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玉石俱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73章 玉石俱焚

  高天之上,罡風陣陣。

  無數道狂暴洶湧的靈光不斷碰撞激盪,而他們的源頭,正是此戰的兩位金丹修士,張承和秦陽。

  張承鬚髮飛揚,原本清瘦和藹的面容,此刻因死戰而顯得有些猙獰。

  他本壽元將盡,以二者的實力和狀態,自己應當是早就落敗的結局。

  而此番秦陽結結實實挨了那劍符一劍,元氣大傷,張承必須要考慮,眼下會不會是最好的機會,將秦陽留在這裡。

  這也算是個震懾天下的手段,好讓南宮世家有喘息之機。

  可以說,為了保住南宮,他已經徹底放棄了生存下去的念頭。

  死志讓他完全放開手腳,燃燒生機和靈力,御使飛劍,也不再講究什麼章法陣勢,每一招都是奔著同歸於盡的目的去的。

  正所謂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張承這一番臨終之前拖一個上路的氣勢,竟然硬是將秦陽逼得節節敗退。

  而後宋宴和秦惜君兩人又殺盡了秦家修士,勉強保住了南宮的香火,張承再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老匹夫!」

  秦陽發出一聲憋屈至極的怒吼,原本英俊妖異的面容因狂怒和痛苦而扭曲。

  他胸前的那道傷口,依舊殘留著絲絲縷縷,鋒銳無匹的恐怖劍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身軀。

  大半心神和法力都被迫用來壓制這劍氣蔓延。

  更讓他憋悶的是,對面這一把風燭殘年的老骨頭,此刻是一塊甩不脫的滾刀肉,以命換傷,死死壓制住了他,狼狽不堪。

  他秦陽遊蕩了數千年,才有了這麼一個重活一世的機緣,他怎麼可能甘心被這老東西拖下水。

  然而,此刻他與張承已經戰至白熱化,此時想要掉頭逃離,實在不切實際。

  張承壓根就沒想著要活,同時,也沒想著要放他走。

  就在這時,忽有兩道氣息從下方戰場升入雲空。

  一道是熾白焰浪,神鳥虛影在烈焰中振翅長鳴,另外一道則是漆黑如墨,魔氣翻湧升騰,隱約可見宋宴模糊的身影輪廓。

  正是秦惜君和宋宴的修羅虛相。

  秦陽先是一愣,隨即氣極反笑,一股暴怒直衝天靈蓋。

  「嗬嗬,什麼阿貓阿狗,也敢在我面前晃悠?!找死!」

  秦惜君鳳目含煞,看向秦陽的眼神只剩下了刻骨仇恨:「你不是阿陽,你殺了他。」

  秦陽根本沒興趣回應秦惜君的話,他秦陽的一道魔念在這人間遊蕩了數千年,終於得上天垂憐,尋得了完美適配的軀體。

  重修魔功,正是要有朝一日,君臨世間!

  而現在,竟然被兩個依靠什麼秘法暫時提升實力的築基小輩主動殺上門來。

  奇恥大辱!

  「吼——!」

  秦陽再也顧不得體內劍氣反噬的痛苦,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出,覆於血色長戈之上口嗡——!

  刺目的血光混合魔氣轟然爆發!

  長戈發出一聲悽厲尖嘯,魔紋蠕動,血焰熊熊燃燒,戈尖處隱隱約約,凝聚出一個個不斷嘶吼的骷髏魔頭虛影!

  其威壓驟然提升了數成,血影一出,將張承的劍光都逼退了幾分。

  顯然強行催動此戈代價巨大,但他眼中只剩下了瘋狂的殺意。

  「張老!」秦惜君清叱一聲,毫無畏懼。

  她比張承,也好不到哪裡去,等到日後這秘術一結束,便是修為盡廢或是直接身死的下場。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失去的了。

  若是能在臨死之前,為阿宴和子野兩個徒兒爭取些東西來,那就算是沒有浪費這條性命了。

  高天之上亂戰再起,下方南宮族地的眾人卻是如夢初醒。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南宮家族的倖存者們,呆坐,啜泣,麻木地處理著傷口。

  看著滿地親族的屍骸,恍如隔世。

  沒有人能想得到,這場滅頂之災,竟然真的被他們挺過來了。

  南宮望和南宮舒兩姐妹正在協助父親,救治傷員,高天上的金丹大戰,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才能讓南宮世家延續下去。

  李儀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之下,默默運轉功法療傷,小鞠也在他身邊,抬頭望向天際。

  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靈力的作用下緩慢癒合,李儀忽然睜開了眼。

  暗中瞥了一眼身旁的小鞠之後,便將目光放在了那些還沒來得及離開南宮的賓客身上。

  這些人,都見到了宋師弟化成魔影的模樣,等到離開此地,會不會出去胡亂說話呢?

