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雲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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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宋宴的灼灼目光,邵思朝的臉上浮現尷尬和無奈的神情,眼神也有些閃躲。

  「哈哈,宋師兄,這麼5;……」

  他打了個哈哈:「此事說來話長,也頗有不便之處。」

  「別說我了,你看你不也搖身一變,成了君山的真傳弟子嘛!」

  「哎呀,說起來師弟我還沒來得及拜見,反倒是讓宋師兄先尋我來,真是有失禮數。」

  「不知洞淵宗的諸位同門,近來可好啊?」

  邵思朝這便是打定主意要跟宋宴打太極了,絲毫沒有要告訴他的意思。

  「從前在洞淵宗,你稱我一聲師兄還好說。以你如今的修為,再叫我師兄,恐怕不妥了。」宋宴微微搖了搖頭。

  即便邵思朝沒有展露多少氣機,但在觀虛劍瞳的觀察和判斷之下,很容易能夠推測,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境界的修士了。

  邵思朝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所以,你當年沒有死於魔道之手,而是另有際遇,入了丹宗?」宋宴還是覺得這個人有問題。邵思朝苦笑更深,含糊道:「機緣巧合,機緣巧合而已。」

  「宋師兄,往日種種,過眼雲煙。如今我已是丹宗杏林真人,過往身份……不提也罷。」

  「你我相識一場,往日情誼仍在,若日後有需要丹藥之處,只管來丹宗尋我便是。」

  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言語誠懇卻也滴水不漏。

  可是說了這麼多,半句有用的信息也無。

  宋宴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後,那股逼人的氣勢緩緩收斂。

  心中很是無奈。

  這修仙界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此追問,本就不太禮貌,箇中原委,既然對方不肯說,自然是強求不得的。

  「罷了。」宋宴擺擺手。

  邵思朝如蒙大赦:「多謝師兄體諒!」

  二人寒暄幾句,就要離去。

  邵思朝離去之前對他說道:「宋師兄,實在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你可千萬別怪我。」

  沒頭沒腦來了這麼一句,叫宋宴心中更是疑惑。

  回了丹霞道場的第一殿。

  盧泊前輩已經停了講法,正在指點殿中的弟子們動手煉丹。

  宋宴和鍾阿離都已經是金丹境的修士,聽到這裡,便打算離去,以免影響盧泊前輩講法。

  「慈玉真人,方才那位丹宗的道友是誰?你們聊完之後,你怎麼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的。」「難道是在煉丹術上起了爭執?」

  「哦,沒什麼,一位……故人罷了。多年未見,敘了敘舊。」

  鍾阿離覺得應該是有些私事,沒再追問。

  綠蘿卻是問道:「那我們還去別的道場看看嗎?聽說符篆道場那邊,有南疆來的大師在表演蠱蟲。」「好,去看看吧。」宋宴應聲。

  為了迎接盛會,靈霄峽已經被太乙門人改造成了一座峽中仙城。

  三人一同走在街上,既有鱗次櫛比的攤鋪,又有聚眾論道的修士。

  宋宴卻有些心不在焉,一直都在想有關於邵思朝的事。

  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事,隱隱約約有些念頭,卻抓不住。

  鍾阿離興致勃勃地跟綠蘿討論著什麼,偶爾指著某處有趣的景象低聲解說。

  宋宴只是機械地點頭附和,目光雖看似落在前方,實則沒有焦點。

  自然也不會去注意,身邊走過了三道倩影。

  一直走出去許遠,忽然有一股淡雅幽香,不經意間鑽入了宋宴的鼻腔。

  那是雨後青草,與溪澗靈泉的氣息。

  恍惚之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偏過。

  在隔著很遠的人流之中,隱隱望見一個身著碧玉衣袍的少女,消失在拐角處。

  他搖了搖頭,只當是思緒繁雜導致的錯覺,並未深究,繼續隨著鍾阿離和綠蘿向前走去。

  通安客棧,天字乙。

  房門「砰」的一聲,關得震天響。

  房間內,那穿著碧玉衣裙的少女,正是許幼禾。

  此刻的小禾,氣呼呼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那雙漂亮的青金色豎瞳之中,滿是怒火。

  房間內,風筱和應語坐在床邊,除了她們倆之外,還有一個胖頭胖腦的虎妖,正盤坐在地上,啃著雞腿子。

  三個人就這樣看著小禾在房間裡發火。

  「氣死我啦!氣死我啦!」

  小禾的聲音很是不滿,還有些委屈:「我從他身邊走過去!哎,那麼近!」

  「他!竟!然!」

  「沒有認出我來!」

  「可惡的宋宴,真是該打!該咬!」

  應語想要勸慰她幾句:「小禾你先別急,他……」

  「我怎麼能不急!」

  小禾氣呼呼地在桌子上坐下來,一拍茶几,給吃雞腿的虎妖陸宗嚇一跳,雞腿都抖了一下。「他不僅沒認出我,而且你們看到了嗎?他身邊還跟著兩個!」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比劃:「兩個漂亮姐姐!嗬……司……」

