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日月相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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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黑白兩色清氣的流轉滾動,越來越多的靈力湧入其中。

  沒過多久便從涓涓細流化作浪涌,咆哮著席捲向上。

  日月挪移陣禁制天崩地裂。

  「你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怪我這個做兄長的沒有嚴加管束。」

  栩然真君渾身靈力浮動:「若有來世,我定好好教你。」

  鄧睿開的臉上卻反而恢復了平靜,喉嚨里發出怪笑。

  「嚴加管束?嗬嗬嗬……哈哈哈哈……

  「鄧睿栩,你困不住我的,鄧家、天機門都困不住我!」

  他周身瀰漫的陰煞之氣陡然暴漲,無數扭曲怨魂虛影在灰霧中尖嘯。

  「這天地也困不住我!」

  雙手掐訣,無數灰敗陰雷滾滾刺向他眼中那個星輝環繞的身形。

  栩然真君微微一嘆,擡眸望向天頂,仿佛能夠越過漆黑深邃的天穹,望見日月。

  「冥頑不靈。」

  此刻,他的聲音冰冷,再無絲毫起伏。

  身側星盤,其上周天星斗虛影泛起光華,又倏然凝作玉色。

  左手掐了兩個印訣,右手則並指,對著星盤中央一指點出。

  口中輕吐。

  「日月相推。」

  於是星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栩然真君身後一片浩瀚無垠的星圖。

  幾乎是在這星圖還未完全展開的一瞬間,其中太陽與太陰虛影已經轟然對撞交融。

  快到叫人無法反應。

  剎那之間,眾人耳中所有的聲響全都消失不見,這股力量有質無形,直接在灰雲雷光之間交錯。所有灰雲霧氣,滾滾陰雷,在這偉力面前連一瞬間都未能堅持便被轟散。

  鄧睿開那些幽魂虛影竟似要脫離他的軀體一般,撲向那日月之光。

  日月瞬息相合,朝向鄧睿開倏然墜落。

  此刻,他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敗局,沒有再反抗栩然真君的殺招,只是擡起眼眸望向他。周身翻騰的灰霧,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紙片,剎那間化為飛灰。

  軀體更是寸寸碎裂瓦解,化為塵埃,逐漸隨風飄散。

  然而,就在他那頭顱也要化作飛灰的最後一剎那,一點微弱灰芒竟從他的眉心處陡然射出。栩然真君眉頭一皺,他一直都提防著鄧睿開的臨死反撲,然而一直以來,無論是之前的試探交手,還是最終的殺招,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這實在是有些古怪了,這一戰,鄧睿開幾乎沒有什麼太大反抗,甚至即便是這臨死一擊,也並不是衝著自己。

  反而是衝著那位劍宗弟子去的。

  不過無所謂了,無論衝著誰,都不能讓他得逞。

  好在栩然真君一直都沒有掉以輕心,始終關注著鄧睿開的動向,所以反應已是奇快。

  星盤虛影瞬間回護,掃向那道灰芒。

  可惜,他剛剛施展完一道殺招,一身靈力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微妙間隙,於是稍稍慢了一絲。那道灰芒,被星盤邊緣的輝光砸中,猛地一顫,黯淡了大半,卻並未完全潰散。

  殘餘的一縷,橫貫整座戰場,朝向宋宴盪去。

  宋宴心中警鈴大作,一直緊繃的神念瞬息之間便作出了判斷,游太虛全力施展向後飛退。

  與此同時,虛相魔焰狂涌,轟然暴漲至數丈高的法身狀態,形同陡然拔地而起的一座漆黑山嶽。橫亘於宋宴的身前,完全將他護在其中。

  其實被栩然真君一擋,灰芒的威勢早已經消去大半,此刻僅剩些許餘波,也散的七七八八。然而小宋如今還只是築基境,根本不敢拿命去賭。

  符篆、法器,所有能夠施展的防禦手段全數掏出,就連那浣紗大氅都披了起來。

  嗤

  灰波雖只殘餘一縷,烈風席捲而過,只一吹,便將法身的魔焰吹散,身軀寸寸消融。

  宋宴的全部心神都在抵擋灰波,原本懸在身側的劍宗玉章,一時沒有來得及召回,烈風一吹,斷成了兩截。

  灰波盪過,戰場這才算平靜了下來。

  再擡眸,數丈高的法身,此刻僅剩下了一具骨架和那枚金丹還在苦苦支撐。

  宋宴僵立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

  別看他此刻毫髮無傷,但假若真的被那灰色餘波蹭上些許,唯有身死道消的下場。

  剛才這一瞬的生死交錯,比他在淵下五年經歷的所有兇險加起來都要恐怖。

  「這便是元嬰修士啊……」

  回想起來,此番動作當真是險之又險,一著不慎,恐怕就要魂歸西天。

  不過……

  宋宴從來不後怕,也不後悔。

  大道,只在爭中能見。

  安安穩穩的龜縮修煉,最終也只能碌碌。

  既然此時此刻,他還好好地站在這裡,那麼毫無疑問。

  一切,都是對的!

