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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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宴從小院中走出,心中豁然。

  來了這君山,又按照陳宗主的遺願拜入了神君門下,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接下來便先去那處洞府吧,聽神君說來,洞淵一脈的幾位弟子都在那附近,也好去瞧一瞧。這他鄉遇故知,可是人生大喜事之一。

  沒有選擇御空而行,暫且緩步前往。

  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君山的其他弟子,應當都是洗劍池一脈,不過他們都不認識宋宴。

  偶爾會有幾位自來熟的修士,見他相貌年輕,以為是剛剛入道加入洗劍池的弟子,便會上前來打招呼結識。

  宋宴也沒什麼架子,都閒談了幾句。

  那處洞府所在靈山,名喚尺玉峰,在洗劍池的東面。

  還未走到,便遙遙望見一處山崖,路遇修士口中的討論,也變得熱絡起來,多是以切磋比斗為主。「方才羅師兄那一招式,好生厲害!師兄可知那是什麼路數?」

  「那應是門中的青元御劍真訣,我曾在韓師伯講道之時,見他演示過一番。」

  「此劍訣說來並不稀奇,前幾層,便是鍊氣境弟子也能修習,但入門易,精通卻難……」

  聽著周圍修士的高談闊論,宋宴一下子想起來了。

  方才在天上時,他看下頭熱鬧,問起過小袁師姐。

  原來此處是洗劍池一脈的弟子,比斗論劍的地方。

  如此看來洞淵宗設立拭劍峰,論劍台,恐怕也是陳臨淵對於在此處的日子,頗有懷念吧。

  原本宋宴沒有想要去湊熱鬧的心思。

  然而,卻遙遙望見前頭一道熟悉的少女身影,往這論劍峰走去。

  宋宴一眼便瞧出了此人是誰,十分驚喜,正要追上前去與她相認,卻又停在原地。

  沉吟片刻,嗬嗬一笑。

  當即在臉上施了法術,容貌不變,卻多了白須白眉,將臉遮去許多。

  想要逗一逗她。

  「騎著我的小毛驢兒~」

  「咿呀咿呀喲~」

  顧卿卿嘴裡哼著一支不太成調子的小曲兒,騎著一頭小毛驢,背上背著一個藥箱。

  輕車熟路,繞過幾處嶙峋怪石,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論劍峰上此刻也是一如往常,熱鬧非凡。

  有時走在此處,顧卿卿會有些許恍惚。

  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楚國,回到了洞淵宗的拭劍峰上。

  面前是一塊相對平坦,視野也很開闊的坡地,許多修士都會在這裡觀看鬥法比劍。

  顧卿卿熟練地尋了塊乾淨的大青石,從干坤袋裡取出青布鋪在地上。

  然後將藥箱裡那些大大小小的玉瓶、瓷罐一一擺開。

  這小藥箱是專門用來貯存丹藥靈草的容器,在楚國沒有這麼講究,但在君山,倘若不專業一些,沒有人買你的丹藥。

  這活兒,她幹了有小半年了。

  從邊域小國而來,根基淺薄,要想修煉快些,哪樣不要靈石?

  來此鬥法的修士,個個都是好狠鬥勇,希求精進之輩。

  打贏了還想打,定然要補充靈力消耗。

  打輸了不服氣,還想扳回一城,那也得先恢復傷勢。

  箇中道理,其實誰都懂,可君山弟子大多出身名門,或是自幼在仙山長大,講究仙風道骨,清高自持。讓他們像市井商販一樣,蹲在路邊擺攤吆喝,實在拉不下那張臉,只覺有辱斯文,失了大道宗弟子的風範。

  顧卿卿可不這麼想。

  洞淵宗弟子在這異國他鄉,寄人籬下,自己能多賺些靈石,就能讓洞淵一脈的弟子,過得好些。正忙活著,攤位前光線一暗,一個身影慢悠悠地挪了過來。

  擡眼一看,是個老者。

  此人鬚髮皆白,眉毛垂到臉頰,鬍子也很長。

  都看不清眉眼。

  此刻他一手扶著後腰,嘴裡哼哼唧即。

  「哎呀這位小師妹啊,你這裡可有療傷丹藥?」

  顧卿卿嚇了一跳,趕忙翻起了藥瓶:「老人家……您,您該不會是跟人動手了吧?」

  中域大道門的修士就是不一樣,實在難以想像這樣一把年紀的老修士,會跑到論劍峰這種地方跟人動手老者搖搖頭,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樣:「方才在那邊瞧熱鬧,看那些小娃娃們耍劍耍得漂亮,一時興起,也想比劃比劃……」

