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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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龍威

  宋宴聞言,微微一怔。

  他細細回味方才的琴曲,只覺那旋律如游魚、如山嶽,技法精湛,確屬大師手筆。

  不過卻完全聽不出大海的感受。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想像力太差了嗎?」宋宴一邊走,一邊這麼想著。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二位道友留步。」

  宋宴與小禾聞言,同時轉過身,回頭一瞧,此人中年模樣,素白寬袍,身後背負一把古琴。

  竟然是方才那位撫琴的叶音大師。

  剛剛他撫琴畢,便起身離去,現在卻出現在這裡,許是因為什麼事耽擱了。

  宋宴開口問道:「葉大師有禮。不知所為何事?」

  叶音大師的目光未曾離開小禾,眼中滿是欣賞和驚喜的神情。

  「方才二位所言,在下偶然聽聞,還望勿要見怪————」

  這倒不是他想偷聽,只是宋宴和小禾沒有傳音,正常說話,並沒有掩飾,被聽見是很正常的。

  叶音說道:「女娃,方才琴之道場的考題,你可有通過?」

  考題?

  宋宴和小禾大眼瞪小眼。

  想起來了,幾個修心道場之中,都設有試煉考題,若能在前幾位通過完成,可以獲得一些彩頭贈禮。

  但是這兩個人對琴道都不是很感興趣,當然也沒有什麼造詣,根本沒想起來這回事。

  小禾看了看宋宴,說道:「沒有參與呢————不參與就不能走嗎?」

  「呃不是不是。」叶音連忙擺手:「沒關係的,都是些簡單的小考,沒什麼的。」

  叶音這下終於看了宋宴一眼,說道:「二位剛剛所說,在下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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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在下所彈的曲子,乃是昔年前往溟海,尋找海國仙島之時所作。」

  「從未與人提起此事,但這女娃,竟然能夠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之中,聽出其中意境————」

  叶音看向小禾,眼中熱切無比:「於琴音之道上的天賦,恐怕不可估量。」

  嘈雜的環境?

  方才大師彈琴之時,哪裡敢有人言語出聲,皆是凝神靜聽。

  看來這些琴道大家對於環境的要求非常苛刻。

  他向前一步,對著小禾鄭重拱手:「姑娘,在下叶音,鑽研琴音之道百餘年,也算薄有微名。」

  「姑娘在琴音之道上的天賦靈性,不可估量。」

  「在下想要收你為徒,不知你可願意?」

  這叶音應是琴道之中的大家了,說不定有很多喜好鼓琴之人,做夢都想拜在他的門下。

  然而小禾卻幾乎是想也沒想,搖了搖頭:「不願意。」

  「這————姑娘,這是為何啊?」

  叶音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竟有些語塞:「可是覺得老朽琴藝不精,難以為師?或是————姑娘已有師承?」

  「不是的。」小禾眨巴眨巴眼:「因為我不認識你呀。」

  「————」叶音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啊,萍水相逢,素不相識。

  縱然他在琴道名滿天下,對少女而言,也只是一個技藝精湛的陌生人罷了。

  「姑娘,」叶音耐心解釋:「琴道浩瀚,需名師指引。」

  「在下在琴之一道上,頗有些名聲,姑娘大可打聽一二————」

  這些虛名,原本是他最不願意提起的,可為了收下面前的少女作為弟子,竟然只能搬出自己的名聲來,真是令人感慨。

  「我不。」

  饒是如此,叶音還是忍不住再次爭取:「姑娘,天賦難得,錯過實在可惜。老朽可先為你演示更高深的琴韻意境,或引薦你觀摩名家————」

  「不要。」

  小禾依舊搖頭。

  幾番溝通,小禾依舊不同意。

  於是雖感遺憾,叶音也不再強求。

  「罷了,罷了————」

  「姑娘,若他日你心意有變,或是對音律之道生出興趣,可憑此信物,隨時往長安或者東都的長歌琴舍。」

  「雖然我將雲遊,無法親自指點,但總好過浪費了大好天賦。」

  小禾看了看他沒接,反而看向宋宴。

  宋宴輕輕頷首,代為接過令牌。

  「大師美意,我等心領了。」

  叶音最終看了小禾一眼,遺憾地轉過身去,心中猶自嘆息:「可惜,可惜了————」

  一個小小的插曲,兩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小禾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河谷之中,那些隨波蕩漾,燈火初上的畫舫遊船所吸引。

