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賤物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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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正與李儀大戰之中的藍袍魔修自然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呵呵,倘若這大陣真的有那麼好破除,又怎麼會將這些血影陣眼,如此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上。

  除非是修煉種魔道功法到達極深的境界,否則根本無法操縱這些血影,更不要提將之破壞了。

  旋即此人也是心下一陣後怕,還好當初定下的是此陣啊,否則……

  目光看向李儀。

  在全身氣血被壓制的情況之下,竟然能夠跟自己正面硬戰這許久。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麼好像他越戰越強了。

  卻見李儀此刻身上那玄色內甲已經完全破碎,露出健壯魁梧的身軀,只是左右兩臂以及心臟處,有黑紅色的妖獸紋路,正隨著心跳,明滅不定。

  「這特麼什麼情況……」

  下方府兵,避之不及的漫天血雨,李儀就這樣任它落在身上。

  他沉默不語,卻自有一股凶戾之氣,從那戰意之中蔓延開來,好似妖獸一般。

  藍袍魔修眼睛眯起,頓時便知剛才的感受並不是錯覺,這李儀的氣血力量雖然在減弱,但他的氣勢和那古怪戰意,真的在變強。

  陣外操陣的魔修也是瞧出了藍袍的尷尬場面,當即傳音道:「別逞能了,全力催陣,將之鎮殺,可別到時那位都完事了,我們還在這裡拖延。」

  藍袍也不再托大,二人一同施術,口吐黑紫色精血,一道落在陣盤,一道則懸浮在藍袍的身邊。

  煉骨血屠,飼魔往生!

  二人手掐印訣,陣內,那二十餘道痛苦扭動的血影,似乎被什麼大力拉扯,齊齊發出悽厲的慘叫,並且開始向著陣中藍袍魔修的腳下匯聚。

  藍袍魔修冷笑幾聲,周身魔氣汩汩湧出,主動迎向那些匯聚而來的血影。

  血影甫一接觸他的身軀,便如泥牛入海,迅速融入。

  藍袍乾癟的身形迅速賁張鼓脹,皮膚下的血管暴凸,蚯蚓般蠕動。

  此人所展露出來的氣息也一同水漲船高,隨意一爪揮出,五道凝若實質的黑芒,便向李儀襲來,威力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呵呵,準備受死吧。」

  然而正在這時,還沒來得及享受實力的變化,陣內陣外的兩位魔修,似乎都感覺到陣法有些古怪的變化。

  的確有一部分血影按照二人的意願而動,卻有另外一部分,而且是很大一部分,朝著相反的方向移動。

  竟然一副要脫離大陣的架勢!

  這些血影雖然移動的很是緩慢,但很堅決,其身上連接大陣的血色光絲,竟被拉扯得繃直欲斷。

  「這是怎麼一回事?」

  藍袍魔修也是又驚又怒,他感覺到這部分血影完全無法被自己所控制。

  「有人搗鬼!」陣外的那名金丹反應更快,神識猛然擴張開來。

  很快,便在柏雲山戰場的邊緣,發現了兩個築基境修士,似乎正在施展著什麼秘術。

  山坳中。

  卻見周衍盤膝而坐,面色微微泛白,方寸生正盤坐在他身後,劍指點在他的後心,周身靈力順著指尖,湧入周衍的身軀。

  而在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團奇異物事。

  那物事形似一顆小小的白玉心臟,約莫拳頭大小,玉質光澤,正是周衍的道基,太歲胎。

  正是這太歲胎的氣息,遙遙牽引著大陣之中那些血影,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許是感受到金丹魔修的神念,方寸生心中一驚,卻也早有準備,立刻提醒身邊的周衍:「那人察覺到我們了,還能再快些嗎?」

  既然被發現,恐怕對方很快就能抽出手來,碾死他們二人。

  周衍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一抹灑脫的神情。

  他的指尖,夾著一張白色玉符,符籙上所繪製的符文複雜玄奧,非金非朱,透著一股古老的氣韻。

  「阿生哥,」

  周衍一邊掐動了法訣,一邊說道:「我想這麼做,其實也是存了一些自己的私心。」

  「我雖卑賤,生於泥濘,長於微末,卻不想一生都如此匍匐塵埃,仰人鼻息。」

  「如果可以,哪怕只有一瞬間……我也想看看山巔的風光,也想體會一次,成為金丹境真人,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即便是假的也好。」

  這番話語在狂風中顯得有些破碎,聽在方寸生的耳中,卻字字都清晰。

  賤物登階,羽化飛升!