  「哎唷,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不懂得禮讓!給老頭子我打的七葷八素。」

  顧卿卿遞了療傷丹藥過去,心中卻暗自腹誹,若是這些師兄師姐真的不懂得禮讓,這會兒應是庶務院的人來收屍了。

  「老人家,這論劍峰上來的師兄師姐們,都是為了磨礪戰技、精進修為才來切磋的,出手自然會……您這年紀,實在不適合再下場折騰了呀!」

  老者接了丹藥,卻沒服用:「小姑娘心善。」

  「你還別說,現在這些年輕人,的確有些實力,那位小羅的御劍之術,在君山的築基境中,應是無出其右了吧?」

  顧卿卿是一年前才來的君山,不過在此賣丹藥,也已經有小半年,對各路風雲人物自然門清。「羅俊臣師兄的實力,的確很是不俗。」

  老者問道:「噢?小姑娘的眼界不淺啊,如此天驕,竟然也只得了你一句「不俗』而已麼?」「羅師兄自然是比我厲害得多,只是…」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偷偷告訴你老人家,我有一位師兄,他的御劍之術,那才叫真正的出神入化哩!」

  「噢?如何個厲害法子?」白須老者似乎是來了興趣。

  「那位師兄,三四十年之前,才築基後期,就憑著一手御劍之術,硬生生斬了一個金丹境的魔修!」「吹牛。」老者聞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白鬍子一甩一甩。

  「你這女娃,忒不老實,我不跟你聊了!」

  顧卿卿見他不信,瞥了瞥嘴:「不信拉倒,我宋師兄不僅劍術通神,人長得更是丰神俊朗,可不是我瞎說嗷!」

  「你這女娃,可不要信口開河。這天下真有如此人物麼?」

  「那你倒是說來,他長什麼樣。與老頭子我相比如何。」

  「宗中修士,可都叫我美髯公啊,嗬嗬。」他還頗為自得地捋了捋那蓬亂的長須。

  「宋師兄可比你年輕多了,他沒有鬍子。」

  顧卿卿的注意力,其實還放在論劍比試上,生怕光顧著閒談,少賺了靈石。

  「哦?鬍子礙事?」老者忽然嘿嘿一笑:「那簡單啊!現在就把鬍子去了!」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雪白長須競瞬間消失不見。

  顧卿卿一愣,沒料到這位美髯公的鬍子竟然說不要就不要了,下意識接著說:「他……他的眉毛也不是您這樣的長眉毛!」

  「眉毛也礙眼?」

  老者似乎玩心大起,再一眨眼,那兩道垂下的白眉也消失無蹤,顯露出原本英挺的眉峰輪廓。顧卿卿隨意一瞥,卻愣在了原地,盯著「老者」,原本要說的話越來越慢。

  「他也沒有白頭髮……」

  卻見眼前的「老者」那頭如雪銀絲,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便迅速由白轉黑。

  這下白髮白須白頭,逐一撤去,露出了那張她無比熟悉的臉龐,正笑意吟吟地看著她。

  顧卿卿豁然睜大了眼睛。

  「哇!」

  一聲嚎哭,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雙手箍住他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淚,蹭在宋宴的衣袍上。「宋師兄!嗚鳴……真的是你呀,你可來了……」

  宋宴被她撞得一個趣趄,差點沒站穩,輕輕拍了拍她:「好好好,我這不是來了嗎…」

  「清風他們呢?你們在君山,過得都還好嗎。」

  「我帶你去我帶你去!」

  尺玉峰,宋宴洞府。

  「什麼!?」

  李清風端著的酒杯又啪的一下放回了桌子上,瞪大了雙眼:「你結丹了!」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已經是金丹真人了?!」

  「昂,」宋宴說道:「有何見教啊。」

  夜色正酣,洞淵宗來的修士,全都在院子裡。

  顧卿卿趴在桌子上,傻兮兮地看著兩個師兄喝酒,這酒喝了她迷糊,但是又捨不得睡著。

  就連周夢蝶此刻都半夢半醒,在她旁邊對抗著睡意。

  洞淵宗弟子來了兩批,除了最早跟劉天放一起來的李清風等四人之外,還有顧卿卿和另外兩個稍顯拘謹的同輩男弟子。

  加上宋宴,一共八個人全在。

  「哎不是,你們沒有聽見嗎?」

  李清風看向院子裡的其他幾人,宇文堯和韓淵還在十分暢快地飲著靈酒,笑的沒心沒肺。

  「這……這有什麼稀奇的………」

  周夢蝶如同夢囈:「宋師兄是個厲害的人……他都能跑到我的夢裡去,就是成仙了也不稀奇……」「你他嗎是做了春夢了。」

  李清風有些無語地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看向宋宴:「真是誇張,我本還想借著這築基後期打磨靈力的時候,奮起直追,將你趕上,沒想到,還差著你好些年呢。」

