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顛越乾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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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找死!」

  鄧睿開厲喝一聲,心中那點惴惴瞬間化為殺意。

  他的身形猛然一震,滾滾陰煞在天頂凝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大爪,轟然朝向栩然真君落去。

  與此同時,身形朝向宋宴,似乎想要向他飛遁,不僅如此,手中還掐了印訣,暗沉星輝在他指尖凝聚。 隱隱有一股灼熱之意涌動。

  此術正是五年之前,隔空燃死那四名金丹境的術法。

  「叮鈴」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鈴聲忽然響起,將那大爪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神異的波動從栩然真君所在之處泛出。

  鄧睿開又怎麼會察覺不到這特殊的波動,甚至一下子便知曉了此術的來歷。

  正是九字;五印,神皆寂!

  果然不出他所料,幾乎是下一瞬間,自己周身的所有靈力,全都停滯了一息,指尖的星輝剛剛凝聚出,便倏然消散。

  鄧睿開一言不發,心中殺意卻不願意罷休。

  手中法訣一變,縱著還未消散的巨大鬼爪,朝向宋宴所在的方向疾速掠去。

  然而隨著鈴聲盪開,那懸浮在栩然真君身邊的星盤驟然亮起璀璨星光。

  無數靈絲噴涌而出,絲絲縷縷纏上了陰煞鬼爪。

  星輝靈絲在纏繞住鬼爪的瞬間,便無孔不入地急速旋轉,將之捆束,不斷將它向星盤的正中央方向拖曳。

  星輝靈絲密集,陰煞鬼爪飛出去不過數里,便被生生拽住,停滯在了原地。

  某一剎那,靈絲一熾,向內猛縮。

  「嘭」

  靈絲將那鬼爪攪成了粉碎,化作一片混亂的陰煞亂流,潰散開來,被戰場中心的靈力風暴捲走。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從鬼爪凝聚到被星光靈絲所消弭,不過一息之間。

  「你我之間生死搏殺,又何故要波及一個築基晚輩呢?」

  栩然真君低垂的目光緩緩抬起,平靜地說道:「沒想到你走了邪路,不僅實力衰退,連心境也墮落至此」競然到了要對築基小輩泄憤的地步。 「

  」嗬嗬可......「

  鄧睿開怒極反笑:」好啊,那我就先殺了兄長,再去處理那礙眼小蟲。」

  一時間心中暴戾殺意愈發澎湃,陰氣濃郁了數倍,星盤大陣的上方,滾滾烏雲匯聚,凝成雷光,鋪天蓋地地轟向栩然真君。

  這一次,他是真的傾盡全力,再無保留。

  栩然真君面沉如水,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他也不敢怠慢。

  星盤光芒大盛,星輝化作光幕,擋在周身。

  陰雷落下,轟鳴之聲連綿不絕,整個靈淵都在搖晃。

  兩道元嬰境界神念的注視,哪怕是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讓宋宴心中一驚,渾身發冷。

  原本他見狀不妙,想要全力催動游太虛快速逃離。

  畢竟那個鄧睿開的手段,自己可是見識過的。

  五年前那場金丹亂戰,此人沒有露面,四位金丹瞬息便化作飛灰。

  對他們這些下修來說,真正是生殺予奪,視如螻蟻。

  在他的身側,懸著一枚青玉劍章,正是太虛養劍章。

  宋宴心中做好了打算,倘若這大陣真的能夠崩解,他便會立刻嘗試用此劍章傳送回劍宗遺址。 然而,此時此刻卻有兩件事,出乎他的預料。

  第一件是鄧睿開竟然真的要在元嬰大戰之中騰出手來,對付自己。

  這其實很不合常理。

  元嬰修士之間的生死搏殺,每一分靈力,神念都至關重要,稍有分神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宋宴區區一個築基修士,在元嬰真君眼中不過蟲豸而已,何至於讓鄧睿開在對陣同境的生死之戰中,還要分心來殺?