  「宴宴我們也去坐船吧!」說著就要拉著他,往碼頭跑。

  「哎你別急。」宋宴哈哈一笑,指了指遠處的一個攤位:「去把他們也叫上吧。」

  小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風筱、應語還有此時化為人形的虎妖陸宗,在攤位面前,似乎正在挑選東西。

  宋宴不認識其他人,但一眼就認出了小蝴蝶,想來其他幾位也應是蛇寶在山海間的同伴了。

  小禾眼睛一亮,十分高興:「好!」

  弈之道場。

  王軻正在閣樓二層,面前擺著棋盤,其上有靈力幻化的棋局。

  這術法頗有意思,乃是太乙門邀請而來的弈道大師所設下,名為「千機變」。

  號稱有千種殘局,專門考驗棋手的推演、破局能力。

  唐葫蘆,就在旁邊兒。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沒有暗中使勁。」

  王軻一邊破解著考題,一邊隨口說道,似乎很是輕鬆。

  唐葫蘆點了點頭:「當時我還沒有來得及操作呢,名單就已經改了。」

  「原本的鬥戰法壇,應該是無碑大師和宋宴的。」

  「那還真是奇了。」王軻落下一子,又破去一局。

  唐葫蘆許是感覺有些無趣,於是起身就走了。

  「你慢慢下吧,我要出去玩了。」

  「去吧。」

  唐葫蘆帶上了唐門詭面,便消失在了弈道道場之中。

  不過片刻,王軻隱約察覺到有人來到他的身邊,頭也沒抬,隨口問道:「怎麼又回來了。」

  「此千機變,詭譎莫測,變化無窮,王道友能夠推演至此,在下佩服。

  這個聲音是陌生的,王軻微微一愣,抬頭看去。

  來人是位身著雲錦華袍的年輕人頭戴玉冠,腰懸美玉,氣質雍容華貴,眉宇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不知能否有幸與道友對弈一局?」

  王軻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眼,然後抬了抬手:「有何不可,請吧。

  ,與此同時,隨手一拂,棋盤上的千機變消散,變回了正常的空白棋盤。

  猜先,年輕人執黑先行。

  棋子落盤,清脆有聲。

  黑白交錯,格局初顯。

  面前這年輕人似乎並沒有將輸贏太放在心上,一邊對弈,一邊還有閒心,與王軻閒聊。

  「鬼谷隱世多年,神秘莫測。在下從小便聽聞鬼谷門人,縱橫捭闔,智計無雙,乃經天緯地的不世之才,一直心嚮往之,卻無緣得見。」

  他捻起一枚黑子,輕盈落下:「今日盛會之上,竟能巧遇王兄,實乃幸事,也算了卻了一樁兒時心愿。」

  王軻聞言,並不感到意外。

  可以說,這些年來自己逐漸在中域拋頭露面,就是鬼谷重新出世的信號。

  此番盛會,他也沒有遮掩,被人認出,再正常不過了。

  王軻執白子應了一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回應尋常寒暄:「慚愧。鬼谷避世,不過圖個清靜。些許虛名,皆是外人謬傳,當不得真。」

  「倒是閣下————」

  「風采卓然,見識廣博,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

  「哦?」年輕人輕笑一聲,落子不停,「王兄過謙了。避世清靜是真,但鬼谷之名,又豈是虛傳?」

  「當今之世,暗流涌動,若鬼谷一脈真甘於清靜,王兄又何必出山,參與此等盛會呢?

  「」

  王軻落下白子,封住對方試探的尖沖。

  「群賢畢至,交流論道,本就是增長見聞的良機。」

  「只是不知閣下所說的什麼「暗流涌動」,不知所指為何。」

  王軻停頓了片刻,說道:「莫非我大唐的太平盛景之下,還有什麼不為人知之事麼?」

  年輕人似乎早已料到王軻會打太極,並不惱。

  黑子一扳:「王兄何必明知故問?」

  「魔墟捲土重來,其勢洶洶,早已非疥癬之疾。」

  他直視王軻的眼睛:「值此大世將起,乾坤動盪之際,你我皆是棋手。」

  「王兄,鬼谷之學,本為經世濟民。何不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王軻聞言,啞然失笑。

  「此言差矣。」

  「我如今已不在谷中,身處這繁華盛會,豈不已經算是出山了麼?」

  王軻已經猜出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卻沒有點破,只是半開玩笑地說道:「李兄————你想請的,究竟是我,還是我谷中的前輩啊。」

