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長觀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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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元嬰真君,如此躬身致歉,姿態已是放得極低。

  宋宴連忙起身:「丹院之事,已由執規院依門規處置,都已經塵埃落定,真君無需多言。」「至於令夫人,宋某權當愛子心切,一時情急罷。」

  只要無人再來招惹,翻篇便翻篇,宋宴求之不得。

  他本來也沒有將趙樽和許令儀二人放在眼中。

  從頭到尾他曾有顧慮的人,一直都是面前的這位趙家元嬰和魚一嬋。

  然而眼下看來,這趙望還是個識大體,明道理的人,八成是無需憂心。

  至於那剛愎自用的魚一嬋,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人。

  宋宴雖然敬重她是個元嬰境的修士,但既然都已經交手了,那日後再如何針鋒相對,他也有心理準備。起碼小宋念頭通達,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而憂心煩擾。

  無論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樣的事,只要自身足夠強,那自然能夠應對。

  見宋宴接受了道歉,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糾纏追究之意,趙望心中鬆了口氣。

  在此之前,他沒有接觸過宋宴這個人。

  心中猜測,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成就的人,多半心高氣傲,狂妄不羈。

  原本甚至想過此人會做說出什麼不敬的話來。

  沒想到,他不卑不亢,看起來也很好說話。

  再想想自己的兒子……

  唉。

  「宋師侄寬宏大量,在下也定會好好管教犬子。」

  趙望說著,一面心中惆悵,一面翻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宋宴定睛一看,是一隻古樸的扳指。

  「這其二,便是賠禮。」

  趙望說道:「這些時日,犬子和內人給宋師侄還有洞淵宗的諸位同道,添了不少麻煩,在下寢食難安。」

  「若說賠些靈石,想必宋師侄不會看在眼中,也落了俗套。」

  「方才聽聞下人通傳,宋師侄在歸雁澤各處,尋購煉器靈材。」

  「思來想去,應是剛剛晉升金丹,還沒來得及祭煉自己的本命法寶,被犬子的事一鬧,又耽擱了半個月。」

  「趙某修行至今,唯一拿手的技藝,便是煉器之道,手中也有不少煉器靈材。」

  「我便將各種各類,揀選了一些,權作趙家一點心意。」

  宋宴聞言,心中反而有些許遺憾。

  其實自己的煉器材料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相比較之下,還是更想要靈石來著……

  靈石怎麼會落入俗套呢?

  多麼好的東西。

  趙望將那扳指推至宋宴面前:「此物名為水玉戒,乃是我親手煉製。」

  「內有尋常儲物袋的數倍乾坤,若是宋師侄不喜戒指模樣,煉化之後,亦可自行改變。」

  「此中寶物,雖然不多,但皆是趙氏多年收集。一片誠意,還請師侄萬勿推辭。」

  不要白不要,此時推辭,反倒顯得矯情小氣。

  再者說了。

  元嬰境修士送出來的東西,怎樣也不會是尋常之物,即便自己用不上,也可以偷偷賣掉,換成靈石。於是他將那枚玉戒招在手中,沒有直接查看,暫且收了起來。

  「真君有心了,宋宴便厚顏收下。」

  收了賠禮,趙望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趙望嗬嗬一笑:「如此,趙某心中稍安。」

  「噢對了,這裡頭還放了一部玉簡,其中記錄了在下對於煉器一道的畢生所學和心得。」

  「宋師侄若是祭煉法寶,可以稍微參考一二。」

  啊?

  宋宴聞言,便覺得這賠禮有些過於貴重了。

  一位元嬰境修士,在煉器一道上的畢生心血,這個價值是難以估量的。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趙望便說道:「說來慚愧,結成元嬰之後,一直都想要將自己的些許心得記錄下來,以資後人。」