  將最後一道法訣打入身前的太歲胎,周衍口中輕叱:「天人九煉泥胎化生蛻形纂!」

  嗡——

  那張白色玉符無火自燃,化作一團璀璨奪目的金色光焰,將周衍整個包裹。

  與此同時,懸浮的太歲胎光芒大放。

  他盤坐的身體在金色光焰中劇烈顫抖,皮膚寸寸龜裂,卻又在太歲胎湧出的乳白生機之下飛速癒合新生。

  他原本築基境的氣息,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漲。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假丹境……

  轟隆!

  他的氣勢猛地衝破了一個巨大的瓶頸,雖然略顯虛浮,根基也不穩,但確確實實已經有了無限逼近金丹境的氣息。

  強大的願力,如同初升朝陽,在柏雲山一片血煞魔氣之中,煌煌升起。

  「這就是金丹的力量嗎……也許還不足些。」

  周衍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能移山填海的力量,卻並沒有沉醉其中,他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

  於是心念一動,全力催動太歲胎!

  那玉質光芒暴漲了十數倍,如同一輪小小的玉白色太陽,在山坳中升起。

  先前那一部分血影此刻已經走向了大陣的邊緣,幾乎要脫離血光籠罩。

  甚至已經融入那藍袍的血影,也有部分脫離開來。

  然而,那些血影盤桓於大陣邊緣,卻依舊無法走出。

  周衍自身的靈力太弱了,還不夠,即便方寸生全力相助,依然還達不到金丹境的水準。

  如此,沒有意義。

  方寸生沉默不語,卻目眥欲裂,眼中流露出孤注一擲的瘋狂神色。

  周衍便覺一股強大的靈力洶湧而來,讓原本攀升速度已經顯露疲態的氣息,又開始活躍了起來。

  「阿生哥……」

  方寸生竟然也燃起了靈力道基,欲要將周衍,送上真正的金丹境界。

  「功虧一簣,有什麼意義,要死便一起死吧!」

  隨著周衍的氣息攀升,真的有血影開始脫離了大陣血光的覆蓋範圍。

  血屠往生大陣,竟然隱隱有些動盪起來。

  操陣的魔修在察覺兩人的瞬間,便當即大怒:「好大的狗膽!」

  「那兩個小輩有古怪,我先去殺了他們!」

  他施了法訣,將大陣的掌控權,暫且交到了藍袍魔修的手中。

  旋即便隨手凝聚出血紅魔元,斬向方、周二人。

  「死!」

  「阿衍!」方寸生呼喊。

  血刃遙遙而來,可周衍卻充耳不聞,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終於要解脫的平靜。

  續肢離道統,出自苦難,本身便是凡人的手段,沒有任何攻殺或者防禦的能力。

  周衍閉上雙眼,不管不顧,將全部心神、全部燃燒的生命力,都灌注到身前的太歲胎中,只求能夠在死去之前,讓大陣削弱幾分。

  也能多牽引回一道鄉親們的魂靈,走出那片戰火。

  柏雲山戰場,某處陰影之中。

  此處天地,明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卻有一道身形在自言自語。

  「老謝,以我如今的狀態,還能出這一刀嗎?」

  「只出一刀,應當可以。不過,你得自己小心些把握,省些力氣,否則功虧一簣,又要耗去十數年的苦功。」

  陰影之中的人嘖了一聲,右手輕輕搭上了腰間橫刀,拇指輕推刀鍔,亮出一抹鋒芒。

  「我現在十分懷疑,這溝槽的老宋,就是知道我在這裡。」

  「八九不離十。」心中的聲音,幽幽而起。

  於是戰場之上,天光忽然一黯,旋即暗處亮起一抹刀光。

  嗡——!

