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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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琴音

  靈霄峽之中的喧囂景象隨著天光散去,逐漸淡下來。

  各大道場中的修士們陸續離開,或是心滿意足,或是意猶未盡。

  與白日肅穆莊重的氛圍不同,一種輕鬆愉悅的期待開始在眾人的交談之中蔓延開來。

  「許道友,此番論道,你我一見如故,何不一同去往祭月谷閒遊!」

  「好,同去同去。」

  「今日你我不醉不歸!」

  「仙子,一別多年,你在聞月宗過得還好嗎?在下當日在丹霞道場殿中,一見便認出了你————」

  「不知今晚能否有幸,邀仙子同遊河谷。」

  「嘻嘻,我可是和我的姐妹們約好了要一同去的,若要跟你一同,可有什麼好處?」

  「我————」

  「哈哈哈,看你這呆呆的樣子————走啦。」

  無論是築基境還是金丹境,許多年輕修士,甫一結束白日的正事,便呼朋引伴,三五成群地離開了靈霄峽主會場。

  穿行於蒼翠山道間,笑語晏晏。

  前往祭月河谷的方向,人流漸漸匯聚。

  清談盛會固然是仙道盟聯絡、論道,解決實務的盛會,但一味緊繃心神,也不是太好。

  故此,便在道源山山麓的祭月河谷精心布置,另有一番天地。

  是以清談會第一日的晚上,不僅有琴棋書畫等修心閒情的道場,還有燈火、遊船等等,熱鬧非凡。

  只是這夜幕還沒完全降臨,宋宴的攬雲別院,便迎來了訪客。

  「呃————清風師兄,卿卿師妹,咱們就這樣上門邀請慈玉真人,他能答應嗎?」方寸生似乎有些躊躇。

  「是啊。」與李清風熟識的那位洗劍池弟子說道:「倘若他早已與天衣真人相約,攜手同游,那咱們豈不是煞了風景。」

  「哎呀,宋師兄人很好的,就算他跟天衣真人要一起去玩,咱們到時候再分開走就是了。」

  顧卿卿說道:「先去問問,先去問問。」

  李清風此番在蘇雪名的金丹大典上可謂是大放異彩,得了雲嫵仙子的月華凝碧丹,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拍了拍二位師弟,說道:「老宋可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人,問問總沒事的,倘若他不來,那就咱們一起去。」

  「此番清談會結束,我便要回楚國洞淵宗,明日也沒有什麼要事了,今晚幾位兄弟可要不醉不歸啊。」

  起初周圍幾位與李清風相熟的弟子,氛圍有些低落,但說起今晚的河谷之會,大家又稍微恢復了一些。

  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珍惜當下,及時行樂,便是不負光陰了。

  走到門口,卻見到宋宴和鍾阿離兩人一同從院子裡走出來,逢春也在邊上。

  「鍾道友,實在是抱歉,今晚我已經與人相約————」宋宴說著,神色有些尷尬。

  鍾阿離沒有氣惱,溫柔地說道:「不礙事的,我與綠蘿同游便好了,說不定我們會在河谷遇見的。」

  兩人走出,正好發現了洞淵宗一行人。

  宋宴說道:「你們這是————」

  李清風和顧卿卿對視了一眼,說道:「噢沒啥。」

  「本來還想請你跟我們一起去逛逛祭月河谷,沒想到連天衣真人都請不動你。」

  「嘿嘿,那咱就不自討沒趣了。」

  」

  「,鍾阿離帶著大白虎逢春,離開攬雲別院,只不過她走的比較慢,洞淵宗的一行人就在身後不遠處。

  等到離開攬雲別院有一定距離,她忽然回過頭來。

  「幾位道友,你們可知,慈玉真人約了什麼人出遊?」

  忽然被天衣真人這樣詢問,那幾人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顧卿卿說道:」阿離姐姐,我們也不知道啊。」

  「嗯————」鍾阿離沉吟片刻,「與人有約,無法同行,那應是個女子吧。」

  她笑呵呵地對著顧卿卿說道:「我還以為是與你這個小師妹一起呢。」

  卿卿小臉一紅,吐了吐舌頭:「您都請不動,我哪有那麼大面子。」

  卻見鍾阿離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狀。

  洞淵宗一行人也是沉默不語,心中各有所想。

  這慈玉真人/宋師兄,莫不是年少成名,心志不堅定,已經被哪位女修蠱惑了去?