  「可從前疲於奔波,又礙於宗族和軒轅台的事務,分身乏術。」

  「後來因為犬子惹下一樁禍事,無顏面對宗門長老的器重,於是幽居龍蛇峰飛來鍾別院,反倒有時間做些自己的閒事。」

  「這不,前些日子剛剛著成。此物也是副本,宋師侄要拿去賣了也好,贈與他人也罷,全由你自己做主。」

  飛來鍾,宋宴聽說過,那也是宗門職務,不過非常清閒。

  只有在敵襲宗門的時候,才會敲響,以作通傳警戒。

  然而……

  以君山如今的實力和底蘊,即便是太乙門傾巢而出打上門來,恐怕也討不得多少好處,哪裡會有人不知死活。

  二人寒暄客氣了幾句,宋宴便拱手告辭了。

  「師侄這便告退了。」

  「請便。」

  趙望目送宋宴離開,嘆了一聲,喃喃自語道:「這世上,唯有實力、潛力、心性、才智、魄力,每一樣都冠絕當代之人,才能如此瀟灑自在吧……」

  「從前是陳臨淵,如今又是他的衣缽傳人……」

  望著宋宴離去的背影,趙望看到的,卻是從前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自己。

  離開了仙古遺韻,宋宴打算立刻回返洞府,著手祭煉不繫舟。

  本命飛劍提升品階的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然而臨走之前,還看到了方寸生。

  他在自己經營一家丹藥小鋪子,售賣的也都是品相一般的尋常丹藥。

  似乎是自己煉製,自己賣。

  雖然說這丹藥鋪面積不大,但能夠在歸雁澤弄到這樣一家鋪子,方寸生應該也有些福緣。

  宋宴進去轉了轉,什麼也沒買,離開了歸雁澤。

  回到尺玉峰洞府,走入靜室之中。

  先將那枚趙望真君送的扳指取了出來。

  此物本是真君煉製,送出之前,已經將其上的印記抹去了。

  不過竟然還是花了一刻鐘的時間,才祭煉完畢。

  宋宴神念一探,微微吸了一口氣,旋即面露喜色。

  從各類金精、雲鐵到五行玉砂、靈材,這扳指之中,可謂是應有盡有。

  玄霄石自然也有,而且有五枚。

  空明石、凝神玉……什麼罕見的輔材也都在此處找到。

  這還不多?趙望還真是客氣。

  大致估摸著,這些材料,甚至已經足夠讓他把所有法寶級以下的古劍全部提升到法寶品階。可能還有些盈餘。

  宋宴挑了挑眉:「可真是一份厚禮。」

  將那枚唯一的玉簡取出,宋宴大致瀏覽了一遍,然後將自己也許能用得上的部分,細細鑽研。趙望著的這一部煉器心得,名喚長觀筆談。

  名字取得樸素隨意,但看得出來,這部書,下了很大的功夫。

  對於煉器的許多要點,講得深入淺出,饒是宋宴這個門外漢,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過,他很快就停了下來。

  目前自己所知曉的這些東西,對自己將不繫舟提升品階,已經有了很大的參考價值。

  還是現在就動手吧。

  其實尋常修士在金丹境之後,可以將自己的本命法寶收入丹田氣海之中,以丹火時時溫養。宋宴倒是想比較一下,不繫舟在進階之後,是在鎮道劍府之中溫養好些,還是在無盡藏之中溫養效果更佳。

  這個玉扳指內可供儲物的空間,遠遠要比宋宴現在用的這個大。

  於是他乾脆將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一一梳理出來,搬到了玉扳指之中。

  根據趙望贈與自己的這些煉器材料,宋宴又稍微優化調整了一番。

  不繫舟是自己的本命飛劍,自然要用上最合適的材料。

  旋即將雲淵劍竹、三階上品雲鐵,以及其他輔用的煉器材料都一一準備好。

  喚出不繫舟。

  宋宴單手掐了個訣,口中輕輕一吹,吐出一縷縷金紅色的丹火來。

  很快便將不繫舟的劍身完全覆蓋了。

  君山,軒轅台。

  殿宇巍峨,仙霞繚繞,靈鶴騰空,氣象萬千。

  太上長老院和掌門洞府所在,屬宗門重地,非元嬰境長老或身負要職者不得擅闖。

  此刻,正殿之內,靈霧氤氳,寶光隱現。

  或坐或倚者寥寥數人。

  居中主位,自然是君山當代掌門,瀟湘神君,褚蕭。

  如此一座殿中,便有四位化神修士齊聚於此,宋宴的師尊陽宿神君,也赫然在列。

  另有幾位元嬰境長老分列兩側與會,其中便有裴圖裴長老。

  此刻,他將宋宴先前所說的話,對諸位神君、長老一一轉述了。

  殿中一片安靜,無人說話,但眾人心中對於宋宴的評價卻各有不同。

  褚蕭微微頷首,問道:「諸位如何看待?」

  話音剛落,褚蕭身旁有位身形稍顯富態的長老便率先撫掌,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此子不驕不躁,心性沉穩通透,實在難得!」