  宋宴膽敢這般鋌而走險嘗試布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對於二位真君來說,他太弱小。

  只要不自尋死路,走到他們臉上,定然是不會搭理他的,甚至可能都發現不了自己的存在。 奇了怪了。

  看這架勢,鄧睿開似乎想要殺掉自己。

  劍心通明的警示,叫他頭皮發麻,脊背出了一陣冷汗。

  難道他也想要那日月靈源?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他否定。

  鄧睿開定然是知曉此大陣機理的,對於此大陣的研究遠超自己,倘若他也想要那日月靈源,早該被他取得了,又怎麼會等到今日。

  此事,宋宴想不明白。

  另外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就是那位天機門來的元嬰修士,栩然真君出手拖住了鄧睿開。

  這一來一回,兩件事他都沒有預料到,最終的結果卻是好的。

  宋宴心中暗道,假若此次用玉章回了楚國,日後也定然要上門,好好感謝這位真君一番。

  救命之恩,不可謂不大。

  倘若換做旁人,恐怕早就膽戰心驚,立刻放棄了破陣想法,老老實實跑遠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既然已經被元嬰修士盯上,風險太大。

  可惜,宋宴的想法恐怕和多數人大相逕庭。

  這真君都替自己出手擋下了,那更加不能放棄了,否則豈不是白白浪費這大好機會了。

  不過他也知曉,元嬰修士殺自己僅僅需要瞬息之功,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栩然真君能夠護自己一次,不代表下一次也能來得及。

  於是宋宴幾乎捨棄了所有多餘的步驟,將最後一道陣旗,安插完成。

  手中法訣掐動,腳下開始傳來一陣悶響。

  雖然由布帛蒙著雙眼,但整個顛越乾坤大陣的輪廓和脈絡卻十分清晰地映照在宋宴的識海之中。 最中央的兩道陣旗嗡嗡而動,中、外共十道陣眼,彼此由一道隱隱約約的氣息相勾連,原本靈淵之下死寂的磅礴靈機,正在被慢慢撬動起來。

  「......」

  天機門的三位金丹正在凝神戒備,忽有所覺。

  「此方天地的靈氣,似有逆流的跡象......」

  那矮胖金丹雙眼閉合,沉吟了許久才睜開,口中說道:「徐師姐,這是怎麼回事? 」

  「.…… 難道他的手中,有這古禁制的反陣之法? 「

  徐斐的境界,已經達到了金丹中期,而且常年鑽研陣法之道,大局觀上還要看的更加清晰。 以最中央那兩道陣旗為中心,目之所及的整個淵下世界空間,所有的靈氣、陰氣、煞氣,都在隱隱約約,逆行滾動。

  「時機到了。」

  宋宴的神念一動,虛相法身體內屬於金丹境界的渾厚靈力,此刻澎湃而出。

  毫無保留,全數灌注進了最中央的兩道陣旗之間。

  只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靈力果然是不夠的。

  法身的靈力幾乎轉瞬之間,就被抽的乾淨淨,一時有些後繼無力了。

  遠處的徐斐微微皺眉,心中暗道:「即便是這小子真的擁有了此陣的反陣之法,也做不到啊。 「」此陣起碼是四階大陣,尋常的金丹靈力恐怕都不夠,更何況是他了。」

  徐斐可不是什麼幸災樂禍之人,正相反,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將自己放在了宋宴的位置上,思考起了「解題」的方法。

  「如果我只是一個築基境的修士,我該怎麼做呢?」

  她並不認為這個劍宗弟子會忽略這一點。

  極目望著宋宴,口中喃喃:「你想要怎麽做呢? 「

  她的分析,可以說是完全正確的。

  在宋宴最初的可行性設想之中,那日月挪移陣經歷了十二重樓的破碎,早已經達不到四階大陣的程度,所以才能夠憑藉法身的力量一試。

  但畢競他不清楚殘破的四階大陣到底差了多少,所以在後續的考慮之中,他也只是儘可能嘗試,實在做不到,那也沒有辦法,只能放棄。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不一樣。

  宋宴劍指遙遙虛點,向上一勾。

  卻見最中央兩道陣旗的周圍九個方向,忽然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飛劍的劍柄。

  九柄寬厚沉重的制式飛劍緩緩從土中抬升起來。

  宋宴口中輕吐:「攝靈。 「

  震顫忽然停住了,九柄飛劍沒有完全離開地面,劍尖依舊有一小半兒沒入地面的下方。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力場倏然成形,以這兩道陣眼為中心擴散。