  世人都覺得李儀是個只知搏殺、不通人性的戰鬥狂,實則不然。

  他不過是只能專注於一件事,現在結束了戰鬥,大腦就自然運轉起來了。

  南宮世家的修士他倒並不擔心,宋師弟救了他們的性命,而且與南宮家的女婿是同門師兄弟的關係,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這些人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若不是秦家趕盡殺絕,他們之中的多數隻想著逃跑,根本不會為南宮施以援手。

  這些賓客之中,沒有假丹境的修士,多是築基、鍊氣的修為。

  而剛剛的一番大戰,大多敵手都在找宋師弟和秦婆婆的麻煩,自己則只是一些皮外傷,如今幾乎還是全盛狀態。

  若想要將他們留在此處,按理來說,是十拿九穩。

  不過細細思索了一陣,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們之中畢竟還有許多,與南宮世家有舊,此番並肩作戰,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此時出手,不大妥當,而且也很容易給宋師弟四處樹敵,於是作罷了。

  「師伯,師尊他們會贏嗎?」

  冷不丁,鞠露儀忽然開口,她依舊抬著頭,望向天際,觀虛劍瞳運轉,企圖從雲中那些光影和靈力的變化,看出哪一方占了上風。

  李儀一愣,旋即大腦停止了運轉,哈哈大笑起來。

  「我的這位宋師弟,也就是你的師傅,乃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才,你有什麼好怕的?」

  李儀如此說道。

  抬望眼,他心中卻有些疑惑,宋師弟這番變化,究竟是什麼情況,為何生機全無。

  他真的從那金丹的一擊之下活下來了麼?

  此時,高天之上的宋宴也不知道,因為他現在沒有功夫去思考那些。

  此前還在下方戰場與假丹對峙,當他的意識再度甦醒過來的時候,自己竟然已經在跟一個金丹境的修士搏命了。

  哈!這種感覺實在奇妙。

  「虛相,你活膩了?」

  肉身似乎已經趨於穩定,但虛相法身依舊覆於他的身軀之外,支撐著宋宴的身體保持完整。

  「飯——」

  「」

  —

  劇痛依然存在,但已經屬於可以忍受的範疇,對於身體的感知也逐漸回來了。

  不過,現在依然是虛相在行動。

  因為宋宴的意識還不夠穩定,在一片混沌之中沉沉浮浮。

  在能夠思考的時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狀態。

  他的身軀一片虛弱,內息也十分紊亂。

  好歹是硬碰了金丹一擊,能夠這樣有胳膊有腿的活過來,已經是僥天之幸,宋宴已經十分知足。

  之所以說奇異,是因為體內有一抹溫潤浩瀚的靈機。

  它像一枚永不枯竭的泉眼,生機與靈氣從氣海之中源源不斷地被釋放出來。

  現在回過頭去猜測,也許自己那支離破碎的心脈,重傷崩潰的丹田,都是被這股生機強行修復的。

  但他的身軀早就已經是完整完好的了,而生機又無處可去,所以依舊在不停地撐爆他身體的各處,然後再修復。

  也正是因此,虛相接管了他的身體,澆鑄法身的精純魔焰,如同一層外骨,支撐他的身軀不至於支離破碎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

  宋宴不清楚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多久。

  生機無法主動消耗,但靈力卻可以。

  也許是那枯枝之中本身自帶了些許靈力,此刻宋宴體內的靈力也是無窮無盡。

  並且還在以一種駭人的速度充盈滿溢,甚至無處安放,在他的軀殼內橫衝直撞,帶來另一種鼓脹欲裂的痛苦。

  他得想想辦法,把這些靈力花光,將體內的靈力和劍氣的平衡調整回來。

  於是,借著虛相的空洞目光,他看向了秦陽。

  正常來說,他根本不可能不自量力,對一個金丹境修士動手,但現在情況卻極為特殊。

  一來這秦陽不死,無論是南宮還是自己和婆婆,都寢食難安。

  秦陽不死,後患無窮。

  二來,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婆婆不知施展了什麼秘法,一身修為直逼金丹,再加之張承前輩兜底,也許真的能夠就此將秦陽斬殺。

  「老匹夫!你當真不怕形神俱滅?!」

  秦陽怒吼,血色長戈盪開張承的一輪劍雨,魔氣翻湧,試圖反擊,卻又被秦惜君一道熾白焰浪狠狠逼退。

  「你一個外姓修士,要為南宮做到如此地步麼?!