  「這可了不得了。」

  一眾男弟子還在想晚上去哪裡喝酒,鍾阿離和顧卿卿兩位女子已經側過目光,互相對視了一眼。

  從不同的眼睛之中,看到了相同的好奇。

  「阿離姐姐。」

  顧卿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傳音道:「夜裡咱們一起————」

  「我修為低微,容易被發現。」

  「好!」

  與此同時,靈霄峽通安客棧。

  天字乙。

  「頭再抬一點點,對對,別動就這樣————」

  小蝴蝶正踮著腳尖,拿著一支細巧靈玉筆,小心翼翼地在小禾眉心點染著一抹桃花鈿。

  星輝閃閃,很是漂亮。

  風筱則站在小禾身後,溫柔梳理著小禾的頭髮。

  將一部分秀髮松松綰起,用一支鑲嵌著碧色靈珠的玉簪固定。

  餘下青絲,如瀑般披散在肩後,襯得小禾那張本就精緻靈秀的小臉愈加純淨無瑕。

  「好了。」

  小蝴蝶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鏡中少女,忍不住拍手讚嘆。

  「哎呀呀,我們小禾真是個小美人兒,再給你準備個八抬大轎,披上紅蓋頭,都可以過門啦。」

  小禾正對著鏡子好奇地左看右看。

  「過門?」

  聽到小蝴蝶的話,她從鏡子前仰起小臉,抬頭看向腦袋頂上的風筱。

  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啥叫過門?」

  風筱忍不住笑了,小蝴蝶一拍額頭:「哎喲,你怎麼連過門都不知道?」

  「過門就是成親,兩個人拜堂成親,新娘子坐花轎被抬到新郎官家裡,這就叫過門!」

  成親這個詞,小禾是聽說過的。

  從前石樑鎮有人成親,爺爺帶著宋宴,宋宴偷偷帶著她,去吃人家的酒席。

  不過她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要那麼做。

  「成親到底是什麼?」她問道。

  「成親嘛————我想想啊。」

  小蝴蝶認真思索了一下,說道:「成親就是,兩個人發誓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不管以後是順順利利,還是困難重重。不管是大富大貴,還是一貧如洗。」

  「兩個都會互相幫助,風雨同舟,患難與共,不離不棄。」

  「是嗎?」小禾聽完,歪了歪腦袋,看著鏡中的自己。

  小蝴蝶點了點頭,十分確信:「當然了。」

  小禾仔細想了想,說道:「可是————」

  「我和宴宴,本來就是這樣的啊。

  夜色溫柔。

  宋宴獨自離開了攬雲別院,往道源山麓祭月河谷而去。

  還沒到河谷,山道上就已經亮起了許多形狀各異的燈火。

  宋宴步伐輕鬆,絲毫沒有察覺,在他身後不遠,有一碩大琉璃鯉魚燈,此刻從燈後悄悄探出了三個腦袋。

  「阿離姐姐,咱們這樣跟著真的不會被宋師兄發現嗎?」顧卿卿還有些做賊心虛。

  「不會的。」

  反倒是鍾阿離神色如常。

  顧卿卿如今是看不透這位天衣真人。

  從前還覺得她是那種生人勿近的天之驕女,沒想到————

  「不是————你跟她關係那麼好,咱們直接問他不行嗎。」

  綠蘿作為代天府的府兵,這種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感覺,讓她很心虛。

  鍾阿離似乎是反應過來綠蘿的身份,於是頗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那————那要不我和卿卿妹妹去看,到時候跟你說。」

  「哎別,來都來了。」

  於是三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借著夜色和河谷邊緣愈發稠密的人流,悄然尾隨。

  祭月河谷此刻已是一派人間仙境的景象。

  寬闊河面倒映著漫天星斗與河畔璀璨燈火。

  無數蓮花燈,符籙燈,漂浮在水面,隨波逐流。

  精巧的畫舫點綴河中,絲竹管弦之聲隱約飄來,夾雜著歡聲笑語。

  卻見慈玉真人與一明媚少女,在一棵掛滿了祈願符籙的柳樹下相見,兩人的動作舉止,頗為親密。

  「哎呀,原來是她。」

  鍾阿離一眼便認出來了。

  正是白日裡,曾經上台與她切磋,交手幾合後突然甩手就走的少女。

  好像叫————陸宗。

  這名字很有力氣,聽起來倒是很適合逢春這樣的虎妖。

  由於逢春情況特殊,沒有化形,而且體型太大,很容易暴露。

  於是她就讓逢春自己玩去了。

  此刻的夜色與燈光之下,少女眉如遠黛,眸若點漆,靈秀逼人,笑意嬌憨明媚,正仰著頭,嘰嘰喳喳地對慈玉真人說著什麼。

  鍾阿離見狀,連忙拿出了畫筆畫卷,竟然就畫了起來。

  但一旁的顧卿卿卻緊緊盯著那少女的身影,眉毛微微蹙起,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她喃喃自語:「這個妹妹————好生熟悉。我一定在哪裡見過的。」