  一時間,陣眼附近的靈氣,洶湧澎拜,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靈力旋渦。 不僅如此,高天之上的兩位嬰真君,每一次交手所逸散開來的靈力碎片,此刻竟然也在攝靈劍陣的拉扯之下,向那靈力旋渦中涌動。

  一道道靈力洪流,璀璨奪目,匯作靈雲,倒灌而下。

  最中央的這兩個陣眼,宋宴用的是從徐斐手中借來的這兩個,質量最好。

  此刻引星旗爆發出刺目光華,旗面上原本緩緩流轉的星辰軌跡,此刻奔騰閃耀,仿佛要掙脫旗面的束縛,直衝霄漢。

  陣眼的光芒穩定了下來,並且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熾烈磅礴。

  顛越乾坤大陣,此刻真的開始了運轉!

  天空之中的那輪月亮,先是被快速地推動了一陣,等到快要接近陣眼的最高空,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

  「好大的膽子......」

  實際上,如果拋開宋宴這個變數不談,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都在鄧睿開的掌控之中。

  一切原本都應該很完美,可是這隻小蟲,讓自己的所有安排,出現了一點點偏差。

  有鄧睿栩在旁,他恐怕無論如何也殺不了那宋宴了,於是乾脆將目光落在了稍近一些的攝靈劍陣上。 掌中靈力匯聚,左手向下一按。

  轟隆一

  陣法上方,灰雲滾滾,一道僅有手臂粗細的灰白雷柱,轟然劈下。

  然而,栩然真君一指虛點,靈光落在星盤之上。

  天璇化暗,巨門北落!

  眾人遙望,只見那靈力旋渦的上方,忽然亮起了一道獨特的星辰軌跡。

  灰白陰雷與之一觸,竟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沒有產生多大的波動。

  那星辰的靈力恰到好處,將灰白陰雷完全吸收之後,某一刻兩相消融,破碎崩潰開來。

  隨後栩然真君的寬大袍袖在空中隨意一拂。

  呼

  這一袖,竟叫所有逸散在附近空域的大量無主靈力,形同趕羊一般,往那劍陣旋渦之中送了一送。 「鄧睿栩,你莫不是在戲耍於我!」

  鄧睿開怒火中燒。

  栩然真君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妙到毫巔,不僅化去了他的殺招,還叫那大陣的運轉,更快了幾分栩然真君微微抬眸,望向天際,隨口說道:「倘若此陣能夠將這禁制破去,也是替我省去了一番功夫,有何不可呢。 「

  來時族中長老便已經提點過,若有機會,可邀那劍宗小輩往仙洲一敘。

  眼下只是順勢而為,便能夠賣他劍宗一個人情,等到將鄧睿開斬去,也無需自己大費周章的破陣。 最關鍵的是,自己這胞弟詭計多端,栩然真君還真擔心自己此番出手,還讓此人遺禍。

  一舉三得,自然出手。

  他淡淡地問道:「我倒想問,你何苦三番五次,要與一個築基境的小輩過不去? 「

  此刻,得了這堪稱雪中送炭的磅礴助力,劍陣之上,靈力漩渦驟然膨脹。

  競隱隱浮現出一黑一白兩道清氣,相互追逐糾纏,飄渺而起,浮上了淵下世界的天際,逆著日月輪轉的方位滾滾而動。

  這兩道氣流出現的剎那,不只這裡,整個羅喉淵的禁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尖嘯。

  轟隆隆!

  此刻的淵外,無論是紅山林海,還是白龍谷、黑河、青聖原,無數修士望著天空中的那輪月亮。 在無數驚駭的目光注視之下,它高懸於羅喉淵的正上方,隨即微微一震,徹底停止了移動。 而那顆「太陽」仍舊在試圖完成它未盡的軌跡,慢慢爬上天空。

  此刻,日月同天。

  挪移大陣的禁制,正在這顛倒乾坤的偉力下,寸寸崩解。

  而攝靈劍陣,畢竟只是由一些質量極佳的制式法器所成,終究承受不住那滔天靈力。

  很快,九柄飛劍的劍身就先後崩裂開來。

  好在劍陣雖然崩潰,但顛越乾坤大陣已經完全運轉。

  淵下世界與淵外自然是完全相反,太陽月亮全都消失不見,整個空間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唯有兩位嬰真君死斗的光華,在高空照耀。

  此時此刻,二人的廝殺也進入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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