  面前的年輕人手中棋子一頓,忽然笑了起來,沒再說什麼。

  棋局還在繼續。

  河上華燈璀璨。

  一艘遊船,悠悠蕩開水面,隨波而行。

  五人圍坐船中閒談,自有專人掌舵,無需操心。

  桌上擺著靈果茶點。

  晚風帶著河水氣息拂面而來,兩岸絲竹管弦之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其他遊船畫舫傳來的歡聲笑語。

  熱鬧,卻不會讓人覺得喧囂。

  「後來呢?」

  前面主要還是宋宴在跟小禾講當初分別之後,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箇中兇險便模糊去了。

  「後來,我就離開了楚國,來了中域。最先去的地方就是羅睺淵了。」

  宋宴說著,看向對面的小蝴蝶。

  小蝴蝶正在吃糕點,口齒含糊地說道:「宋宴哥哥在羅淵救了我好多次,結果他最後被困靈淵之下,我拔腿就跑了,嘿嘿嘿嘿。」

  風筱哭笑不得地看了小蝴蝶一眼,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眾人閒聊著,宋宴沒有主動問起山海間的事,那似乎有些僭越。

  不過風筱作為這些人的大姐頭,還是跟他說了一些小禾的事。

  宋宴注意到,那個名叫陸宗的小虎妖,一直盯著他看。

  「呃,陸道友,有什麼事嗎?」

  他搖了搖頭。

  宋宴剛剛講過的楚國洞淵宗的故事,父親陸遮也跟他說過的。

  虎妖心中想著,卻什麼話也沒有說。

  河谷中不止他們一艘船,亦有其他門派的修士,乘著各式舟船遊覽,氣氛祥和。

  嘩忽有別樣的水聲傳來,船中眾人紛紛有所察覺。

  怎麼回事?

  卻見一艘狹長快舟從側面河道竄出,竟是不閃不避,直愣愣地朝著五人所在的遊船攔腰撞來。

  船身猛地一晃,宋宴當即出手,以劍氣一斥,險之又險,與那黑色快舟擦肩而過。

  饒是如此,也讓小船劇烈顛簸,桌上的茶具糕點,叮噹作響,翻到一片。

  「撞船了?」

  其他游谷修士也發現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紛紛停下動作,目光投向這片水域,議論聲四起。

  「哎,那好像是慈玉真人————」

  「誰這麼大膽?」

  五人走出船篷,卻見那划船的修士,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似乎被施了什麼術法。

  宋宴微微皺眉。

  故意的嗎?

  何人敢在此處鬧事————

  抬眸望去,卻見正巧有一道女子的身形,從黑色快舟上走出,傲然立於船首。

  「哼!」

  此女面容精緻,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驕橫之氣,神情冰冷。

  她沒有看宋宴,目光掃過風筱等人身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山海間的妖怪們,果真變得如此不成氣候。」

  孟闐冷笑一聲:「竟與這些人族廝混一處,自甘墮落,丟盡了我妖族的臉面!」

  她揚起下巴,自光最終落在風筱的身上。

  居高臨下地說道:「吾乃孟闐,真龍血脈!龍屬之身,洪荒正統。」

  「爾等既為妖族,見真龍在此,還不速速俯首聽命?!」

  然而,船上一片寂靜。

  幾個妖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說話。

  倘若對方真是龍屬,那自然是妖族共主。

  可他們從小便聽族中長輩說起,蜃前輩擁有真龍血脈,他老人家不願統領妖族,除此之外,從未聽聞其他龍族的消息。

  風筱眉頭緊鎖,眼神警惕。

  見沒人說話,小禾覺得這樣有些尷尬,於是搖了搖頭,回應了她。

  「這不行,我們不認識你。」

  孟闐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極力忍耐怒火。

  反了天了————

  山海那老不死的東西成天與人族廝混在一起也就罷了。

  身為高貴的真龍血脈,親自來現身招攬,這些小妖也敢對自己如此不敬!

  嗡無根無據,一股恐怖威壓從她的身上轟然爆發,向四周席捲!

  風筱臉色微微一變,不僅是她,小蝴蝶和虎妖陸宗皆感氣機紊亂。

  陸宗修為最低,一個心神不穩,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這是————」

  這樣的壓迫力,幾乎是刻在妖族骨血之中,代代相傳的記憶。

  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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