  那刀光倏然將血刃吞噬,然後徑直向著那操陣的魔修斬去。

  「誰?!」

  突如其來的變故叫他心中一驚,甚至見那刀光,還隱隱能夠察覺到一股死亡的危機臨頭,於是護體魔罡本能湧出,又祭了幾個防禦法寶。

  才勉強將這突如其來的一刀抵去。

  沒想到這個時候,戰場上還會出現變故,眾人都在心中思忖,這一刀的主人。

  可無人露面。

  就是這片刻喘息之間,周衍懸著的身軀猛然一震,一股凝實威壓,擴散開來。

  他的氣息終於真正達到了金丹境!

  「走。」

  兩人身體被這股沛然力量托起,化作兩道流光,飛臨至血屠往生大陣的邊緣上空。

  此刻,那些分裂的血影,已經開始脫離大陣,向著空中的周衍飄去。

  周衍伸出了雙手。

  鄉親們,回家吧。

  二十餘道血影身上,血肉融泥逐漸化去,變作了純淨潔白的人形虛影。

  他們的面容雖然破碎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那些樸實的輪廓。

  這些純白虛影,一一湧入了周衍的懷抱,它們環繞著他,簇擁著他。

  周衍托著那太歲胎,當真如同仙人一般。

  那兩個金丹境的魔修瘋狂催動魔元,試圖重新掌控那些脫離的血影,修補崩潰的陣勢,然而卻於事無補。

  轟——!

  支撐大陣的陣眼脫離,血光沒有了支柱,自然崩塌。

  卻見隨著大陣逐漸崩潰,整座柏雲山上的血光,為之一空。

  一眾府兵,包括李儀,頓覺只覺得渾身一輕,枷鎖盡去,實力恢復如初。

  血屠往生大陣,竟然……被兩個築基境的修士破去了?!

  那兩個金丹境魔修目瞪口呆,一時有些茫然。

  這怎麼可能?!

  正是此刻,異變再生。

  卻見空中,周衍臉上剛剛浮現一絲疲憊的笑容,身前太歲胎的靈機便燃燒殆盡,光華徹底熄滅。

  金丹境的氣息迅速跌落。

  他身體一軟,直直從空中栽落下來!

  「阿衍!」

  看到周衍墜落,方寸生下意識便要去接住他,但身體剛動,眼前便是一黑。

  劇烈的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整個人也搖搖晃晃地跟著向下墜去。

  方寸生同樣到了極限。

  他燃燒道基強行助周衍破境破陣,此刻油盡燈枯,連自己御空都無法維持。

  柏雲山上空那道黑紅魁梧的身形此刻閃過,接住了周衍,與此同時,綠蘿也接住了方寸生。

  從空中落下身形。

  方寸生從綠蘿的懷中掙扎著爬起來,來到了李儀和周衍的身邊。

  李儀懷中的周衍,此刻瀕死衰微,所有生機,都不可逆轉地消亡。

  「阿衍……阿衍……你看看我。」

  似乎是聽到了兄弟的呼喚,周衍的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一條縫隙。

  眼神渙散,失去了所有光彩,只餘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已經看不見了。

  「阿生哥……」

  「來世,我們還做兄弟……只是下回……」

  「我想當幸運的那個……」

  話音未落,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徹底斷絕。

  他死了。

  「阿衍!!」

  方寸生悲從中來。

  為什麼東荒土地上的芸芸眾生,人人都在努力掙扎,想要過得更好。

  但是每個人都這樣可憐。

  悲慟、絕望、憤怒,瘋狂滾動。

  本就因燃燒道基而瀕臨崩潰的身體和精神,再也無法承受,於是眼前一黑,方寸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失去了意識。

  綠蘿快速探查了他的身體狀況,說道:「本源受創極重……日後……恐怕仙途無望了。」

  綠蘿的聲音並不響,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

  整個柏雲山上所有的府兵,包括李儀,全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這時,一眾府兵之中,不知從哪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將軍,我們被兩個孩子保護了。」

  「……」

  是的。

  他們一個因此犧牲了性命,一個沒有了未來。

  李儀面無表情,輕輕將周衍的雙目合上,然後輕輕地將他的屍體,交到了綠蘿懷中。

  「照顧好他們。」

  旋即站起身來,看向空中的兩個金丹,以及周遭的無數魔修。

  「代天府的將士們聽令……」

  李儀身上那股戰意平地而起,冰冷肅殺,如同原上野火,愈演愈烈。

  他將手一握,那大戟之上便滾滾湧起黑紅雷霆。

  「隨我……」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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