  「還愣著幹啥,四十年沒影兒偷摸結丹,自罰吧,我不多說了。」

  顧卿卿嘿嘿笑著,看著兩位師兄在桌上吵吵鬧鬧,有一種十分安心的感覺。

  就好像回到了四五十年之前的洞淵宗,在宋師兄的洞府上聚會的時候。

  這樣真好。

  若是李儀師兄,還有孫正甫師兄也在就好了。

  「這些年你們在君山過得還順利嗎?」

  宋宴隨口問道:「我觀諸位個個都大有精進,清風都已經快要結丹了,看來在君山修行,受益頗多啊。」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顧卿卿的表情卻有些不太自然,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李清風那裡看去。

  這些年來,宋宴不在,顯然他是這裡的主心骨。

  「嗬嗬,那自然是受益頗多了。」

  李清風笑了一聲:「君山這等中域大宗,哪裡是咱們那兒可以比的,別的不提,每月都有金丹境的修士講道,而且還可以提問。」

  「這在從前,咱們可是想都不敢想。」

  宋宴隱約感覺到幾人的神色有些閃躲,但李清風的話說來,又沒有什麼虛假的意味。

  想來許是寄人籬下,總歸有些拘束,或是感傷,暫時沒有多問。

  很快,這重逢酒宴結束,眾人便紛紛散去。

  他鄉遇故知,這靈酒喝得十分開懷。

  借著微醺之意,宋宴第一次在這尺玉峰的洞府,安然睡去。

  次日清晨,散去一身酒味,神清氣爽。

  朝陽採氣結束,便入了靜室之中。

  先前結丹之後,宋宴用金丹境的劍元重新祭煉了一遍無盡藏劍匣,其中似有些許變化,但直到昨日才有動靜。

  這會兒,神念進入其中。

  兩儀界中的景象也沒有太大變化,只不過,原本懸浮在蓮花虛影周圍的數柄飛劍,此刻紛落在各處,豎著插在地上。

  只有不繫舟和求仁兩柄飛劍依然在劍道蓮花周遭懸浮。

  無盡藏這個寶貝,真如其名,宋宴總覺得這劍匣的功效作用,無窮無盡,十分神秘。

  許多功效,甚至找不出規律來。

  尋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柄晉歸人,宋宴想要伸手招來,飛劍卻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反而當他的神念落在其上,兩儀界忽然風雲變幻。

  周遭景象,競然變成了劍宗的模樣!

  一個恍惚,自己又變成了少年種旻,這一次更加細緻地經歷了一些他馭使這柄飛劍時參悟劍道的過去。劍心嗡嗡而動,他隱隱約約又進入了那種澄澈的參悟狀態之中。

  然而,興許是陰陽二氣不足的緣故,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很短。

  不過是片刻功夫,兩儀界又重新恢復了原狀。

  宋宴心中大喜。

  這種沉浸在劍道參悟的狀態,雖然遠遠比不上悟劍亭中觀畫的那種頓悟,但同樣能夠讓劍道快速精進。只需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陰陽二氣,便能夠根據自己的選擇,再次體悟古劍幻境,沉浸於劍道參悟之中。即便日後有了新的劍意,也可以連續參悟,奮起直追。

  「不愧是無盡藏,真是個好寶貝。」

  然而,看到兩儀界的那晴朗天穹,再想到自己干坤袋中的靈石靈物,只覺得自己一貧如洗,「肚中」空亟需靈石、寶物來供養。

  本命飛劍尚未提升品階,還需諸多材料,這無盡藏又是個無底洞。

  好在,宋宴如今已正式算作洗劍池的金丹弟子,自有一筆相當不菲的修行資源配給。

  原本想著自己初來乍到,何時去領都不著急,如今卻恨不能讓人家給自己送到洞府門口來。如此,事不宜遲,今日便去一趟頒務院,將這些東西都取來吧。

  於是心念一動,離開了兩儀界。

  不知是不是錯覺,宋宴只覺在離開的剎那……

  似乎有人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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