  嗡

  穹頂之上傳來巨響,此刻,那輪大日終於在月亮的上方停滯不動。

  日月挪移大陣禁制徹底崩解。

  淵下世界的一片漆黑,重新恢復了光亮。

  不僅如此,日月雙輪的光芒開始急劇收斂。

  沒有了陣法和禁制的支撐,兩道光華無可挽回地崩塌,朝向靈淵的西面徐徐墜落下去。

  眾人卻見落日熔金,殘月沉壁。

  兩道靈光你追我趕,速度越來越快,消失在靈淵西方的天際。

  天機門的眾人此刻心中各有心思。

  徐斐望著那還在破碎的天際,心中喃喃:「竟然真的叫那小子將古禁制破去了……」

  鄧宿顧及幾位師兄師姐的面子,出言說道:「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那金丹後期的師兄與矮胖修士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欣賞嘆服的神色。運氣好嗎?或許吧。

  可是相同的情況下,這個世界上會有多少人,心中會生出這般想法。

  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有足夠的膽量去搏這一分運氣。

  不敢去做,甚至不敢去想的人,才是絕大多數。

  能說這些人膽小如鼠麼?也不能。

  患得患失,憂心丟了性命,也沒錯,只是終究碌碌而已。

  當這件事真正在世上出現,就已經沒有了運氣之說。

  不過是天意,對於爭先之人的褒獎罷了。

  金丹後期的師兄忽然問道:「鄧師弟,這位劍宗的小友,叫什麼名字?」

  「宋宴。」鄧宿如實答道。

  徐斐卻是眉頭一皺,望向戰場四周,忽然問道:「他人呢?」

  宋宴此刻是馬不停蹄,一路朝向日月輝光墜落的方向狂奔。

  游太虛全力運轉,在古城廢墟之間穿梭,布帛下雙眼雖不見物,神念卻可以辨別方向。

  羅喉淵的太陽月亮,可是真正的日月靈源!

  宋宴原本就對於什麼入品金丹不甚在意,如今也只得金、木、雷三行靈源。

  倘若自己能將那日月靈源融煉己身,他還管什麼五行缺水、火、土這那的,離開這裡立刻找座靈山結丹去了。

  不知道奔襲了多久,終於,在靈淵西界的一處峽谷盡頭,緩住了身形。

  峽谷底部,陣法殘骸、焦石碎火、遠古霜寒。

  一片狼藉。

  正中央,懸浮著兩物。

  左者通體金紅,光焰熾烈,其中隱隱有一黑色陽烏虛影搏動,熱浪滾滾,焦土龜裂。

  右者通體幽藍,寒光吞吐,似一彎凝凍的冰魄月牙,森然寒氣瀰漫,所過之處,霜晶簌簌。這日月挪移陣是由各種各樣的複雜陣法構成,兩道靈源,自然也是用特殊的陣法,與外界阻隔。在加上大陣崩解之後,光華已經內斂。

  然而此時此刻,二者卻依舊不可逼視。

  即便是黑布遮掩,雙目緊閉之下,依舊眼皮灼痛。

  宋宴只是放緩了速度,沒有停下身形,慢慢向前靠近。

  越是往前,那冷熱交替的感覺便愈發明顯,靈力和劍氣都無法完全抵禦。

  走到了二者面前不遠處,已經難以寸進。

  這便是日月挪移大陣之中掩藏的兩道靈源。

  太陽日精,「昆吾余火」。

  太陰月華,「墟海之眼」。

  宋宴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先撿回來再說。

  體內氣血翻騰,也顧不上調息壓制,探出神識靈力,便要將其攝入干坤袋中。

  然而靈力甫一觸及那金紅光團,便隱隱有消融的趨勢。

  干坤袋更是對於其毫無反應。

  宋宴見狀,臉色微變,心中一沉。

  看來許是因為此二者獨特,尋常儲物法器無法承載,既然昆吾余火是如此,那不用嘗試便知曉,墟海之眼,應當也是一樣的。

  眼看著這兩件曠世奇珍近在咫尺,卻無法收取,宋宴的思緒發散,思索著對策。

  直接在此處融煉?

