:「阿彌陀佛,貧僧遊歷至此,承蒙吳家主收留,叨擾了。」

  吳花果說道:「圓真大師來得正好,這位是洞淵宗宋宴道友,方才我們正說起弈道大會的事。」

  「原來這位是宋施主。」圓真的目光落在了宋宴的身上:「貧僧方才在四宮棋谷與人對弈,見過宋施主與那位王軻施主同行。」

  宋宴拱手還禮,心中卻有些詫異。

  在四宮棋谷,這僧人何時注意到他們的?

  自己竟然又沒有察覺到他的窺探。

  前有一個王軻,後有一個圓真。

  有時候宋宴都要懷疑自己這樣強悍的神識,是不是失靈了。

  他也微微打量了一番對方,眼前這位中域來的佛修圓真大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修為也只是鍊氣圓滿的境界。

  戎小蜂笑道:「宋道友有所不知,這位圓真大師,可也是一位弈道高手。」

  「正是幾日之後,要入四宮棋谷,決勝弈道大會魁首的八位道友之一啊。」

  這一次弈道大會,雖然對修為和地區沒有限制。

  但是參賽的大多數修士,都是來自楚國的鍊氣期修士。

  築基境修士很少會參與這種臨時舉辦的,沒有什麼明確珍貴獎勵的賽事。

  到了更高的境界,自然有更高的平台和更開闊的視野。

  更何況,跟一群鍊氣期小輩下棋,贏了倒沒什麼,要輸了那是真的丟人。

  幾日後要在四宮棋谷最終角逐的八人之中,只有有一人是築基境修士。

  「貧僧方才回房時路過,聽聞家主迎了貴客,這才來見見,以免失了禮數。」

  圓真雙手合十,微微一揖。

  寒暄了幾句之後,圓真便以回房誦經為由告罪離開了。

  宋宴目光一瞥,卻見吳花果和戎小蜂兩夫婦在目送圓真離開時,目光中帶著幾分警覺。

  還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心中詫異,但面上不顯,只是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待圓真走遠,吳花果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宋道友難得來北岈山,不如讓我夫婦帶你參觀一下如今的吳氏族地?」

  參觀族地?有這個必要麼……

  宋宴察覺到了什麼,點頭應下。

  「恭敬不如從命。」

  吳氏的氣象的確蒸蒸日上,練功場、丹房、器室一應俱全。

  逛完一圈,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

  宋宴正欲告辭,卻見吳花果與戎小蜂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道友。」吳花果傳音道,「還請借一步說話。」

  果然有事。

  他回頭望向小鞠:「你和小禾在正廳稍待片刻,到時我回來找你們。」

  小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三人來到後院一間隱蔽的石室。

  石門合上的瞬間,戎小蜂便掐訣布下隔音禁制。

  什麼事,竟然讓這兩位在自家族內擺下如此大的陣仗……

  宋宴眉頭微挑,靜待下文。

  「宋道友,說來我與夫君二人,還沒有這麼相信過一個外人修士……」

  吳花果面露苦色,這與方才談及吳氏興盛的那位主事,可截然不同。

  「從我二人在靈源澤坊市第一次見到你,再到後來林清隆前輩的……」

  吳花果正說著,卻發現對方伸出了一隻手。

  「免了。」

  宋宴的聲音平穩且冷靜:「吳道友,回憶過去就免了吧。」

  「你我也算相熟,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吳花果和戎小蜂一愣,失笑一聲。

  多年不見,這位宋道友,給人一種更加純粹的感覺。

  吳花果深吸一口氣:「實不相瞞,我們懷疑,那圓真大師有問題。」

  「哦?」宋宴想起方才二人警覺的目光,「何以見得?」

  「宋道友可還記得我的秘法?」

  宋宴微微一怔,點了點頭,心下已經明白了幾分。

  「能夠判斷一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不錯。」吳花果點了點頭。

  「所以,是因為圓真大師,說了假話麼?」

  宋宴感到這理由稍微有些牽強。

  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但也不能說人家撒點小謊就是圖謀不軌。

  沒有必要這樣如臨大敵。

  「這修仙界之中,大家都在昧著良心耍花招,像宋道友這般赤誠之人,實在是太少了。」

  「旁人只是無關緊要的撒些謊,有些隱瞞,我們又怎會胡亂猜忌。」

  吳花果搖了搖頭。

  宋宴皺眉:「他說過什麼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說他來自中域,是真的。」

  「他師從淨業禪寺,也是真的。」

  「但他說自己痴迷弈道,是假的。」

  「他說自己只是遊歷至此,並無目的,也是假的。」

  宋宴目光一凝。

  遊歷至此是假,倘若這吳花果的秘術沒有問題,那豈不代表這圓真,是帶著別的目的而來?

  別的目的,無非就是逃亡或者追殺。

  再或者。

  這裡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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