  他轉向李立,臉上笑眯眯的:「倒要恭喜陽宿神君,又得了一位好徒兒。」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李立瞥了他一眼,嘴裡卻揶揄道:「老漢這徒弟懂事。如此一來,免去了一場四海八荒的大宴。讓你蔣掌缽,落得個清閒自在。」

  蔣掌缽哈哈大笑起來:「是極是極。」

  其實原本就有一部分長老,是這麼想的。

  君山弟子,自有傲骨,何須那等喧鬧場面。

  大道宗的氣度,有時正體現在這份內斂自信上。

  褚蕭又看向了李立,還沒說話,陽宿神君自己便開了口:「掌門不必問我,老漢收徒,向來是放養,各人有各人的路。」

  「他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最終掌門拍板定奪就是了。」

  褚蕭點了點頭,對陽宿的態度毫不意外,顯然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說。

  環視一圈,見無人再有異議,便一錘定音道:「那此事便如此定了吧。」

  具體儀程安排,由軒轅台會同禮院擬出章程報諸位審定。

  雖不廣邀同道,但畢竟是君山當代首席,十有八九,是將來君山的道子,宗門內部的典儀,自然也該周全。

  此事已經議定,殿內嚴肅的氣氛隨之鬆弛下來。

  諸位長老沒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兩兩隨意閒聊起來,話題自然離不開今日的主角宋宴,以及洞淵一脈「哎呀,陽宿神君,您老一把年紀了,桃李滿天下,你看我膝下無子,也尋不到合適的徒弟,不如把這徒弟讓給我吧……」

  有個元嬰境的長老,與李立熟識,也知曉他的性格,於是玩笑道。

  其餘長老也附和起來,諸位看似要拐人,實則是恭賀。

  「嗬嗬可……」

  卻見他擺了擺手,開口說道:「其實,也不只是宋宴。」

  「許是受了陳臨淵的氣運影響,那洞淵一脈的孩子們,說來個個都不簡單。」

  「根骨靈秀,各有千秋,總之,絕非庸才。」

  「諸位可莫要盯著老漢這關門弟子不放……」

  此言一出,幾位元嬰境的長老神色各異,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顯然對洞淵一脈的其他弟子上了心「哎哎哎。」

  還不等其他人接話,旁邊的蔣掌缽連連擡手:「可得先說明白,那個叫李清風的,我已經盯了有一陣子了,你們可別拐到我頭上來。」

  「……」

  「這……」

  其餘那些與會的元嬰境長老聞言,紛紛愕然。

  若是尋常修士,煉製自己的本命法寶,應當是需要花費不少時日的。

  但小宋畢竟是劍修,有所不同,只需將原有的本命飛劍劍體煉作法寶便可。

  於是僅僅花去數日,便水到渠成。

  不繫舟在宋宴的身側飛旋流轉,大小變化隨心,威勢已經遠勝從前。

  不過其形貌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劍柄漆黑如墨,劍身依舊堅白無瑕,泛出淡淡的白色鋒芒。宋宴心念一動,將之收入了鎮道劍府之中。

  不繫舟溜溜一轉,縮成一枚小劍,環繞著劍道蓮花之上的燦燦金丹,徐徐轉動。

  金丹之中,湧出一縷縷金紅丹火,徐徐祭煉。

  尋常金丹修士,便是如此溫養自己的本命法寶的。

  不過宋宴稍加思索,又將不繫舟從劍府中喚出,收入無盡藏劍匣內。

  神念進入兩儀界。

  卻見蓮花虛影上,沒有不繫舟的影子。

  東方大日,金紅璀璨。

  卻見山巔火池,一柄黑白飛劍正懸在其中,金紅丹火從天穹垂降,徐徐祭煉。

  「果然可以!」

  宋宴見狀,大喜過望。

  如此一來,豈不又能以劍氣溫養,又能以丹火祭煉,一舉兩得。

  他下意識地向另外一邊,遼闊無垠的墟海之眼望去,心中不免感到可惜。

  日月靈源,玄機無限,興許墟海之眼,也會有類似的效果。

  「可惜……」

  「若一位劍修,能夠擁有兩柄本命飛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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