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風雷引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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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談會的最後一日,已經沒有什麼大型的活動或是講道,總體比較自由。

  有不少行程匆匆的修士,在祭月河谷遊園會之後,就已經離開了太乙門。

  於是等到最後一日的後半,清談會便漸漸落下帷幕。

  兩界山前線傳來動盪的消息,在逐漸落幕的盛會尾聲,激起了不少漣漪。

  許多本欲多盤桓幾日的修士,已然收起悠閒姿態,匆忙向著東荒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日,在太乙門仙驛外,鄧可與玉真一脈的師徒四人作別。

  仙船懸浮,準備返程。

  鄧可對馬升師徒拱了拱手:「馬道友,一路順風。」

  馬升嗬嗬一笑:「借你吉言了。此番同船而行,一路論道,受益良多。」

  「日後再見,定要把酒言歡!」

  馬升說道:「鄧道友可是要再多留幾日?」

  鄧可點了點頭:「尚需與宋慈玉真人再商議些事情。」

  「然後我應會隨他一同前往東荒。」

  說起這事兒,馬升心中還頗有幾分艷羨。

  沒想到自己在仙船上路遇結識的修士,竟然還真的與那位慈玉真人有些淵源。

  東荒戰事變動,不少修士已經動身趕往兩界山。

  這其中就包括了君山的武觀長老和玄蒼洞的餘休餘長老二位。

  令人意外的是,君山這位風頭正盛的首席真傳慈玉真人,竟然自告奮勇,要往戰線支持。

  如同宋宴這般人物,安安穩穩待在君山修行,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無需爭搶,自有大把資源送上門來。

  可此人競然捨棄安逸的修煉,自願要前往戰亂之地,此般舉動,一時讓不少修士對於此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眾人提起,無不贊其勇毅擔當,道心赤誠。

  「慈玉真人高義,道成一品金丹,前途無量者,卻肯親赴險地,這份心胸氣魄,令人欽佩。」馬升看向自己的幾個弟子,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感慨。

  「我玉真一脈雖小,也當為仙道盟盡一份力,回去之後,稍事整頓,也要馳援。」

  這一回,他的幾個弟子倒是沒有拆他的台。

  「鄧道友,說不得,我們能夠在東荒再見!」

  「珍重!」

  玉真一脈師徒四人登船,沒過多久便隨仙舟飛入天際,離開了太乙門的範圍。

  鄧可駐足片刻,目送了之後便腳下劍光微吐,向著攬雲別院的方向飛去。

  落在別院門前的青石小徑上,略整衣袍,以劍氣觸發了傳訊靈陣。

  「嗡」

  靈光波動,小院的禁制徐徐打開,然而出現在鄧可面前的不是宋宴,而是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此刻正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打量著門外的鄧可。

  「你是誰?」

  鄧可顯然沒料到,微微一怔:「在下鄧可。算是宋師弟的師兄吧。」

  每次說這話時,鄧可心中都有些赧然。

  自己雖與宋宴以師兄弟相稱,但對方的修為、地位乃至對劍宗傳承的領悟,都遠超自己。

  這句「師兄」說得並不十分有底氣,尤其還是在一個陌生人的面前。

  小禾眨巴眼:「噢那你找誰呀?」

  她似乎對這個身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鄧可被她問得有些莫名,當然是找宋宴了。

  不過他還是很有禮貌地說道:「那自然是找宋師弟。」

  「他在裡面呢。」

  小禾側身讓開門,但自己卻沒有引路進去的意思,反而探頭往院子裡瞧了瞧,壓低聲音。

  「不過他在跟一個奇怪的人聊天,咱們先等一等吧。」

  奇怪的人?鄧可心中疑惑更甚。

  但看小禾的樣子,似乎對那位「奇怪的人」敬而遠之。

  還沒等鄧可細想,小禾已經幾步走到院中空曠處的古樹下,小手一招,一套竹製桌椅板凳便出現在樹蔭底下。

  桌上還有茶具和茶葉。

  「坐呀,喝茶。」

  小禾自己先一屁股坐下來,端起另一個茶杯,招呼道。

  鄧可有些受寵若驚,依言坐下。

  他正想道謝並問問裡面是何人,卻見小禾自顧自地端起茶杯,絲毫沒有要招待他的意思。

  鄧可端著茶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鄧可看著眼前的少女,尤豫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試探著開口問道:「你可是小鞠姑娘?」他記得宋宴提過,劍宗另一位弟子名為小鞠,在楚國修行。