  不行不行,如此風險實在太高,勇猛精進也不意味著自尋死路。

  就在這片刻的功夫,身後數道氣息破空而來。

  等到宋宴回眸望去,卻見五道身影已經懸停在不遠處得半空。

  為首之人衣袂飄飛,神色平靜,正是栩然真君。

  他的目光掃過峽谷中的那兩團靈光,微微一怔,旋即竟輕嘆了一聲。

  另外三位天衍一脈的金丹修士則難掩震驚,目光盯住金藍二色光團。

  即便以他們的閱歷,也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靈力,是以有些摸不准這是何物。

  宋宴身形一僵,心下有些不太安定。

  倒不是說憂心他們搶奪此寶物,畢竟方才這位元嬰境的真君可是多次出手相助。

  倘若不是他,自己也無法順利將古禁制破去,更不要提獲得此兩樣寶物了。

  只是方才破陣之後只顧追逐靈源,走得的太急,一聲招呼都沒跟他們打,此刻被追上來,好似做了賊一般。

  些許窘迫。

  宋宴緩緩轉向眾人,有些尷尬地拱了拱手。

  栩然真君淡笑一聲,心中對於這個後生十分感興趣。

  幾位金丹一時辨認不出,他卻是一眼便猜出了這日月靈源的來歷。

  也知曉此物可不能以尋常干坤袋收容。

  見宋宴的窘狀,栩然真君忽然想要逗一逗他。

  於是出聲說道:「看本君作甚?拿便是了。」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中已經祭出了兩枚納虛靈珠,想要等到宋宴束手無策之時,再將此物品贈出。如此,才叫人情。

  其實,莫說那些金丹和築基境的鄧宿了,此兩物對於栩然真君自己而言,都是有用之物。

  他大可以將這兩樣寶物取走,然後隨意賜下些有助於築基、金丹修行的靈物。

  早先他修有兩門天衍一脈的秘術,其中之一,便是方才施展的殺招。

  這兩門秘術到了元嬰境後期,可以通過某些靈物的輔佐,進一步修煉。

  秘術玄奧,諸般精力,只夠修習一門秘術。

  自元嬰初境修習以來,兩門秘術的進修所需,他都在留意。

  然而日月靈源的寶物,又豈是如此隨意便能夠獲得的。

  一路修行,運氣不錯,覓得了其中一門所需,然而又苦苦尋覓了十數年,始終尋不到兩樣與日月有關的靈物。

  修行之事,拖之不得,他也不再強求。

  此次來這羅喉淵之前的閉關,便是在進修那另外一門秘術。

  沒成想,今日此兩物便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時也,命也。」

  不過,鄧睿栩到底已經是元嬰真君,又修天機,自然知曉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的道理。有些東西,爭取過了,沒有就是沒有。

  他也不可能為了自己門下這些小輩,去跟一位劍宗後輩爭搶寶物,那未免有損心境。

  更何況,倘若此事叫那些劍宗的前輩知曉……

  「多謝真君。」

  然而宋宴似乎想到了什麼,聞言沒有絲毫猶豫,道了聲謝,便又將靈力嘗試一探。

  卻見無盡藏劍匣之中,兩道黑白之氣流轉而出,向那金紅、幽藍兩道光華一觸。

  兩道靈光被遙遙牽引而來,轉瞬之間,竟然落入了匣中,消失不見了。

  栩然真君微微一怔,默然無語。

  旋即心中暗道:「看來此子身後的那方劍匣,也不是凡物啊。」

  他不說話,天機門的眾人也無人開口,一時寂然。

  片刻之後,栩然真君才開口:「來此之前,本君算過一卦,鄧睿開這些年所修所用,與你們劍宗有些淵源。」

  「不過,此人乃是我天衍一脈的叛徒,屍身和秘藏,都要送回族中,卻是給不了你的。」

  宋宴聞言,立時便反應過來。

  鄧睿開這些年所修所用,應是有當年陳臨淵斬殺的元嬰魔修之物。

  能夠將這日月靈源順利取走,已是莫大運氣,哪裡還敢奢求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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