  「說說笑笑,好不親熱!」

  有很親熱嗎?

  風筱回憶了一下,好像也沒有。

  那個叫做宋宴的人族修士,其實沒太搭理那兩個女修。

  但小禾才不管這些,越想越氣,小拳頭攥得緊緊。

  在房間裡又轉起了圈,嘴裡念念有詞,把能想到的壞詞兒一股腦往外倒。

  「我不在他身邊的這些年,他一定是見異思遷、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紅杏出牆!」

  風筱:….……」

  應語...….2」

  兩人面面相覷,這詞兒是這麼用的嗎?

  「他就是……就是跟別的漂亮姑娘好了!忘了我了!」

  說著說著,那雙眼睛裡竟真的蒙上了一層委屈的水霧,聲音也抽搭起來。

  「虧我……虧我在山海間每天都想他!」

  「結果他倒好………」

  這下可把另外三妖給弄得慌了神,陸宗伸出虎掌想要拍拍她安慰一下。

  但是他的掌上全都是雞腿的油,還是算了。

  應語連忙開口:「小禾別哭,我不是說了嗎,宋宴他在羅喉淵的時候,老是惦記你哩!」

  如今,小禾跟應語也是很好的朋友了。

  出了山海間,小禾會跟他說起宋宴的事。

  這一說不要緊,應語發現,小禾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族修士,就是自己在羅喉淵遇見的宋宴。再回想起他當時在自己這裡打探山海間的事,還有那個蛇妖朋友,於是一切都聯繫了起來。小禾聞言,悲傷委屈的心緒稍微收斂了一些。

  應語繼續安慰道:「而且你現在跟從前可不一樣了,你變得這麼好看,他一下子沒認出來,也是很正常的嘛。」

  小禾移過了目光,落在鏡子上。

  眉眼間雖然還有少女的嬌憨,但的確與當初在楚國時的稚嫩小蛇,判若兩妖了。

  她摸了摸臉頰,順便把眼睛裡的淚水抹去了。

  被這麼一說,天大的委屈也消下去許多。

  風筱雖然對於宋宴這個人抱有比較大的「敵意」,但是也溫聲說道:「若小蝴蝶說的是真的,那宋宴不是一個薄情之人。」

  「此次盛會綿長,總有見面詳談的機會。待他心神安定,看清你時,自會欣喜的。」

  小禾對著鏡子又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唇。

  「那好吧,再給他一次機會。」

  如果下次見面他還是沒有認出自己來,那他就完蛋了。

  她心中暗自這麼想著。

  靈霄峽的喧囂熱鬧,絲毫沒有影響到道源山。

  山麓,一道纖細的少女身影被攔了下來。

  「抱歉,師尊不見你。」

  說話之人,是太乙門掌教,溫長明。

  「你說什麼?」

  少女秀眉一挑,微微仰頭,竟然用一種接近於命令的口吻,對他說道:「你到底是怎麼搞的,沒有跟他說清楚嗎,我姓孟!」

  溫長明依舊維持平靜,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我已如數告知。師尊知曉……但他不見你。」此言一出,少女稚嫩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戾氣。

  她怒極反笑:「好好好,看來是妖族安逸的太久了。」

  「他山海……也老糊塗了,忘記了誰才是妖族真正的主人。」

  聽見少女如此出言不遜,溫長明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即便沒有刻意為之,周身也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涌動開來,讓周圍的空間都仿佛沉重了幾分。「孟姑娘。」

  溫長明聲音冰冷:「既然師尊不願見你,還請自行離去吧。」

  話音落下,不再看那少女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原地只留下那自稱姓孟的少女,孤零零站在風雪呼嘯的山道上。