  眼前少女如此熟悉的樣子,一副主人家的氣度,又直呼宋宴之名,關係顯然親近,故而有此一問。小禾搖了搖頭:「啊?我不是啊。還在楚國哩~」

  「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鄧可又問道:「那那你是?」

  小禾正「咻咻」的喝著茶,聽聞鄧可的詢問,瞪大了眼睛。

  「什麼什麼?宴宴跟你說了鞠姐姐的事,卻沒說還有我嗎?!」

  小禾的臉上寫滿了「這不可能」和「我很重要」的神色。

  鄧可被問得措手不及,但隨即心中一動,一個念頭閃過,眼中便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莫非姑娘你也是劍宗傳人?!」

  小禾:「哦那不是。」

  鄧可神色有些尷尬。

  小禾說道:「我跟宋宴可是天下第一好,我們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就是那種,嗯」

  「…那種穿一條開襠褲的交情!懂不懂?」

  uの」

  雖然這個說法有些不雅,但鄧可大概還是明白了少女要表達的意思。

  原來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小禾在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嗨吧嗨吧一直拖著鄧可說話,語速又快又脆,跳躍性極強。

  鄧可聽得雲裡霧裡,臉上努力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額角卻悄悄滲出了細汗。

  大部分內容都聽不懂。

  眼看少女大有從盤古開天講起的架勢,鄧可連忙在間隙找准機會插了一句:「咳,小禾姑娘,不知道宋師弟此番是在接待哪位貴客呀?」

  小禾被打斷了話頭也不氣惱,只是這個問題讓她皺了皺小鼻子,

  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是個很奇怪的人。」

  此刻,房間內。

  攬雲別院待客靜室,宋宴坐主位,臉上帶著抱歉的笑意。

  面前坐著的是一位氣質儒雅疏朗的中年男子。

  正是那日見過的琴道大家,叶音。

  「大師還請勿要責怪。」

  宋宴有些無奈:「小禾歡脫,如今定然是靜不下心來學琴的。」

  叶音今日突然上門來訪,又提了一嘴收徒之事。

  小禾壓根不想學,恰好剛才鄧可也到了,於是沒留在宋宴身邊,藉口接待客人,就直接逃跑了。叶音聞言擺了擺手:「不要緊不要緊。靈性天成,朴玉不琢,若是強求反而不美。」

  「今日葉某前來,也不單是為了來見她,主要還是想拜訪慈玉真人你。」

  「噢?」

  宋宴眉毛一挑:「大師可是有什麼要事相商麼?」

  「此事,說來話長。」

  「不瞞真人,我已決定徹底脫離唐廷供奉之位。宮廷樂府,終是樊籠。」

  「琴心求索大道,當寄情山水,聞天地之聲。此番前來太乙門參與清談盛會,也算是了卻一樁人情。」「此後,我便打算離開中域,四海雲遊。」

  宋宴微微頷首。

  修行之路萬千,有人執著於宗門傳承,有人痴迷於鬥戰殺伐。

  自然也有人如叶音這般,寄情於音律,向天地問道。

  「此一去,山高水遠,歸期難料,甚至可能埋骨他鄉。」

  叶音繼續道,眼中浮現一絲追憶:「臨行之前,我手中有一件珍藏多年的寶物,苦尋傳人無果,如今思來想去,唯有託付於真人,方能安心。」

  叶音指尖一動,從乾坤袋裡摸出了一枚白色流蘇墜子。

  其上綴有金玉,看起來象是裝飾飛劍或者劍匣的飾物,但是又沒有那般凌厲的氣勢。

  「那日祭月河谷,真人出手鎮壓孽龍,在下有幸旁觀。」

  「早些年,我曾從師門處得到一樣寶物,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動用,這些年一直苦尋傳人,也無果。」「昨日道友出手,此寶竟然隱隱有所呼應。」

  叶音將此物拿在手中,又取出了一份琴譜壓下,推到宋宴的面前。

  「那孽龍之威,撼天動地,尋常金丹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真人卻敢獨自出手。」

  「更聽聞真人已自告奮勇,欲往東荒馳援。這等心懷蒼生、勇赴險境的大義之舉,亦是令葉某折服不已!」

  「料想若將此物託付真人,定然無虞。」

  宋宴將那物什拿起,細細端詳了一陣,沒有看出什麼特殊之處。

  然而掌心引動一縷劍氣,此墜果然有所反應,有些許靈力動盪開來。

  競然是與劍修有關聯之物麼?