  「9

  張承不言語,只是一味地燃燒靈力,瘋狂搏命。

  秦陽被張承的鎮岳飛劍逼得一退,瞬間便有一道漆黑的魔影如同附骨之疽,貼身而上。

  虛相法身接管之下的宋宴,形同霧中惡鬼,從秦陽護身魔氣之中穿梭而出。

  「呷——」

  虛相咧嘴大笑,發出非人的笑聲,手中那柄猙獰漆黑的重尺揚起,猛然朝向秦陽砸來。

  穿梭之間,尺身纏繞的魔焰驟然暴漲。

  「滾開!」

  秦陽驚怒交加,反手一掌拍出,巨大的魔氣骨爪憑空出現,抓向魔影頭顱。

  然而令人驚愕的是,魔影不閃不避,重尺去勢不減,只是微微側身,骨爪擦過嘭——!

  黑光爆炸,魔影一個趔趄,一半的身軀和肩膀便碎裂開來,然而它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動作絲毫不停頓。

  重尺結結實實,敲在了秦陽的護體靈光之上!

  咚——!

  虛相的手段,對於秦陽這位金丹境修士而言,實在稱不上多麼有威脅。

  但就像一隻蚊子,不斷地騷擾自己,讓他心煩意亂。

  虛相抽身飛退,張承和秦惜君再度纏上,又是一輪不要命的攻殺,完全不給他動手斬殺虛相的機會。

  無窮無盡的生機開始修補碎裂的肩膀。

  這時,宋宴的意識卻暫時接管了身軀。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欲昏厥,不過依舊抬起了手,鋒銳劍光,在他指尖凝聚。

  宋宴當然沒資格與一個金丹境修士叫板。

  如今虛相在外,他無法調動飛劍,自然也就無法施展劍陣或是劍意。

  可若說現在有還什麼手段,一定能夠威脅到金丹修士。

  那還真有一個。

  六虛天落劍指。

  並且,只是在此時此刻適用。

  原因也很簡單,影響劍指威勢的,其實也就是劍氣和靈力儲備。

  而他此時體內的生機的靈力,好似汪洋大海,無窮無盡。

  此前施展,時靈時不靈,影響較大,你為提升之後,又稍好一些,但問題仍然存在。

  現在麼——

  不靈就再來一發吧,反正靈力多孫。

  嗡嗡嗡三道青色劍芒,洞穿雲氣,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點在秦陽的護身魔氣之上。

  魔氣滾滾,似乎沒有受到多少影響,那三道劍氣砰然碎裂逸散。

  秦陽亭笑一丁,正欲開口,卻見那些逸散的劍氣絲絲縷縷,又在他的頭頂匯聚。

  嗡嗡嗡劍指天落,三劍同出,周身魔氣發出隱隱約約的哀鳴。

  「你!」

  秦陽一愣,咬牙切齒,然而現在他卻無法分出心神去抓欠個遊蕩的小飄。

  因為張承和秦惜君的又一輪攻殺,已經到了。

  宋宴知道他現在受到牽制,也不浪費時間,抬手又是連續四道劍指,第五道啞火了。

  但是沒關係,再來一遍就行。

  接連不斷地施了二十幾道少沖劍,體恰的靈力劍氣充盈速度欠才有些跟不上的跡象。

  此時的身軀也已經恢復如初,緊接著,虛相便又再度接管了身體。

  雲中亂戰,張承那枯瘦的身軀仿佛隨時都會被狂暴混亂的靈彎撕碎。

  但他渾濁的老眼中,卻燃燒著光芒。

  他的思緒,仿佛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的他,還年輕氣絲,意氣風發。

  在欠生命的盡頭,能夠再欠般發一次瘋,似乎也不錯啊。

  周身劍嘯而起,九柄飛劍原本因大戰而黯淡下去的光華驟然變得刺目如初。

  「你既來此,便別想著走了。」

  「今日,老朽便是魂飛魄散,也要與你勇石俱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