  女子的直覺如電光石火。

  顧卿卿眼睛瞪得溜圓:「噢———」

  「小禾,是小禾啊!」

  鍾阿離聞言,微微側目看向顧卿卿:「你認得她?」

  在楚國洞淵宗時,顧卿卿當然是見過小禾的。

  有一年除夕,大家還在一起過年哩。

  顧卿卿嘿嘿一笑,點了點頭。

  「此事說來話長————」

  她慢慢同兩人說起小禾的事情來。

  此時,小禾正拽著宋宴,在河谷沿岸熱鬧的人潮和攤販之間跑來跑去。

  玩樂笑鬧,偶爾會說起這些年來遇到的一些趣事。

  「當時我跟應語說起來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呢。」小禾捂嘴笑起來。

  宋宴頗感驚奇:「竟然真的這麼巧啊?」

  不過轉念一想,那小蝴蝶本來就像是山海間來的,小禾又真的去了那裡,相識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太乙門中有一位老前輩,竟然是妖族的身份,這一點在他意料之外。

  「那你的這三位妖族朋友們,這會兒在哪裡呢————」

  「不知道呢,剛剛還跟我一塊兒來的。」

  小禾左瞧右看,沒找到三個妖的影子,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前頭的一個道場吸引了。

  「前面那是什麼地方?」

  小禾指了指前面的熱鬧景象。

  「嗯————」宋宴從扳指中取出了一枚玉簡,看了看。

  「咱們是按正常的路線逛的,這裡應該是琴之道場,要去看看嗎?」

  「去!」

  一人一妖,其實對琴道都沒有什麼了解。

  不過宋宴來此之前,從鍾阿離那裡聽說,此番是有一位久負盛名的琴道大家,受太乙門之邀,來此撫琴。

  那便不好錯過了。

  琴道道場依山而建,平台半開放,下方是潺潺溪流。

  夜幕之下,數盞素雅的青玉宮燈。

  平台上已經坐了不少修士,皆是氣質沉靜,衣著素雅的男女,顯然都是好樂懂琴之人。

  他們來得時辰尚早,那位琴師還沒有出現。

  「沒想到此番盛會,還能見到叶音前輩啊。」

  「是啊,葉大師早年曾於唐廷供奉,深得玄帝讚譽。後來潛心琴道,遊歷四方,蹤跡難尋,想不到太乙門竟能請到他。」

  修心之藝,種類繁多,各自都有各自的圈子。

  除非是如同吳道玄前輩那般稱聖之人,否則再出名,也通常都只會在各自的圈子之中流傳。

  想來這位葉大師,應該是在琴道上頗負盛名。

  只是宋宴對琴道不是很了解,這才沒聽說過。

  不過從周遭修士的議論之中知曉,這位大師曾經在唐廷為玄帝撫過琴,想來絕對不是一般人。

  陸陸續續又有修士入場。

  不多時,一位身著素白寬袍的中年男子步入場中。

  氣質清和,似乎與這山間月色融為一體。

  正是那位叶音大師。

  他對著台下微微頷首,並無多餘言語,徑直走到琴台後盤膝坐下。

  目光在古琴上流連片刻,接著,他十指舒展,落於琴弦上。

  琴音響起。

  十指在琴弦上拂、挑、勾、剔,動作行雲流水,圓融無礙。

  琴音時如游魚躍水,時如淵潭深凝,時如孤峰獨立,時如幽谷迴響。

  仿佛將天地都納入了琴音構築的意境之中。

  聽者無不沉醉,心神隨琴音起伏,塵慮滌盪一空。

  宋宴閉目聆聽,只覺心境澄明。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大師緩緩收手,再次向台下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起身,抱著古琴,如一片白雲般飄然離去。

  直到大師的身影消失,平台上才響起低低的讚嘆。

  宋宴也回過神來,輕輕碰了碰仍有些發呆的小禾:「小禾,走了。」

  「噢。」

  兩人一同離開了道場。

  「剛才這位大師彈琴真是好聽!就像————」

  小禾一邊說著,一邊努力想了想,似乎想找一個貼切的形容來表達自己的感受。

  於是說道:「就像是在大海上一樣!」

  宋宴聞言有些吃驚地側過頭:「不得了啊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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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數十年不見,你都去看過大海了?」

  四方溟海,他都還沒有見過呢。

  小禾卻搖了搖頭:「沒有呢。」

  「我就是聽得時候,這麼覺得而已。」

  「我想,如果大海上會有聲音,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這時,在他們身後,有一個獨行的身影,忽然頓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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