  他再定睛望向那琴譜。

  這琴譜紙質,看起來頗有些年份了,抬頭模模糊糊寫著幾個字。

  風雷引。

  「此寶物似乎是與此琴譜一同從在下師承的祖上流傳下來,不知有何用處。」

  「葉某資質駑鈍,此琴譜由我彈奏,窮盡心力,也只是尋常,無法彈奏出那般風雷之意境,想來是與此物無緣。」

  說到這裡,叶音的神色有些失落:「葉某即將遠行,此寶留在我身邊,只恐斷絕了它重現天日的機緣。」

  「今日便一同託付。」

  「真人劍道通神,自然無需改修琴道。不過,若日後雲遊天下,遇到真正天賦異稟、心性純正,又對音律一道抱有摯誠之心的後輩」

  「還望真人能慧眼識珠,代葉某將此琴道衣缽傳承下去,莫使其斷絕,在下感激不盡。」

  「當然了,若是那位小禾姑娘轉了性子,對琴道生出那麼些許興趣真人代師授藝,也是極好的。」叶音心中還是存有幾分僥倖,將這些寶物託付給慈玉真人,不僅安全,而且若是日後那女娃轉了性子,說不定就能好好學琴。

  「若真人答應在下之託,定當重謝。」

  這番心意,已然明了。

  宋宴微微頷首,輕輕翻了翻琴譜,發現風雷引琴譜的最後,還夾了幾頁其他的琴譜。

  「噢,那些都是在下曾經自己寫的,其中有一頁便是當日河谷之中,在下演奏的琴譜。」

  「說起來,在下幡然醒悟,決意離開唐廷宮中,倒是與此琴譜還有些關聯。」

  「噢?」

  叶音此刻已經將重要之事託付,心中輕鬆了不少,聊起自己的事,就是隨意說說了。

  眼見這位慈玉真人似乎沒有不耐,反而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他便繼續說道。

  「約莫是三四十年之前了,我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一位知音。」

  「他雖是唐廷朝中的高官,卻與其他附庸風雅、追名逐利之人不同,對於琴道音律,的確有很深的造詣「那時,在下的琴道技藝陷入瓶頸,彈奏之音,難以為聽。」

  「他知曉此事後,認為是我長期處於唐廷宮闈,失了靈性來源,便建議我外出雲遊,以增長見聞。」「在下先是在大唐境內遊歷了數年,然而心中鬱結,琴道始終不曾精進。」

  「一日,他不知從何處取得了一張海圖。」

  「傳聞此海圖,乃是可以指引修士前往傳說中仙島瀛洲的寶圖,瀛洲乃是仙人居所,定有仙樂之靈機。」

  宋宴聞言,微微一愣。

  海圖?

  先前宋宴從羅喉而出,前往襄陽附近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個楊姓的商主,名喚楊祝。

  他曾經也同自己說過關於自己曾出海探尋瀛洲的故事,後來還將那張寶圖贈予了宋宴。

  莫不是一模一樣的海圖?

  「於是他便將寶圖贈與我,想助我尋到傳說中的瀛洲。」

  「我負琴遠行東溟,苦苦尋覓卻始終沒能尋到。」

  「某次被海妖大浪席捲,落入一座古怪海島,靈力盡失,修為半點也動用不得。」

  「海島周遭風雷大作,也無法乘舟離去。」

  「身處絕境,心中竟然生出一股明悟,聞周遭風雷之音,方知自己曾經所作之曲,嬌揉造作,令人作嘔「也許那是我離參悟此風雷引,最近的一次了。」

  叶音眼中流露出追憶的神色,旋即遺撼地搖了搖頭:「只可惜,還是悟性不足,終究沒能觸及那番意境。」

  「不過有此奇遇,在下於琴音之道上,大有突破,於是便譜下了這一「溟海潮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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