  她死死盯著溫長明消失的方向,小臉竟因憤怒而微微扭曲。

  「待我越過玄門,定要爾等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在那道源山的世外桃源之中。

  靈泉汩汩流淌,暖意融融。

  此刻,卻只有山海、宋應和溫長明三人,那位輕紗女修不在此處。

  溫長明將少女方才所言,一一稟告。

  山海手中的釣竿微微頓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漣漪,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臉上並無慍怒,反而像是印證了什麼,嘆息聲融入了潺潺溪水中,幾不可聞。

  溫長明稟報完畢,躬身退下。

  宋應開口問道:「這孟闐,若真是那兩位的子嗣,那豈不是說,她就是這世間……最後的龍屬了?」山海道人放下了手中釣竿:「新世降臨,妖族看似亦有百花齊放之氣象。」

  「可我已經算過了,妖族的氣運,只夠再出一條真龍了……」

  「依這孟闐的心性,驕狂暴戾,目中無物,更無澤被蒼生之念。」

  「她的血脈或為真龍之種,可若真的讓她登天化龍,恐怕天地不寧。」

  「我又怎麼可能,將妖族未來,交到她的手中呢?」

  宋應微微頷首。

  看來這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妖族好像也是一團亂麻。

  「說起來,蜃呢?」

  山海聽到這個名字,苦笑一聲:「他哪裡會肯。」

  「我去信與他,他裝聾作啞。」

  「陸遮旁敲側擊地勸,他便躲著不見。」

  「寧願守著幻夢泡影,虛無縹緲浮浮沉沉,也不願承此因果,登那龍門一步。」

  「只怕是還想著做那大夢,想以龍屬,修虛實。」

  宋應聞言,莞爾一笑:「真是個強種。」

  山海搖了搖頭:「若他不是強種,我又何苦身兼數職。」

  「我這把老骨頭,也想退隱雲遊啊……」

  第三日,天朗氣清。

  太乙門,觀日峰。

  雪名真人的金丹大典,就要開始,原本冷清的峰上,今日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大典露天舉行,峰上有一巨大廣場,最前頭是一些典禮所用,應是雪名真人的位置。

  兩旁四排玉案,一溜列下去,隨意一數,便有二三百席。

  此時此刻,已經有不少賓客落座席間。

  這越靠近前頭的案幾,自然是大宗大派弟子,或是與太乙門交好之人的位置。

  越往後,則都是修為不高,小門小派的修士,甚至散修。

  最前頭,也靠近中央的兩張案幾,左位空著,右位已經坐了人,是個女子。

  「這位道兄,那右位的仙子是誰?」

  「咦?枉你還自稱什麼南天風流公子,怎麼連聞月宗的雲嫵仙子都不認得……」

  「雲嫵仙子!」

  說話之人恍然:「難怪………」

  國色天香,沉魚落雁之姿啊!

  雲嫵仙子未戴面紗,其人容貌,叫人看一眼便難忘懷。

  周遭不知有多少男修士,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看去。

  只是她這名頭搬出來,眾人也只能掐去非分之想。

  「她邊上案幾的那位又是誰?」

  「我也不認得……但我在太乙門有個多年認識的好友負責籌備大典,他說那是鬼谷的門徒,王軻。」「鬼谷弟子都來了麼?!」

  鬼谷一直以來,都很神秘,弟子不多,基本保持著隱世的狀態。

  「不僅如此,你看那位,那是丹宗近些年來異軍突起的杏林真人。」

  丹宗最早也是正常的宗門,但數千年之前,不知為何,忽然封山隱世,最近的數十年才重新出世。「看來這回清談會,各大道宗,還真是都挑了當代最出色的弟子前來赴會啊。」

  「你這不是廢話麼。」

  答話之人白了他一眼:「雪名真人成就了二品金丹,中域修仙界,素來有九宗一府的說法。」「雖然可能不及二品金丹,但總歸要挑選當代翹楚赴會,否則豈不被壓下風頭?」

  「除了大唐官府之外,九大宗門裡,鬼谷、丹宗都算隱世宗門了,羅浮又是一脈單傳。」

  「浮心、觀佛二寺只收男弟子。」

  「蜀中唐門,限制不少,多是與大唐官府合作。」

  「是以,除了君山、太乙兩宗之外,便是聞月宗的氣象最為鼎盛!」

  說話之人,想入非非。

  若能拜入聞月宗……

  嗬嗬,可惜只能想想。

  兩大佛門,只收男弟子,聞月宗正好相反,除了一些特殊情況之外,一般只收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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